3 馬克的天敵

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2.6萬 字

在「啪吱啪吱」的奇妙聲音與小孩慘叫般的聲音雙重影響之下,艾霞醒了過來。

時間應該還是深夜。面對走廊的窗戶另一邊有些許亮光搖曳,但面對另一邊的窗戶卻只有一整片深沉的黑夜。

房間裏面勉強放進了三張簡單的雙層牀。艾霞睡在其中一張的上鋪。翻身看看其他牀鋪,果然看到好幾個人,大概也是被吵醒而坐起身子東張西望着。

——是有誰來玩嗎?

從走廊閃爍的燈光看來會讓人有這種想法,但後來大家也發現事情不太對勁。這間孤兒院是木造房子,所以火把或者蠟燭之類的東西部由院長嚴加保管着。燈光是來自接電使用的電燈泡。

走廊的這些亮光看來不像電燈的光線。

艾霞因爲睡傻了腦筋不大靈光而歪着頭,這時同寢的一個少女突然尖叫起來。

「失火了!」

這一句話就足以讓艾霞被潑了一盆冷水般跳起來。在跳起來的瞬間視野就被黑煙遮蔽,幾乎無法呼吸。

她一邊嗆咳着,一邊反射性地彎下身子。

隔着牀鋪的柵欄往前看,同寢的少女正打算衝到走廊上。

「啊,等等……」

艾霞的牀位在房間最裏面。感覺會被一個人丟下的她急忙下牀。可能因爲開了門的關係,黑煙瞬間就竄進整個房間了。

要是待在這裏,在被燒死之前會先窒息死亡吧。她在因爲焦急與不安而顫抖的手腳上使力,正打算勉強追上少女們——

啪吱啪吱啪吱——某種東西崩毀的聲音傳來。

她戰戰兢兢地看了看走廊,地板中間開了一個大洞,兩個少女蹲在大洞前面。這幢建築物的老化程度相當嚴重。或許因爲火災的關係,也可能是有太多人跑過的關係,才讓地板穿洞了。

「有人掉下去了嗎……?」

寢室裏放了三張雙層牀。包含艾霞在內總共有六個人使用。但現在這裏只有三個人。其他人的狀況不知道怎樣……從地板上開出的洞裏不斷噴出火舌。

艾霞雖然有種頭暈目眩的感覺,但立刻就回過神來,抓住蹲在附近的少女手臂。那是一個平日氣焰囂張的女孩。

「……這裏很危險,我們回去吧。」

「當然是站在女性那一邊啊。不管是福羅雅堤那的高官、成功者還是(傳教士),對我來說都跟寶石的原石一樣,是值得研磨的寶物。」

馬克以略帶幾分強硬的口氣說着,避免克里斯又扯開話題。克里斯以刺探性的眼神看了看馬克。

「所以說,你現在想讓誰獲得幸福?」

多明尼克是這麼說的。面對馬克的疑問,多明尼克端着咖啡露出悠哉的笑容。這個男人出門在外時似乎喜好咖啡,而不是紅茶。

聽到馬克這麼問,克里斯就露出兇狠的笑容。

艾霞這個名字一出現,馬克就銳利地眯細眼睛。

——也就是說,利用國家的力量從(傳教士)手中保護耶露蜜娜嗎……

「好了,艾霞。我們訂下契約吧。」

「院長……?」

「……那不是什麼外人應該介入的事喔。」

「艾霞,你沒事吧?」

但少女似乎因爲突然被抓住手臂而感到害怕,當場失控了起來。

艾霞緊繃着身體,一隻大大的手捉住了她的手臂。

「……不行,地板會崩塌。」

「我會帶你離開這裏。所以你——」

「克里斯。你過去曾經是(傳教士)的一員吧?既然如此,你知不知道艾霞有過什麼樣的過去?」

「就是這麼回事。然後(傳教士)雖然想在被趕出這個國家之前先收拾掉這個人,不過不可能吧?於是終於鬧到福羅雅堤那政府向位在本國的教皇大人抗議,結果只能把(傳教士)撤走。現在遺留在這個國家的,只剩下被組織拋棄的低階份子,以及幾個被契約束縛的契約者而已。」

「不過,我不會背叛艾霞。我會保護你。我會站在你這一邊。」

「福羅雅堤那是開拓民所建立的國度,拉其那斯對這個國家多多少少還是會抱持着一點殖民地的意識。」

「艾霞。這裏沒有人站在你這邊,沒有人會幫你,也沒有人會保護你。沒有任何人值得你信任喔。」

艾霞呼喚了一下院長,結果對方就以充滿血絲的眼睛看着自己。平常柔和的微笑早已不見蹤影。

克里斯喝了一口紅茶,挑起單邊眉毛:

「當然是那個原住民小姑娘——艾霞妹妹羅!」

突然遭到指責,艾霞根本無法理解這些話的含意,就被院長推倒在地。

「然後這個人啊,就跑去刺激那些高官們,讓(傳教士)不能在福羅雅堤那自由活動。」

「什麼意思?」

葛雷利歐像要打斷院長的傻話一般,撫着艾霞的臉頰,讓她抬起臉來。

「沒想到你是個挺過分的人呢。居然要把這麼羅唆的解說工作推給我?」

男生寢室應該在另外一邊纔對。知道他是特地跑來營救自己,艾霞緊緊揪住了葛雷利歐胸口的衣服。

「怎麼會這樣……跟說好的不一樣……」

「啊啊,對喔。是剛搬來這個城鎮沒多久之後的事嘛……嗯。」

「我們還會聊到開槍時的習慣,以及當天需要反省的部分呢。」

克里斯一邊把玩着玫瑰念珠,一邊緬懷似地說道。

福羅雅堤那是在獨立戰爭中獲勝,打敗西歐各國後獨立的國家。因爲建國曆史尚淺,加上毫無疑問是居民們胼手胝足流血流汗一手創建起來的國家,所以這裏的人愛國心都非常強烈。如果知道自己的國家被其他國家忽視,可不是不爽兩個字就能解決的問題。

多明尼克大概是唯一一個克里斯沒能收拾的目標。而從多明尼克的角度來看,克里斯也是不讓自己的「直覺」退化的絕佳練習對象。

被人這麼一問,克里斯理所當然地回答:

「那時候我也是在這座鐘塔狙擊你的喔。」

——我會被殺!

以自己最寶貴的東西做爲代價……

——我會摔下去!

「院長。」

燦爛的陽光灑落在咖啡廳。這是一家位在鐘塔正下方的小小店面。只有這家店周圍的地板鋪了漂亮的紅磚,幾張桌子和桌上的陽傘愜意地擺設在紅磚道上。

「是喔,這是第幾次了啊?」

看到兩人這樣一搭一唱,馬克只能苦笑。

「是這樣啊。所以克里斯先生,你那時候還追到火車上吧。」

「這、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原本說好了,不會對我或其他小孩出手的!」

「不過,這裏是福羅雅堤那喔。」

馬克坐在其中一桌,訝異地這麼反問。

「還不是因爲你狙擊了我,纔會讓馬多克產生誤解。」

也就是說,這兩人是愈吵感情愈好的朋友。

克里斯接着多明尼克的話說了下去。

「這個……雖然只能靠一些片段猜測,但確實有想過。」

在鐘塔上被多明尼克阻止之後,三人因爲覺得會講很久,於是跑來咖啡廳喝茶了。不過馬克認爲現在根本沒時間做這種事情,想要說服總是按照自我步調行事的多明尼克和克里斯,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急忙追上來的艾霞聽到院長這樣的自言自語,不禁皺起眉頭。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多明尼克並沒有反駁。

在聲音的命令之下,艾霞握住葛雷利歐的手。

聽剄這種朋友閒聊般的對話內容,馬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怎麼說成這樣。」

「嗯,福羅雅堤那的高官們,對這一點當然很不爽羅。」

「不小心扯開話題了。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多少有察覺到,耶露蜜娜小姐是因爲(傳教士)才逃到這裏來的。」

馬克顫抖着緊握拳頭,多明尼克這纔像想起什麼似地一擊掌。

葛雷利歐站了起來,對艾霞伸出手。

抓住艾霞與少女手臂的就是院長。院長凌亂的白髮上頭摻雜些許血跡,衣服也隨處可見燒焦的痕跡。艾霞知道他是發現火災之後前來救援的,不禁眼眶泛淚。

不過只有這樣還不足以說明。還有幾個疑點——

「就算你這樣說,我也無可奈何。話說回來,爲什麼我老是受到狙擊啊?」

「耶露蜜娜小姐是有計劃性地進行投資和交易行爲。也很快就讓這個國家的上位者們記住了她的名字。多虧這些舉動,這些人也在背後幫了一把。畢竟這個國家是屬於成功者們的國度。」

——搞錯了……鐵定是哪裏搞錯了……!

