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人偶根本不會絕望，所以耶露蜜娜沒有成爲（容器）。」

阿爾巴呼出煙，做出這樣的結論。

絕望與封閉心靈不同，打從一開始就封閉了心靈的耶露蜜娜，就連絕望也封鎖了。相反的，耶蜜莉歐卻因爲自己讓耶露蜜娜變成這樣而絕望。

所以耶蜜莉歐成爲了（公主），因爲所謂的契約者，必須抱持着足以吸引精靈的陰影纔行。

「耶露蜜娜的父親似乎只認定『長頭髮的女兒』會成爲（精杯公主）而已，因此他才讓耶露蜜娜留長髮。但後來卻是兩個人都留了。」

馬克這才理解耶露蜜娜爲什麼總是像個人偶一樣面無表情。

他原本以爲耶露蜜娜是因爲耶蜜莉歐的事情受到打擊才變得像人偶一樣，但其實她原本就是個人偶。她被當作一個人偶培育，所以根本不知道人類會有怎麼樣的舉止。

「想海扁一頓的對象已經不在這個世上的感覺，還真是有夠不爽的。」

潔諾芭呻吟似地這麼說道，撩起了頭髮。

「總而言之，耶露蜜娜小姐——不，耶蜜莉歐小姐失去記憶的原因已經明朗了。」

三天前，喪失記憶的並不是耶露蜜娜，而是與她交換的耶蜜莉歐喪失了記憶。

耶蜜莉歐直到那一天爲止，都還停留在一年前。對她來說，一年前那場惡夢等於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不論是喪失記憶，還是她變成了姊姊——不，自認爲是姊姊的原因，都是出於如果她不這麼做，就無法保護自己。

「那傢伙很害怕吧……」

要彷佛感到寒冷般抱着自己的肩膀，因爲她自己在故鄉也曾被當成活祭品，後來才變成契約者。

「火焰很可怕，但過去有個人在火海之中拯救了我。可是不論是耶露蜜娜還是耶蜜莉歐小姐，都沒有人救她們。」

艾霞與熊熊燃燒的孤兒院一起失去了一切，在心情上應該跟要很接近吧？

「耶蜜莉歐小姐之所以會覺得自己被耶露蜜娜小姐怨恨，或許是我造成的吧？因爲我曾經說過我被公主怨恨了的話。」

逢魔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醒過來了，只見他感到很抱歉似地說道。

就連理解大致狀況的亞隆現在都說不出話，只是呆坐當場。只有打從一開始就明白一切的瑟莉亞和阿爾巴默禱似地保持沉默。

見馬克等人陷入沉默，阿爾巴投來了試探的眼神。

「這還用說，當然要保護耶露蜜娜，同時要喚醒耶蜜莉歐。」

（阿爾斯·馬格納）分離了這對姊妹，但耶露蜜娜卻創造出可以通往（阿爾斯·馬格納）的道路。儘管不可靠又脆弱虛幻，但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性。

