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啊、啊哇哇哇哇，馬克先生！溢出來了啦！」

馬克在廚房因爲想衝紅茶而試着倒水，但水壺的壺嘴卻跟茶壺離了十萬八千里。雖然今天中午眼鏡應該就會送來，但裸視狀態下幾乎看不到東西。

咻呼呼呼呼呼——從水壺滿出來的熱水滴到馬克的腳上，馬克緩緩放下水壺之後，纔在廚房的地板上打滾。

艾霞兩手搗着嘴，以看到悲慘東西的眼神看着扭來滾去的馬克。

「你、你沒事嗎？」

「嗯，啊啊，沒事，嗯，沒問題的。」

儘管眼角泛淚，但馬克還是努力裝出笑容。艾霞戰戰兢兢地開口：

「那個……你可以不用勉強自己現在說喔，我可以等的。」

馬克等人從巖山回到家已經是快天亮的時候了，艾霞則整晚沒睡等他們回來。包括耶露蜜娜在內，連馬克都渾身是傷，所以艾霞爲了替他們包紮而忙進忙出，好不容易總算告一段落。

耶露蜜娜雖然想說明一下事件始末，但因爲在不習慣的鎮上和山裏走了一整天，不管怎麼看她都已經快累倒了。在馬克和艾霞兩個人拚命拜託之下，她大小姐才總算願意上牀休息。馬克在她睡前所準備的、具有安眠效果的花草茶，似乎也發揮了效用。

在這段期間之內，艾霞什麼也沒問，只是細心地把該做的事情做好。馬克也覺得繼續讓她等下去很過意不去。

給艾霞衝好紅茶之後，馬克在她對面坐下。

「好了，該從哪邊開始說起呢？」

先這樣開場之後，馬克就把額頭蹭到廚房的桌子上。低頭賠罪了。

「馬、馬克先生，你怎麼了？」

「艾霞，對不起，我把你借給我的護身符弄壞了。」

馬克取出以手帕包好的琉璃，裏頭有兩塊大碎片，十幾塊細小的碎片。被約翰耶爾槍擊的時候，這塊琉璃代替馬克承受了子彈的衝擊。

「它成了我的盾牌，我因此撿回一條命……」

艾霞連同手帕寶貝地收下石頭。

「是嗎……我以爲已經沒力量了，原來（巴拉·路）還是保護了馬克先生啊。」

「……但是，我沒託你找裁縫師。」

現場不見約翰耶爾的人影，應該是趁馬克阻止耶露蜜娜的時候逃跑了吧？

馬克說到這裏就無法繼續下去，因爲耶露蜜娜那雙看着他的眼神之中，閃爍着火焰般的契約者陰影。

「啊，嗯，是啊，馬克先生你還真清楚。」

耶露蜜娜還是面無表情，所以馬克無法判斷，她這句話究竟是純粹提出疑問還是覺得不高興；真要說的話，就是馬克依稀覺得耶露蜜娜是想表達「雖然我大致推敲得到來龍去脈，但你還是好好說明一下」吧。

「……………………………………………………………」

——耶露蜜娜可以用自主意志控制能力嗎？

然後，耶露蜜娜的指尖埋進要的臉頰裏。

「我只是在想，如果不是因爲這樣而認識，我倆或許可以成爲朋友。」

「……這是你決定的？」

「……想來我家工作，是出於你的個人意志嗎？」

但儘管亞隆已經看到馬克的雙眼，他還是搖了搖頭。

「詳、詳細的花紋我沒看清楚，但那是一塊很像有着相同花紋的青色石頭。」

馬克歪着頭，要說的是中午她進行襲擊時的事情。那時候耶露蜜娜確實發怒了，但她除了受傷之外還在生什麼氣嗎？

艾霞很開心地紅着臉的反應，讓馬克感到混亂。

「你要回去了？」

「就在這座城鎮。持有者叫做阿爾巴·帝諾，是掌管洛克渥爾的黑幫份子的頭頭之一。」

要的臉頰沒有被耶露蜜娜消除，耶露蜜娜的手也沒有像馬克之前那樣穿透過去。

「……我知道今早在我家前面舞刀弄劍的人是你。」

這問題讓要喫驚地睜大眼睛，馬克也一樣喫驚。看樣子耶露蜜娜並不打算徹底忽視馬克介紹裁縫師的這件事。

——哎呀？她們的能力沒有彼此干擾？

耶露蜜娜面無表情地看着的，是戴着貓頭鷹面具的大塊頭亞隆，跟像只小貓一樣被他抱在臂彎中的白髮少女要·平坂。對幾小時前還想殺害自己的對象說「我們好好相處吧」，應該沒人能夠接受。