「葛雷利歐……?」

正當艾霞的眼前一片蒼白,心裏這麼想着的時候——

「所以,剛剛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搖曳的火焰看起來像只金色小鳥。或許因爲吸了太多黑煙,也或許因爲被院長勒過脖子而缺氧,總之艾霞的腦袋開始發昏,漸漸變得只聽得見葛雷利歐的聲音了。

「——請等一下。多明尼克先生。你、你難道不是第一次遭到狙擊嗎?」

「我有什麼辦法。只要看到你就會忍不住想要狙擊啊。」

「這一點與其問我,還不如問克里斯先生比較清楚吧?」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是沒有收留你的話,就不會變成這樣!」

聽他這麼一說,馬克多多少少明白了。克里斯以前應該是(傳教士)之一,但同時也是福羅雅堤那高官或大老們的部下吧。爲了讓所有的女性獲得幸福,這個男人掌握了一切。

因爲少女粗暴的動作,地板終於發出嘎吱嘎吱類似慘叫的聲音。

「不,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了。」

「這裏就只有你們嗎?其他人呢?」

兩人的對話聽起來就像情侶在回憶初次見面時的情景一樣。馬克感到自己的頭微微痛了起來。

「……我不懂。克里斯,你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另一個少女對崩塌這個字眼出現反應,於是出手幫忙艾霞,但少女仍然不受控制。看樣子是陷入恐慌了。

「哎呀?我剛剛沒說嗎?我只要看到他就想狙擊他啊~~」

「那麼,狙擊多明尼克先生可以讓哪個女性獲得幸福?」

——這個國家……已經沒有(傳教士)這種組織存在了喔——

葛雷利歐這麼低聲說道,院長就帶着惡鬼似的表情站起身子。

「這個嘛……一開始應該是在早春的時候吧?」

在朦朧的意識之中,只有這些話聽起來非常悅耳。

「算是吧。在遭到狙擊之後,偶爾會一起喝茶聊天呢。」

「馬多克應該是想問你,爲什麼會這樣吧?」

「對啊對啊。我可是很驚訝呢。第一次遇到自己的狙擊竟然那樣輕易就被閃開。那也是我第一次跟目標說話呢。」

「這裏到處都是契約者和原住民的遺產。如果其他國家的公家機關人員,因爲想要這些東西,就在別人的國家裏隨便亂晃,對這個國家而言也太沒面子了。」

院長一邊說一邊看向地板上的大洞,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抓着艾霞之外的兩名少女的手臂,大步在走廊上前進。或許是因爲艾霞走得很穩的關係,所以他沒有抓住艾霞。

艾霞根本沒時間自保。被院長推倒之後,接着就被他的雙手扣住脖子。周遭是熊熊燃燒的火焰,艾霞特有的、滿頭亂翹的頭髮都被烤捲了。

「然後呢,所謂的(傳教士)啊,原本是類似拉其那斯神聖國黑暗面般的存在。他們也擁有一定程度的政治執行權。」

「你應該知道吧?」

拉其那斯神聖國是由歐爾達教教皇所統治的宗教大國。從之前見過的約翰耶爾的說詞來看,不難想像(傳教士)是教皇所豢養的組織,只是沒想到居然是正式存在的組織。

另外兩個少女也因爲事出突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該逃跑還是阻止院長才好,慌張到不知所措。

「怎麼回事?你們本來就認識嗎?」

艾霞回過頭,看到一張有着小麥色頭髮的少年臉孔。

院長被推倒在地板上,然後她被某人從背後抱了起來。

「還好趕上了。沒想到事情竟然變成這樣……」

「我說了之後,你能夠負起責任嗎?」

「什麼責任……?」

「你應該也有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祕密吧?對艾霞妹妹來說,要是她的過去泄漏出去,她就沒有地方可以去了。」

耶露蜜娜也是明白這一點,才叫馬克不要插手的。馬克當然也有不想被他人知道的祕密,被克里斯這樣一說,他的心情變得很複雜。但馬克還是從口袋中掏出一塊縫補過的破布。

那是艾霞的頭飾。

「艾霞是耶露蜜娜的女僕。對我的主人來說她是必要的存在。在那幢房子裏,待在耶露蜜娜身邊並笑口常開的人必須是艾霞纔行。所以我下定決心,再髒的工作我都願意扛下來。」

馬克這麼回答之後,克里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你大概搞錯負責任的意思了。」

「不然你是指什麼?」

「也罷,你就之後再受罪吧。」

無法理解箇中含意的馬克皺起眉頭,克里斯則是一口氣喝光了紅茶。

「艾霞妹妹就是(鳳)。是把整個格朗德西爾鎮和其中居民都化成灰燼的契約者。」

「沒有契約者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契約者雖然擁有特殊能力,但並非萬能。艾霞的能力確實很強大,但使用能力方面也確實有所極限。光是「眼睛可以看到的東西」這一點就算相當大的限制了。只要不被她看到,就能夠迴避來自她的攻勢。

所以馬克雖然不知道那座城鎮有多少居民,但根本不可能一個也不留地全部收拾掉。更別說是整座城鎮了。

「她就是辦得到。她是原住民吧?她曾經擁有原住民的遺產。」

「——(精靈容器)……」

「對,就是那個。然後,被派去回收這個遺產的就是葛雷利歐——」

很湊巧的,耶露蜜娜也在同一時間,從約翰耶爾那兒聽到相同的內容。

「——藉着他的催眠能力?」

「克麗絲汀娜。你說組織撤退了是什麼意思?我可從沒聽過這個消息喔。」

馬克不知道多明尼克與他口中的夫人之間,有着怎麼樣的主僕關係。但多明尼克的約定跟馬克的誓言——如果想待在主人身邊就不能殺人——應該很類似吧。

馬克朝着小鳥揮下小刀的那一瞬間——

多明尼克無奈地這麼說完,從桌上拿起水杯,將水倒在手槍上。手槍發出滋滋滋的聲音,冒出雪白的水蒸氣。在短短几秒之間擊出十二發子彈的手槍,正因爲摩擦而發熱。

契約者葛雷利歐對上普通人類多明尼克,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逃跑。而且他的選擇毫無疑問是目前最理想的辦法。

桌子旁邊站着一個面帶微笑的小小(傳教士)——葛雷利歐。

鄉明尼克朝着他的背影連開三槍。但對方畢竟是個契約者,做出一個小角度的跳躍動作之後,儘管腳步踉蹌,不過葛雷利歐還是順勢躲了起來。看樣子大概只有命中一發吧。

再次被解放的三隻小鳥,這回分別飛往三個不同的方向,再從個別的所在方位襲擊過來。當然這些也被多明尼克輕易地擊落,然而也因此造成無法開槍攻擊葛雷利歐的情形。

「多明尼克先生,您到底是何方神聖?」

「對。(精靈容器)只會回應擁有者的呼喚。就算硬搶過來也無法借用力量。換句話說,能把整座城鎮變成灰燼的人就只有艾霞。」

既然擁有那麼精準的槍法,就算不刻意攻擊小鳥,一定可以在開始的那一瞬間收拾掉葛雷利歐。但他卻眼睜睜地放他走了,簡直像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他的命一般。

耶露蜜娜家裏已經沒有親人了。而描繪着耶露蜜娜年幼模樣的肖像畫之中,也沒有看到母親的身影。馬克並不知道耶露蜜娜的母親什麼時候過世。但不難想像應該是相當久之前的事。

「哎呀呀,又被他給溜了。」

即便如此,葛雷利歐還是憑藉契約者的直覺「依稀」感應到危險,立即往旁邊跳開躲過子彈。他前一秒還站着的地面迸出小小火花。

多明尼克擦掉槍上的水氣之後,輕輕將它收進燕尾服的內側。

馬克親眼看見了。

馬克已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那裏毫無疑問地需要總是笑口常開的少女。不光是耶露蜜娜,連馬克自己都需要她。

「哇啊啊啊啊!」

「謝謝你想起來……讓我們做個了斷吧。」

多明尼克順勢把槍身往天空一指,滑開槍膛,彈殼嘩啦嘩啦地落下,接着迅速裝填好被固定器固定住的六發子彈。在彈殼落地、發出清脆的鏗鏘聲音的同時完成裝填動作。

馬克堅決地這麼回答,一道熟悉的聲音立刻從耳邊傳倆——

一隻火焰構成的小鳥飛到少年的手掌上。

「那又怎樣?」

葛雷利歐抽動着眼角,馬克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兩個人到底幾歲啊……!

馬克將銀小刀握在手中揮刀,克里斯則用單手旋轉陽傘——馬克迎戰、克里斯防衛——這是完全沒有事先安排的絕佳搭配。

「夫人交代給我的最後使命,就是守護兩位小姐,將她們培育成淑女。身爲教育者,當然不能帶有那麼危險的氣息吧?」

——也就是說,只要提起那座城鎮的事,艾霞就沒辦法反抗了……

也就是說,被催眠的艾霞確實那麼做了。不難想像回神之後的她會拒絕(精靈容器)。葛雷利歐應該是利用這個方法,光明正大地從艾霞手中奪走(精靈容器)吧。

「我是法連舒坦因家的總管。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爆炸了?

「十五年……?你該不會是當時的執事……!」

多明尼克這麼說着並露出微笑,臉上並非一如往常的悠哉表情,而是帶着些許悲傷的眼神。然後,馬克也多少理解其中的意義了。

以流暢的動作裝好子彈後,多明尼克再度開槍。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之內,葛雷利歐也變出了新的小鳥。

「這雖然也有可能,但(容器)的力量也不是無窮無盡的。既然有使用次數上的限制,何必這樣浪費呢?」

艾霞所擁有的(精靈容器)已經失去力量,改而寄宿在她的雙眼之上。也就是說,因爲當時那件事情把所有的力量全用盡了。前來回收(精靈容器)的(傳教士),應該沒有必要冒着失去(容器)的危險而那樣做。

小鳥之所以沒有爆炸,應該是多明尼克的緣故吧?但馬克完全沒有看到他做了什麼。

「這是契約者的壞習慣。因爲你們的直覺敏銳,就總是會『下意識』地躲開第一發。但既然要躲,不躲到暗處之類讓人找不到的地方,那就沒意義了啊。」

契約者認爲自己比一般人類優秀。身爲契約者的葛雷利歐面對一個普通人多明尼克,竟像一個被父母責罵的孩子一般瑟縮着。

只見多明尼克明確地睜開平時不知是睜着還是閉着的雙眼,以足以讓人凍僵的冰冷聲音說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里斯打從心裏覺得奇怪似地歪着頭。他沒有嘲笑的意思也不是在裝傻,而是像小孩子問老師或父母說「爲什麼不可以打人」般的口氣。

接着他準備了新的茶杯,並在裏面注入紅茶。

如果只是快槍,那麼只要肯下功夫練習,應該每個人都可以做到。但快槍基本上很難達到精準的境界。馬克的心情甚至已經超越驚訝,到達感動的地步了。

在多明尼克手中搖晃的是一把左輪手槍。他在一次槍響之間總共擊出了三發子彈。

「……你騙了我吧?」

馬克瞠目結舌。多明尼克鎖定葛雷利歐躲開第一發子彈的瞬間,擊出了第二發。

「在……在屋裏狙擊我的就是你嗎?」

「還用問嗎?當然是帶艾霞回來。如果她無法違抗葛雷利歐,那就更應該帶她回來。那幢洋房需要她。」

「飛翔吧,(奇·亞恩)!」

葛雷利歐身後站着不知幾時移動過去的多明尼克。他就像在歡迎客人似地拉開椅子。

「「「十五年……!」」」

當時應該前往洋房的葛雷利歐,卻落得全身破破爛爛地回來。那時跟他交手的人是多明尼克嗎?