耶蜜莉歐不在陽臺上。

少女呼喚了耶蜜莉歐的名字，世界又產生了裂痕，看來是沒多少時間了。不過現在，儘管只有短暫的一瞬間，但耶蜜莉歐還是非常感謝能爭取到這些時間。然後——

多明尼克用那隻食指指了指上方。看他點了兩下，馬克才總算意會到他要自己前往二樓。

潔諧芭以血色雙眼看了過來。

緊接着，搖籃化成碎片。

沒有特別的理由，但馬克就是抱起了洋裝。在窗簾的另一邊，是一整片黃昏的天空。

不能因爲被搶奪了就死心放棄，如果耶露蜜娜有那麼一點願意回應耶蜜莉歐的心情，這首歌就一定可以傳達給她。

轉眼看去，在耶露蜜娜寢室相反的方位——門口有着另一片翅膀花紋的房間——耶蜜莉歐的寢室房門敞開着。

——不過，我們都還活着。

那一天，耶露蜜娜變成了人偶，而讓她變成這樣的人是耶蜜莉歐。看樣子，滿腦子想着到底該拿什麼臉去見對方的人，顯然不是隻有自己。耶露蜜娜明明就可以痛罵耶蜜莉歐一頓的。

抬頭仰望天空，只見西方已經染成一片火紅。太陽很快就要下山了。

聆聽着流泄而來的歌聲，馬克往耶蜜莉歐的房間過去。

馬克原本打算出聲，但多明尼克豎起食指示意安靜。確實，在這麼美妙的歌聲之中發出聲音也太不識趣。

馬克奔上鋪了高級地毯的樓梯。今天把樓梯弄得很髒，可能得打掃到半夜才能搞定了。

一年前，這對姊妹在互相拒絕的情況下分道揚鑣。耶露蜜娜一直認爲自己可能被耶蜜莉歐怨恨着，那麼她當然也會考慮到耶蜜莉歐可能採取報復行動，當然也會設想到耶蜜莉歐有可能理解到（契約書）的真相爲何。

少女大概也沒想到耶蜜莉歐會這麼說，張口結舌地徹底傻眼了。

「而且？」

「————！」

所以兩邊都是馬克必須守護的對象。

這是阿爾巴第一次說出馬克的名字。馬克愣愣地眨了眨眼，然後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調整了眼鏡的位置。

歌原本是屬於耶露蜜娜的，耶蜜莉歐只需要配合她唱和就夠了。無法離開洋房的姊姊一直是一個好聽衆，但這樣的姊姊唯一可以成爲表達的一方，就是在她歌唱的這一瞬間，而姊姊也總是爲了耶蜜莉歐而唱。

耶蜜莉歐一邊歌唱，一邊望着不同的景色。

「————————」

怱地好像看到往日的光景重疊了。

「無論如何都要做到。連主人的願望都沒辦法幫忙實現，算哪門子的執事。而且——」

馬克到現在還沒想到要怎麼抓到那個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耶蜜莉歐，但對方還是要馬克「去抓她」。

