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爾後，夢境結束

耶蜜莉歐踏着輕快的腳步登上洋房的樓梯。

如果輸了，恐怕自己再也沒機會出現，而且將會變成白白等死的狀態。不，沉睡在搖籃裏面的話，甚至連等待的感覺都沒有。

儘管如此，耶蜜莉歐卻不知爲何：心情好得不得了。

——那時候你所說的，有多少是真心話——

光是聽到這句話，耶蜜莉歐就知道馬克並不恨自己。

馬克在耶蜜莉歐極度不安的時候，對她說出了她最想聽的一句話。耶蜜莉歐很感謝他，所以纔會出手救了被（阿爾斯·馬格納）打倒的馬克，並銷燬了他與自己見過面的記憶。

雖然沒有戀愛感情，但耶蜜莉歐把馬克當恩人看。

——其實我根本不在乎跟耶露蜜娜交換不交換的問題。

這裏是耶露蜜娜的容身之處。就算耶賓莉歐跟耶露蜜娜徹底交換，這些僕人的眼中遺是隻有「耶露蜜娜」。耶蜜莉歐當時聽到馬克所說的一句話，就完全理解了這點。

——很適合你喔，耶露蜜娜——

耶蜜莉歐一邊嘆氣，一邊甩開後悔之意。

她奪取耶露蜜娜的身體這件事情，原本就是一場偶然，她甚至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單純趁耶露蜜娜被（阿爾斯·馬格納）扯進來的空檔，溜進了耶露蜜娜的身體裏面。

原因毫無疑問出在（空白契約書）上。因爲那個愈來愈接近（阿爾斯·馬格納），耶露蜜娜自己也愈來愈接近「代價」本身。也就是說，她現在正走在一座獨木橋上，底下就是搖籃的萬丈深淵。

一開始只是在淺睡之中作夢的感覺。

但隨着耶露蜜娜招攬的契約者變多，耶蜜莉歐的意識變得更加鮮明，醒過來的時間也變長了。至於決定性的關鍵，就是在與潔諾芭和逢魔訂定契約的時候吧。

當時耶露蜜娜的意識被（阿爾斯·馬格納）扯得相當深入。但卻因爲同時增加了兩名契約者，所以耶露蜜娜也無法抵抗。

——她應該不至於沒有想到吧……

創造那（契約書）的是耶露蜜娜，耶蜜莉歐不覺得她會連這點都沒有發現。雖然不招攬契約者就無法完成（契約書），但耶蜜莉歐也覺得耶露蜜娜應該有準備一些對策。

耶蜜莉歐一邊回想有關耶露蜜娜的事情一邊登上二樓，就看到一個一身黑的少女在那兒。

「潔諾芭，你不參如遊戲嗎？」

耶蜜莉歐慎重地拒絕，潔諾芭則失望地垂下肩膀，接着甩動一頭漂亮的黑髮轉過身去。

「當然有，穿在身上的衣物會影響人的意志與情感。穿着自己不喜歡的顏色雖然可以做到自律，但對現在的你來說卻是反效果。」

空氣凍結了。

「父親知道我們姊妹其中之一將會接續母親成爲（公主），所以纔想利用這點來得到（阿爾斯·馬格納）的力量。將一方當作祭品，另一方則作爲棋子。」

耶蜜莉歐傻眼着，而潔諾芭也不知是怎樣認定這個反應的，總之肯定似地點了點頭。

馬克一邊注意着身後的洋房牆壁，並思考着時間。現在纔剛過中午沒多久，似乎在不知不覺間錯過了午餐時間。如果按照平常的習慣，差不多該爲耶露蜜娜上午後紅茶的。

「要……？你爲何拔刀，還瞪着我呢……？」

確實，喜歡黑色的是耶露蜜娜。耶蜜莉歐喜歡的是白色。

馬克看向在場的最後一人——阿爾巴，然後又覺得拜託這個人就等於認輸而別開視線。說起來，這是洋房內部的問題，要是連累局外人阿爾巴的話，可有損僕人的名聲。

「跟你無關。」

「原來如此，我大致理解你的狀況了。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

「嗯，耽誤你的時間了。目前這樣就夠了。」

馬克連招架的時間都沒有，只能僵着身體，但要的這一招卻不知爲何錯開馬克的身體，命中他身後的牆壁。

「——！」

「應該就是那樣吧。但我也是突然就被丟進搖籃裏面，我只知道自己親眼看到的情況。」

「原來如此，你也察冕黑色的魅力了嗎？那就沒辦法了，雖然可能在治療上會造成反效果，但就讓我爲你選一件適合你的黑色衣服吧！」

回答之後，潔諾芭「嗯」地點頭。

「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其中有一邊會消失，難道沒有除此之外的結果嗎？」

想救耶露蜜娜的人就幫助馬克，那麼想要守護耶蜜莉歐的人就妨礙馬克。這樣的分配理所當然。

潔諾芭只是不斷強調自己是醫生。

穿越之後來到的地方是玄關大廳。

這並不是可以在一個隨便的地方談論的話題，於是兩人打算轉往寢室——雖然是耶露蜜娜的——然後找個地方坐下來談。

馬克依然手足無措着，但要卻不知爲何拔刀了。

面對三個契約者，若有任何一點迷惘就等於立刻失敗。

耶蜜莉歐沒想到潔諾芭竟然會給出很有醫師風格的回答。原本以爲她是開玩笑，但顯然她說自己是醫師這件事情確實不假。

「不用客氣啊，如果同樣愛好黑色，你我就能互相理解！」

「不，我會按照你的建議去換衣服。」

「我們是雙胞胎，當時我們偶爾會玩交換的遊戲，而且沒人能看穿，令我們覺得相當有意思……那個時候我們也互相交換了，因此父親把我當成了耶露蜜娜。」

從未醒過來的母親。就像現在的艾霞照顧耶蜜莉歐的身體一樣，「她」是爲了探望母親而前往地下室。

父親雖然是盲人，但卻分辨得出眼前的人是耶蜜莉歐還是耶露蜜娜。而且他似乎不是用音色之類的方式分辨，而是靠「預測」在那裏的人的容貌。多明尼克說這是一種預知能力。

「我必須去調查你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些什麼，在這之後才能判斷下次診察的重點要放在哪裏。」

直到方纔還完全信任馬克的契約者的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讓馬克無比害怕，這時逢魔無可奈何地說：

「倒也不至於，我還算能夠接受目前的狀況。還有其他問題嗎？」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太粗心了……在我之前的（公主）是我的母親。」

遊戲已經開始了，耶蜜莉歐也不希望話講到一半就被抓。她啓用艾霞的能力，觀看了一下馬克等人的情況……好像在爭論些什麼。起因應該是耶蜜莉歐離開時丟下的那句話吧？

「不用問診了嗎？」

潔諾芭無奈地聳聳肩。

「吞沒吧——（沙波）！」

對父親來說，這對姊妹只是道具。

接吻——對於缺乏同年代異性免疫力的馬克來說，確實是太刺激的字眼。

灌注了衝刺與全身彈力的一招，把馬克打飛到洋房的牆上。外號「契約者獵人」的要當然不可能在沒有收拾對手的情況下，只發出一招就收手。

在馬克等人完全僵住的期間，耶蜜莉歐再次消失了。

「當然是一年前你和耶露蜜娜小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因爲那纔是造成這一切事情的元兇。」