「你、你說以前……?」

——好快……!

——最後的使命……

啪。一隻手放在小小的(傳教士)肩上。

除了身爲契約者的限制之外,她還被罪惡感給束縛了。以艾霞的個性來說,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他在滿是契約者的法連舒坦因家擔任統籌僕人的總管,而這位總管當然不是個普通人。

「算算應該也有十五年沒見了吧?」

趁這個空檔,葛雷利歐一個轉身拔腿狂奔。

然後——砰——傳來一發槍聲。儘管槍聲只有一發,但葛雷利歐的三隻小鳥卻同時破碎了。

「好了。我再不回家,就要來不及準備晚餐了。」

《影執事馬克》3 馬克的天敵 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插圖(1)
《影執事馬克》 · 3 馬克的天敵 · 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 第1張插圖

「我沒騙你啊?(精杯公主)確實在那裏吧?」

多明尼克散發着一如往常的悠哉氣息,推了一下椅子,讓葛雷利歐一屁股坐上去。

砰!小鳥搶在那之前發出了清脆的爆裂聲。

三人份的驚訝重疊在一起。

葛雷利歐畏畏縮縮地這麼問道。多明尼克以跟平常毫無差別、悠哉到極點的表情露出笑容。

「真奇怪。我們應該不是第一次見面啊……不過那也是相當久以前的事了。難怪你沒有印象。」

「哈哈哈。你真溫柔。不過,那纔是這出戏的賣點啊。」

——人類勝過了契約者……?

既然被催眠,不就表示艾霞有可能在當下就放棄了(容器)?

馬克和克里斯同時從桌子邊退開。

克里斯說到這裏,以試探的眼神看向馬克。

「……我不懂。爲什麼你明明就擁有這麼強大的技術,卻完全沒有混黑社會的氣息呢?而且剛剛如果你有意願,要收拾葛雷利歐應該不是什麼問題。」

如果葛雷利歐有那麼一點點想要打倒多明尼克的念頭,那他早在多明尼克重新裝填子彈之前就沒命了吧。不知道爲什麼,馬克就是很確定這一點。

「……那麼葛雷利歐先搶走(精靈容器)再毀掉城鎮的可能性呢?」

馬克雖然稍稍繃緊了身子,但立刻發現那是一發未爆彈。葛雷利歐像是突然迷失了什麼似地眨眨眼,克里斯也驚訝地僵着身子。

馬克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奇蹟,擠出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這樣了,馬多克。能不能請你通知耶露蜜娜小姐和其他僕人,告知他們今天的晚餐時間?」

因爲這句話,葛雷利歐的臉色彷佛站上絞刑臺一樣蒼白。

「——還是先坐下來吧?葛雷利歐。」

葛雷利歐手中放出三隻小鳥,同時多明尼克的雙手也搖晃了一下。

面對這個第二次提出的問題,多明尼克以一個柔和的笑容回應:

身爲契約者的本能,或者說在黑社會打滾的直覺,正死命地敲響着警鈴,告訴兩人現在絕不能站在這個男人面前。

葛雷利歐還是發出了慘叫。仔細一看,理應躲開子彈的少年肩膀噴出鮮血。

「所以呢?你想怎麼辦?」

馬克有這種強烈的感覺。

這已經不是快槍等級的速度了。手槍每擊發一次就會被後座力搖晃槍身,而可以用那麼快的速度連開三槍,甚至能夠全部命中小鳥,已經不是人類可以辦得到的境界。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鐘塔,只見短針已經指到四的位置。馬上就要進入黃昏時分。多明尼克拿起提包,露出笑容。

自己的能力只消一招就被粉碎,讓葛雷利歐驚訝不已。多明尼克毫不留情地對着這樣的葛雷利歐開槍。

「哎呀?你沒聽過?你這樣不行喔,—要記得留意聯絡事項啊。這樣會被丟在一邊喔。」

然後,正對多明尼克的葛雷利歐發出臨死般的慘叫。

對於這個認爲世界的存在意義,只在於能否讓女性幸福的男人來說,他就只有「爲什麼要管男人方不方便?」的想法而已。

「你少裝蒜了。如果組織撤退了,那麼監視(公主)也沒有意義了吧?」

「竟然這樣玩弄我,我的舞臺表演不需要有你參與——(奇·亞恩)!」

這個男人果然早已洞察一切,同時還能以這般柔和的眼神照看着這一切。馬克彎腰行禮。

「我明白了。我會一個也不漏地帶他們回家。」

門「啪」地一聲被猛烈打開,一身黑衣的少年往裏頭倒下。

這裏是教會的禮拜堂。艾霞坐在裏頭的長椅上陷入沉思,這時因爲嚇了一跳而彈起身子。

「葛雷利歐?」

艾霞急忙跑到少年身邊,葛雷利歐的身上四處都在淌血。

「發生什麼事了?葛雷利歐。」

葛雷利歐似乎因爲受傷而渾身發抖。

「是那傢伙。那個男人也來到福羅雅堤那了。」

「那個男人……?」

艾霞根本不可能知道,讓葛雷利歐害怕成這樣的人,其實就是她自己每天都會見到的悠哉總管。

艾霞想攙起葛雷利歐,對方卻緊緊抓住了艾霞的手臂不放。

「艾霞,快逃!」

「爲什麼要逃?」

「要是被那傢伙盯上的話絕對會被殺。拉其那斯,我們去拉其那斯吧。那傢伙不會追到那裏的。回到那裏也可以重整組織。」

艾霞輕輕抱起顫抖的葛雷利歐。

「……不行的,葛雷利歐。我們不能再逃避了。」

聽到艾霞這番話的葛雷利歐劇烈顫抖了一下,接着又猛地抬起臉。

「葛雷利歐。我們別再這樣了吧?我們哪兒也逃不了,也沒辦法把責任推給別人啊。」

葛雷利歐不知爲何恍神似地茫然抬頭看着艾霞。

西邊這一塊都是帝諾幫的地盤。

馬克低聲呻吟,亞隆則從貓頭鷹面具底下發出認爲受到冤枉的聲音:

「……到底哪些事是你乾的?」

「也就是說,所謂吾輩的女兒,指的就是瑟莉亞。」

「閣下的對手是瑟莉亞。」

——不打算隱藏實力了嗎?

亞隆應該是耶露蜜娜的貼身保鏢。但他身邊卻沒看到耶露蜜娜的身影。

「我不知道葛雷利歐是怎麼度過這五年的。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說給我聽。我一直在逃避。遮住自己的雙眼,讓自己什麼也看不到地逃避着。」

「爲什麼你會在那裏?亞隆。」

停下腳步就會再次受到狙擊。馬克再度奔出,手中雖然握了小刀,但剛剛那道衝擊所帶來的麻痹感,令他的手無法握住小刀。

雖然看起來像在協助葛雷利歐等人,但他也沒有對耶露蜜娜動手,還警告馬克不要牽扯太多。可是,瑟莉亞又毫不留情地襲擊馬克,阿爾巴也帶着艾霞走了。

到底哪些是偶然,哪些又是按照亞隆的安排進行的呢?

不過,當他發現不應該出現在這些人之中的人物,馬克皺起了眉頭——

「………………………………………………………………」

「既然這樣,爲什麼你又要阻撓我呢?」

「這半年來我真的很幸福。耶露蜜娜對我伸出援手,給了我熱騰騰的食物和溫暖的住處。我想保護耶露蜜娜。找想答謝她救了我的情義。所以……」

「小姐怎麼了?」

馬克沿着血跡前進,來到車站前的廣場。現在是傍晚時分,這裏熙來攘往。實在不想在人這麼多的地方跟炸彈魔交手……馬克才這麼想,就發現血跡往城鎮西邊的鬧區而去。

葛雷利歐應該相當害怕吧,他走過的路徑上頭都留下了血跡。

「大姊!會打到我們!——嗚啊?」

但是,儘管盾牌很堅固,但承受衝擊的可是馬克這個活生生的人。當然不可能空手接下威力有如炮彈的(魔彈)。

瑟莉亞感嘆似地吹了個口哨。(魔彈)的飛鏢在馬克手中的帽子裏變得粉碎。

被馬克用「影子」束縛的事物,不會受到任何來自外界的干涉。也就是說會成爲無法以物理衝擊破壞的銅牆鐵壁。只要是馬克碰觸到的東西,就算不使用影子也可以加以「束縛」。因爲互相接觸的兩個物體其影子必然也會相接。

這麼說完之後,馬克轉頭面向瑟莉亞。

「吾輩沒有說謊。去見女兒是真的。應該說,既然是女兒的請託,自然沒有理由拒絕。」

不論是從遺傳基因的可能性、生命的多變性、還是老鷹來自於大鷲之類的理論來看,這對父女除了頭髮顏色以外完全沒有相似之處,讓馬克充分理解到這個世界是多麼沒有道理可言。

就算閉上眼睛,(巴拉·路)也會讓艾霞看到灰色的景象。儘管視野是灰色,但艾霞還是因爲可以看到東西而保住一命。她覺得自己不該活下來,但其實也不想死。

馬克將注意方轉回到瑟莉亞身上,對方也往馬克的反方向奔出。馬克朝她投出第二把小刀。不過對手也是契約者,她以輕盈的腳步一個轉身,就輕鬆地躲開了。沒有命中的小刀擊破教會的玻璃之後消失了。

