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馬克的天敵

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1.8萬 字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聽到耶露蜜娜不滿的聲音,要只能嘆氣。

「僕人來這裏應該只有一個目的吧?」

「……你想說你是來打掃的嗎?」

「嗯……我看起來像來打掃的嗎?」

要卷高着袖子,同時輕飄飄的裙子也固定在膝蓋附近,但手上並沒有拿着掃除用具。

「……那麼你來做什麼呢?」

「想來幫忙。」

「……幫什麼?」

「你打算在這裏做什麼?」

被這麼一問,耶露蜜娜終於有點不悅地眯細雙眼。

「……我想來泡個澡。」

喀——小水桶掉在地上,清脆的聲音響徹浴室。

要憤慨地眯細眼睛,因爲她也不是自願做這種事的,甚至可說她根本不想看到耶露蜜娜的裸體。年紀明明比自己還小,居然……不不,這不重要,主要她是沒有觀賞他人洗澡的嗜好啊。

見要沒打算離去,耶露蜜娜閃着眼眸,想必是在估量該怎麼拿捏與要之間的距離吧?要整整臥牀十天,兩人只有事務性地交談過。

話說回來,其實要也很難掌握與耶露蜜娜之間的距離。別說耶露蜜娜基本上是個面無表情的人,連聲音都沒有抑揚頓挫的情感在內,老實說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無計可施之下,要只能撩起長髮,單刀直入地說:

「哎,如果你覺得洗澡不需要幫手也無所謂,但是呢,有人認爲你太沒有戒心,因而介意得不得了。」

「……什麼意思?」

耶露蜜娜稍稍動了動一邊眉毛,這已經算相當有變化的變化了,但要還是覺得救她像馬克那樣,從如此微妙的變化之中判斷耶露蜜娜的心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

——熱論生病還是健康,我的血都會在你們體內守護着你們——

要靠在浴室的牆壁上。馬克沒說錯,自己的基礎體力下滑得很嚴重,雖然是自己自願跟過來的,但實在是不能久站。

要從牆上起身,拎起裙子下襬,彬彬有禮地鞠躬。

要蹙着眉頭,順勢解開內衣繫帶,看見黑色的花紋露出全貌時,要整個人困惑了起來。

「……那是你們簽署的——(空白契約書)。」

——這樣根本搞不清誰比較年長了啊。

——紋身……?爲什麼會紋這個?

「……原來如此,我確實不太想被別人看到。」

那個男人這麼說,然後把自己的血注入杯中,其信徒們也跟着照傲。

「……這個稱呼方式並沒有錯,但不夠正確。」

花紋看起來像把柺杖上下顛倒之後形成的劍,在翅膀底下——蛇身的兩側刻有幾行紅色的文字。看到那些文字,要更加困惑了。

刻在耶露蜜娜整片背上的是一對翅膀。跟法連舒坦因的家徽不同,那是一對呈現展翅翱翔模樣的黑色翅膀,彷佛覆蓋左右肩胛骨般地對稱描繪,而在中央,好似沿着脊椎畫出的是一隻鳥——不對,是一條蛇。

要回頭看向瞠目結舌地猛眨眼的耶露蜜娜。

「……血水交融——如果就這層意義來說,準備紅酒杯或許會好一點?」

「……這樣啊。」

耶露蜜娜應該也有接到來自亞隆的相關報告,儘管如此,卻只因爲他是馬克的兄弟就敞開胸懷地接納了克里斯。這樣的舉止,看在要的眼裏真是再輕率不過了。

說到這裏,要才發現耶露蜜娜想縮短跟自己之間的距離。

這句話的語尾太小聲了,沒辦法聽清楚。

「……我的(空白契約書)還太貧弱,我需要大量的契約者。」

被這麼一說,這確實看起來像是一份契約書,在有翅膀的蛇兩側分別是契約者與精靈的名字。但要非常肯定自己是在一張紙製的契約書上籤下名字的,爲什麼如今自己的名字會被刻在耶露蜜娜的背上呢?

正要解開帶子時,要發現耶露蜜娜的背部——肩胛骨——附近,有着像是用筆畫上去的黑色花紋。

要正打算開門,依然沒有回頭的耶露蜜娜卻丟給她這句話:

耶露蜜娜輕輕頷首。

要收拾好衣服之後,耶露蜜娜依然沒有抬起眼,自言自語似地小聲說:

耶露蜜娜搖頭。

耶露蜜娜應該是(精靈容器)的持有人,然而她的眼中卻帶着契約者特有的陰影。這奇妙的現象還有時而暴衝、時而消失,不安定的(阿爾斯·馬格納)之力——

「……你想去哪裏?」

——(空白契約書)——

一旦使用這種能力,就可以讓物體像通過水一樣直接穿過障礙。

「……?」

「你說……什麼?」

稍早之前把耶露蜜娜逼到沒有退路的男人只是碰觸她,整隻手臂就被消滅了;當時耶露蜜娜發揮的力量,是可以毫不留情地抹煞所有接觸到之物件的單向之力。

同時還伴隨着一聲奇妙的哀嚎……

透過宣示對耶露蜜娜絕對服從的方式,來修復契約者支付給精靈而失去的代價。

要輕輕嘆了口氣,耶露蜜娜似乎是對自己產生戒心了。心裏有這種感覺的要打算主動離開浴室,便一個轉身——

面對這個問題,耶露蜜娜稍稍垂下眼簾。

蛇的左邊以紅字登記了名字,而在名字對稱的另一邊則寫着:

「你有自信不會被找到?」

「你就儘管追求想要之物吧。若有人想妨礙你,就讓我趕走對方。」

要熟悉的的灰色(魔眼)——艾霞的契約精靈之名。

就算用誇張的洋裝和香水想矇混過去,但他身上配着槍——應該綁在大腿上吧——造成不自然的走路姿勢,以及硝煙的氣味,無法騙過要的眼睛與鼻子。

要這麼一說,耶露蜜娜警戒似地往後退。

要有種感覺,自己第一次實際體會到,耶露蜜娜其實是個比自己幼小許多的少女。

「……『那個』其實不如教會的想像,是不可以存在的東西。」

她這麼回答之後,耶露蜜娜先是驚訝地眨眨眼,然後才稍稍低下頭去。

——另一個的持有者不是耶露蜜娜?