時間很寶貴。雖然並不是感到焦急，但耶蜜莉歐還是邊走邊講了起來。

原本是雙胞胎，而現在更是使用了同一個身體，也難怪旁人分辨不出來吧。

「急診患者……？」

馬克用銀小刀接住要揮下的刀。儘管用能力強化過，但還是發出了噁心的嘎吱聲。

「我是姊姊，耶露蜜娜是妹妹。」

「啊～……如果是這個條件，難怪會變成這樣吧。呃……總之如果要幫助耶蜜莉歐小姐的話，只要妨礙馬克就可以了吧？」

馬克抱着最後的希望看了看亞隆，他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一年前——現在可以自由使用（阿爾斯·馬格納）和（空白契約書）的耶蜜莉歐知道自己剛剛畏縮了一下。

耶蜜莉歐本想問潔諾芭到底想幹什麼，但又覺得有點不確定因素比較有意思，所以刻意不問。

「這個嘛，對了，你舉辦的『遊戲』時間限制到什麼時候？」

嘩啦——躍入水中般的聲音響起，馬克和要雙雙倒下似地穿過了牆壁。

「等、等等，請等一下。接吻？接吻就是說那個親……嘴？」

「知道這點的耶露蜜娜打傷了父親，並且想帶我逃跑。但當時的我只認爲耶露蜜娜殺了父親，於是我拒絕了她，後來才知道她是對的，然後就被拖進搖籃裏面了。之後的事情我現在也正在調查。」

——難道我沒有夥伴？

「你不會把剛剛的玩笑當真了吧？」

「什麼事？」

「就是被（阿爾斯·馬格納）吸引而持續沉睡的女孩嘛，我有聽到你和艾霞小姐的談話內容。」

「啊，逃跑了……？」

※

「咦？咦？這、這該怎麼辦呢？這種情況下該阻止哪一邊纔對啊？」

馬克吐露不是針對任何人，而是有點像是求助於神明的話語。此時要對這番話產生了反應。

「你有聽說關於我——（精杯公主）的事情嗎？」

「穿上屬於你的顏色的衣服吧，黑色不是你的愛。對吧？」

要從下往上推起馬克的小刀之後，用單手擊中他那毫無防備的腹部。

耶蜜莉歐消遙似地這麼問道，潔諾芭那塗上黑色口紅的雙脣則因爲笑容而扭了一下。

「這麼一來也沒辦法了。庭院的事情就先放過閣下，快去吧。」

「……跟我來。」

「很不巧，我是醫生。既然有個急診患者，我就不能加入遊戲啊。」

「那麼，你想問什麼？」

身後的牆壁感覺消失了，似乎是要的能力侵蝕了牆壁。察覺這一點的時候，馬克已經往後倒下了。

「所以身爲醫師，你有什麼建言嗎？」

「耶蜜莉歐小姐，你可想得起一年前的事情？」

要的眼中依然閃爍着攻擊性的光芒，緩緩靠近過來。

這麼說完的要朝馬克直直奔過去。

艾霞似乎也混亂了，顯然無法期待她能做出合理的回應。

「哈哈哈，要是你告訴我你根本就沒看過的事情，那我也很傷腦筋。」

耶蜜莉歐也是因爲遭遇悲慘的事件，纔會變成現在這樣。馬克自己也經歷過各種悲慘遭遇，所以覺得一點抱怨也沒有的耶蜜莉歐很了不起。

「這是無所謂，但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馬克維持伸手的狀態說不出話。確實，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要他收拾庭院，那真的沒戲唱了。以亞隆的立場來說，光是不要求馬克收拾庭院就已經是非常寬容的處置了。

在已經過了秋天的這個季節，太陽下山得很快，所以時間大概只剩下三個小時左右。

總之，判斷馬克暫時不會追過來的耶蜜莉歐對潔諾芭點了點頭。

「我看不下去了。你們別出手啊？」

「……原來如此，比我想像的還嚴重一些。」

要與四處逃跑的耶蜜莉歐接吻，就等於是與耶露蜜娜的身體接吻。馬克想像着與耶露蜜娜接吻的瞬間，死命忍住不要噴出鼻血。

說着說着兩人就來到了寢室。耶蜜莉歐推開門，但潔諾芭卻沒打算進房間，而是直接拋出問題：

「一年前的那一天，原本一直沉睡的母親身體突然惡化。一開始是耶露蜜娜發現，然後她急忙去找了父親，似乎也因此知道了一些不要知道比較好的事情。」

「我不喜歡黑色。」

「那動作就得快點了。」

「你跟耶露蜜娜小姐誰是姊姊，誰是妹妹？」

「你要去哪裏？」

潔諾芭將血色的眼眸貼近過來。

開着門呆立當場的耶蜜莉歐杵了好一會兒之後，還是沒進房間，關上了門，然後轉往另外一間寢室。那不是耶露蜜娜的寢室，而是耶蜜莉歐自己的。

「日落爲止。」

「當然有關。如果你想不起一年前的事情，我就無法繼續看診。」

這麼說完之後，潔諾芭就離開了。

——王、子、的、吻……？

除了亞隆不參加以外，其他人別說幫助馬克了，甚至全都站到了耶蜜莉歐那一邊。如果按照平常的「捉迷藏」規則來思考，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可是現在的問題在於，逃跑的那一方也會下手攻擊吧。

——不過，抓到耶蜜莉歐真的就可以結束了嗎？

就是因爲他依賴這種能力，所以才無法分辨交換了之後的耶蜜莉歐和耶露蜜娜。

照理說臂力應該不強的要之所以能讓招式達到一擊必殺的效果，全都歸功於她的瞬間爆發力。不是靠臂力，而是讓全鼻像揮動鞭子一般，利用彈動的力量使出攻擊。

感覺逢魔的聲音似乎從遠處傳來。

「呃……你願意幫我嗎……？」

馬克沒想到那樣殺氣騰騰的要竟會幫助自己，他這麼一問，要就用琉璃貓般的雙眼瞪了過來。

「這、這可不是爲了你喔？我是爲了守住耶露蜜娜的貞操。」

然後她揪起了馬克的衣領。

「耶露蜜娜想要拯救耶蜜莉歐對吧？但要是耶露蜜娜消失，那就沒意義了。你給我想辦法解決。」

馬克露出苦笑。

「這很強人所難耶……」

「當然要強人所難。你既然叫我要保護耶露蜜娜，那麼你當然也該保護耶露蜜娜的一切。」

要似乎也不能接受耶露蜜娜或耶蜜莉歐其中之一必須消失的結果。

馬克輕輕將自己的手疊在要的手上。

「這種事情我知道的。不過……」

「不過怎樣？」

「這個模樣實住讓我無法冷靜下來。」

馬克是仰躺着穿過牆壁倒下，然後壓在他身上的要當然就呈現騎在馬克身上的狀態。被一個妙齡少女這麼貼近，馬克光是要維持自己的理性就必須用盡所有的精力。

也就是說，雖然現在是這樣的狀況，但馬克非常動搖。

要似乎終於察覺了自己的模樣，只見她的臉頰明顯地染上了紅甘實之色。

她急忙退開，馬克則迅速起身整理儀容。雖然雙方都努力地維持平靜，但兩者都急促地喘着氣。

「所、所以說，你打算怎麼辦？」

「這、這個嘛，如果能讓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兩人好好聊聊就好說了。」

「真驚人，你們居然這麼有默契。」

「關鍵……！我是關鍵！要、要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嗎？」

——利用亞隆的能力判斷我們的行動……

馬克對艾霞點點頭，接着蹲下，用沾染灰燼的手抹過地毯的話，就可以留下灰色的痕跡。要對逢魔這個外國人及年幼的艾霞——至少在馬克心裏是這麼定位的——準確無誤地說明的話，畫出圖確實會比較快。