「唔。該怎麼說呢……瑟莉亞——就是吾輩的女兒。」

啪!隨着一道不像皮帽子所發出的聲音,馬克整個人被擊飛出去。

小刀與(魔彈)彼此衝突。沒有施加能力的小刀,就像玻璃那般虛無地被打碎了。

「你用空手還是擋不住吧?」

他還在算計些什麼嗎?馬克加強警戒,只見瑟莉亞困擾地抱着頭。

咻咻咻咻咻咻——(魔彈)破風而來。馬克一邊閃躲一邊往黑幫份子的人堆裏面跑。

葛雷利歐不知爲何露出安心的笑容,然後突然臉色大變,表情抽搐地推開艾霞。

馬克現在才發現自己中計了。

馬克顯得有點驚訝,亞隆一副採尋着遠方景色的模樣別過臉去。

灌了鐵的飛鏢——以子彈般的速度飛過來的武器,威力雖然比不上以前的(魔彈),但還是擁有相當程度的殺傷力。再加上擁有可以自在滑行於空中的操作性,這可是瑟莉亞爲了打倒馬克而特別鑽研出來的超高性能新絕招。

後話暫且不提。然而,眼前這個黑幫份子領隊,也不可能知道未來的自己會有這樣的際遇,現在只能被(魔彈)的流彈打飛,在路上打滾着。

在馬克投擲小刀的同一瞬間,瑟莉亞也擊出了(魔彈)。

前幾天馬克不在場的時候,阿爾巴有機會接觸到耶露蜜娜。現在想想,當時阿爾巴的行爲有些不自然。如果那時他們做了什麼交易,就能夠解釋爲何耶露蜜娜和阿爾巴沒有處在敵對的狀況。

「那……耶露蜜娜和艾霞沒事嗎?」

在馬克抽出銀小刀的同時,瑟莉亞也抽出特製飛鏢。

「我不會背叛。我會陪着你。直到最後,我都會欣賞你的舞臺表演,直到最後的最後。」

這個精靈看起來充滿無限的魅力。但阿爾巴究竟想要它做什麼?他傾盡全力僱用兩個契約者,甚至危害到組織的存續,應該不可能輕易放棄。

——看來是不打算讓我用(魔槍)了………

馬克完全被孤立了。

他的雙手因爲麻痹而沒了知覺。骨頭可能裂開了吧。

馬克正打算射出小刀時,瑟莉亞沒有握着飛鏢的手就朝馬克的方向舉了起來。察覺瑟莉亞打算用方纔的方法打倒自己,馬克就只能繞着圈來回奔跑。

——你把耶露蜜娜怎麼了。正當馬克想上前逼問亞隆的瞬間,他就被丟到馬路中央。

「……要是耶露蜜娜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我絕不會讓你活着。」

亞隆能夠讀取他人的思考,他應該能利用能力讀出克里斯和艾霞的想法。他知道克里斯是(傳教士)還讓他進入洋房,也知道艾霞不得不背叛的理由。

「瑟莉亞想和閣下一決高下。吾輩只是幫了她一點忙而已。當然也稍微利用了一下艾霞閣下與克里斯閣下。」

亞隆困擾地搔搔頭,瑟莉亞疲憊地嘆氣。

「……不可能啊。」

「亞隆——!你把耶露蜜娜怎……?」

「……所以你要背叛我嗎?」

馬克眼前站着一位身穿西裝外套的紅髮女性。馬克追蹤的血跡通過瑟莉亞腳下,朝她背後的建築物蜿蜒而去。聳立在瑟莉亞身後的,是一棟古老的木造教堂。

「當時你說要去見女兒,難道是騙人的……」

憑着馬克的能力,要防堵(魔彈)本身並不難。但想使用影子就必須先固定影子——也就是得停下腳步。瑟莉亞的能力可以對這點加以阻撓。

這片寂靜足以令人耳朵發疼。連周圍的黑幫份子都懷疑起自己耳朵似地睜大眼睛。

僅僅一招,就把馬克的攻擊手段給封鎖了。

瑟莉亞毫不猶豫地對呻吟的馬克射出下一發(魔彈)。馬克雖然趴下躲開,但背後卻傳來一陣衝擊。儘管躲過了(魔彈)本身,然而僅僅只是擦過,就有這種威力。同時(魔彈)的精準度也在提高。

要因爲發燒而無法外出,艾霞被葛雷利歐拉攏到另一邊。耶露蜜娜帶着亞隆出門,然後就這樣被帶到了某處。

封鎖道路的黑幫份子之中,有一個身穿燕尾服的大漢身影。

回想起來,昨天的早餐時間,當亞隆被問起要去哪兒時曾經慌了一下手腳。他應該就是在那時候與瑟莉亞聯繫上的。

馬克咋舌。瑟莉亞和亞隆似乎認識。之前他跟瑟莉亞有互動時就該察覺了。儘管如此,馬克還是沒有想到要留意他們。

克里斯的來訪、艾霞被抓到把柄、葛雷利歐現身、加上阿爾巴的協助……然後現在馬克正被瑟莉亞和許多黑幫份子包圍。

——阿爾巴究竟有何居心?

「哇啊啊啊啊~~別、別過來!」

或者說,她其實是想看看吧?看看葛雷利歐口中所說的快樂世界。儘管知道那個世界不可能接納自己,但她還是想看看。

「……………………………………………………」

葛雷利歐睜大了眼睛,眼眶幾乎快要淌出淚水。艾霞緩緩地搖頭。

馬克撿起倒地的黑幫份子們掉落的帽子,朝再次向自己襲來的(魔彈)扔了過去。

(魔彈)粉碎小刀,朝馬克襲來。馬克屈身躲開第一發。沒命中的(魔彈)粉碎了身後的瓦斯燈柱,附近的黑幫份子發出慘叫在地面上打滾。

艾霞把那問孤兒院、還有格朗德西爾鎮化成灰燼,很多人都死了,但她卻不想死。

自此以後,統籌封鎖馬路任務的黑幫份子——本名羅伊德·歐尼爾——對瑟莉亞抱持着一絲愛慕之情的帝諾幫幹部,便罹患了嚴重的女性恐懼症。

在流氓之中最注重品格的黑幫份子們,看到朝着自己飛過來的(魔彈)後全都大聲尖叫。當然了,一路加速度的(魔彈)不可能因此停下,黑幫份子的人肉圍牆因此悲慘地遭到粉碎。

也就是說,亞隆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整件事情的全貌。

馬克站起身子,爲了想要更接近瑟莉亞而往前,這時(魔彈)朝他的腳上飛來。馬克急忙躍起閃開,但是卻慢了一點。燕尾服的下襬被射穿,從左大腿噴出鮮血。

「女兒的請託……?」

「耶露蜜娜閣下去了別的地方。」

——這樣就沒辦法投擲小刀了……

在這之後,他只要遇到強勢一點的女性就會忍不住發抖,再也無法混黑幫了。基於阿爾巴的善意離開之後,他像個行屍走肉般流浪各地。然後在某個城鎮與柔弱的深閨大小姐如命運般地相遇,爲了保護她而與殺手搏命。能力受到肯定的他被僱用爲大小姐的保鏢兼執事,一邊與女性恐懼症搏鬥,一邊展開了一段全新的人生——

「…………………………………………………………」

「我能保證耶露蜜娜閣下的安全,艾霞閣下就在那邊的教會里面。」

然後,艾霞的雙眼又再次開始將世界染成灰色。

——話說回來,阿爾巴找上耶露蜜娜的理由是什麼?

然後,似乎不只馬克一個人有這種感覺。周遭的黑幫份子也都不敢置信地交互看着亞隆和瑟莉亞,然後有人像是失去什麼寶貴事物似地軟倒在地,有人像是目睹某種悲劇似地用帽子遮住表情,遠遠看也能看出這些人都相當受到震撼。

——或者說,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儘管亞隆出其不意的攻勢讓馬克的精神狀態遭到嚴重打擊,但他還是勉強振作了起來。多明尼克已經開始準備晚餐了,在他做好晚餐之前,必須帶着耶露蜜娜和艾霞回家纔行。

耶露蜜娜的精靈是(阿爾斯·馬格納)。這是在歐爾達教中被稱爲(精杯)的(容器)。擁有可以模擬馬克等契約者奉獻給精靈的代價,並將之歸還給各個契約者的特殊能力,也就是能夠重組已經失去、或被忘懷等「不可能存在之物」的修復能力。

「……………………………………………………你剛剛說什麼?」

然後,馬克輕輕嘆了一口氣。

馬克想到這裏,發現一種完全相反的可能性。

馬克看看周圍,原本的人羣在不知不覺問已經消失,相對地可以看到一羣穿着西裝的男子封鎖了通往鬧區的出入口。那些願該是帝諾幫的成員吧,他們似乎封鎖了這個區域。

只能防守,無法反擊。在雙手的麻痹感消失之前,能不能順利閃躲攻擊都還是未知數。

——現在要怎麼辦……

不過是可以推動或牽引物體的能力,竟然變得這麼棘手?開始面露憔悴之色的馬克,最後被路邊的石頭給絆了一下。

馬克跌倒了。(魔彈)理所當然地朝他飛過來。

——躲不開……

這發(魔彈)太完美了。不可能破解。就在馬克打算死心的時候——

「——馬克!」

一道很熟悉、但卻從沒聽過這麼大聲,不禁令人懷疑「原來那個人也能發出這麼大的音量」的聲音,讓馬克回過神來。

——我不能讓人看到這麼沒用的模樣………

然後他近乎反射性地伸出左手。

砰!伴隨着沉重的衝擊,飛鏢的尖端穿透手掌,直射而出。

但也只有這樣。能夠粉碎瓦斯燈鐵柱的(魔彈),卻連馬克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手掌都打不穿,就在那裏停止了。