空無一人的洋房，一如往常的景色，（阿爾斯·馬格納）編織出來的搖籃。原本應該是困住耶露蜜娜的、屬於（精杯公主）的世界。

「前提是，連同耶蜜莉歐的身體。」

「這是耶露蜜娜……不，耶蜜莉歐嗎？」

那並不是處於優越地位的人表現出來的遊刃有餘，而是像迷路的小孩表現出「拜託你來抓住我」的祈願。所以馬克非得回應不可。

該說什麼纔好呢？明明沒有太多時間，但看到了耶露蜜娜的身影就感慨萬千，說不出話來。

之所以會擦身而過，是因爲兩人都沒打算了解彼此。耶蜜莉歐很喜歡姊姊，不想被姊姊討厭，所以沒有踏入姊姊的內心。

「耶露蜜娜是否已經推測出這樣的結果了呢？」

「你要走了嗎？」

他奔了出去，便聽到銀啼鳥響起了澄澈的鳴啼聲。

「……你想說這麼一來就有可能破壞（阿爾斯·馬格納）嗎？」

如果能夠多加了解，耶蜜莉歐一定會察覺到耶露蜜娜已經封閉了自己的心—也能察覺到她的渴望遠遠超乎自己的想像；更能發現姊姊的眼裏根本沒有未來。

一身漆黑洋裝的少女，就在玄關的另一頭。

一陣風「唰」——地吹過，歌聲似乎是隨着風而來的。

「—————————————————」

馬克搖搖頭。

頭痛的是，馬克對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都說過同樣的話，所以兩邊都不能毀約。

馬克沿着洋房的牆壁迂迴而過，衝進玄關大廳之後，看到了總管的身影。

抬頭仰望屋頂，就看到一道穿着如同新娘禮服般純白洋裝的少女身影。不過洋裝的下襬應該是在爬牆的時候弄髒了，只有那部分染上一片黑，要是給艾霞看到肯定會慘叫吧。

耶蜜莉歐將手放在胸前，盡全力歌唱。

然後，耶蜜莉歐大叫出聲：

「——所以我要歌唱，以便傳遞到遙遠的那一方——」

——在漂流途中拾得那寶貴又寶貴的贈禮——

「以下是我的推測——（阿爾斯·馬格納）是契約精靈，但（空白契約書）是（精靈容器）——也就是說（契約書）可以在不用支付『代價』的情況下使用力量。」

——多明尼克先生……？

但這歌聲與耶露蜜娜的不盡相同，儘管靜謐卻充滿了活力。

所以，這次耶蜜莉歐覺得該輪到自己了。

雪白的窗簾飄蕩着，通往陽臺的門開着。黑色洋裝被脫了下來，丟在桌上。

——鼓起小小的翅膀，專心致志地飛翔——

※

「我跟她約好了。」

耶蜜莉歐將歌聲灌注到連結兩人的通道上。

「——所以，將我所找到的寶物送到你的手中——」

「你要怎麼做到？」

「你到底想說什麼？」

雖然我們錯過了彼此，也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但我們還活着，只要接觸就還可以感受到彼此。既然這樣，就沒有什麼不能重新來過的事情。

阿爾巴「哼」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邊，然後「嘖」了一聲。香菸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燃燒殆盡，他只能把菸屁股摁進菸灰缸。

她睜開雙眼，看到的不是傍晚的天空，而是四處都有龜裂的危險玄關大廳。

「——傳達到了。」

少女說出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耶蜜莉歐差點笑了出來。

「所以，姊姊也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夢想喔。」

——不知道使用方法，也不知道該往何處去——

「我從耶露蜜娜那兒聽到的就是以上這些。所以說，馬克，馬多克，你打算怎麼辦？」

馬克失去耶露蜜娜，並決心要支持她的那一天，彷佛引領馬克般響起的銀啼鳥歌聲。

「是，因爲『捉迷藏』還沒結束。」

之前喪失記憶的狀況——耶露蜜娜應該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就是說她知道自己將在不久之後與耶蜜莉歐對調。

馬克歪了歪頭，才聽到歌聲從頭上傳下來。

以往總是跟着姊姊一起唱的耶蜜莉歐，第一次獨自完成屬於自己的歌。這不是爲了任何人，而是爲了讓歌聲傳遞給耶露蜜娜，誠心誠意地喝着。

「姊姊！我還沒有放棄那個夢想喔。我要姊姊和我，還有洋房的所有人，整個家族一起在庭院散步。」

「耶露蜜娜不是這麼軟弱的人。」

——收集許多古老的異國錢幣。錢幣裝了滿滿一整箱——

馬克甚至忘了提醒那個爬到屋頂上的少女說「這樣很危險」或「實在太沒教養了」之類的話。

「真是的……馬克說得沒錯呢。」

——只要你期望，我就會待在你的身邊——

——在閃耀的回憶寶箱之中——

耶蜜莉歐突然有種被人碰到手的感覺，接着背後傳來一股令人懷念又愛憐的溫度。

耶蜜莉歐可以使用（契約書）的力量。只要那個力量完成，就可以按照她的推測破壞（阿爾斯·馬格納）。要是在耶露蜜娜與耶蜜莉歐對調的情況下這麼做，那麼消失的又會是誰呢？

馬克直覺猜到阿爾巴想要表達什麼。

——啊啊，什麼嘛，原來姊姊也一樣啊……

阿爾巴認爲耶露蜜娜也許打算尋死，但馬克所知道的她並不是這麼悲觀的人。

沐浴在西下夕陽的餘暉之中，只是不斷歌唱的少女，跟馬克所熟悉的耶露蜜娜實在太相似了。

這麼一來一往之後，少女帶着誠摯的——絕對不是像人偶那樣面無表情的——眼神說了一句話。

※

耶蜜莉歐在屋頂上歌唱，這實在不是穿着洋裝該做的事情。

馬克儘管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裏擺，但還是靜靜地聆聽歌曲。待歌曲結束，再看過去一眼，發現耶蜜莉歐只是閉着雙眼，沒有要動的意思。或許是沉浸在餘韻之中吧。