在（契約書）的強制約束力之下，馬克只能噤聲後退一步。

※

「……你讓我的執事和女僕受傷了，請你負責。」

耶露蜜娜的表情雖然還是很冷淡，但眼中散發出非常不服氣的味道。馬克的笑容也已經到了極限，臉頰滑過一滴冷汗。

馬克儘管猶豫，但還是直直看着艾霞的眼睛回答：

「他們是園丁和裁縫師。」

耶露蜜娜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變化，理所當然似地說：

「……我說過，園丁一事就交給你處理。」

然後耶露蜜娜輕輕嘆氣。

阿爾巴望着他逃離的方向輕輕嘆氣。接着用他那雙獵人般的眼神朝馬克一瞪，馬克整個人都僵住了。其實他和耶露蜜娜光要站着都已經很喫力了，要是想繼續開打，那還真的喫不消。

耶露蜜娜不顧慌了手腳的馬克，冷靜地說：

要馬克說出可能是艾霞親戚的人竟然是個黑幫老大，讓他覺得倍感沉重，但艾霞卻不知爲何閃爍着琥珀色的眼睛：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也有一件事情想問。」

「沒見過！」

「我可以自己站起來。」

「…………………………………………………」

艾霞一個人很開心似地說着，馬克儘管覺得頭有點痛，但還是重整情緒繼續說：

儘管受到罪惡感侵蝕，但馬克還是勉強開口：

阿爾巴想說什麼似地瞪着馬克一會兒，然後才死心地哼了一聲。

馬克抱着頭。不用想也知道，以要的個性當然不可能乖乖地說「我想取回代價」或「我想在耶露蜜娜底下工作」之類的話，但卻也沒想到她會採取這麼挑釁的行動。

看到耶露蜜娜無可奈何地這麼回答，馬克鬆了一口氣——

艾霞應該最介意這個吧？馬克淡淡地開始遊說。

「小、小姐，她的契約已經終止了，現在不會做出危害小姐——」

她面無表情，聲音沒有抑揚頓挫，毫無人味可言的舉止，就像齒輪驅動的人偶在動一般帶給人壓迫感。儘管正面相對，但要卻沒有畏懼。

沒戴眼鏡也可以知道耶露蜜娜正在發火，但是開口問對方要不要來的就是馬克，他當然不能置之不理。

「那個……艾霞……？你認識阿爾巴嗎？」

「這條水脈我收下了，我可以當作我們沒有見過面。」

「……我打算對自己說的話負責。」

看到艾霞得意地挺胸，並以耀眼的笑容回答的樣子。馬克頭部暈了。

「………………………………………………………」

現場的氣氛僵住。

「原來是阿爾巴先生啊！真厲害，如果真的是我親戚，那該怎麼辦？」

「小事一樁。」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所以？」

「或許吧？」

馬克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耶露蜜娜的表情稍微黯淡了下來。馬克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雖然想問，但還是問不出口。

「我有點同情你們的遭遇。」

要應該也有目擊，但她依然無所畏懼地直直回視耶露蜜娜的眼睛。

「……何事？」

「……好了，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艾霞的帳就拿這個來抵，至於搗亂我家庭院的事情，就請好好工作補償……然後還有你，叫亞隆對吧？可以把這東西送回我家嗎？」