只要直接接觸,馬克不需操作影子也可以「束縛」對方。馬克在接觸的瞬間「束縛」了(魔彈)。

當然他的手也不會沒事。不光是手掌,從手臂到肩膀都受到衝擊影響,憑感覺就知道筋都被扯碎了。

他犧牲了一條左手臂。馬克咬緊牙根,用右手握住小刀。然後朝着瑟莉亞擲出。

被擲出的小刀直直朝着似乎因爲(魔彈)被擋下而喫驚不已,一動也不動的瑟莉亞飛去。

不過,她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急忙躲開了。瑟莉亞稍稍扭轉身子,馬克傾全力擲出的小刀毫不留情地命中她的右肩,瑟莉亞高瘦的身軀就這樣飛撞到背後的牆上。

——應該沒辦法再來一次……

馬克能夠阻止(魔彈)也是湊巧而已。湊巧——不能在她面前露出沒用的模樣——他是被這樣的念頭驅使,纔有了犧牲一條手臂的覺悟。

馬克抽出刺在左手上的飛鏢,轉頭朝讓自己有如此覺悟的聲音主人方向看去。

原本以爲憑藉(魔眼)的力量就可以破壞一切。而且如果空手搏擊的話,自己的格鬥技術應該也不輸給要。然而實際投入作戰之中就會發現,自己根本派不上用場。因爲艾霞沒有任何有關實戰的技巧與知識。

艾霞拔出木片,露出了苦笑。

馬克推起滑落的圓眼鏡,堅決地說道。散落在地面的是被打碎的飛鏢——(魔彈)的碎片。因爲利用能力牽制的手法失敗而產生的動搖,讓瑟莉亞加諸在飛鏢上的能力有些不足。

她正打算以(魔眼)將之燒燬的瞬間,一道衝擊從旁邊傳來。看樣子是被椅子的碎片丟中了。小鳥們趁這個機會散放光芒。

「你、你們在做什麼?你們以爲這裏是哪裏?這裏可是神的居所耶?是神、聖、的、信徒聚會之處耶?也就是我家耶?」

「真是的……你在這種無關緊要的地方,跟吾輩還真像。」

——這傢伙,竟然在建築物密集的地方這麼做……

「小姐……?」

回過神來往慘叫的方向看去,就看到熟悉的黑衣身影男子當場跪地。

耶露蜜娜不知所措地撇開視線一會兒,然後指了指旁邊的店家。那裏看來是一家咖啡廳,裏頭客人不少。而且不知爲何這些客人還吹着口哨、鼓掌叫好。

但葛雷利歐利用艾霞把注意力放在小鳥身上的那一瞬間,躲進了長椅的暗處。

方纔的聲音……馬克一尋找聲音的主人,就看到搖曳着一頭金髮,閃爍着翠綠眼眸,如同人偶般面無表情的少女佇立在那兒。

那是亞隆的手拳。由亞隆的巨大身軀揮出的一掌,已經超越兇器的等級,而是徹徹底底的兵器了。結實捱了一掌的約翰耶爾就像只青蛙一樣被打扁在地上。

「……這個無所謂了。」

「我、我太傷心了。今後我該在哪裏落腳纔好?太悲傷了……眼淚都停不下來了啦,(庫亞·倫根)——!」

「燒燬吧——(巴拉·路)!」

以前她曾經與帶刀的要打了個旗鼓相當。但當時是因爲要正面接招,而且艾霞幾乎是以偷襲的方式進攻,所以看起來兩者是不分軒輊。但如果馬克沒有介入,艾霞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擊敗了吧。

約翰耶爾的能力可以撼動接觸到的東西。不論對象大小都能加以撼動的能力,如果用在地面就可引發地震。福羅雅堤那是個不太有地震的地方,建築物基本上都沒有做防震處理。

「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在看了吧?」

馬克神色慌張地這麼問着,耶露蜜娜困擾地搖曳着禮服下襬。

瑟莉亞不悅地眯細眼睛。但馬克卻毫不畏懼地以笑容迎戰。

一個巨大身影抱起瑟莉亞。那麼大的身子除了亞隆以外自然沒有別人,但以馬克爲首,包括耶露蜜娜和周圍的黑幫份子在內,全都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亞隆說只要待在那裏,就可以發現我的擔憂是多餘的。」

馬克戰慄着,某樣東西突然從位於震央的約翰耶爾頭上落下。

阿爾巴並沒有要危害耶露蜜娜。看起來明明沒有交戰的意思,但瑟莉亞卻不知爲何地一直髮出攻擊。如果說瑟莉亞的行爲與阿爾巴的契約無關,那就可以解釋得通了。

手臂緊接着閃過一陣強烈痛楚。轉眼一看,一塊跟小刀差不多大的木片就插在那兒。

最後一句話不禁讓人皺眉,約翰耶爾住在這裏嗎?馬克不知該如何反應,約翰耶爾就像失去一切似地啜泣起來。

咚!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

「巴拉——呀?」

轟——接着是一道令禮拜堂爲之震撼的衝擊。

隨着艾霞的呼喚,世界染成灰色。

馬克因爲覺得丟臉而以一隻手遮住臉。

「爲什麼?她應該沒必要爲了阿爾巴這麼鞠躬盡瘁吧。」

火焰小鳥同時解放。飛出的金雀瞬間染成灰色,無法爆炸而直接墜落。小鳥接觸到地面時,就像煙塵般粉碎成一堆灰燼的小山。

她應該沒辦法像剛纔那樣擊出(魔彈)了。如果直線射出會被馬克的影子擋住,她必須先讓馬克跌倒纔行。

無法理解她在說什麼。耶露蜜娜擔心的是艾霞嗎?艾霞確實在前面的教會里,但在這裏看又能知道些什麼呢?

「……儘管如此,瑟莉亞還是想繼續打下去。」

亞隆說耶露蜜娜被帶到某處。很難想像那個地方沒有人監視,而且就算她有辦法一個人逃出來,也不可能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沒有受到一丁點兒的傷害。」

「這就是我的作法。我不會取你性命,因爲我不能用被你的血弄髒的手替小姐倒紅茶。」

「——我們來一決勝負吧。」

「瑟莉亞,是你輸了。」

換句話說,就看是馬克先射出小刀,還是瑟莉亞先以能力封住馬克的手。能夠搶得先機的人就能獲勝。

在視野被遮蔽的視線之中,鏘一聲響起了清脆的聲音。

——這樣就無法使用(魔眼)了……!

馬克一邊咋舌一邊嘆氣。

說起來,馬克想追回艾霞,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是很不符合契約者思維的無謀之舉。

——馬克先生說得沒錯,我很弱。

馬克重覆着張口閉口的動作,一道面臨世界末日般的慘叫突然響起。

「小姐,可以請您幫我保管嗎?要是弄壞可就傷腦筋了。」

「你是說契約者會因爲私心而行動?」

「您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旁觀的……?」

被男人抱着的瑟莉亞,因爲害羞而把泛紅的臉龐別到一邊。

「再打下去的話,你的女兒就會死掉。」

「如果你想說你不能接受,那就儘管來吧。我隨時可以奉陪。」

那個大塊頭臉上沒有戴着貓頭鷹面具,而是露出一張深沉的中年男性臉龐。從臉頰到眉毛的位置有一道傷痕,但眼神卻相當平和,不會給人太壓迫的感覺。就連馬克都覺得如果自己上了年紀,希望能夠成爲這樣的男人。

瑟莉亞雖然顯得不能接受,但她卻突然膝蓋一軟。看來使用那種(魔彈)需要非常集中精神。與其說她是因爲受傷而倒下,其實更像是累積過多疲勞而支撐不住。

(魔彈)和(魔槍)彼此衝突,濺出許多帶着黯淡光澤的金屬碎片,有某種東西粉碎了。然後——

瑟莉亞稍稍睜大眼睛,儘管如此還是射出手中的(魔彈),馬克同時也擲出小刀。

馬克一回頭,就看到瑟莉亞撐着背後的牆壁,拚命想站起來。

這句聽起來有點熟悉的話,讓馬克整個人僵住了。

艾霞追着抱怨連連的葛雷利歐,往長椅的另一邊繞過去,但卻沒看到葛雷利歐,反而有兩隻小鳥停在那裏。

耶露蜜娜用力眨了眨眼,然後微微點頭收下銀表。

鏘——就像見證了這場勝負一般,教會的鐘聲高亢地響起。

引力與斥力——這兩樣能力的限制,就是一次只能干涉一個對象。瑟莉亞扯到的是馬克脫下的燕尾服。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艾霞顫抖了一下身子。在視線模糊不清的空間裏,不熟悉的聲音總讓人有些發毛。

剛剛爆炸時產生的灰燼,像霧氣一樣瀰漫在禮拜堂之中。

「她是因爲你曾經饒了她一命而覺得受到侮辱。並不是爲了阿爾巴。」

「抱歉。現在請不要插手。」

馬克用緊急包紮的方式將燕尾服纏在被破壞的手臂上,右手握起了一把銀小刀。

馬克脫下燕尾服,從中取出銀表。

聽到耶露蜜娜的聲音時,馬克確實覺得自己不能輸。然後也因此撐過了(魔彈)的攻擊。而且還是基於「不能讓耶露蜜娜看到自己沒用的樣子」——這種很不像契約者思維的心態。

「擔、擔憂……?」

「可惡、可惡!」

「小姐,您爲什麼在這裏?有受傷嗎?有沒有被人怎樣?」

「亞隆,麻煩你給個暗號。」

「那個……小姐?可以請問一件事嗎?」

叮!清脆的聲音響起。

「艾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馬克懷疑自己眼睛似地如此低聲說着,卻還是搖搖晃晁地走了過去。