耶蜜莉歐一邊笑，一邊奔出去。馬克總算站起身子，但要卻像溺水的小貓一樣不斷髮着抖。

馬克朝樓梯奔去。確認了這點之後，耶蜜莉歐才遊刀有餘地緩緩站起來。在馬克奔上樓梯的期間逃走，對她來說時間上是綽綽有餘。

馬克接着看向艾霞：

「啊，可以！呃……現在好像在二樓客房的其中一間。」

——亞隆的能力有個限制條件，就是必須對上眼。

要似乎也察覺了。

一邊說，馬克一邊在旁邊又畫了一個房間。

「你們兩個都來幫我，我們必須抓到耶蜜莉歐。」

馬克急忙起身，耶蜜莉歐卻蹲下看了過來。她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然後，馬克把被玩弄後的不悅心情化爲怒氣，加諸話語中，堅決道出：

「啊哈哈，你在看那裏啊？我在這裏喔。」

「那剛剛問一下阿爾巴不就得了？」

確認耶蜜莉歐朝走廊前進之俊，馬克便不登上樓梯，而是轉向了走廊的正下方。

「無法勸阻主人姊妹的爭執，算哪門子的僕人啊！」

「不、不會啦，就算是我也沒有那個勇氣，而且還要顧慮一下她本、本人的想法啊……」

要的尖叫傳來，馬克整個人倒在了要的身上。

馬克愕然，耶蜜莉歐則是打趣似地說：

馬克和要兩個人一起上都抓不到耶蜜莉歐，所以這不是增加人數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必須想想對策纔行。

明明兩人聯手，卻被耍得團團轉。而且還不只如此，馬克在身體上、要在精神上雙雙受到打擊之後敗退了下來。

這下馬克可是徹底被消遺了一番，但這反而正好。耶蜜莉歐直到現在都還小看了契約者，趁她還心存大意的時候快點解決吧。

要同情耶蜜莉歐可以等之後再說，現在必須想辦法抓住她，以結束這場「捉迷藏」。

馬克小聲地說，要似乎理解他的意圖似地微微點頭。

要也總算振作起來了。

「聽好了喔？耶蜜莉歐在這個房間裏。既然在房間裏面，應該就不像剛剛那樣可以自由活動，而且用我的能力上鎖就可以形成密室，但如果她用了要的能力就能夠穿牆而出，所以我們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

既然思考都被讀取了，也難怪耶蜜莉歐閃躲得這麼輕鬆。馬克心裏產生些許絕望，但耶蜜莉歐卻伸出腳來。

馬克堅決地面對口出揶揄的耶蜜莉歐。

總而言之，先讓耶露蜜娜恢復原狀，接着喚醒耶蜜莉歐，這麼一來兩個人就有機會好好說話了。

——不過，這邊可不只一個人喔。

「就是因爲辦不到纔會讓事情變成這樣，不是嗎？」

馬克好不容易抵達二樓之後，就看到耶蜜莉歐揮動雙手做出「跑快點」的動作。

「咦咦？可、可是，我可沒有把握在不讓女生受傷的情況下制止對方耶？」

（契約書）的能力雖然遜於本尊，但卻可以獲得署名的契約者的能力。亞隆可以讀取對上眼的對象的思考內容，若將這能力與潔諾芭的能力並用，就可以讓與打鬥無緣的少女變成武術高手。

「哎呀，有沒有受傷啊？」

馬克聽到這顯得無聊的聲音抬頭一看，一頭金髮的少女就坐在樓梯上。看來她坐在二樓，並且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換上一件白色洋裝。

「你別太得意忘形衝過頭啊？」

「我們只是在討論要怎麼抓到你而已。」

「你那能力，該不會……」

「總而言之，先抓到耶蜜莉歐吧。照剛剛談話的感覺，她還是有點情緒化，如果能冷靜下來說話，或許能夠找出別的方法。」

「你、你你你你你，你這是幹什麼！」

馬克堅決地這麼說，逢魔一副很感動似地按住胸口。

馬克和要已經聯手出擊，可是耶蜜莉歐仍然輕描淡寫地一一閃開，這簡直是難以置信的現象。

「——閉嘴！你們應該不會認爲耶露蜜娜或耶蜜莉歐其中一個消失也沒關係吧？」

（空白契約書）可以修復契約者們的代價，如果耶蜜莉歐是契約者那就簡單了，但她是（阿爾斯·馬格納）這個（精靈容器）的持有者。爲什麼被（阿爾斯·馬格納）吸引的人會陷入沉睡這一點，馬克並不知道。

馬克一回頭，就看到達魔和艾霞的身影。他倆應該都是以馬克爲目標追上來的，但似乎都因爲看到兩人被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景象而說不出話。

雖然是衝着一股氣勢說出口的，但卻意外地說服了逢魔和艾霞。

「好啦，快點，就差一點點羅？」

馬克調整圓眼鏡的位置，堅決地說道：

馬克停下腳步，一個旋踵面向後方，緊跟着馬克奔出的要出現在那兒。馬克交疊雙手做出蹬臺，要則一腳踩了上去。

「你覺得是怎麼回事呢?」

「啊……感覺她好像不需要幫手耶？」

「鬧劇結束了，別想逃。」

馬克聽到難以想像是從要口中發出的慘叫。

「你只要抓住她的手臂讓她喫驚就夠了……再說，如果你做過頭了，之後的事情我可不能承擔責任。」

逢魔一副覺得很麻煩似塏將手交叉擺到腦後。

事出突然，馬克一時躲不開而被絆倒，眼前則是一臉驚訝的要。

「我等得很不耐煩呢，你們對耶露蜜娜的情感就這麼單薄？」

「對、對不起……你可以站起來嗎？」

要朝躲開馬克的耶蜜莉歐跳過去，但耶蜜莉歐卻如同柳樹一般輕巧地閃過爆發力遠勝馬克的要。

——到底是怎麼回事……！

馬克忸忸怩怩地說着，要卻顯得不悅地皺起眉頭。

馬克，馬多克不僅是個契約者，更是一個執事，他處於代替總管統管僕人的立場，當然無法放着僕人之間鬧內訌的情況不管。

平時感惰愈好的人，吵起架來就愈是一發不可收拾。馬克自己也覺得根本找不到任何跟他過去曾經很景仰的哥哥和解的可能性。

說完之後，要眯細了細長的雙眼。

聽到馬克鏗鏘有力的這番發言，逢魔和艾霞不知爲何送上了掌聲。

馬克和要都是在黑社會頗具盛名的契約者，因爲（阿爾斯·馬格納）具有迎擊能力，所以耶蜜莉歐應該沒該沒有使用這份力量，但儘管如此，他們兩個人出面卻還抓不到她，根本就是無法想像的狀況。

「不，我是想說如果能知道讓耶蜜莉歐醒來的方法的話……」

馬克心生不悅，這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可傷腦筋了，遊戲纔剛開始耶。」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決定跟隨耶蜜莉歐小姐——」