《影執事馬克》3 馬克的天敵 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插圖(1)
《影執事馬克》 · 3 馬克的天敵 · 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 第1張插圖

「……這裏是搖籃,讓(阿爾斯·馬格納)沉睡的搖籃,同時——」

艾霞底下有馬克的名字,之後還記錄了亞隆、要的名字,且分別與其契約精靈成對。

「……你好像被弄溼了。」

這麼說着的耶露蜜娜似乎在輕輕顫抖着。

「……是藏不住。你們早已踏入祭壇之中。」

「……能夠對抗(偉大睿智)的,只有(空白契約書)。」

「對於自己身爲女性的事實,你還是有點自覺比較好。」

「嗚啊?」

被這麼一說,耶露蜜娜的表情看起來緩和了一點。不過也只是好像有這種感覺而已,很可能只是看錯了。

「另外,不要隨便信任身上帶着槍的人。」

發現耶露蜜娜希望自己幫忙脫下內衣的要,正準備輕輕解開帶子……

「……你不是要幫忙嗎?」

「——(精靈容器)——我故鄉的村子也有祭祀那個,而祭祀不是需要一座祭壇嗎?」

「……關於方纔你所說的,確實這幢房子裏面有一個祭祀(阿爾斯·馬格納)用的祭壇,不過這沒什麼好隱藏的。」

要壓低氣息從耶露蜜娜身邊走過,輕輕撐着牆壁。

「……鏈金術師們似乎是想模仿神的奇蹟,所以這個是模仿了偉大睿智的仿造品。」

要訝異地挑起一邊眉毛,過了一會兒後就領悟到什麼似地抬起頭,然後將意識投射到浴室——不,是這幢房子上。

要也聽說過這類歐爾達的傳說,然後那個杯子就是——

——(巴拉·路)。

要抓起小水桶,猛烈地往牆上一敲。承受敲擊的水桶像是埋進水中一般穿進牆壁之中,然後隨着一道衝擊反彈回來。

現在她就是利用能力,將水桶砸往趴在牆壁另一邊的人身上,而那個人似乎正是克里斯。如水波搖晃的牆壁另一邊,可以隱約看到華麗的火紅洋裝。

要身爲契約者的能力,是可以把接觸到的物體「液態」化——變成產生表面張力、將滿未滿但卻不會溢出來的臨界狀態——是一種奇妙的能力。

這會兒或許也不是來偷看耶露蜜娜洗澡,而是想來調查她所持有的物品吧。

「這就是(阿爾斯·馬格納)嗎?」

要之所以對克里斯抱着戒心,理由其實就在這裏。

「怎麼回事?」

「……你知道些什麼?」

要這麼說完,耶露蜜娜就驚訝地眨了眨眼,然後把視線轉到要的肩頭。

——你太沒戒心——耶露蜜娜想接納這麼說過的要而面對着她。

「事情就是——這麼回事!」

「——(精杯)……?」

——也罷,是我要她對陌生人多點警戒的。

簽名的羊皮紙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羊皮紙。如果說羊皮紙本身沒有意義,那就表示記載在上頭的文字纔是重點所在了。

要哼了一聲。

耶露蜜娜沒有理會困惑的要,脫下了最後一件內衣,浸泡在浴池裏面。聽到水聲的要總算回過神來,動手撿起被脫下來的衣服。

「——破壞(偉大睿智)——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耶露蜜娜微微點頭,從浴池的方向看了過來。

推論到這裏,就可以說明爲什麼(阿爾斯·馬格納)的力量這麼不安定了。見要陷入沉思,耶露蜜娜以銀啼鳥般的音色淡淡地說明:

「你沒發現他到處探查嗎……會不會是在找祭壇的所在之處呢?」

「艾霞……?」

「……在羊皮紙上簽名,那個東西本身其實沒有意義。重要的是進行——血水交融,訂下契約——這個儀式。」

那花紋看起來不像化妝的效果,而是直接把墨色刻進肌膚裏頭。雖然從表面沒有凹凸不平的狀態來看,可以得知這並非採用燒烙這種不人道作法弄上去的圖紋,但畢竟也不是上流階級千金小姐會弄在身上的東西。

「血水交融……?難道那些文字是用你的血書寫的?」

「我不懂……擁有(阿爾斯·馬格納)和(空白契約書)這兩樣東西的你,到底想做什麼?」

耶露蜜娜直視着要,以堅定的口氣說:

馬克所說過的難解的話題,如果跟(阿爾斯·馬格納)其實有兩個的事實加以比對——

過去曾有某個男人稱呼耶露蜜娜爲(精杯公主)。

——所以(阿爾斯·馬格納)是別種存在?

耶露蜜娜啪、啪地接連解開上衣的扣子。她基本上喜愛較爲保守的衣服款式,露出來的頸子肌膚白皙得與要不分上下。等她脫了上衣,底下的內衣以帶子繫着,是不太方便一個人穿脫的款式。

——艾霞·克朗·衛特。

要這麼一問,耶露蜜娜的眼睛就明顯地蒙上陰影。

當要還在困惑之時,耶露蜜娜輕巧地褪去了裙子,然後理所當然似地說:

看樣子以耶露蜜娜的立場來說,比起克里斯是什麼人,要到底知道了多少的問題還比較嚴重。因爲要已經是受僱之身,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知浴室牆壁是因爲剛打掃過,還是熱氣的關係,上頭凝結了水滴。當然,靠在牆上的要的衣服整件都溼透了。

「……哈啾。」

翌日。

還處於黎明前的破曉時分,馬克仰仗提燈的微弱燈光,翻閱着古書中的一頁。

「到底是哪裏搞錯了……不,順序應該沒錯……那麼,就表示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睡眠不足加上長時間使用雙眼造成的疲勞,讓馬克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

一開始只是一點小小的差錯。馬克以刺客的身分來到這裏,卻被耶露蜜娜逼退(但她本人完全沒有自覺)。現在,馬克知道她失去了些什麼,以及又是什麼在束縛着她。

所以馬克感覺自己想待在她身邊,並且希望她能開懷而笑。

——我不能卡在這裏停滯不前……

馬克重新戴好眼鏡,再次開始翻板書本。

「……馬克先生……?你在做什麼呢?」

一道顯得有點驚訝的聲音,正好在這時候響起。

馬克抖了一下身子,然後將視線轉到入口處,那裏站着一個有點不知所措的少女。畢竟時間還早,少女身上還是一套有着紅色花紋的白色睡衣。

時間是黎明之前,比馬克平常起牀的時間還早上一個小時,其他僕人當然也還在睡。也因此馬克並沒有太警戒,再加上疲勞造成的集中力衰退,也是他沒能發現後面有人的原因之一。

馬克用中指推回滑落的眼鏡,盡全力裝出平靜又穩重的笑容。

「抱歉,吵醒你了嗎?」

艾霞以困惑的眼神看着露出聖人般微笑的馬克,然後環顧了夜晚的廚房一眼。

見馬克臉頰滑過一滴汗水,艾霞像是自己即將問出不該問的問題般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個……我是因爲聞到一股香甜的氣味纔過來的……」