然後亞隆將貓頭鷹面具的雙眼轉向馬克。

馬克拉開與耶露蜜娜之間的距離,瑟莉亞也抽出飛鏢。

「契約者也是人。這一點閣下應該最清楚。」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

兩個人都分別有一隻手不能用。但馬克的慣用手沒事,瑟莉亞卻剛好相反。她的慣用手已經報廢了。

「馬克閣下。還沒有結束。」

受到往前拉的引力,馬克手上的燕尾服鬆脫開來。

艾霞急忙退開,躲進另一張長椅的後面。

聽到馬克的呼喚,亞隆取出一枚硬幣,然後以粗粗的手指靈巧地將它彈起。

瑟莉亞還是不肯放棄地瞪着馬克。

「……什麼事?」

艾霞的魔眼必須清楚看見對象纔可以使用。看不清楚的遠處之物、被某些東西遮蔽之物、以及在霧中模糊不清之物,都無法變成「灰燼」。

「……是我贏了。」

接着又是鏘一聲的清脆聲音。看樣子是投擲木片的聲音。

銀小刀擦過瑟莉亞的太陽穴,插在後面的牆上。

總覺得耶露蜜娜的臉頰似乎有點紅潤。

瑟莉亞滿是鮮血的右手顫抖了一下。馬克也受到影響似地伸出纏着燕尾服的左手臂。

仔細一看,教會確實呈現窗戶和牆壁都被毀了的悲慘模樣。不知爲何裏面還冒着煙。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轟轟——大地搖晃。

對方是在探測艾霞的位置嗎?還是打算發動攻擊而想讓艾霞分心呢?自己應該逃離這裏,或是乖乖地待着不動呢?缺乏實戰經驗的艾霞感到猶豫不決。

——是因爲你很弱——

突然間,馬克所說的一句話閃過腦海。

然後她發現,失去平靜的自己徹底受到葛雷利歐的影響。

——我已經決定不再迷惘了!

正當她振奮起精神,準備站起來的瞬間——

嘩啦——有某種東西破裂的聲音響起。一道光線從外頭射入。

她抬起頭,發現陽光從破碎的玻璃窗灑落。瀰漫於室內的灰塵就從那裏飛散了出去。

艾霞不可能知道,不過那是在外頭與瑟莉亞交戰的馬克投擲小刀所造成的。

她緊緊閉上眼睛。(巴拉·路)可以透過借用他人雙眼的方式,讓人看見遠方的景色。

艾霞看到的灰色景色,還是在禮拜堂裏,跟她一樣仰頭望着來自天上的陽光。艾霞現在「看」到的是葛雷利歐所看到的景色。

——距離並不遠。

對方也受了傷,這是理所當然的。葛雷利歐並沒有跑得太遠。艾霞牢牢記住這個景色,並睜開自己的雙眼。兩種景色的相異之處,就在於射入的陽光的位置。

——再後面一點……?

當她這麼想並回頭的同時,就看到灰色濃霧的另一頭有某種東西在晃動。

「——找到了。」

艾霞立刻站起身子,一腳踹飛了身後的長椅。

「嗚哇?」

接着一道小小的慘叫。

或許因爲窗戶破裂的關係,禮拜堂中的灰塵開始漸漸散去。葛雷利歐就蹲在大通道的中央。那本來應該是新娘和新郎在衆人祝福之下一同走過的道路。

——(魔眼)——來不及了………

曾幾何時,因爲馬克只在乎耶露蜜娜,所以艾霞這麼自言自語過。

將當時的回憶拋到記憶深處之後,就在教會的其中一扇窗發現艾霞的身影。看樣子他們彼此都跟丟了對方的行蹤。艾霞緊緊閉着雙眼,可以知道她正在尋找東西。

這回他一口氣讓三隻小鳥飛起,但也在一瞬間被擊落。

火紅的洋裝下襬隨風飄揚,法國捲髮型也迎風飛舞着。他的右手握着一把長長的鳥槍。克里斯正透過槍的狙擊鏡窺探教會中的狀況。

艾霞來到葛雷利歐面前。

艾霞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就在此時——

「……葛雷利歐,你變了。」

艾霞此時確實露出了微莢。

自己明明應該知道的,但心裏或許還抱着些許期待。期待着葛雷利歐會不會回頭。艾霞顫抖着嘴脣。

所以克里斯的槍再次瞄準。

因此克里斯會爲了這個目的,而把女性推到不幸或困難的深淵裏。

「你的能力很強。如果是用來暗殺的話,應該沒幾個契約者比你優秀吧。」

「勉強趕上晚飯時間了啊……」

沙塵和木片嘩啦嘩啦地落下,遮住了艾霞的眼睛。掉下來的某樣碎片直接命中眼睛。就在艾霞遮住雙眼的瞬間,感覺好像看到某個閃爍黑光的大型物體開始墜落。

克里斯多福·馬多克鍾愛女性更甚於一切。但他並不是愛她們的人格。

地板崩裂,艾霞的腳被絆了一下之後跌倒。

跟耶露蜜娜一樣溫柔的馬克,說出了跟耶露蜜娜一樣嚴厲的話。艾霞知道自己再也見不到他們,已經沒辦法接受他們的溫柔了。

馬克似乎不是來救艾霞,而是來教訓她的。艾霞縮起身子,馬克則淡淡地繼續說:

鮮血的味道在口中擴散。艾霞遲遲無法理解,是自己捱了一巴掌。馬克推起圓眼鏡,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問道:

克里斯將狙擊鏡對準艾霞。帶着悲傷笑容的那個表情,比起在洋房所看到的樣子更堅強許多。

啪!右臉頰閃過火辣的痛楚。

如果沒有與葛雷利歐相遇,艾霞在那間孤兒院裏根本不懂笑是什麼。就算與耶露蜜娜相遇,她依然不會笑。

「我很喜歡你以前跟我說過的,舞臺表演的故事。」

克里斯手上雖然是老式鳥槍,但卻能透過更換狙擊鏡的方式放大目標。這是克里斯自己設計組裝的特殊裝置。

火焰小鳥飛到葛雷利歐的手中……卻在出現的同時空虛地消散了。馬克的小刀精準地命中金雀。

這裏是能夠俯瞰洛克渥爾的鐘塔。克里斯就位在塔頂。

「馬克先生……?」

「是我變了嗎?那就好。」

克里斯猶豫了一會兒,再次將狙擊鏡瞄準教會內郜。

他認爲女性應該會有最閃耀的瞬間,有最美麗的那個表情存在。

——觀衆怎麼可以不笑呢?——

克里斯將狙擊鏡瞄準其他窗戶,但還是隻看到一片灰色,根本看不見裏面的狀況。看了好幾扇窗之後,其中一扇突然碎裂。

「艾霞·克朗·衛特。你的主人到底是誰?」

如果是擁有一切財富,能夠獲得一切想要事物的女性,克里斯會爲了看到那名女性的「某種表情」,毫不猶豫地奪走那名女性的一切。

鏘——就像送葬隊伍一般,教會的鐘聲高亢地響起。

「葛雷利歐,你停不下來了嗎?」

「夠了。我的舞臺不需要你了——炸開吧,(奇·亞恩)!」

發現有某種東西飛過來,克里斯將狙擊鏡瞄準教會前面的大馬路。馬克正和紅髮女性在那裏交戰,看樣子是馬克的飛刀失去準頭打破了窗戶。

然後一個戴着圓眼鏡的少年倚在門上,身上沒有穿着平常應該穿着的燕尾服。

艾霞「依稀」感覺到危險,立刻往後面跳開。

「咦……?咦?」

馬克身上到處都是彷彿被野獸抓傷的傷痕。

稍稍看一下這邊的情況,即可看出馬克處於劣勢。

「舞臺表演需要的只是演技。每個人都在他人的意念下起舞。觀衆因演員而起舞、演員因編劇而起舞、編劇因觀衆而起舞……大家都是追着他人的屁股拚命繞圈子而已。能夠控制我的舞臺表演的只有我自己。艾霞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可以了!」

「是你教會我怎麼樣去笑。」

看樣子是艾霞和葛雷利歐的能力起了衝突。教會里捲起大片煙塵,從外頭根本看不清楚。

克里斯將狙擊鏡挪開,轉向位在頭上的教會弔鍾。這是一個鄉下地方的教會,所以鍾也沒有多大,但好歹也有一個孩子般的大小。如果這個鍾掉落下來的話,以教會建築老化的程度,加上艾霞和葛雷利歐的能力所造成的傷害,教會的天花板應該會穿洞吧。

「我不會幫你第二次。」

金雀脆弱地四散,葛雷利歐驚訝地睜大雙眼。艾霞急忙站起身子,傍晚時分的紅色陽光從教會敞開的門扉射入。

「啊——!」

轟轟——一個大壺左右大小的吊鐘,掉落到前一瞬間艾霞所站的位置上。

《影執事馬克》3 馬克的天敵 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插圖(2)
《影執事馬克》 · 3 馬克的天敵 · 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 第2張插圖

馬克在這裏頓了一頓,露出彷佛吹送在草原上的清新微笑。

就算葛雷利歐欺騙了艾霞,但讓艾霞願意笑口常開的卻也是葛雷利歐。

艾霞悲傷地這麼低聲說罷,雙眼染成灰色。

咻——某種閃爍着銀光的物體,將落下的小鳥撕裂開來。

——如果對象不是耶露蜜娜,而是我的話,你也會這麼拚命嗎?