「——如果已經說定了，可以麻煩你們開始進行遊戲了嗎？」

「耶蜜莉歐應該也有預測到我們會使用同樣的能力來抓她，所以如果有別人躲在這裏，她應該會有點驚慌吧。逢魔，請你利用這個機會制住耶蜜莉歐。」

這句話讓馬克驚覺過來。

逢魔似乎被馬克的魄力嚇到，往後退了一步。

「馬克先生，對不起，我想得太誇張……不過因爲我想馬克先生一定會想辦法的，所以覺得我至少要陪在耶蜜莉歐小姐身邊……」

「總之先抓到耶蜜莉歐就可以知道了吧？那就好辦了。」

「逢魔，只要隱形的話，耶蜜莉歐就無法讀取思考了，所以你是抓到她的關鍵人物。可以拜託你嗎？」

打算讓耶蜜莉歐瞧瞧契約者的爆發力的馬克準備捉住她的手臂，但她卻一邊甩動純白洋裝的下襬，一邊輕巧地跳着退開。沒想到會被閃開的馬克因此失去平衡，差點從二樓摔下去。

伸出手後，要只是以水汪汪的雙眼瞪着馬克。看樣子要她恢復過來，似乎得花上一段時間。

下個瞬間，要整個人躍上了二樓，並順勢在耶蜜莉歐面前落地，阻擋了她的去路。要很順利地攔阻走廊這邊的路，只要馬克登上樓梯，就可以形成夾殺。

（要，我要麻煩你跳。）

「哇——？」

「艾霞，你應該可以找出耶蜜莉歐的位置吧？」

馬克一邊聽着要跟耶蜜莉歐的對話，一邊奔上樓梯。抓到耶蜜莉歐的似乎非得是馬克不可，必須在要爭取時間的途中抓到耶蜜莉歐纔行。

「啊、啊哇哇哇哇，對、對不起！」

「對於這個別的方法，你心裏有底嗎？」

「咿呀？」

——連要都被躲開了……！

「唔……不，那時候根本沒有餘力問這種事情吧。」

馬克見她態度挑釁，便反射性地伸出手——然後又被耶蜜莉歐輕鬆躲開——因爲馬克伸出的是支撐身體的手，所以他再次倒了下去。

「啊哈哈哈哈哈，你們不是要來抓我嗎？到底在幹什麼啊？」

「說、說的也是喔……仔細想想，這的確是姊妹吵架呢……嗯，如果我們也因爲這樣針鋒相對，那確實太愚蠢了點。」

「所以，你有什麼打算嗎？耶蜜莉歐可以讀取我們的思考喔。」

耶蜜莉歐狐疑地看着馬克的行爲。他又不是潔諾芭，怎樣也不可能直接躍上二樓。

逢魔直到方纔爲止還因爲馬克弄哭了耶蜜莉歐而盛怒不已，但現在的他卻很單純地覺得開心。

這意思是指逢魔被耶蜜莉歐反擊不關馬克的事呢？還是說馬克不會放過逢魔呢？不管怎麼樣，逢魔被這般非凡的魄力壓倒，只能僵硬她頻頻點頭。

「我和要會去引誘對手，因爲如果我不在，就很容易被看穿是圈套；而如果要不在，則根本追不到耶蜜莉歐。加上如果我倆之中有一方不在，耶蜜莉歐還是會防着我們，達不到引誘的效果。」

「那，我要躲在另外一個房間對吧？」

馬克點頭回應艾霞。

「是，請躲在門後面，這樣可以給對方造成心理上的巨大壓力。耶蜜莉歐逃跑之後，我們也會馬上追上來，房間裏面應該會陷入一片混亂吧，所以說逢魔，請你躲在陽臺上，那裏比較適合伺機而動。有沒有問題？」

確認三人都沒有問題之後，馬克握緊了拳頭。

「聽好了，如果我們的戰術被對方看穿就完了，請各位隨時想着『要抓住耶蜜莉歐』這句話，這樣應該多少可以抵擋。我們的目的是要讓她慌張到沒有餘力讀取我們的思考。」

馬克伸出手，另外三個人也將手疊在他的手上。

「讓我們終結這場姊妹間的爭吵吧。」

※

時間稍稍往前推一點。

耶蜜莉歐因爲想換洋裝而往自己的寢室前進。

她確認了一下馬克的位置，正好看到他被要推倒，滾進玄關大廳。既然甩開了逢魔等人，那他應該沒多久之後就會追上來了吧。耶蜜莉歐自覺動作最好要快一點。

耶蜜莉歐的寢室與耶露蜜娜的寢室隔着玄關大廳相對着，若是走玄關大廳過去還是會被馬克等人發現，所以她利用逢魔的能力將自己的身影消除。

低頭俯瞰玄關大廳，正好看到要騎在馬克身上大吼着；見他倆好像不怎麼在意自己的事情，讓耶蜜莉歐覺得頗爲沒趣。

接着她穿過大廳，來到對面的走廊後，馬上就看見自己的寢室——不，應該說「原本」的寢室吧。現在耶蜜莉歐的寢室是地下室的大房間——過去母親沉睡着的（精杯公主）房間。

在奪取了耶露蜜娜的身體之後，耶蜜莉歐還沒有踏入自己的房間過。

被擱置了一年的寢室現在是什麼樣子？說得更精確點，從這幢洋房再造，到現在也才過了半年；但不管怎麼說，還是擱置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

原本以爲房裏應該是髒亂無比、塵埃滿地的耶蜜莉歐推開房門——出乎預料地，只見那裏有一道人影。

「你是瑟莉亞？」

在那兒的，是身穿白色襯衫與俐落的黑色長褲——儘管衣着打扮令人聯想到酒保，但底下的身材卻是凹凸有致的女性——的瑟莉亞。

「他已經死了。」

「你們太單純了。」

「我可以問一下嗎？你後來有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夢想呢？」

——追到了！

「原來如此，你也來了啊。」

耶蜜莉歐當下無法理解瑟莉亞說了什麼，先眨了眨幾下眼，然後笑了出來。

但，這纔是馬克等人的計策。

用這句話壓住湧現的情感之後，要和艾霞緩緩往耶蜜莉歐處逼近。

「耶蜜莉歐小姐，對不起，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認爲你應該跟耶露蜜娜好好談談。」

耶蜜莉歐再次向打算離開的瑟莉亞詢問：

「——所以我說，你們太單純了。」

要緩緩縮短距離，耶蜜莉歐則一副覺得很有趣似地小聲說：

出乎意料的打擊讓馬克說不出話，耶蜜莉歐擔憂似地從門縫探望出來。

要是馬克動了，就會解除對這房間施加的「束縛」。要一口氣進入房間，但耶蜜莉歐埋進牆壁裏的速度卻快了一步。

「我希望耶蜜莉歐小姐也能回想起自己的夢想。」

「多明尼克啊……他現在在哪裏？」

「你讓男生扮女裝？」

嘩啦——伴隨着水聲，耶蜜莉歐消失在牆壁裏。

「你很熟練呢，在哪裏做過類似的事情嗎？」

確認要點了點頭之後，馬克一鼓作氣推開門。

「你打算怎麼辦？」

耶蜜莉歐和艾霞在隔壁房間對峙。

影子完全捕捉了門、往陽臺的出口以及房內的傢俱。如果朝耶蜜莉歐放出影子，就無疑是自尋死路，但她應該動不了受到「束縛」的東西。也就是說，這下她就無法逃出這個房間了。

「但是之後阿爾巴把（容器）給了我，我卻一點也不開心；因爲這是那個人的夢想，而不是我的。」

耶蜜莉歐不禁傻眼，開口詢問：

「不，他是男孩。」

「哎呀呀，艾霞，沒想到連你也倒戈啦。」

就在兩人這麼想的瞬間……

馬克用眼睛對要打了個信號之後，伸手握住門把。艾霞和逢魔都已經就定位，剩下就看馬克和要有沒有辦法順利引誘耶蜜莉歐了。

瑟莉亞搖搖頭。

「這樣啊……算了，可以幫我更衣嗎？」

耶蜜莉歐忍着不笑出聲音，一邊擔憂着會不會被馬克等人察覺。

「你在這裏做什麼？」

這是耶蜜莉歐還沉睡着時的事情。那位相當友善的阿爾巴是敵人，瑟莉亞則是阿爾巴的夥伴。原本以爲潔諾芭和逢魔的狀況是特例，難道說耶露蜜娜總是重複這樣的事情以招攬契約昔？