「……馬克，你先退下。」

要猶豫地回答：

耶露蜜娜以纖細的指尖捏住要雪白的臉頰，這似乎相當痛，要的眼睛浮現少許淚光。

艾霞寶貝地抱住碎片。馬克也猶豫過該不該說，但因爲跟她有關，所以還是決定說了：

「是，是我決定的。」

「……我說過要你負責，這點小事你可以忍耐吧？」

——這、這樣不行！

「艾霞，雖然我覺得這問題很奇怪，但你的精靈該不會住在那個石頭裏面吧？」

「………………………………………………」

當馬克正想繼續解釋的時候——

「你——你打算捏到什麼時候——很痛耶！」

——我竟然就這樣把一族的證明給毀了……！

阿爾巴離開後，耶露蜜娜甩着溼透的金髮，回頭一看。

亞隆再次像抱小貓似地抱起要，大步大步地離去。

耶露蜜娜以充滿壓迫感的表情看着馬克，馬克在快被壓垮的情況下全力露出笑容迎戰。

耶露蜜娜對只能勉強站着的要伸出手。

「……其實我看過跟那個很相似的東西。」

「就是拿着槍到處打架的人對吧！啊，不過他的姓跟我不一樣，如果是原住民應該會以族名爲姓氏，所以他還是不同族的吧？」

要這麼說罷便從亞隆手中踏向地面，然而她的腳步還是搖搖晃晃，看起來只能勉強站着。或許她也有身爲（東方不敗）的尊嚴，不打算退讓。

要看到不可置信的景象似地眨眼，然後壓低聲音「咯咯」地笑，此舉當然讓耶露蜜娜更加嚴肅地眯起了眼睛。

馬克看向亞隆。如果靠着亞隆讀心的能力，應該能夠知道馬克想說什麼。也就是說，這時候或許逃走會比較好……

「這樣啊，不過如果看到花紋，我應該能判斷對方是哪一族的。你在哪裏遇到那個人的？」

「那個時候你生氣了吧。就是在我砍傷你脖子的時候。比起我砍傷你的脖子，你更氣另外一件事情。爲什麼？」

「……是我沒錯。」

耶露蜜娜和要面對面，看起來就像有着翠綠眼眸的銀啼鳥與白色的琉璃貓對峙。

「……因爲你傷害了我的執事。」

馬克的笑容抽搐了一下。

這道盡管平靜卻能震撼空氣的聲音讓要停止發笑，直直看着耶露蜜娜的眼睛。

「艾霞……我說，所謂的黑幫份子啊……」

「……馬克，要僱人的是我。」

沒想到那麼執着的阿爾巴竟會放過這大好機會。阿爾巴轉過身去，回頭說：

「喂！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走！」

艾霞有點喫驚地眨着眼睛。

馬克爲之戰慄。耶露蜜娜的能力已經回來了，他剛剛纔看過主動出擊的（阿爾斯·馬格納），要是承受了那股力量，現在的要根本不可能存活。

「……你在消遣我？」

她依然面無表情，但聲音裏頭卻帶着一點看好戲的味道。然後馬克發現一件奇妙的事。

耶露蜜娜捏夠了之後，將要的臉頰往外一扯放手，原本白皙的臉頰變得跟紅柑實的顏色沒兩樣。要伸手撫摸臉頰，耶露蜜娜看起來似乎稍稍放鬆了嘴角。

「這、這個嘛，這件事情先不追究……說得也是，先從那些人找上門來的理由開始說明吧——」

「真、真的嗎？這個石頭似乎就是我們這一族的證明，那個人說不定跟我一樣是（衛特）族的人呢！」

「好啦、好啦，不用介意。」

目送亞隆的背影離去，馬克有種不安的感覺，自己這樣做真的好嗎？因爲「你先退下」的命令還沒收回，要是連耶露蜜娜都直接回家的話，馬克就會被丟下了。

感到些許恐懼的馬克，發現耶露蜜娜正以翠綠眼眸直直地看着他。眼神跟方纔面對要時不一樣，充滿着困惑。

「……馬克，我有話要跟你說。」

耶露蜜娜的眼神有點兒嚴肅，馬克這才發現她想繼續中午沒能講清楚的話題，於是重新點點頭。

「……是我招惹他們前來的。」

沒頭沒尾的開場白，耶露蜜娜應該是指約翰耶爾等人吧？

「小姐，我不明白您揹負了什麼，但如果您認爲這樣會因此使周圍的人不幸，我想您是想太多了。」

耶露蜜娜驚訝地眨了眨眼，但又垂下眼簾。

「……不，是我放出消息的。」

「什麼消息……？」

「——有關（阿爾斯·馬格納）的事情，還有可以取回代價的事情。」

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讓馬克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您……是開玩笑的吧……？」