馬克也沒有不識趣到在這時候出聲。他靜靜地不發出任何聲音，打算等耶蜜莉歐自行睜開雙眼，但她的身體卻突然搖晃了一下。

——要掉下來了？

馬克以陽臺的扶手爲踏板，迅速跳上了屋頂，勉強抓住了毫無防備地倒下的少女身體。

馬克放心地呼了一口氣，臂彎中的少女動了一下。

「哎呀……？被抓到了呢。」

馬克推起滑落的眼鏡。

「請不要在屋頂上睡覺好嗎，差點就掉下去了……你的說話方式恢復了呢。」

少女覺得有些丟臉地搗着臉。

「……確實如你所說，模仿姊姊不是好事——你就是你——這是你告訴我的。」

「你回想起來了嗎？」

馬克沒料到耶蜜莉歐會自己想起來，有種被將了一軍的感覺。

少女堅強地微笑。

「不用擔心，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夢想。雖然父親跟母親都已經不在了，但並不代表我完全沒有家人。只要我不放棄，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這是在那一天——跟馬克一起走在洛克渥爾的鎮上，非常積極向前的少女身影。

「方纔的那首歌也很有你的風格，很好聽喔。」

「……你又聽到了呢。」

少女似乎覺得害羞而忸怩地擺脫了馬克的臂彎。馬克覺得有點可惜……不不，其實他很想對方快點下去而着急着。

他對少女的背影說道：

「你真的很沒出息耶。既然這樣，那這個身體就暫時給我用了喔，可以吧？」

保持距離的其實是馬克。

馬克脫口而出的不是耶蜜莉歐，而是耶露蜜娜的名字。他拚命用手臂抱住少女的身體，原本在他手中的黑色洋裝便輕盈地蓋住少女。

「咦咦？那、那個，你是認真的嗎？」

「我應該告訴過你喚醒睡美人的方法呀。」

——爲什麼在這種情況下可以毫無遲疑地這麼做……！

然後最慘的是，這一連串的經過被全體僕人盡收眼底了。

自己究竟是怎麼看待耶露蜜娜的呢？

「你喜歡姊姊——喜歡耶露蜜娜嗎？」

「洋房內的僕人們，全都發誓會絕對服從她……光是這樣還不夠吧。」

說完，少女毫無預警地把臉湊了出來，抱着少女身體的馬克根本來不及發出聲音。

「馬克，你讓一個淑女維持這種姿勢等待着，可是天大的侮辱唷？」

「咦……？請問，是原諒什麼……？」

少女的呢喃沒能傳到任何人耳中，消失在空中。

「這很重要。如果要把這個身體還給姊姊，我就得確認有沒有一個可以讓她安心的人陪伴她呀。」

之後才理解似地放鬆力量，輕輕閉上雙眼。

「你要確實抓住姊姊喔。」

閉上眼睛把臉湊過來，應該只有一件事情可做吧？

其中一位少女因爲太好相處而議馬克變得什麼事情都會拜託她，當她受傷的時候，無論如何都想保護她。所以如果真的要論戀愛感情，這位說不定纔是真的。

「嗯，我喜歡她。把她當成一個女性，應該比任何人都喜歡她。」

馬克整個人慌了，少女發出無奈的嘆息之後睜開眼睛。

「耶露蜜娜！」

然後，對馬克來說，這樣的對象有兩人。

爲什麼偏偏是那傢伙啊？光是艾霞的事情就讓馬克忍讓夠多了，要是他還對耶露蜜娜下手，馬克就必須毀約，收拾那個男人不可了。

然後輕輕閉上雙眼。

因爲逆光，所以馬克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耶蜜莉歐這麼說着，一邊移動到屋頂的邊緣，這裏的斜度大，非常危險，馬克正打算阻止時，她就一個轉身過來。