「——哇啊？」

轉過頭來的瑟莉亞只是靜靜地回了一個微笑。

「……你還好嗎？」

「以前我常幫『某個人』穿。」

耶蜜莉歐解開背上的繫繩，輕巧地脫下黑色洋裝。因爲沒必要連襯裙都重穿，所以這樣就夠了。瑟莉亞讓耶蜜莉歐抬起雙手站好之後，熟練地幫她穿上白色洋裝。

「是我朋友。不管我怎麼驅趕，對方都會一直跟着我，所以我抱着惡作劇的想法讓對方穿穿看；可是因爲那人實在太適合穿洋裝了，讓我不禁上癮，而硬是逼對方穿。」

確實，庭院是一片慘狀，現在亞隆應該正獨自整理着，想必是件非常辛苦的差事。

瑟莉亞手上抱着一件純白洋裝。

「追到了——哇啊？」

馬克確認要也跟上來之後，便再次放出影子，這樣通往走廊的門就打不開，房間內的傢俱也無法移動。再加上有要和艾霞兩個人聯手，如果是一般的狀況，這樣應該就足以完全封堵逃脫路線了。

「還有其他需求嗎？」

——要抓住耶蜜莉歐！

「多明尼克先生建議我選這個。」

「這下你就逃不了了。」

「我知道——（沙波）！」

※

瑟莉亞大概是察覺了耶蜜莉歐的動搖而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房間中央擺了一張小小的桌子，要隔着桌子慢慢逼近，另一邊則有馬克守着。就像剛纔在走廊那樣，耶蜜莉歐已經無處可逃了。

「下次帶他來吧，我也想見見他。」

按瑟莉亞的口氣聽來，她應該知道耶蜜莉歐正在進行一場遊戲。瑟莉亞只是無奈地微笑。

馬克又有意地在心裏重複了這句話。

「啊……抱、抱歉。」

馬克不用透過影子，也可以干涉直接接觸的對象，因爲碰到實體等同於碰到影子，耶蜜莉歐似乎就是利用這個能力「束縛」門板的。

逢魔發出慘叫——喀噠——碰咚——接着是某種不吉利的聲音響起。

罩一下可傷腦筋了，看起來逃不掉呢。」

——我們要抓住耶蜜莉歐。

「是你的姊妹嗎？」

要穿過牆壁衝進房內，門也同時打開，因爲「束縛」解除了。

「我的夢想……？」

「那麼我就先失陪了。」

瑟莉亞是以廚師的身分受僱於洋房，所以跟艾霞或要等女僕的熟練程度不可相等視之。

馬克強行用這句話掩蓋差點就要歡呼出來的思緒。

「非常抱歉，我不小心聽到您與潔諾芭的對話了。」

瑟莉亞總是非常有禮貌，甚至讓人覺得如果不是馬克在，請她當執事也未嘗不可的程度。田並不知道瑟莉亞平常說話都只用單詞的耶蜜莉歐率直地感佩着。

——中計了吧！

「目前沒有。」

耶蜜莉歐應該沒有當着潔諾芭的面說想換成白色的衣服，瑟莉亞只是恭敬地彎腰回答：

——要抓住耶蜜莉歐。

耶蜜莉歐道歉，瑟莉亞則悄悄地從她背後伸手過來抱住她。

耶蜜莉歐死心地靠着牆壁，但馬克和要都已經發現她的手扶着牆壁。

瑟莉亞露出心情複雜的微笑。

耶蜜莉歐朝陽臺伸手。

「我去幫我父親。」

「我應該說過不會讓你逃走。要！」

「我們追。」

「明白。」

「原來如此，那就來抓住我看看啊。」

瑟莉亞讓耶蜜莉歐轉身，正面對着自己，然後替她整理好領子和下襬之後，露出滿足的微笑。

馬克衝進房間之後迅速關上門，並放出了影子。

瑟莉亞又搖了搖頭。

「那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呢？」

馬克刻意在腦海中反覆這句話。亞隆的能力不至於連記憶都能讀出來，如果一直反覆，耶蜜莉歐應該也只會讀出這句話。

——抓住耶蜜莉歐。

「我一開始之所以會盯上耶露蜜娜小姐，就是因爲想實現他的夢想。只要阿爾巴和耶露蜜娜對上，我就有機會奪取其中一個（容器）。」

門板一口氣打到馬克的臉上。當他把門推開到一半的時候，似乎就被某種東西給固定而動彈不得。就這樣一頭撞上去的馬克似乎相當喫疼。

「準備得很周到嘛。但你爲什麼選了白色呢？」

「這是我的能力嗎……！」

瑟莉亞沒有多做回答，只是恭敬地彎腰鞠躬。

「我剛剛看到他在庭院，應該還在洋房腹地內吧。」

馬克按着額頃，再次推了推門，但門還是文風不動。

嘩啦——水花濺起的聲音從旁響起。

馬克不禁握拳慶賀，事情完全依照他的作戰計劃發展。雖然他正歡欣鼓舞，但還是再次回想那句話以掩蓋思考。

要將手放在牆上，牆壁立刻波紋盪漾，馬克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是，他哭泣的臉實在太可愛了。」

確實是如此，因爲往陽臺的出入口依然開着，耶蜜莉歐一轉身就往那邊逃了過去。如果用上瑟莉亞的能力，要從二樓跳下去也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

「逢、逢魔閣下！閣下沒事嗎？」

亞隆慌張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看樣子逢魔是從陽臺摔了下去了，應該是被瑟莉亞的能力打飛了吧。

「…………啊。」

耶蜜莉歐發出覺得「不妙」的聲音，往陽臺奔過去。馬克等人雖然說不出話、呆立當場，但還是跟上去了。

往下一看，逢魔成大字形躺在牆邊的石板地上。雖然沒看到外傷的血跡，但他卻動也不動，亞隆和瑟莉亞正往他那兒衝過去。纔想說怎麼沒看到瑟莉亞，原來她是去幫亞隆收拾了。

「對不起，我沒控制好力道。他沒事嗎？」

「唔，嗯，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

亞隆的反應不太理想，他拾起貓頭鷹面具，一瞼悲痛地搖了搖頭。看樣子逢魔大概要退場了。

——作戰的關鍵……！

一干人等就這樣瞬間失去對抗耶蜜莉歐的王牌，馬克絕望着，但艾霞卻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爲什麼耶蜜莉歐小姐知道逢魔先生在那裏啊？難道我又失誤了嗎？」

「不，我認爲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但別忘了我也有你的『眼睛』。你們壞就壞在把作戰方針畫出來了。」

——是我失策了嗎……

馬克爲了讓艾霞和外地人逢魔也可以輕鬆理解，而在地毯上畫出圖來，結果這張圖就「被看到」了。

耶蜜莉歐再次對逢魔投以擔憂的視線。

「亞隆，可以拜託你照顧逢魔嗎？」

「唔，嗯，雖然說如果潔諾芭閣下在會更好，但吾輩會處理的。」

——情況不妙到需要潔諾芭出面診療嗎……

馬克傻眼，耶蜜莉歐回過頭來：

「好了，雖然出現傷患是一件遺憾的事情，但我們繼續吧。」

就算馬克這麼問，似乎也沒傳進要的耳裏。

「問題不在這邊，因爲這樣到頭來還是隻能拯救耶露蜜娜或耶蜜莉歐其中一個人啊！」

她馬克等人都不說話，阿爾巴好似終於等到吵鬧的學生安靜之後而安心下來的老師一般，呼出一口煙，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喚醒？不是可以喚醒嗎？」