「……是真的。」

「爲什麼……要這麼做……？」

「……因爲我需要很多契約者。」

馬克已經在耶露蜜娜擁有的（空白契約書）上簽名，艾霞也是，但馬克卻沒想過爲什麼耶露蜜娜會有這種東西。耶露蜜娜是爲了聚集契約者才創造那份（契約書）的嗎？

——或者是爲了（契約書）才需要契約者？

與耶露蜜娜簽訂契約的契約者會將能力轉讓給耶露蜜娜，只要契約者人數增加，她就可以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除此之外還增加了一名僕人，但對方身體恰好有些不適，正在二樓休息。」

「因爲我有很多機會可以聽到小道消息，所以那是一本四處收集傳聞的情報雜誌，也曾在耶露蜜娜小姐的委託之下刊登廣告，不過因爲時間太趕，讓那個廣告詞變成某種詐騙般的內容了。」

「……什麼事？」

「收據……？」

「要，你醒着嗎？」

「對了，馬多克，你的眼鏡怎麼了？」

「嗯，雖然不知者無罪，但吾輩還真是失禮了。」

——但……真的是這樣嗎……？

「……醒着。」

耶露蜜娜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地嘀咕着。馬克覺得這模樣跟十天前的自己如出一轍，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您應該是指刊登在『週刊契約者』這本稚志的廣告吧？小姐是不是在這本雜誌上登了廣告？」

被他這樣一說，耶露蜜娜似乎也感覺到哪裏怪怪的，於是嘴角開始抽動。

「那真是得救了，其實我昨天才陪小姐一起上街。」

罵克露出苦笑，多明尼克突然想起什麼似地一拍手。

馬克無意追究耶露蜜娜過去發生了什麼，但就是因爲她有理由不能待在拉其那斯，纔會移居到這個福羅雅堤那來吧？

後來一行人抵達要所住的客房，馬克敲了兩下門。

「要還真是個奇特的名字呢，是女性嗎？」

艾霞似乎也被這聲音吵醒，猛地抬頭不知所措。馬克儘管感到輕微頭痛，還是站起身子，艾霞也急忙跟着他走。

但是，耶露蜜娜眼中有契約者特有的陰影，而且就算同是（精靈的容器）之持有者，耶露蜜娜和阿爾巴還是有着某種根本上的不同。

「喔喔，應該是寶貴的經驗吧？」

「副業……是嗎？」

「雖然很難啓齒，不過小姐，那份廣告其實沒什麼效果喔？」

「是，她來自曲都，是個有點奇特的人。」

「我好驚訝，是怎樣的雜誌？」

——既然僱用爲僕人，就代表不能揩油了……！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想回頭有機會介紹一下，他們也要在這裏工作…………哎呀？」