看看火爐,正煮沸的鍋子裏漂浮着小小的容器,裏頭散發出融化過後的巧克力特有的甘甜香味。

「咦?啊啊,那個……馬克先生,你還帶着當時的廣告傳單嗎?」

「不會,我也剛好睡不着。再說甜點很好喫啊!」

「你不舒服嗎?」

馬克無法立刻理解艾霞話語的含意,只能不斷眨眼,之後才發現這是艾霞在安慰自己,又再次露出苦笑。

「哎唷,你不知道啊?大概是十二點之前,他似乎出門了。」

一看就知道她絕對有問題。馬克把早餐托盤放在房間的桌上,走到要的身邊。

這麼回答之後,馬克稍稍皺起眉頭。雖然艾霞開心地笑着,但總覺得她的笑容有點寂寥。

「雖然是失敗作,但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嚐嚐?」

「廣告傳單?」

「嗯,沒問題啊,我等會兒拿給你吧。」

前天與艾霞在鎮上遇到阿爾巴之後,就感覺她變得有點怪怪的。

「既然這樣,那就更不能拿出太隨便的東西啊。」

「也就是說,你希望能像克里斯先生那樣做出甜點?」

「艾霞,你怎麼了?」

艾霞不知爲何突然紅着臉小聲嘟噥着。馬克在嘆氣的同時露出苦笑。

結果住在地下室的僕人全醒了。

打開門之後,馬克皺了皺眉。

馬克看着這樣的光景——都喫了那麼多甜點,居然還喫得下——認爲黎明前的感覺應該是自己多慮了。

「要?我進來了喔?」

克里斯是因爲想看到女性的笑容纔會對女性那樣瘋狂。不過雖然表面上是說笑容,但他自己心中似乎有某些堅持,只要看到笑容之後就會滿意而離去。

「太好了……啊,對了,那個啊,只要是馬克先生做的東西,我想不論是什麼,耶露蜜娜應該都會很開心喔。」

「你說什麼?」

「今天應該會很忙碌吧……」

看那個笑容的感覺,可以知道耶露蜜娜應該是打算讓克里斯留在自己身邊。然而克里斯還西是消失了蹤影,這讓馬克有點不悅。

馬克不知爲何覺得這聽起來很像離別前的問候,不禁歪着頭。但下一個瞬間,艾霞又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轉身往寢室前進。

「下次我會做出更好喫的。到時就要拜託艾霞在我做出能拿給小姐的東西之前,先幫我嚐嚐味道了。」

「咦?不過,不管怎麼看……馬克先生該不會很遲鈍吧?」

「這個嘛……我沒聽說呢。」

「總面言之,我認爲身爲一個執事,在任何方面都不能有所閃失。」

「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十二點是指半夜十二點?」

雖然她暫時還只能喫病人餐,但要畢竟不是客人而是僕人,持續給予她特殊待遇不是好事,甚至連艾霞都有點誤解了。

廚房的桌子上擺着幾種小麥粉、砂糖以及多種香料。裝着這些東西的各種大大小小盤子堆成一座座小山,中間還穿插混雜着計量器具、篩子等;除此之外,還有從庭院摘來的果實散佈各處。

然後馬克想起耶露蜜娜曾經對克里斯笑過的事實。

馬克這麼回答之後,艾霞驚訝地眨眨眼。

馬克戰戰兢兢地扭轉門把。

——是我想太多了嗎?

「咦?」

「……沒什麼大不了的。」

「對了,馬多克,克里斯先生從昨天起就上哪兒去了?」

最俊一道聲音讓馬克和艾霞都抽搐了一下,兩人才發現多明尼克不知不覺間已經出現在艾霞身邊,他也穿着睡衣,還戴着一頂上頭有小毛球的帽子。

「亞隆的等早餐時間打包給他就好,至於要則還不能喫,甜點還是有用到油,對消化不好。」

想到這些,馬克輕輕地敲了敲要的房門兩下。

替耶露蜜娜送過早茶,並且得知她今天不用早餐之後,馬克就只替要送上了早餐。

「咦咦?因、因爲……比方飲食方面,你也會像對待耶露蜜娜那樣小心……偶、偶爾還會兩人獨處……」

「差不多吧。」

之後艾霞並沒有特別反常的表現,很有精神地享用完了早餐。

「嗯,所以我才覺得有點怪怪的。」

馬克脫下手套,將手放在要的額頭上,那裏比戴着手套而比較溫暖的自己手心還熱。

——她已經可以自由行動了,差不多能讓她到地下室來用餐了。

——怎麼回事……

這道奇妙的聲音代替了回答,讓馬克歪着頭。

被點出不該說出的真相,馬克整個人慘遭擊倒。

「不,這氣味並非不好聞……呃,你在做甜點嗎?」

被擊倒的馬克顫抖着,艾霞則是送出某種期待的視線。察覺她意思的馬克發出嘆息、露出苦笑,拿起一個盤子。

「哇!馬克先生,謝謝你。」

「那……馬克先生還是有照顧到耶露蜜娜吧。」

「不,沒什麼!」

「你怎麼會有這種感覺啊……」

「馬克先生,謝謝你。」

馬克露出悠哉的笑容,斯文有禮地彎腰說明:

收拾好廚房之後,艾霞說想再睡一會兒,便站了起來。

馬克心裏產生一股類似不安的奇妙感覺,多明尼克則在他身邊帶着極放鬆的表情小聲說導.

「就是……召、召募僕人的……」

艾霞也快到青春期了,多少還是會有點煩惱的。馬克一邊苦笑一邊爲艾霞添加紅茶。

然而,艾霞臉上的困惑之色卻沒有因此消失。

沒錯,這只是自己出於上進心而付出努力,根本不是因爲克里斯做出了好喫的點心而心有不甘,更不是因爲耶露蜜娜對克里斯笑了之後產生的焦慮才驅使自己這麼做。

馬克想對這無法隱瞞的狀況找理由似地遊移着視線。

「還得給亞隆和要留一點呢。」

「怎麼了嗎?」

「這樣啊,我也可以來一個嗎?」

馬克這麼回答之後,艾霞卻不知爲何很失落似地低下頭去。

馬克這麼回答多明尼克之後,艾霞就拋來想說些什麼似的視線。

「看起來不像這樣。」

要還躺在牀上。發現馬克到來的她睜開眼看了馬克一眼,但她的眼睛顯得有點浮腫,眼睛周圍也紅紅的。相反的,嘴脣已經完全沒了色澤,顯得一片蒼白。

「原來如此,看來換氣工作做得不夠充分,我會小心。」

「啊啊,嗯,有喔。真是的,根本就沒人來嘛。我覺得還是重登廣告比較好。」

「畢竟要的傷勢有一半是我害的,加上又是我引薦她來工作,我當然得負起照顧她的責任。更別說她的一些怪異行爲,是因爲不能摸到利器纔會導致癮頭又犯了。」

——所以說,我才討厭那個男人!

這句話讓馬克差點把茶噴出來。

——是看到耶露蜜娜的笑容之後,心滿意足而離去了嗎?

「哈啾……?」

馬克心生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氣,一旁的艾霞卻靜不下心似地玩弄着手中的叉子。

這麼回答之後,艾霞「噗」一聲笑了出來,然後端正姿勢、表情恭敬地彎腰。

馬克衝了三人份的紅茶,往椅子上坐下。

昨天也是從早上起就好像在找些什麼,還一個人跑去鎮上找了。馬克雖然擔心艾霞會不會迷路,不過她還是回來了;可是卻戴着一張比早上還要陰沉的臉回來。雖說想找的東西似乎找到了……