仔細一看，就發現潔諾芭的袖子破破爛爛的。如果是被（阿爾斯·馬格納）消除，就算有潔諾芭的能力也不見得能夠重生。潔諾芭恐怕是用了某些尖銳的東西試驗吧，這應該算是醫生的謹慎救了她一命。

要緊緊咬住嘴脣，以沉痛的聲音說：

——契約、精靈……？那麼強大的力量是……？

「我們署名的羊皮紙——那個東西本身沒有意義。耶露蜜娜是透過將自己的血與契約者們的血融合後，藉此打開精靈之間的通道，而這些通道的集合地點就是（空白契約書）。」

「啊——！該不會……」

「如果能等到夜晚就還有得一搏……」

「耶蜜莉歐小姐的健康狀況好得令我意外。」

即便四個契約者一起採用作戰計劃行動卻還是失敗了，而且其中一個人還被迫退場，這事實上等於證明不可能抓到她。就算加入現在不在場的潔諾芭，應該也無法造成翻盤的效果吧。

「請用我也可以理解的方式說明好嗎？耶露蜜娜她們怎麼樣了？」

馬克等人是這麼相信才決定要抓住耶蜜莉歐的。當馬克不安地這麼問，阿爾巴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回答：

※

「……我覺得差不多該讓我繼續說下去了吧？沒人想聽嗎？」

「——耶露蜜娜擁有的（容器）是（精杯公主）——也就是耶蜜莉歐本人——」

「契約者？那麼耶蜜莉歐小姐之所以會沉睡，難道是……！」

如果無法抽血，就無法在（契約書）上簽名。這麼一來不管招攬了多少契約者，也是無法改變事情的順序。這個男人在說些什麼啊？

「那個，馬克先生，可以修復契約者代價的，原本就是（阿爾斯·馬格納）的能力。」

「冷靜點，沒關好門的你也有不對。」

轉眼看過去，就瞧見手上端着應該是瑟莉亞準備的菸灰缸的阿爾巴正呼着煙。

艾霞怒吼着，身爲守衛的她如此生氣也是正常。

「我不是在責備你，而是她的身體本身就無法施行這類保命處置。」

「應該需要蓋血印吧？」

「所謂的繼續究竟是什麼……？」

馬克沒有餘力確認得這麼仔細，他看了看艾霞，艾霞只能無奈地點點頭。

轉眼一看，潔諾芭正從地下密室的樓梯爬上來。

「喂！未經允許不可以擅自進入這裏啊！潔諾芭小姐，你怎麼可以隨便進去呢！」

回答的人不是潔諾芭。

「跟你一樣？」

艾霞一副覺得很抱歉似地抬眼看了過來。

「啊，是啊……我當然想知道，但跟現在的狀況有關連嗎？」

因爲艾霞在場，所以一行人可以立刻掌握到耶蜜莉歐的位置，但三人卻都想不到要怎麼抓住她。

「你們在與耶露蜜娜締結契約的時候做了什麼？」

「咕，還、還要繼續喔？」

「只有在羊皮紙做的（契約書）上署名而已……？」

「潔諾芭，你在那裏做了些什麼？」

「如果用杯子喂當然會嗆到，但世界上的醫生可沒有這麼無能，如果無法從口腔餵食，那改用靜脈注射就好了。治療陷入昏睡的患者關鍵就在於如何避免營養失調，但這裏的設備根本無法應付。」

正當馬克打算拋出疑問的時候，艾霞彷佛想起什麼般發出聲音：

馬克這麼問，阿爾巴發出無奈的嘆息。

要發出驚訝的聲音，她似乎猜到些什麼了。

馬克反問，另外一道聲音從地下室傳來。

「就是這麼回事，然後這也是那傢伙沒辦法喚醒耶蜜莉歐的原因。」

「話說，你有聽耶露蜜娜提過她的夢想嗎？」

「……怎麼樣？」

「人類不喫不喝是活不了一年的，在營養失調之前會先陷入脫水症狀。依我看，這裏面也沒有什麼維持生命的設施，但她的身體還是異常的健康。」

馬克說不出話，旁邊的艾霞發出尖叫般的聲音：

阿爾巴以一副「說了這麼多你還不懂嗎？」般，受不了的眼神看向馬克。

「這下難處理了……」

「我是不知道你瞭解多少，但原本（阿爾斯·馬格納）的契約者就是耶蜜莉歐。耶露蜜娜之所以可以使用它的力量，純粹是因爲（阿爾斯·馬格納）沒有辦法分辨她倆的差別而已。現在也因爲一些誤差而喪失了力量，不是嗎？」

馬克不清楚要怎麼看護陷入昏睡的人，但應該不是用一般方法處理吧。

「耶蜜莉歐小姐……的身體，連喝水都下行。」

「那傢伙跟我一樣……」

「唔……一年前睡在這裏的似乎是耶露蜜娜小姐的母親，我只是在想會不會有什麼線索。」

往聲音的主人——阿爾巴看過去之後，潔諾芭重重點頭。

「你在、說些、什麼、呀……？」

「因爲一直沉睡着嘛……」

「啊，原來如此！所以耶露蜜娜……」

「這個我知道。」

「就是這麼回事，那是『契約』的代價。」

也就是說，要締結契約需要血，但（阿爾斯·馬格納）會拒絕一切，所以要從耶蜜莉歐身上抽血是不可能的任務。

「你啊，不是想知道一年前的耶露蜜娜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即便如此，他還是勉強讓腦袋運轉看看。

「那是…………」

「——（阿爾斯·馬格納）會拒絕一切——」

沒有人能對這句話做出反應。

「我從剛剛起就一直這麼說不是嗎？耶露蜜娜沒說過嗎？（阿爾斯·馬格納）是——失落的（精杯）——的契約精靈，而且透過歐爾達教的普及而強化到離譜的程度。」

耶蜜莉歐一副覺得很可笑似地笑了，然後踏上陽臺。

毫無計劃地追耶蜜莉歐是不可能抓到她的。無計可施的馬克等人呻吟着，底下傳來一道充滿威嚴的聲音。

「契約者無法使用那麼強大的力量。」

「無法？」

不等馬克回答，耶蜜莉歐就消失了，她用了逢魔的能力，應該是移動到了旁邊的陽臺吧。

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時間之後，馬克才露出了抽搐的笑容。

雖然明白產生誤解的原因了，但卻也同時喪失了拯救耶蜜莉歐的方法。

「請、請等一下，照你這樣說，耶蜜莉歐不就等於是契約者了嗎？」

馬克等人來到洋房後院——進入耶蜜莉歐地下大房間的入口處集合。話說因爲艾霞毫不猶田豫地從窗戶跳了下來，所以馬克和要也直接跳窗了。

馬克總算也理解了。耶蜜莉歐並沒有發現，那其實是不可能的。

「如果只是量量脈搏還無所謂，我光是想確認她對痛覺的反應就差點被殺了。要是空手，可能會賠掉一隻手臂。」

馬克這下完全停止思考了。

這就是耶露蜜娜的父親想出來，有關（容器）與其使用者的真正意思。

到了夜晚，馬克必須站在原地不動纔可以操縱影子的限制便會解除，這麼一來他可以讓整幢洋房裏面充滿障礙物，闖時也可以封鎖逃脫路線；但耶蜜莉歐不曉得是不是知道這一點，纔將結束時間指定在日落之前。