艾霞也直覺地發現了。葛雷利歐已經踏入馬克的射程之內。從現在起,不管葛雷利歐想做什麼,馬克都可以搶先投出小刀。

「原來如此,這還真是不得了……然後呢?」

但艾霞覺得說出這種話的馬克稍稍貼近了自己一點,所以她也想變得更堅強。

「馬克真是的!竟然對女性投擲小刀,等會兒絕對不能放過你。」

「喔。艾霞妹妹,你決定一戰啊……」

克里斯瞄準吊鐘的鎖釦。

「這個表情很堅毅呢……不過啊,我想看到的不是這種表情喔。」

然後艾霞突然站起來,一腳踢飛她身後的長椅。小小的(傳教士)跟着被踢飛的長椅一起滾倒在地。

「變的人是你吧。」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雷利歐看到馬克,在僵硬的臉上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

同樣的,走過不幸人生的少女,如果在這個瞬間可以露出「某種表情」的話,克里斯會欣然地射穿她的心臟。

所以艾霞要阻止他。艾霞想保護讓自己想起笑容的耶露蜜娜。因爲她很喜歡在那間孤兒院裏,告訴自己許多關於舞臺表演的故事的葛雷利歐。

馬克對顫抖的葛雷利歐報以微笑,往艾霞的方向前進。他的左手正滴着鮮血,在來到這裏之前就已經受了重傷。

「換你來當我的對手——?」

艾霞一臉寂寥地笑了起來。

狙擊鏡的另一邊,正好看到與葛雷利歐對峙的艾霞眼睛逐漸變成灰色。葛雷利歐的小鳥染成一片灰,然後艾霞奔出。克里斯隨着艾霞的行動移動槍管,結果狙擊鏡的另一邊突然出現一大片灰色。

「不過,炸彈一定得以小鳥的模樣成形,加上到爆炸之前會有一點時間差。跟瑟莉亞的(魔彈)一比……」

克里斯與多明尼克玩狙擊追殺遊戲時,馬克也正在和那個女性交手。當時克里斯爲了幫助馬克而開過一槍。

「我不清楚你在哪裏做過什麼,又揹負着什麼。但你認爲那些可以拿來當成你背叛耶露蜜娜的藉口嗎?」

克里斯愛的是這樣的表情,爲了要看到這些表情,他真的覺得,就算要犧牲其他一切也可以原諒。

「……哎呀?這樣就看不見了。」

格朗德西爾——被艾霞變成灰燼的城市。原來馬克已經知道一切了。

「老實說,會讓人打呵欠。」

爲了看到名爲艾霞·克朗·衛特,這個克里斯所看上的少女的「某個表情」。爲此他扣下了扳機,擊落了位在她頭頂上的吊鐘。

艾霞用力睜開疼痛的雙眼,就在此時——

葛雷利歐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露出扭曲的笑容。

「你好像毀了那個叫什麼格朗德西爾的城鎮吧。然後也因此而有了把柄,讓你沒辦法反抗那邊那個(傳教士)。」

「連運氣都不站在你那一邊呢。」

「咦……?」

耳邊傳來冷淡的聲音。燃燒的金雀從仰躺的艾霞上方落下。

——那是因爲你太弱了……

啪啦啪啦啪啦——在教會鐘聲響起的同時,這道異常的聲音響徹禮拜堂,艾霞反射性地抬頭一看。

三隻小鳥與葛雷利歐的叫聲一同落下。艾霞並沒有看向那邊,她直直地看着葛雷利歐。

——如果我能改變,全是馬克先生的功勞呢……

鏘——如同見證了告別一般,教會的鐘聲高亢地響起。

艾霞從不覺得她背叛耶露蜜娜的事可以被原諒,但馬克所說的話,好像並不是這個意思……

只見馬克從口袋中取出某樣物品——一塊雪白的破市——那是應該掉落在某處的,艾霞的頭飾。

「你是耶露蜜娜的女僕。只有耶露蜜娜請你走路的時候,你纔可以離去。」

然後,好像又聽到他低聲說着:「現學現賣而已。」

艾霞張口結舌。

馬克沒說要原諒艾霞,也沒說艾霞沒錯。

他只是點醒了艾霞,不管在哪裏做些什麼,她都不能離開耶露蜜娜。不管揹負着怎樣的罪過,她都必須待在耶露蜜娜身邊。

「馬克先生……你好嚴厲。」

「那是當然的吧?我是耶露蜜娜的執事。不管是什麼,只要耶露蜜娜需要,我就必須爲她準備好。」

——原來如此。我不能以死來做個結束啊。

艾霞拖起沉重的身軀,緩緩站了起來。

結果什麼都沒有改變。不管是因爲燒掉格朗德西爾而帶來的罪惡感,還是背叛了那樣溫柔對待自己的耶露蜜娜,完全找不到任何答案。得不到任何的救贖。

儘管這樣,艾霞還是有所覺悟。她要背起這沉重的負擔,每天向前邁進。已經有這樣的覺心了。

艾霞從馬克手中接過頭飾,就在此時——

「……鬧劇一場。」

獵人般冷酷的聲音響起。

「阿爾巴……先生。」

到底是何時出現的?阿爾巴正蹺着腳,坐在禮拜堂內的一張長椅上。

「阿、阿爾巴!你來得正好。幫幫我吧。」

葛雷利歐懇求似地往阿爾巴的方向爬過去。然而……

「他是我第一個朋友。所以……」

「儘管如此,你還是想要包庇『那個傢伙』嗎?」

「你不知道嗎?你被院長給賣了。爲了差點要倒閉的孤兒院,他用高價將你賣給了(傳教士)呢。」

「……艾霞,你想幹嘛?」

「你別說笑。」

葛雷利歐抽搐着臉。

看樣子阿爾巴並沒有發現克里斯其實是男人。不過——

那是毫不留情的冷淡聲音。

但阿爾巴只是冷淡地回應懇求着的葛雷利歐。

阿爾巴抓亂頭髮,嘴角露出笑容。

「少來這套。我可是遵守了我的約定啊。是你自己誤會了吧?還是說,你認爲我一點都沒有不爽?」

「我拒絕。」

「我、我哪知道!」

「呃——嗚啊?」

——與(巴拉·路)成對……?

阿爾巴像是沒聽見似地看了看耶露蜜娜。

在這麼回答的艾霞身後,葛雷利歐露出醜惡的笑容。

——葛雷利歐在追查(巴拉·路)?

「嗯,是啊。你們應該無法理解。那一天,衆落被一把火燒掉,我捨棄一條手臂、父親、母親,甚至連妹妹也一併丟下之後逃跑了。如果能夠挽回的話,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馬克面帶微笑,銳利地眯細眼睛。

那天院長這麼說,並掐緊了艾霞的脖子。艾霞摸摸自己的脖子,這才發現自己正發着抖。

「我應該說過。(努·阿鐸)和(巴拉·路)是一對的。(巴拉·路)的主人也是我。」

他轉頭看了看葛雷利歐。

「(巴拉·路)因爲失控而失去了力量。格朗德西爾就是因此而變成一片灰燼的。」

「我、我當了她的朋友。艾霞原本就是個孤單的孩子,要接近她很簡單。」

馬克傻眼地嘆氣。

「……我手上的(努·阿鐸)沒有失去力量,跟它是一對的(巴拉·路)當然也不可能失去力量……」

「你在說什……麼……?」

馬克靠近葛雷利歐。

「艾霞!啊啊,你果然是我的朋友。你懂我的吧?我也不是自願那樣的啊。」

「我們說好了。我會放過你,也不會對耶露蜜娜出手……但其他人會怎麼行動我可管不着。」

葛雷利歐以恐懼的眼神看了看艾霞。

「我以黑幫頭領之名向你保證。」

「你騙我!」

但葛雷利歐得到的(巴拉·路)卻把在場的一切存在全部燒燬,連同格朗德西爾一起化成灰燼。然後等艾霞回過神來,葛蕾利歐已經不知去向,只留下了失去力量的琉璃與艾霞再也看不出顏色的雙眼。

——馬克先生……?

「真的嗎?你願意放過我?」

「……雖然我很想這樣說,但也不是不能幫你。就看你怎麼回應了。」

「阿爾巴先生。已經夠了,別再繼續了。阿爾巴先生應該也很討厭這次的事件吧?都是因爲我……」

葛雷利歐喊完之後,無力地垂下肩膀。

葛雷利歐說到這邊,顫抖突然停止了——

「咦……?」

艾霞知道(巴拉·路)的力量強大。也知道那是過於強大的力量。如果艾霞沒有將(巴拉·路)交給葛雷利歐,應該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咻——如同強韌鞭子一般的踢腿閃過。足以切開空氣的那一踢,讓火焰小鳥連衣服的邊都燒不着就消散了。

金色的小鳥從葛雷利歐手中解放。

「如果(精靈容器)的主人放棄所有權,其他人就可以將之奪取。所以我安排了一出可以這樣發展的劇本。」

「————!」

艾霞微微點頭。

意思是要我閉嘴嗎?艾霞眨了眨眼,葛雷利歐發出慘叫般的聲音。

「孤兒院的傢伙們都說是艾霞害的。所以我去幫助她,讓她把(巴拉·路)的所有權轉讓給我。」

「……你做了什麼?」

銀啼鳥般的聲音讓阿爾巴睜大雙眼。仔細一看,耶露蜜娜正雙手抱胸佇立在教會的入口處。在她身後可以看到亞隆,以及亞隆懷中的瑟莉亞的身影。

「是我交給艾霞的。」

葛雷利歐全身顫抖,克強擠出聲音:

現場一片沉默。各式各樣輕蔑的眼神往這裏投射過來。然後阿爾巴取出雪茄點火——

然後擠出沉重的聲音……

「哎,我想也是這樣吧。(巴拉·路)的主人本來就不是艾霞。」

「比方當時院長的表情!得到可以重整孤兒院的金錢那一瞬間,除了錢以外的一切全都被毀了的輸家面孔!就像觀衆會對舞臺表演有所期待一般,舞臺也對觀衆有所期待!」

葛雷利歐就像演員似地繼續說:

「我雖然不是契約者,但我們黑幫份子可是很注重紀律與品格的。我不會動耶露蜜娜,也保證不會對你出手。」

葛雷利歐出現的時候,阿爾巴正好跟艾霞在一起。他是被艾霞連累的。明明可以不管,但阿爾巴卻沒有捨棄艾霞。

「真讓人鄙視。」

「真讓人不爽。不過光是這樣(巴拉·路)不可能失去力量,一定還有別的。」

「你……這樣的話……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一切了吧?」

「比方說寶貴的事物、或者堅信的事物被徹底地、完全地、爽快地炸到無影無蹤,然後聽到『完全照你的期望進行』時所露出的表情!面對無可救藥的真相時所露出的抽搐表情,纔是觀衆觀看錶演時應該露出的表情!」