——所以我才討厭那個男人。

——昨天……不,應該是從前天就開始了,總覺得她有點反常……

說起來,他也很可能只是一時興起跑到外頭去亂晃,到了中午就會若無其事地回來。

「要,你醒了沒?喫早餐了。」

「……哈啾。」

「……所以我是白老鼠嗎?」

馬克第一次來到這幢洋房的時候,是看到召募僕人的廣告傳單纔來的。實際上,那則廣告裏面記載了耶露蜜娜的許可證,如果沒有那張廣告,馬克甚至連這幢房子都找不到。

「對不起,把你吵醒了。」

慌忙揮手之後,艾霞不知爲何自己一個人在那裏窮開心。

馬克陷入思考,這時艾霞一個人開心地喫起甜點來了。

「嗯,那個……我想看看……可以借我一下嗎?」

「他出門了?」

「……馬克先生跟要小姐……感情挺好的呢。」

「很燙呢。」

馬克驚訝地這麼說罷,不光是眼睛周圍,連整張臉都紅透的要拉起棉被,蓋住了臉。

馬克歪頭看着就這樣蓋着棉被,不知在嘟囔些什麼的要,這時才發現丟在房間角落的洋裝和圍裙。

將那些撿起來之後,發現整件衣服都溼透了。

「這不是溼透了嗎?你該不會穿着溼透的衣服睡覺吧?」

「我有換衣服。」

「沒擦乾身體不行啊。你到底做了些什麼?」

「……只是陪着泡澡而已。」

「泡澡?我不是說過還不能洗澡……」

說到這裏,馬克才發現要說的不是「我泡澡了」而是「陪着泡澡了」,然後才發現自己昨天拜託她的事情。

「你該不會是陪耶露蜜娜泡澡了吧?」

要沒有回答,但那態度就等於已經回答了。

——我太大意了。要是個契約者,當然會履行契約。

雖然她已經可以下牀活動,但畢竟是個重傷患。從來到這裏之後,只有喫過病人餐的她應該沒多少體力;儘管如此,馬克還是把私人的問題丟給了她。只因爲那時候耶露蜜娜對克里斯露出笑容所產生的挫敗感……

馬克重新替要蓋好棉被,靜靜地站起身子。

「我去煮稀飯,還會請醫生過來,請你稍微睡一下吧。」

醫生每三天會過來替要複診,但今天並不是看診的日子。

這幢房子別號海市蜃樓之屋,未經許可不僅不得接近,甚至連看都看不到;再加上位於郊區,附近甚至沒有什麼人煙。

當然,就算是醫生,不是特別聘用的醫生也是無法進入房子。要的主治醫生住得離這裏比較近,馬克正往醫師的診所——當然,這麼一大早的還沒開始營業——奔去。

馬克敲了敲門,醫生儘管一臉睡意,還是馬上開門了。醫生頂着一個足以完美反射日光的大禿頭,身材略顯發福。雖然已經步人中年了,卻總是無時無刻精力過剩似地笑口常閱。之前耶露蜜娜昏倒也是請他看的診。

「艾霞閣下是出於自我意志而站在那兒的,與(傳教士)的力量沒有關連。」

瑟莉亞和這個小小的(傳教士),兩個契約者加上擁有(精靈容器)的阿爾巴;相對的,這邊只有馬克和亞隆兩個人。

這話跟黎明前艾霞說過的話有異曲同工之妙,馬克不禁嘆氣。

「阿爾巴啊啊啊啊啊!」

——總有一天,我會做個了斷——

「你沒問她嗎?」

爲了振作起來,馬克大聲吼出這個名字。

「馬克閣下……很遺憾,那位毫無疑問地是艾霞閣下。」

馬克到現在纔想起這句話。

會說出這種話的艾霞,不可能背叛耶露蜜娜。

——到底是怎麼回事……!

(魔槍)可以將飛刀劃出的軌跡上的一切事物加以破壞——這樣的(魔槍)切開石板、粉碎樹木,直接命中少年契約者的身軀——理應如此的……

在發出這種憨傻聲音的馬克跟前,亞隆整個人被砸到地上,地面稍稍凹陷了下去。

艾霞以一隻手遮住臉限制自己的視野並高呼,包括在地面奔馳的影子在內,一切有形、無形的事物,都與世界同時染成灰色。

「——燒燬吧,(巴拉·路)!」

艾霞·克朗·衛特——身爲一個女僕,比洋房裏最有資歷的僕人多明尼克更接近耶露蜜娜的少女。但這個少女如今卻跟耶露蜜娜——(精杯公主)的敵人(傳教士)在一起。這樣的景象,讓馬克只覺得這一定是惡劣的玩笑。

但這必須等本尊回來,而且一旦馬克起了疑心,對方的手法就沒用了。更別說幻覺根本騙不過亞隆,以契約者來說,這個戰術太粗糙了。

馬克呻吟着,背後傳來亞隆似乎終於起身的聲音,看樣子是從打擊之中恢復了。他應該也不是因爲單純的疼痛而在地上打滾,馬克小心觀察着四人的舉動,一邊問道:

是被下了暗示?或者是被進行了某種身不由己的催眠呢?這樣的話只要搞定葛雷利歐就可以解決,但能否在對抗阿爾巴和瑟莉亞的同時做到這個,又是個難以處理的問題了。

馬克往正門一看,一位紅髮女性正佇立那兒。

「亞隆,你有辦法看穿嗎?」

馬克擺出架勢,但對方卻快了一步。馬克被看不見的壓力推擠,跟亞隆一樣滾倒在地。

「艾霞……?不,沒看見,她又一個人到鎮上去了?」

馬克瞟了亞隆一眼,他還在地上掙扎着。那巨大的身體被砸到地面,會因爲本身的體重而產生比馬克更劇烈的衝擊。加上他過去因爲契約的代價而沒有觸覺,並不習慣疼痛的感覺。要站起來可能還得花上一點時間。

一道馬克沒聽過的聲音這麼說着。定睛一看,阿爾巴身後站着一個少年,個子應該跟艾霞差不多,有着一頭小麥色的頭髮,以及乖巧的面容。

葛雷利歐正期待馬克這麼問似地,露出高興得不得了的笑容。

「……你是怎麼進來的?」

艾霞擁有遠視的(魔眼)。以前也發生過馬克與襲擊者交手時,她因爲「看」到那些景象而衝來助陣的情況。雖然不論從契約者還是原住民的角度來看,她的能力都非常強大,但馬克並不希望艾霞與這類契約者之間的流血鬥爭有所牽扯。

「吾輩並不是爲了監視而待在這裏的。」

「唔,你回來了啊?狀況如何?」

(傳教士)——追尋身爲(精杯公主)的耶露蜜娜的契約者組織,馬克之前跟有同樣名號的契約者交手過。

——不知該不該慶幸艾霞不在這裏。

「那麼,既然招呼都打過了,我們也要走了。」

馬克一開始也是假裝自己想應徽僕人才能來到這裏,也就是說對方用了相同的手法。

如果真的是幻覺那還好解決,只要解決葛雷利歐就可以了。

「你以爲……我會放你走嗎?」

馬克抽出手中的銀小刀,毫不猶豫地朝(傳教士)擲出,並同時放出(古夫·林)的影子。

「爲什麼……你會在那裏啊,艾霞?」

「她被控制了嗎?」

然而還是不能退縮。馬克站起來之後,阿爾巴隨意地舉起左手,手中握着大塊的琉璃。

馬克吐出口中的泥土,眼前突然被陰影遮蓋。抬頭一看,一個穿着外套的原住民站在邪兒。

——廣告……?召募僕人的廣告啊!

——但不論是艾霞還是克里斯,總覺得他們怪怪的……

「……你想說什麼?」

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氣息跟這個場面極爲不搭調,甚至讓人覺得詭異。

但亞隆仍然搖頭。

馬克表情苦澀,只有嘴角勉強露出微笑。

——所以說,應該想想她是不是被那個(傳教士)怎麼樣了吧?