耶蜜莉歐自己並不理解這一點。她知道可以「修復」契約者代價的（契約書）已經完成了，但卻沒有用在自己身上，而懷疑起耶露蜜娜的居心。

「……？是會嗆到嗎？」

要一副非常難以啓齒的樣子。阿爾巴代替這樣的她，以沉重無比的聲音回答：

「所以知道什麼了嗎？」

「我也想知道詳細狀況。」

這跟那個有什麼關連嗎？馬克歪頭，阿爾巴以充滿威壓的口氣說道：

「少羅唆，這件事情交給耶露蜜娜處理就好。她就是爲此才招攬契約者的吧？」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馬克這麼說，但潔諾芭卻搖了搖頭。

「血印有什麼重要之處嗎？」

「咦……？」

看樣子無法理解其中意思的只有馬克和艾霞兩個人，瑟莉亞和亞隆都顯得相當平靜，而潔諾芭似乎是早就猜到了，露出有點苦澀的表情。

負責照顧耶蜜莉歐的人是艾霞，她似乎因爲潔諾芭的話而感覺責任在自己身上，變得非常消沉。

「該怎麼辦呢……耶蜜莉歐小姐好像往書庫去了。」

「那兩個傢伙該不會就是這麼回事吧？」

就算馬克這麼問，要也只是緊緊抿着嘴，然後以非常小的聲音喃喃道：

「那是因爲她們是雙胞胎。耶蜜莉歐付出除了生命以外的一切作爲『代價』，以契約者來說，她支付了最龐大的代價，所以是因爲耶蜜莉歐如此徹底的付出，耶露蜜娜才能夠便用力量。這似乎是爲了使用原本無法使用的力量，而想出的一種苦肉計。」

「不、不過，那麼就可以用（契約書）……——啊！」

很意外地，出口責備的人是阿爾巴，令艾霞縮了縮肩膀。

「好了，回到原本的話題上吧。現在的問題在於一年前的事情。」

「而且，耶露蜜娜不是用（契約書），而是用（阿爾斯·馬格納）的力量治好我的眼睛的。因爲那時候還沒有（契約書）……」

不知爲何，這麼說的艾霞一副覺得很抱歉的樣子捏着手指。

「耶露蜜娜看到我的眼睛恢復之後，就覺得如果有跟（阿爾斯·馬格納）一樣的東西，應該就可以喚醒耶蜜莉歐小姐。所以她一邊跟多明尼克先生商量，一邊創造了（空白契約書），可是因爲那只是仿造品，力量不足，如果沒有加入血就無法產生作用。所以耶露蜜娜纔在雜誌裏面刊登消息，並開始招攬契約者。那個……也就是說，如果力量足夠了，就不需要血了。」

「這麼一來……只要繼續招攬契約者，就可以喚醒耶蜜莉歐……？」

艾霞稍稍點點頭。

「是，所以仔細想想，根本不需要鬧得這麼大。」

馬克無力地跌坐在地。

「既然這樣，一開始跟耶蜜莉歐這麼說明不就得了……」

「對、對不起。可、可是耶蜜莉歐小姐的狀況也很不妙，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比較好……」

「很不妙……？」

確實，姊妹之間的吵架是不太妙，但這隻要跟她講清楚耶露蜜娜的狀況不就可以解決了嗎？

馬克拋出責怪的眼神，阿爾巴「嘖」了一聲之後說了：

「我說過了，耶露蜜娜沒有姊姊。」

※

耶蜜莉歐在書庫一副很無趣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哎呀？有什麼事情讓你覺得無聊嗎？」

耶蜜莉歐嚇了一跳抬頭，就看到多明尼克坐在書架的階梯上。因爲他是負責教育雙胞胎的人，所以耶蜜莉歐也不太會與他相處。

「多明尼克，你從什麼時候就在那裏？」

「你覺得呢？」

問題就這樣被多明尼克輕鬆帶過，耶蜜莉歐又嘆了一口氣。

「他們似乎在商量什麼作戰計劃，都沒有人來抓我。」　　。

姊姊捏着雪白的洋裝，寂寥地說道：

「父親並不愛我，只是爲了不要讓當作替身的人偶毀壞，而非常小心翼翼地對待我。」

少女知道了母親持續沉睡的理由——爲了被稱爲（阿爾斯·馬格納）的精靈，以（容器）的身分而被迫沉睡。她還知道在母親之後，將是自己和姊姊成爲（容器）。

少女原本也想逃，但想起姊姊一個人無法逃脫，所以折了回來。就在她折回來的時候火舌擴散，現在整幢屋子都燒了起來。

這就是耶蜜莉歐所知道的多明尼克會說出的話。她不禁挫折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嘛，我覺得你應該也玩夠了吧。」