雖然還在不爽，但艾霞也沒有無情到會對傷患發泄憤怒，她露出真的很擔心的表情。

「那個……小姐？我想這應該不是您的責任喔？」

「……結論是？」

「哎呀，不會啦，因爲可以悠哉地專攻副業啊。」

「哎呀呀，沒想到這把年紀了，還有機會坐在別人肩膀上。」

「這麼說來，馬多克你也是到職的第一天就病倒了呢！」

「是的……因爲我是受僱於阿爾巴所以不太清楚詳情，但要似乎是因爲個人的喜好而接受委託；亞隆則是因爲女兒住在這座城裏，主要想利用機會看一下女兒纔會接受僱用。」

「啊啊，對了對了，如果我不在，耶露蜜娜小姐要求你們做些什麼的話，記得要跟我說喔？因爲必須準備好預算。」

「光是移動就得花上一整天，真是辛苦了。」

「不，小姐，是您刊登的文字太有問題了。『你或許可以取回支付出去的代價』……這怎麼看都很像詐騙啊？」

馬克一回神，才發現艾霞手肘撐着桌面睡着了。這小女孩也是熬夜等他們回家，應該是因爲放心之後就困了吧？

「看來身體似乎不太舒服，我們晚點來吧？」

這句話讓馬克瞬間僵住。

多明尼克鼓勵似地這麼說，但馬克還是無力地跪下。

「……沒人……把它當真？」

艾霞小聲說道，看樣子她還無法原諒要，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吧？

耶露蜜娜又眨了眨眼。

結果連她也笑了。

大炮般的巨響——……看來是亞隆。

再補充一點，約翰耶爾也是因爲有別的目的找耶露蜜娜，所以沒有任何人是因爲看到「週刊契約者」上的廣告纔來的。

馬克可沒那個膽子揩同事的油，然後又讓唯一可以揩油的對象約翰耶爾給溜了。正當他痛哭流涕時——

「嗨，我回來了。」

「結論是，沒人把這件事情當真。」

「唉，壞了，已經訂好一副新的了。」

加上歐爾達教發源於拉其那斯神聖國，從對話的片面情報中可以猜出耶露蠻娜似乎是那個國家出身，她擁有（精杯）一事就不是那麼奇怪了。

「馬克，有客人！」

——讓（傳教士）給溜了，這點真是失策啊！

——（精杯公主）……是嗎？

雖然多明尼克出口安慰，但馬克還是久久無法平復。

「這樣啊，辛苦了，回頭把收據給我喔。」

「是、是啊，感覺讓她好好休息比較好。」

「這不是當然的嗎？怎麼可以因爲這種事，讓耶露蜜娜小姐有所不便呢？」

「是啊。話說您是哪位？」

「多明尼克先生，這位是亞隆，剛被僱用的園丁。亞隆，這位是多明尼克先生，是這個家的管家——也就是負責管理我們的人。」

多明尼克之所以三天都不在家，是因爲交易對象身在遠方之故。馬克慰勞似地這麼說，多明尼克依然一臉悠哉地搖了搖頭。

雖然他有跟店家拿收據，但卻因爲墜入急流之中渾身溼透，連身上的紙都因爲泡水而墨水暈開，讓上頭的字完全無法辨認。

儘管因爲這番話而受到打擊，但馬克卻覺得最近才聽過類似的內容，於是歪着頭。

思考到這裏，馬克才發現自己還有一項應該完成的使命沒有達成。

高興過後的失望，對人的打擊更大。

「沒關係，很有趣啊。對喔，原來是園丁啊！爲什麼有種新人總是在我出差時加入的感覺呢？」

——等等，她該不會是指「那個」吧……？

多明尼克的個人嗜好是收集各種用品，馬克原本認爲以僕人的低薪應該難以維持這個興趣，但看來他有其他收入。

馬克向多明尼克和亞隆介紹彼此。

「嗯，收據。如果沒有收據，請店家開一張有標示金額的證明也行。」

「小姐，可以聽我說幾句話嗎？」

歐爾達教的「失落的精杯」是很有名的傳說。盛載主歐爾達的血，擁有能夠引發神蹟之力的杯子。那很可能是（精靈的容器）。

「……有什麼好笑的？」

應該要從約翰耶爾身上挖出一些情報纔對，但馬克只顧着阻止耶露蜜娜，沒有餘力想到這些。

「咦？可以報帳嗎？」

「……我要像那個女孩一樣負起責任，一人做事一人當。」

「……沒有效果？我究竟掙扎了多久才決定刊登的…………」

馬克因爲被耶露蜜娜反擊而睡了整整一天，要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同樣的遭遇，讓馬克不禁露出苦笑。