馬克之所以會扯這麼多話,是爲了讓亞隆看穿對方的想法。人只要被提問,就算說出口的是謊話,但心中一定會浮現正確答案。

「是我害要病倒的,我當然會擔心。」

回到家之後,亞隆正在正門揮舞着斧頭砍柴。單手用的斧頭讓他拿在手上,看起來就跟湯匙沒兩樣。

「只是這樣嗎?」

「不不,沒什麼。喔,對了,有沒有碰見艾霞閣下?」

馬克被對方隨意一踢,再次滾倒在地。當他打算控制「影子」的瞬間,又被瑟莉亞的能力打飛出去。

儘管因爲突如其來的襲擊而動搖,但馬克還是立刻起身。面對瑟莉亞——(魔彈射手)的話,停下腳步只會成爲標靶。

「咦……?」

既然這樣就不能傷害艾霞。覺得很棘手的馬克低聲呻吟,亞隆則很遺憾似地搖搖頭。

馬克說明要發燒的狀況,醫生立刻答應出診。他曾交代屋裏的人,如果患者的症狀有任何變化就要立刻聯絡。

少女帶着靦腆的笑容,小聲對說不出話的馬克這麼說:

馬克這麼問,少年就露出天真的笑容。

「虧你找得到一個月前的傳聞紙呢。」

「——(傳教士)……是嗎?」

得到醫生馬上會趕來的回覆之後,馬克便趕緊先回去。因爲醫生交代他如果家裏有酒精飲料的話,可以做一點熱酒。雖然社會實施禁酒法,但只要是在醫生同意下,於治療行爲使用酒精的話則不在此限。不過這方面的事,就連馬克都不太清楚。

「咯咯咯。馬克閣下只要碰到跟要閣下有關的事情,就會特別激動。」

「醫生似乎馬上就會過來。他還交代我弄一點熱酒,據說挺有效的。」

「哎,你說得沒錯,如果她不會因此迷路就好了……」

——登時非常後悔,有種早知道就別看了的心情——

「正是如此。」

馬克很難理解眼前的少女究竟是誰,不,與其說究竟是誰,不如說無法理解爲什麼這個人會在這裏。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麼消息?或者是因爲昏倒而喪失了某部分的記憶呢?馬克真的這麼認爲。

在這同時,一道野獸般的慘叫傳進馬克耳中,接着心臟感受到一股被毆打般的衝擊。

馬克說出這個名字,少年就困擾地聳了聳肩。

「馬克先生……對不起。」

要的身體狀況明明就不好,但馬克還是請她幫忙保護耶露蜜娜。馬克並沒有無情到不因此而感到都是自己的錯。

「因爲是我拜託人家拿來的啊,對不對?」

「瑟莉亞……!」

艾霞是契約者,但從她平常的樣子來看並不容易發覺,馬克也是因爲艾霞主動告知才知道的。這是因爲她總是笑口常開,完全無法讓他人看出她是個契約者。

亞隆巨大的身軀在他眼前飛舞起來。

爲了兼顧收集情報與爭取讓亞隆重新站起來的時間,馬克只能抱着戒心詢問:

——直到耶露蜜娜會笑爲止,我要一直陪在她身邊,笑給她看——

這麼說着的少年取出的是一張小紙條,從那顏色看來應該是傳聞紙,上頭印有各式各樣的框框,可以得知那應該是廣告版面。

——是幻覺能力之類的嗎……

確實,如果只是出門一下就要被問東問西,那也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亞隆說的話非常有道理。

「——阿爾巴先生,不可以唷,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力氣。」

這裏是海市蜃樓之屋,是個未經許可不得進入的地方。

阿爾巴是(精靈容器)的持有者——也就是擁有跟耶露蜜娜相等力量的存在,不是區區契約者可以應付得了的對手。

「爲什麼呀?不就是這樣正大光明地從正門進來嗎?這張紙上也寫了住址啊。」

「不可能。」

馬克立刻回答。

「這玩笑太差勁了。」

《影執事馬克》3 馬克的天敵 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插圖(2)
《影執事馬克》 · 3 馬克的天敵 · 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 第2張插圖

接着他看了看背後。馬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有點亂的捲髮、滿足淚水的琥珀色眼眸、原住民特有的褐色肌膚,以及馬克熟悉的聲音。

「礙事。」

但看到少年胸前掛着一條兩個圓圈重疊的玫瑰念珠,馬克立刻察覺到對方是什麼人。

那個少女笑得很靦腆。

「真奇怪,我有見過這位大哥哥嗎?不管了,我叫葛雷利歐,正如大哥哥所說,是個(傳教士)。」

正當馬克想到這裏時——

——這股衝擊……難道跟耶露蜜娜一樣——直接攻擊精靈嗎……!

第一次見到耶露蜜娜的時候,馬克瞬間就被反將一軍,契約精靈毫不留情地遭到粉碎。現在被艾霞燒燬的感覺,就跟當初耶露蜜娜使用能力時很相似。

仔細比較起來,當時不僅整整一天動彈不得,還喪失能力好幾天,現在受到的創傷不過是腳趾猛力踢到衣櫃的程度罷了……

馬克單膝跪下,艾霞露出恐懼的表情看着馬克;她或許沒想過自己的能力有這麼強悍吧。馬克看了看葛雷利歐,他在艾霞觸手保護下毫髮無傷,銀小刀則靠着他自身的能力閃過了。

默默地看着這一切的阿爾巴,唐突地邁出腳步.

「說好的時間是十分鐘,在這之後就不關我的事。」

看樣子他想去找耶露蜜娜。馬克連忙站起。

「等一下!」

「很抱歉,阿爾巴是不會等人的。」

這麼說並擋在馬克面前的是葛雷利歐。馬克再次抽出小刀——

「艾霞,這裏就交給你了。」

就像呼應這道聲音似的,周圍的世界變成灰色,馬克急忙退後。

小小的(傳教士)趁着這個空檔奔向洋房。

「亞隆!快追!」

亞隆的能力最不利於面對艾霞。他的能力有着必須凝視對方眼睛的限制,只要一正眼對上艾霞的眼睛,只怕就會變成灰燼。

相反的,如果亞隆能在耶露蜜娜身邊,就能給她很大的幫助。因爲他可以看穿阿爾巴和葛雷利歐的心思。

亞隆應該在猶豫自己該幫助馬克、還是奔到耶露蜜娜身邊吧?他雖然表現出稍稍躊躇了一下的樣子,但立刻轉身追蹤葛雷利歐。

然而亞隆卻無法抵達洋房,因爲他的腳突然離開地面,高高地浮起。

「瑟莉亞……!」

不知不覺間,瑟莉亞已經來到亞隆前面了。瑟莉亞的能力是相吸與相斥——也就是推開與拉近的力量。她正利用這個能力把亞隆推飛到空中。

灰色的(魔眼)——擁有自我視野這般廣大的射程範圍,加上可以把對象化爲「灰燼」的能力,是在物理層面上根本無法防禦的破壞力。

然而,艾霞卻爲了跟馬克對話而拉近彼此距離,甚至還爲了限制自己的能力而遮住視線,所以纔會連這種騙小孩的把戲都閃不過,直接中招。

看到艾霞動也不動,馬克焦慮了起來。

雖然是臨時想到,但馬克對這番說法很有信心。只見艾霞露出目前爲止最是寂寞的微笑。

馬克輕輕嘆了一口氣。

馬克拚命轉動眼睛找到艾霞之後,發現她倒在離馬克有一小段距離的位置上,身邊的地面被挖開一個很大的洞。是瑟莉亞的(魔彈)砸下來所造成的。

艾霞眼中流出大滴大滴的淚水。

多明尼克外表看起來雖然人畜無害,但在全是契約者的僕人之中是唯一的人類,要是讓他撞見契約者,恐怕會瞬間遭到殺害。而要纔剛剛傷愈就又因爲發燒而倒下,想必也無法派上用場。