然後,踢開小鳥的腳尖直接捅進葛雷利歐的臉。

「——你太天真了啦,(奇·亞恩)!」

阿爾巴這麼回答,葛雷利歐就死心地小聲說:

「……爲什麼?」

「只有這樣!我是契約者,我以救出艾霞爲條件接收了(巴拉·路)。所以……」

孤兒院的火災。如果沒有發生這件事,艾霞就不會引發格朗德西爾的慘劇。而葛雷利歐說是他放的火。

「我放火——燒了孤兒院。」

「回答我。你應該知道。(巴拉·路)在哪裏?」

阿爾巴這句話讓葛雷利歐臉色刷白。馬克輕輕嘆氣。

唯一的救星口中說出這種不僅是拒絕,甚至算是宣告死刑的話,葛雷利歐的臉色瞬間刷白。

「這是怎麼回事……?」

「你別弄錯了。我是爲了自己的目的而待在這裏。」

葛雷利歐像是想起難以忘懷的愉快回憶般,露出扭凸的表情。

教會入口有高大的亞隆和瑟莉亞擋着。從這個位置不管逃到哪裏,都在馬克的小刀射程之內。葛雷利歐扭曲着臉孔。

「你已經無法支付與我約定好的報酬,你認爲我不會找你算帳嗎?」

「應該有理由。(精靈容器)會自己選擇主人。就算他人打算搶奪,也一定會回到主人的身邊。其他人不可能使用其力量。」

「——所以我炸掉了孤兒院。」

「然後呢?」

馬克露出些許微笑,另一邊的阿爾巴,則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似地呼出一口煙。

這是艾霞一直揹負的罪惡。艾霞在葛雷利歐指使之下交出了(巴拉·路)。因爲葛雷利歐說,只要這樣,就可以從那裏——從成了一片火海的孤兒院離開。

葛雷利歐臉色發白,看樣子他無法回答。阿爾巴焦躁地咋舌:

葛雷利歐似乎有點興奮過度,雙眼熠熠生輝。

艾霞像是保護葛雷利歐似地擋在他面前。葛雷利歐緊緊抓着她的背。

馬克發出困惑的聲音。跟他接收到的訊息有些對不上吧。但那樁事件的生還者只有艾霞和葛雷利歐,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是(巴拉·路)卻毫不保留地釋放力量,就這樣一次用盡了所有的能力。」

「……你就這麼眷戀死者嗎?」

比馬克抽出小刀、阿爾巴拔槍、瑟莉亞舉起飛鏢——比起在遠方窺伺的克里斯扣下鳥槍扳機的速度,比任何一切都還要快——

艾霞擠出顫抖的聲音,葛雷利歐報以瘋狂的笑容。

「——所以必須由我來動手。」

——都是你害的。要是沒有收留你的話——

(巴拉·路)——那是艾霞的契約精靈之名。艾霞差點發出驚呼,但卻被馬克伸手搗住了嘴。

「那很棒。所謂的舞臺表演必須要有觀衆。最重要的點,就在於要讓觀衆欣賞到他們想要看的表演。但觀衆都會希望有驚喜吧?所以當然要依照他們的期望,讓他們遇到意想不到的情況。」

「是真的!」

「巴……(巴拉·路)在艾霞的眼睛裏。那是艾霞的契約精靈啊!」

「(努·阿鐸)與(巴拉·路)——只要擁有雙翼就可以喚回死者。回答我。那個叫克麗絲的女人告訴我,你正在追查(巴拉·路)的下落。」

葛雷利歐膝蓋一軟。

結束了——每個人都這麼想。

除了艾霞之外。

她以琉璃貓般輕巧的動作貼近倒下的葛雷利歐,上半身順着衝刺的力道,手肘往前一頂。葛雷利歐的身體屈成了<字形。

但艾霞還沒停止。這回對着開始往前倒下的葛雷利歐,由下往上掄了一拳。拳頭直接命中他的下巴,即便隔着掌心也能感受到臼齒碎裂。

葛雷利歐像樹葉一樣在空中飛舞。艾霞的腳垂直往上一踢,就這樣灌注全身體重和肌肉力量——像斷頭臺的刀刃那般往下一壓——

啪!衆人聽到不該從人體發出的聲音。

艾霞用渾身解數使出的踢腿,使葛雷利歐整個人穿破地板,埋進了地面之下。

「我最討厭你了!」

葛雷利歐動也不動。馬克戒慎恐懼地後退一步,阿爾巴手中的雪茄掉落。亞隆不忍卒睹似地別過頭,瑟莉亞則是看不下去般遮住了臉。就連耶露蜜娜都只能伸出一隻手僵住身子。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馬克戰戰兢兢地靠過去。

「艾霞……?你舒坦點了嗎?」

不知不覺間,艾霞眼中流出豆大的淚珠。太多事情一口氣翻湧而上,腦中一片混亂。完全沒考慮力道而揮出的拳頭隱隱作痛。

儘管如此,看到埋在地面之下的「朋友」慘狀,艾霞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於是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艾霞點點頭,阿爾巴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說過這次不要介入。」

艾霞在想這話是對誰說的而回頭,就看到阿爾巴站在耶露蜜娜旁邊。

「……我應該沒有妨礙到什麼。」

從艾霞的位置無法看到阿爾巴現在的表情,但他應該是在笑吧。

耶露蜜娜和阿爾巴之間有過什麼交流,艾霞並不清楚,但她覺得耶露蜜娜應該是爲了跟阿爾巴釐清事情的全貌纔來到這裏的。爲了讓阿爾巴逼葛雷利歐托出一切。

艾霞困惑地看着衆人離去,這時耶露蜜娜停下腳步回頭說:

不過只有現在,只有現在,被告知可以回家的這個瞬間,艾霞有種獲得救贖的感覺,於是放鬆了臉部的表情。

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責備,耶露蜜娜理所當然似地這麼說。

然後阿爾巴看了看瑟莉亞,從口袋中將碩大的琉璃——跟艾霞擁有的東西很相似——掏了出來,然後輕輕放在瑟莉亞手上。

——這麼說來,馬克先生好像說過餐點的量大增,準備得很喫力的樣子……

「——嗯!」

亞隆說話了。耶露蜜娜看了看亞隆,思索似地低下頭。然後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了看馬克,然後又下定某種決心般微微點頭。

或許是發現耶露蜜娜的安排,馬克露出微笑、斯文有禮地鞠躬。

儘管從葛雷利歐口中聽到真相,仍不改艾霞毀滅了格朗德西爾的事實。今後這份責任還是會持續下去,她應該也忘不了吧。

聽到馬克這麼說,耶露蜜娜等人就準備從禮拜堂往外面走出。

看到琉璃擊中阿爾巴,瑟莉亞轉而面向耶露蜜娜,交互指了指自己跟耶露蜜娜。耶露蜜娜無法理解她想表達的意思,眨了眨眼睛。

「啊啊,對了。多明尼克先生正在準備晚餐等您回去。要是不快點回去,餐點就涼了。」

「唔。瑟莉亞是說希望閣下僱用她。」

「……你懂烹飪嗎?」

瑟莉亞驚訝地睜大眼睛,交互看着阿爾巴和琉璃。

「這是報酬。我已經不需要了。」

瑟莉亞點頭。

「……艾霞,回家了。」

艾霞驚訝地睜大眼睛。

留下這句話之後,阿爾巴穿過瑟莉亞和耶露蜜娜之間,往禮拜堂的出口走去。

「……你如果願意擔任廚師,那就來吧。」

「嗚啊?」

瑟莉亞茫然地看着送到自己手上的琉璃,然後轉頭往阿爾巴的方向看去——她高高抬起右腳,並舉起握着琉璃的左手。

耳邊傳來阿爾巴的低聲哀嚎。瑟莉亞擲出的琉璃直接命中阿爾巴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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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影執事馬克 1 馬克的失誤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一位M麗無比的少N
  3. 03第二章 他成爲服侍他人的人
  4. 04第三章 過錯再度降臨
  5. 05第四章 他追上了那遠離的過錯
  6. 06第五章 爾後,山犬怒吼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影執事馬克 2 馬克的迎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漫長一日的開始
  3. 03第二章 山犬展開追擊
  4. 04第三章 單翅烏忘了歌聲
  5. 05第四章 然而流泄的雨水始終不停歇
  6. 06第五章 爾後,銀啼烏歌唱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影執事馬克 3 馬克的天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來自過去的訪客
  4. 04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5. 05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6. 06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正在閱讀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影執事馬克 4 馬克的忘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往昔時光的幻影
  4. 04第二章 迷途之子尋求棲木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6. 06第四章 搖籃曲爲誰響起
  7. 07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影執事馬克 5 馬克的迷途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琉璃貓所追求的羽衣
  4. 04第二章 災難總與日常相伴
  5. 05第三章 亂世灰人
  6. 06第四章 潛伏於黑暗之物
  7. 07第五章 爾後,搖籃墜落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影執事馬克 6 馬克的覺醒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一切始於崩毀的回憶
  3. 03第二章 銀啼鳥追尋祕密
  4. 04第三章 山犬追上了粉碎的過往
  5. 05第四章 然而門的另一邊卻一片漆黑
  6. 06第五章 爾後,夢境結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影執事馬克 7 馬克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夢境與遙遠的過去一同消逝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往卻執拗地扭曲
  6. 06第四章 無法停歇的心意將往何處去
  7. 07第五章 爾後,諾言實踐
  8. 08終章
  9. 09祕密 沒有寄出的Q書
  10. 10後記

第八卷影執事馬克 8 馬克的啓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候鳥的離巢
  4. 04第二章 受鏡子YH的睡M人
  5. 05第四章 發狂的鐵人依然無法放下執着
  6. 06第五章 爾後,射手作夢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影執事馬克 9 馬克的仿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那是山犬的住處
  4. 04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5. 05第三章 犬與魔眼與異國硬幣
  6. 06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7. 07第五章 爾後,尖晶螢飛舞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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