——哎呀，感覺最近才聽過類似的對話……

多明尼克立刻接受了馬克的說明，果然不是普通人。馬克重整心情般乾咳了一聲。

耶露蜜娜憨傻地眨眼。

「嗯，雖然是少數人才會閱讀的專門雜誌，但我是編輯。」

雖說是裁縫師，但初次見面的人看到她的打扮，應該難免會懷疑她對於服裝的審美觀吧？到現在才感到不安的馬克，爲了要甩開這想法似地改變話題：

衆人一邊登上通往二樓的樓梯，馬克一邊解釋要是以裁縫師的身分受到僱用。亞隆則是回到外頭的警衛小屋去了，他現在也兼任警衛。

聽着多明尼克的解說，馬克歪起了頭。

來到玄關大廳，就看到多明尼克像小鳥一樣坐在亞隆盾上，亞隆依舊戴着貓頭鷹面具。

多明尼克突然發出驚訝的聲音，彷佛刻意打斷馬克的思考般說：

耶露蜜娜當場軟倒。

儘管一回到家就看到一個戴着木雕面具的陌生大瑰頭，而且還出現坐在對方肩膀上被扛進屋裏的誇張狀況，但多明尼克的表情還是一如往常地悠哉。這男人搞不好是個大人物。

馬克凝視着她的睡臉，回想起耶露蜜娜和約翰耶爾的對話。

「有事就進來吧。」

發現問題癥結後，馬克有點不知道該安慰耶露蜜娜還是該笑了。

包括出門採購在內的經費，都是多明尼克在負責管理。昨天馬克的支出可是相當驚人，這下子總算放心了。仔細想想，耶露蜜娜理所當然似地要馬克付賬，應該是誤以爲馬克有申請公費吧？

「被要弄壞的啦！」

「呃……下次多注意點就行了。」

也許傷口還痛吧？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勞。連多明尼克和艾霞都擔心起她的狀況了。

因爲耶露蜜娜不爽的樣子很好笑，馬克笑得更大聲了。雖然肋骨隱隱作痛着很難受，但實在是太好笑了。

耶露蜜娜顯得相當鑽牛角尖，但這看起來反而很滑稽，馬克只能拚命忍住不笑出來。

聽到這有點不悅的聲音，三人面面相覷之後，還是決定進房。

「那……我們進來了喔？」

輕輕推開門，就看到要坐在牀上，身上穿着應該是耶露蜜娜衣服的純白睡衣。從她能穿着普通衣服來看，應該已經跟耶露蜜娜「簽約」完成了。

在朝陽照耀下，白色頭髮炫目閃耀，跟白色的睡衣互相呼應，應該很美吧？不過很遺憾，以馬克目前的視力根本無法看清。

「這值是方纔提過的要·平坂。要，這位——」

正想介紹多明尼克的時候，馬克卻找不着他的人。

「——你先別起來吧，聽說你是累倒了，臉色也不太好。抱歉自我介紹晚了，我叫多明尼克，是這個家的管家。如果你有什麼需要，請務必隨時告訴我。」

多明尼克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移動到牀鋪旁邊了。

「……艾霞，我問一下，那位老兄是誰？」

「應該是多明尼克先生吧。」

多明尼克一貫的悠哉表情已不復見，平常總是讓人搞不清楚是睡是醒的眯眯眼張得老大，並以紳士又輕巧的舉止恭敬地屈膝跪着。似乎連要都沒看到他移動，只是困惑地一直眨眼。

「既然你是管家，不就是差使我的人嗎？」

「法連舒坦因家的管家，沒有落魄到會對女性使用『差使』這種說法，你只要專心休養就好，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吧。」

「……我想這應該是我家纔對。」

耶露蜜娜不知不覺間已經站在馬克身邊。多明尼克臉上帥氣的表情瞬間消失，恢復成原本的悠哉面孔，說不定是慌了手腳。

這轉變之大，讓要無奈地嘆氣。

「耶露蜜娜小姐，早安，您今天也起得真早。」

「……早，今早還真熱鬧。」

「人一多就會變得熱鬧。」

「……但我覺得是你突然把氣氛炒熱的。」

耶露蜜娜思索般地看着天空，然後說：

但多明尼克不爲所動，回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被這樣一問，馬克覺得耶露蜜娜的嘴角似乎放鬆了一點。

「……也不盡然。」

「……偶爾也到外頭透透氣吧！」

「……馬克，我想喝紅茶，還有可以請你準備今天的早餐嗎？」

回答的聲音確實顯得有點高興。

這難得的要求令馬克有些意外，但還是浮現一如往常的微笑。

「早餐要準備到您房裏？還是到餐廳用餐？」

「您不喜歡熱鬧？」

她該不會是因爲被吵起來而不爽吧？眼睛已經眯成半月形了。如果是馬克碰到這種情況，就只能露出抽搐的笑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