儘管這能力僅僅曝光過一次,還是讓(鳳)得到了最強的評價。然而——

「咦?」

「啊……」

「——她不是……變得會笑了嗎?」

亞隆這麼笑着說完,瑟莉亞不知爲何似乎害臊地紅着一張臉、並眯細了眼睛。大概是覺得被揶揄了而發怒吧。

隨着這聲呼喚,艾霞放開自己的視野。

艾霞的眼睛滾出豆大的淚水。

「艾霞,請你讓開,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但我不想對你動粗。」

——炸彈的……能力……?艾霞呢……?

正當馬克打算一腳踢向艾霞時——一個奇妙的東西忽然飛進馬克的視線之中。

馬克勉強保有意識,跟斷線的人偶一樣擱在地上的四肢動也不動。沒多久之後,才發現是那隻小鳥爆炸了。

馬克重新面對艾霞,淡淡地說:

契約者不會違反契約。當時艾霞的誓言也可算是一種契約。那麼無法違反契約的艾霞,就一定會回到耶露蜜娜的身邊。

馬克只看過一次艾霞作戰的樣子,雖然幾乎是偷襲,但她擁有足以壓倒堪稱最強的(東方不敗)的力量。就算是馬克,如果與艾霞正面衝突,他也沒有自信可以獲勝。

「之所以不用你——是因爲你太弱了。」

馬克刻意搬出法連舒坦因這個名字。就因爲馬克太過熟悉這個少女,所以想明白地告訴對方,自己是她的敵人,也已經把她當成敵人看待了。

不管艾霞揹負着什麼,那些時候——艾霞拚了命地笑,耶露蜜娜也回以笑容——對兩人來說,都應該是無法取代的時光。

不知道艾霞對這一點有無自覺,但她確實是爲了不要殺害馬克而主動放水了。

但如果(鳳)確實存在,絕對會被稱爲「最強」的契約者。

「如果我不下手,就要變成讓小姐下手了。」

「你要小心點,要是你死了,我就得再去找一個園丁來啊。」

「你不是說過直到耶露蜜娜能夠笑口常開爲止,你都要陪伴在她身邊笑給她看嗎?」

「亞隆,十秒就夠了。麻煩你攔住瑟莉亞。」

身爲契約者的直覺告訴馬克,那個東西非常危險。

馬克奔到好不容易安全着地的亞隆身邊。

「……我明白了。」

馬克對這個外號有印象,傳說(鳳)單槍匹馬消滅了一座不知名的城鎮。但這人似乎不是接受委託而行動的契約者,沒有人明確看過其容貌,被當成一種恐怖故事流傳着。

在地上彈跳兩、三下之後,馬克總算停了下來。

艾霞當作這是道別一般,將雙手重疊,遮住自己的視野。

——而且能在耶露蜜娜身邊微笑的人,除了你沒有別人啊!

馬克雖然打算用爬的也要過去看看艾霞的狀況,但他費盡力氣,也只能在地面掙扎。

馬克確認性地這麼問,艾霞微微點頭。

這麼想的馬克放出影子,但艾霞卻擋在前面。

這樣的人卻背叛了耶露蜜娜。想必一定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亞隆雖說那是艾霞的個人意志,但馬克還是不能接受。

馬克急忙打算往後退——同時看着被自己封鎖視線的艾霞身影。

一隻小鳥飛到馬克身邊。那是金色的鳥——金雀。是在鎮上隨處可見、毫不希罕的小鳥。然而馬克還是睜大了眼。因爲這隻鳥是以熊熊燃燒的火焰構成的。

砰——馬克有種被毆打的感覺。

「我不想將你牽扯到紛爭之中的理由,並不是因爲你還小,也不是因爲認爲你很純潔。」

他對搗着臉的艾霞無情地說道。

「……這樣好嗎?」

「艾霞!」

——以火焰構成的金雀……!

所以馬克毫不留情,不管使用多麼骯髒的手段,不管怎樣忽視艾霞的狀況與意志,不管會遭到怎樣的怨恨,都要將她徹底打垮。這是馬克唯一能爲艾霞做到的事情。

同時間,小鳥迸裂了——

不過麻煩的是,要甩開瑟莉亞並奔到屋子裏似乎有點困難。

腳下的影子回應馬克的呼喚,朝向亞隆奔出,勉強在他撞擊地面之前成功捕捉。

——主屋裏除了耶露蜜娜,還有多明尼克跟要在。

——先解決瑟莉亞吧。

馬克有點不屑地說:

艾霞與(鳳)這個外號實在太匹配了。

「——我是殺人兇手——」

如果不這樣,她就會爲了履行其他契約而再次對耶露蜜娜不利。契約者要背棄訂立好的契約,只有在徹底失敗——也就是被打敗的時候。

——如果從那個高度摔下來的話……!

馬克雖然踢蹬地面,但地面上遍佈着艾霞之前製造出來的灰色團塊。而且灰燼跟沙子不一樣,一旦進入眼睛就會造成很大的刺激,短時間內無法恢復。

所以馬克冷漠地說:

——契約者儘管擁有特殊能力,卻不是萬能。

「艾霞,你真的不肯退下嗎?」

「奔跑吧——(古夫·林)!」

「咯咯咯,在看到女兒嫁人之前,吾輩還不打算死掉啊。」

「真抱歉。」

「……到底怎麼了?比誰都喜歡小姐的不就是你嗎?」

發動能力時,一定得看着對方。

瑟莉亞的能力只能用在一個人身上,也就是不利於面對複數敵人。如果自己跟亞隆兩人一起上,應該很快可以解決。

解放(魔眼)的艾霞發出這不算尖叫的聲音。這也很正常,因爲當她展開視野的瞬問,一團灰色的東西就朝着她的臉飛過來……

艾霞一臉寂寥地微笑着說道:

接着,一個小小的人影奔到艾霞身邊。

一擊就把馬克打成這樣。雖然瞬間撲倒在地,但位在跟馬克相同位置的艾霞應該不可能毫髮無傷。

接着出現的自由落體光景讓馬克臉色發青。

契約者不會因爲力量強弱而分出高下。力量愈強,付出的代價也愈多,同時因代價所產生的限制也愈嚴重。

「——(鳳)——那似乎就是我的外號。」

伴隨着這道聲音,馬克蹬地而出。

艾霞一度無法忍受似地中斷了話語,後來仍爲了避免誤會而斬釘截鐵地說出口:

「由法連舒坦因家的執事馬克·馬多克來當你的對手,契約者(鳳)。」

轟——暴風粉碎物體的聲音——以及被狂奔的馬車撞到般的衝擊傳來。

「——燒燬吧,(巴拉·路)!」

在這裏說「回來吧」或者「你沒有錯」之類的甜言蜜語,根本沒有任何意義。既然決定要做,就得徹底打垮艾霞的心靈。

艾霞搖搖頭,不爲所動。

隨着僕人增加,耶露蜜娜的表情也漸漸活潑起來。就連最常看到她表情變化——相信自己就是那個人的馬克,看到耶露密娜對着克里斯笑,都會產生一股見外的感覺。

艾霞雖然露出有點害怕的表情,不過一會兒之後就堅定地點點頭:

「耶露蜜娜不是變得會笑了嗎?」

「馬克先生——請出招吧!」

身體搶在思緒之前,自己動了起來。

馬克揪起艾霞的衣領,使盡全力將她往地上按。接着用另一隻手保護眼鏡——這副眼鏡要是壞了,可沒錢再買新的了——以壓在艾霞身上的姿勢倒了下去。

馬克則毫不留情地利用了這一點。

艾霞已經跟馬克一同生活了一段時間。如果光比力量絕對是艾霞佔據優勢,但她擁有兩個致命的缺點。

如果艾霞真的想收拾馬克,她應該保留更有利的距離,只要看着馬克就夠了。距離愈遠,馬克飛刀的精準度也會跟着下降,很容易就能躲開。

「……那又怎麼樣?」

馬克覺得就像自己有這種感覺,自己的表現同樣也會讓艾霞覺得不是滋味。不,應該不一樣,話說回來,原本在耶露蜜娜身邊的就只有艾霞一個人而已……

以及——心地太過善良。

「我有我必須執行的重要契約。」

「馬克先生……其實我不是像你想的那樣。我是契約者,我……」

那是身穿黑色禮服的(傳教士)葛雷利歐,看他慌張地抱起艾霞的樣子,可以得知他確實感到擔憂。

然而馬克的直覺卻告訴他,剛剛那個金雀炸彈應該是這個(傳教士)的能力所造成的。他絲毫不介意會波及艾霞,逕自使用了能力。

「你給我……離艾霞遠一點……」

馬克呻吟似地說道,這時葛雷利歐纔看了看馬克一眼。少年的臉上帶着充滿惡意的笑容。

「辦不到,表演纔剛開始呢。這場表演可不能沒有艾霞,不過——」

葛雷利歐看了看瑟莉亞。

「第一幕就到這裏結束吧!瑟莉亞!時剛到了,撤退吧。」

仔細一看,葛雷利歐的臉頰滑過一道血痕,黑衣上也隨處可見破裂的痕跡,應該是跟某人交手了吧?

他畏懼地繼續說道:

「還有一個棘手的人,在被追上之前先走吧。」

葛雷利歐這麼說完,一隻小鳥突如其來地落在他的掌心……不,並不是落下,而是在掌心被創造出來。

——如果那個東西再爆炸一次……

即便是亞隆,捱了這一記也不可能沒事。至於現在的馬克則連閃避都辦不到,肯定當場死亡。

馬克遠遠地看到亞隆奔過來的身影,但怎樣都無法趕上吧?

然後,金色的小鳥朝着馬克降臨——

嘩啦——一陣水花吞噬了以火焰構成的小鳥。

「——哈啾。」

接着,是一聲不合時宜的噴嚏。

馬克轉眼看過去,就看到在睡衣外頭披着白色睡袍的白髮少女身影。

「……真貧弱的小鳥啊。」

在這時候說謊也沒什麼好處可言,葛雷利歐懷疑自己有沒聽錯似地反問。

要在塵埃之中扔出了某樣東西,可以看到幾條小小的光線軌跡。

要沒有射中目標的針上拉了絲線,只有命中的那一根沒有。所以葛雷利歐才只擔小有沒有下毒,並沒有注意到絲線的存在。

接着發出呻吟的是馬克。似乎是亞隆突然放手,讓他整個人摔到地面上。覺得奇怪而抬頭的馬克,差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在要仰頭往上看的同時,阿爾巴也揮下握着藍色石頭的手臂。

亞隆利用自己巨大的身軀加上馬克的體重相加的質量,將被要的能力化爲液體的地面吹開。捲起的大地在與地面分離的同時從液態化的能力之中解放,瞬間變成夾帶石板與土壤的砂石海嘯。

要的一句話讓葛雷利歐停止發笑。仔細看看就可以發現,有幾條細絲般的東西,像是連接要與葛雷利歐一般散發着淡淡的光芒。

如果這只是水,頂多就是濺起十幾夕科吧。運氣好的話,頂多受到一點撞傷就可以了事。但這實際上是夾帶了碎土石這種兇器的巨浪。

馬克整個人傻住,這時亞隆發出幾近慘叫的叫喚——

要也因爲發燒而不夠冷靜,所以沒有察覺艾霞就倒在葛雷利歐身邊。

「……無所謂,不過『那個女人』會容許你這麼做嗎?」

「真殘忍啊……上面有毒?」

「咦……?」

「因爲我很無力,所以無法控制力道羅——亞隆!」

類似翅膀的光芒吞噬了巨浪之後,如同惡夢般將之徹底捏碎。看起來像是被巨浪吞噬的葛雷利歐和艾霞,全都平安無事地倒在原本的位置上。

仔細一瞧,葛雷利歐的手腕上插着一根細細的針。要應該擲出好幾根,但只有一根命中。

想追上兩人而拚命伸出手的馬克卻什麼也沒抓到。

針本身並沒有什麼殺傷力,頂多只是戳到眼睛會比較危險。大抵來說,以針當武器的話,通常都會在針頭處抹上毒藥。

一隻小鳥拿被消滅的鳥當掩護凌空飛翔。要對着那隻鳥又跺了一下地面,再次散開的碎片吞噬第二隻鳥。

沉重的聲音響起,要無力地往地面倒下。

隨着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這道聲音,一陣藍白色光芒擴散開來。

「要閣下!」

「彈開吧,(奇·亞恩)!」

葛雷利歐警戒地呻吟:

「你還是好好睡一下吧。是不是啊——(奇·亞恩)!」

要隨意地一跺地面。她光着腳,沒有穿鞋。原本應是石板鋪成的地面,像水面般炸開往空中飛起。當地面彈起的同時,原本應該化爲液體的水花瞵間變回了石板碎片。

等塵埃散去,只見葛雷利歐按着一隻手臂。

「化解吧——(沙波)!」

「喔,也好,那我來收拾這些人吧。」

亞隆的巨大身軀再次高高飛起。

「我承認無力這個說法,但你不僅軟弱,腦袋也不太靈光呢。」

阿爾巴看也不看愕然的馬克一眼,緩緩地踏着腳步,朝向依然昏倒在地的艾霞方向前進。從馬克的角度看不到阿爾巴的表情,但阿爾巴將艾霞臉上的泥巴拍掉之後,以單手俐落地抱起了她。

等要發出慘叫時已經太遲了。巨浪毫不留情地將葛雷利歐——以及艾霞吞噬。

阿爾巴·帝諾不僅是原住民,還是個黑幫份子。對黑幫份子來說,不存在所謂的威脅或警告這種概念,因爲當他們覺得有必要的時候,就是已經結束的時候——透過拔槍、開火的動作讓事情結束。

要的右腳在地面上滑動,捲起無數水花,這個轉身的動作讓純白秀髮如窗簾般飛揚展開。液態牆壁並沒有變回石片。但是葛雷利歐的呼喚,比起水牆吞噬小鳥的速度還要快了一些。

「絲線?」

「我不知道大姊姊你是誰,但你看起來狀況不太好喔。真的可以起牀嗎?」

看來跟葛雷利歐交手的就是要。照這狀況來看,明明是個病人的她應該是打退了葛雷利歐吧?