少女露出滿足的笑容。

「我所知道的耶露蜜娜不是人偶。」

但可能會失去她——一想到這裏時的失落感，實在不是馬克可以承受的程度。

另一位少女與自己保持着距離，雖然自己可能高攀不到，但還是希望待在她身邊支持她。如果能讓面無表情的她露出笑容，就算不是笑給自己看的也無所謂。這個比起戀愛，應該更像忠誠吧。

少女以黃昏爲背景，轉過來看了看馬克。

「就算你這麼說，我乜不可能讓隨便一個人親吻姊姊的嘴脣呀。既然你沒這個意思，那我也不用回去了。」

馬克呼出安心的氣息，少女的嘴勾成彎月形狀。

「你、你怎麼突然沒頭沒腦地這麼問……」

「你總算承認了呢。」

「如果你這麼排斥——啊？」

馬克狼狽地腳滑了一下，差點從屋頂上摔了下去，但他還是勉強穩住。

「嗯，似乎是如此呢。」

少女睜大了翠綠眼眸，然後不斷眨眼。接着不知爲何仔細地觀察着馬克的臉。

「還是說，交給逢魔……不，或是阿爾巴之類的比較好呢？」

馬克因爲害怕而顫抖，少女發出「嘻嘻」的笑聲。

——所謂的愛戀之情，是要讓自己做好「只要對方待在自己身邊，就可以不考慮任何得失」的覺悟之後，才能夠真正產生的情懷——

——什麼……阿爾巴？

「不、不是，請、請等一下，我覺得這、這樣有問題，畢竟還是要顧慮當事人的心情啊。」

「既然這樣，就原諒你吧。」

——……如果我說我戀愛了，耶蜜莉歐，你會說什麼呢——

希望她陪在自己身邊，希望她對着自己笑。如果承認自己渴望這些，那在失去的時候就會很難承受。所以馬克才刻意保持距離，而不隨意靠近。

以前馬克和亞隆商量的時候，他說戀愛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合季節的黃道光與高掛天空的彎月光芒，灑在兩人身上。

「你以爲我在開玩笑？」

「請、請等一下！這樣我很困擾的。」

「根本就不用介意啊，你只要不當作是對我，而是對姊姊做不就得了。」

「馬克，因爲真的沒時間了，所以我就開門見山問你了。」

他死心地點點頭。

「這樣才更有問題！而且我、我還沒有心理準……」

也不知馬克的話是以什麼樣的感覺傳達到的，但耶蜜莉歐以急迫的聲音問了：

少女露出不允許馬克逃避的強悍笑容。

就算對方不看自己也無所謂——這純粹是害怕失去而逃避罷了。其實馬克很難忍受，那偶爾會露出的微笑不是爲了自己。

「啪」的一聲——少女的腳邊崩落，屋頂邊緣根本承受不了人類的體重。

人偶不會覺得不公平，也不會有憤怒的情緒，既然耶露蜜娜對耶蜜莉歐坦白了，就代表她在耶蜜莉歐面前毫無疑問是個人類。同時也因此會以名爲悔恨的枷鎖束縛自己。

「耶露蜜娜應該是有你在，纔有辦法成爲人類。」

然後隨着一股淡淡的甜美花香，某樣柔軟的東西觸上了馬克的脣。

「請儘管問。」

耶蜜莉歐似乎真的生氣了，馬克聽到屋頂瓦片有好幾塊發出「啪啦」的聲音粉碎。

臂彎中的少女完全安心似地以小小的聲音說了些什麼。可是很可惜，內心動搖到已經快暈過去——但要是在這裏倒下，耶露蜜娜也會一起摔下去——的馬克實在沒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