看也知道要的狀況不應該下牀。她八成是用跑的來到這裏的吧?光是這樣就氣喘吁吁。而且傷勢也還沒完全復原,更別說她失去了愛刀,現在是手無寸鐵的狀態。

隔着少年的低語,在他掌心生出了小鳥。而且這次不只一隻,總共出現了三隻。

地面與爆風同時噴起,彼此衝突的兩股力量在周圍捲起濃濃的塵埃。

第一道牆壁雖然瞬間被爆風擊潰,但第二道噴起的水花遮蔽了要的身體。

「嗚咕?」

改變接觸到的物體性質——這就是要的能力。馬克或艾霞所沒有的這種萬能力量,就是足以擊碎強悍盾牌的鐵鎚。

趴在地上的要和亞隆一動也不動,馬克自己也因爲爆炸的創傷而無法起身。

「我纔想問你呢。聽到屋內傳來槍聲,結果一看居然在庭院裏有爆炸事件?這樣根本沒辦法好好睡啊?」

仔細一看,附近一片地面全都像水面一樣起了小小的漣漪,漣漪的中央可以看到一道翡翠鯱的影子,彷佛依偎在要身邊一樣。

隨着「轟」的一聲沉重聲響,亞隆的身體墜落到地面。馬克移動視線,就看到瑟莉亞朝亞隆伸出了手。

「………………真的嗎?」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聽到葛雷利歐的疑問,要蹙起眉頭。總覺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後來葛雷利歐放心似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又露出擔憂的表情。

「槍聲……?那個不是你嗎?」

要與亞隆聯手使出、難以防禦的超質量大絕招,竟然像趕蟲子般被一把揮開。然後原本佔了優勢的三個契約者瞬間就被撂倒。

看到撲過來的浪頭,葛雷利歐臉上滿是絕望。

「吞噬吧——(沙波)。」

「說好的十分鐘已經過了,沒有理由繼續留在這裏。」

「要閣下!注意後方!」

阿爾巴的一句話讓葛雷利歐的表情僵住、臉色發白。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但阿爾巴阻止了耶露蜜娜的行動。而現在他似乎不打算再這麼做了。

葛雷利歐儘管一臉不服氣,但還是聽從阿爾巴的勸說。

要覺得很無趣似地這麼說,葛雷利歐咬着嘴脣,露出畏懼的表情。

要之前在同一個地方也用過同一招,不過現在這個的巨大程度跟當時完全無法相比。

轟——大氣震盪,要在同時雙手撐地。

不知不覺間,亞隆已經來到馬克身邊,一把抱起馬克之後,朝着要的(沙波)所侵蝕的領域之中高高躍起。

留下的只有大概是從艾霞的頭髮上散落,被燒燬的頭飾而已。

葛雷利歐慘叫般地呻吟,要則像在扯動絲線一般用力地往空中一拉。絲線相當堅韌,小小的(傳教士)根本無計可施地滾倒在地,發出「嘩啦」的水聲。

——剛剛那是爲了保護艾霞嗎……?

身爲黑幫份子的阿爾巴竟然出言警告了。馬克因爲無法理解其意圖而困惑着,這時葛雷利歐來到阿爾巴身邊。

「阿爾巴先生,你要放過這些人嗎?」

飛散在天空的石片吞掉一隻飛翔的小鳥。光是這樣就可以讓小鳥消失,但小鳥的總數有三隻。

「沒有,我沒那個閒工夫,這只是普通的縫衣針。」

「收到!」

但要卻不悅地說:

咚沙——崩毀的聲音傳來,大地冒出了火焰。

「灰色的赫鷲(巴拉·路)所看到的是邀請死者前去的冥界。受其雙眼引誘者,不管有形無形,都只會被招引到冥府去。如果愛惜生命,就別再介入了。」

看來這是來自阿爾巴的警告,讓馬克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獨臂原住民——阿爾巴就站在要的身邊。

「糟糕——!」

——能力被抵銷了……?

「好痛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如果我是軟弱的小鳥,你不就是無力的病人嗎?」

「——閃耀的赫鷲(努·阿鐸)啊,以汝強大的雙翅鎮壓一切吧!」

那是……

正與瑟莉亞交手中的亞隆出聲警告。第三隻小鳥繞到要的身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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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影執事馬克 1 馬克的失誤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一位M麗無比的少N
  3. 03第二章 他成爲服侍他人的人
  4. 04第三章 過錯再度降臨
  5. 05第四章 他追上了那遠離的過錯
  6. 06第五章 爾後,山犬怒吼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影執事馬克 2 馬克的迎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漫長一日的開始
  3. 03第二章 山犬展開追擊
  4. 04第三章 單翅烏忘了歌聲
  5. 05第四章 然而流泄的雨水始終不停歇
  6. 06第五章 爾後,銀啼烏歌唱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影執事馬克 3 馬克的天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來自過去的訪客
  4. 04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5. 05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正在閱讀
  6. 06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影執事馬克 4 馬克的忘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往昔時光的幻影
  4. 04第二章 迷途之子尋求棲木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6. 06第四章 搖籃曲爲誰響起
  7. 07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影執事馬克 5 馬克的迷途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琉璃貓所追求的羽衣
  4. 04第二章 災難總與日常相伴
  5. 05第三章 亂世灰人
  6. 06第四章 潛伏於黑暗之物
  7. 07第五章 爾後,搖籃墜落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影執事馬克 6 馬克的覺醒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一切始於崩毀的回憶
  3. 03第二章 銀啼鳥追尋祕密
  4. 04第三章 山犬追上了粉碎的過往
  5. 05第四章 然而門的另一邊卻一片漆黑
  6. 06第五章 爾後,夢境結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影執事馬克 7 馬克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夢境與遙遠的過去一同消逝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往卻執拗地扭曲
  6. 06第四章 無法停歇的心意將往何處去
  7. 07第五章 爾後,諾言實踐
  8. 08終章
  9. 09祕密 沒有寄出的Q書
  10. 10後記

第八卷影執事馬克 8 馬克的啓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候鳥的離巢
  4. 04第二章 受鏡子YH的睡M人
  5. 05第四章 發狂的鐵人依然無法放下執着
  6. 06第五章 爾後,射手作夢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影執事馬克 9 馬克的仿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那是山犬的住處
  4. 04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5. 05第三章 犬與魔眼與異國硬幣
  6. 06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7. 07第五章 爾後,尖晶螢飛舞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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