說出口之後，少女就有了自信。自己沒有做錯。想要保護姊姊和自己，只有這唯一的方法而已。

「你在說什麼？」

這應該是耶露蜜娜看到的光景，握着燭臺的少女手上是隻黑色的袖子。

少女拉着姊姊的手，拚命地想從熊熊燃燒的洋房逃跑。

「姊姊，母親已經過世了，我是去通知父親這一點的。但父親非但沒有爲母親的死傷感，反而還很高興地講着精靈的話題……父親已經發瘋了。」

「父親呢？父親眼睛看不見，要是沒能來得及逃跑——」

姊姊眼裏充滿淚水，以及厭惡和失意的色彩。

——她是用怎樣的口氣與聲音叫我姊姊的……？

「——你的姊姊的事情——」

姊姊的拒絕——這是少女最恐懼的事態。要是連姊姊都拒絕自己，就不會有人願意看自己了。多明尼克雖然有看着少女，但卻不是隻顧慮少女而已。

「父親在做的，是能夠保護你的唯一方法，但你卻將之徹底毀了。」

「你認爲耶露蜜娜辦得到？」

「我是負責教育你的人，所以當然是要來教導你啊。」

「僕人們都已經逃出去了！就只剩下你跟我。」

「我找你並不是想要說這些。」

「複習？」

——不想同想起來，不可以回想起來！

「我其實沒打算做到那個地步的……」

多明尼克露出悠哉的柔和笑容。

多明尼克雖然不是耶蜜莉歐的夥伴，但也不會特別偏袒耶露蜜娜。他完全平等地對待這兩個人，所以實在很難想像他到了這個時候會站在耶露蜜娜那一邊。

「……不懂的是你。」

艾霞的能力只能看見，無法聽見；而耶蜜莉歐可以使用的潔諾芭能力也遜於本人，無法連聽覺都強化。

少女拋出這句話，姊姊便停下了腳步，手也因爲此舉而放開了。

「呵呵呵，看樣子你還是老樣子，不喜歡學習呢。不過你可以放心，因爲你經歷了漫長的空窗，所以今天作點複習就好。」

有人輕輕攬住耶蜜莉歐顫抖的肩膀。

「對不起，那時候我沒有趕上。但我想差不多該好好面對了，不論是你，還是耶露蜜娜，都沒有必要再被那天的事情束縛。」

——替身——活祭品——這兩個詞在少女腦中拚命打轉。

面對姊姊的抗拒，少女在感覺到害怕之前，有着更強烈的不滿：

艾霞、逢魔——光是願意幫助耶蜜莉歐的人就可以立刻想到兩位，而這幢洋房裏的契約者全都是耶露蜜娜招攬來的，他們當然會願意爲了耶露蜜娜而採取行動。

姊姊的身體虛弱，很快就已經氣喘吁吁了。少女放慢奔跑的速度回頭說：

耶蜜莉歐看向說得意味深遠的多明尼克。

「不是唷。我希望你們兩人都醒着，也打算那麼做。」

手中有種堅硬的感覺。是太陽下山後，點亮火光的燭臺。

「回答我，你對父親做了什麼？」

「你在說什麼？我沒有姊姊。」

「我、我……不，父親打算利用我們做出很可怕的事情。要是我們繼續留在那裏，我和姊姊都會落得跟母親一樣的下場！」

「姊姊？你在做什麼？快逃呀。」

「我剛剛一直在說，會叫我姊姊的人，只有耶露蜜娜一……個……？我，姊姊……？」

「仔細回想一下，你真的有被以『姊姊』稱呼過嗎？」

「逃走吧？姊姊，我們不是道具呀。」

「羞不多該好好面對一下了吧？好好回想一下喔？一年前的事情——」

※

——洋房爲什麼失火……？

少女伸出手，但姊姊卻甩開了她的手。

「你知道……是嗎？父親的狀況……」

玩洋娃娃——僕人們都是這樣揶揄父親的偏愛。

「只要穿上你的洋裝，父親就會把我當人類看待。即便原本是面對你時纔會出現的情緒，但我還是可以被他當作人類看待。」

「這個，不、不是的。」

然後，少女終於開啓了門。

「你們兩個並不如自己想像的那樣孤單唷？」

姊姊以陰沉的眼眸看向少女。

耶蜜莉歐覺得自己好像聽到某種些微龜裂的聲音。

然後是熊熊燃燒的洋房。

「天知道呢？耶露蜜娜小姐才招攬了七個人就變成這副德行，我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辦法撐到最後。」

失明的父親沒有做出閃躲的動作，就那樣昏倒在地，並且流出了難以置信的大量鮮血。

「你從以前就不習慣等待呢。」

「這不是由你決定的事情。」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你看着誰，想幫助誰？」

手中有股黏稠的血的感覺。

這個人畢竟是多明尼克，應該很清楚耶蜜莉歐的狀況。

少女靠過去，姊姊就退後一步。火勢已經從房子延燒到庭院，熱氣拍打着臉部，令人呼吸困難。

耶蜜莉歐和耶露蜜娜是雙胞胎，根本不可能是三胞胎，耶蜜莉歐也沒聽說過有比自己還大的姊姊。

父親爲了獲得精靈的力量，打算將少女與姊姊當成活祭品奉獻出去，所以少女才以手邊的燭臺打了父親。

「那你是什麼意思？」

「這是……血跡，對吧？你身上爲什麼這麼多血？但你看起來不像受傷的樣子啊。」

還有倒地不起的父親。

少女沒有下殺手的意圖，只是聽到自已被當成道具養大而變得情緒化了。

「父親只把體弱多病而派不上用場的我當成替身看待。」

「那是不可能的。」

「保護我？父親嗎？姊姊你才什麼也不懂。父親從來沒有看過我，我跟姊姊不一樣，父親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受到父親疼愛的姊姊是不會明白的！」

說到這裏，耶蜜莉歐也說不下去了。

畢竟少女拉着姊姊跑了好一會兒，看起來的確不像受傷的樣子。

耶蜜莉歐皺起眉頭。

「不然是什麼？」

「等、等一下……父親和僕人們都還……」

這麼對少女低語的，是姊姊。

她以爲被消遣了而皺起眉頭，但多明尼克只是輕輕握住耶蜜莉歐的手。

洋房之所以會起火，就是少女造成的，因爲她用燭臺點燃了地毯。當她知道無法滅火之後就立刻通知僕人們，但那些僕人卻馬上丟下少女逃跑了。

「有何貴事？」

「你似乎很像母親，所以父親纔想保護你，不希望你步上無法得救的母親的後塵。他或許很嚴厲，但還是盡全力想把能夠給你的一切都給你。將要繼承法連舒坦因家的人不是我，是你。」

——我想幫助的……？

「你也希望耶露蜜娜回來嗎？」

「——父親不會來的。」

姊姊害怕地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你什麼都不懂。」

「是能逃到哪裏去？……（阿爾斯·馬格納）追求的是血統。不管我們逃到哪裏，都擺脫不了的。」

多明尼克站起身子，在耶蜜莉歐面前跪下。

——既然你要留長頭髮，那要不要也換一下洋裝呢？這樣誰都無法分辨我倆——

「父親真正愛着、且當成人類看待的並不是我，而是你，耶蜜莉歐。」

少女的手在不知不覺間顫抖起來。火舌已經延燒到附近了，要是不快點逃命，就會葬身火海。儘管如此，少女卻動也動不了。

「我是爲了你而存在的（容器）。你爲什麼殺了父親？只要我成爲（容器），父親說不定會在那一瞬間，願意看着我……」

姊姊——耶露蜜娜臉上已經沒了表情，連眼睛都像玻璃珠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情感。

「——不、不是，我只是想幫助姊姊……」

耶露蜜娜的眼睛帶着漆黑的陰影。這是變得像人偶的耶露蜜娜身上唯一不像人偶的變化，她的眼底充滿著名爲絕望的色彩。

耶露蜜娜遵循了父親的期望，漸漸變成人偶，少女爲了留下她而伸出手，姊姊才總算表現出一點情緒。

「你從我身上將父親永遠奪走了——」

「——殺人兇手——」

那並不是少女無比渴望的溫柔聲色，而是與那美麗的歌聲完全沾不上邊的冰冷聲音。這將少女心中——將耶蜜莉歐心中某樣寶貴的事物粉碎了。

自己把姊姊可以繼續保持爲人類的最後束縛毀掉了。耶露蜜娜其實比耶蜜莉歐更渴望父親的關愛。

耶蜜莉歐很羨慕在牀上讓父親梳着頭的姊姊。她完全沒有想過這樣的行爲裏頭絲毫沒有愛意，有的只是給寶貝道具進行細心保養的動作。

父親雖然沒有回頭看過耶蜜莉歐，但她的聲音確實有傳達給父親。她可以吐露不滿，也可以將之表現在態度之上。

但連房間都無法離開的姊姊根本無處可逃，只能順從地承受，回應父親的希望成爲人偶。

從耶露蜜娜身上奪走一切的不是別人，就是耶蜜莉歐自己。

耶蜜莉歐不知不覺間退後，背部撞到了某樣東西。

「——！父親………」

回頭一看，父親就在那兒。

——爲什麼……！

儘管頭部的傷口不大，但卻也流了很多血。外傷傷勢不如看起來那麼嚴重的情形其實很常見，但耶蜜莉歐卻沒有機會學到這類知識。

——夠了，我累了，夠了…………

受惠的是自己，是自己把姊姊那一份好處也搶來了。

——我明明就不期望這樣的……

或許是察覺耶蜜莉歐的變化了吧，變成人偶的姊姊出現了一點反應。

姊姊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甚至令人難以想像她的臉上原本曾經有過人類的表情變化，連眼中閃爍的陰影都消失了。

「對、不起……」

聽到意外的話語，耶蜜莉歐非常困惑。

光是留長頭髮就足以讓父親無法分辨兩人，父親根本就沒好好看——不，好好碰觸過這對姊妹。

父親按着額頭，伸出手臂——得快點逃開——儘管心裏這麼想，但耶蜜莉歐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阿爾斯·馬格納）爲了新誕生的（容器）而歡欣鼓舞，並忠實地回應了耶蜜莉歐的願望。

「我無法守護薇歐菈，所以我無論如何都憩保護你。」

「怎麼會這樣……！我之所以不讓你留長髮，就是爲了區別你和耶露蜜娜。只要你不留長髮，就不可能有機會成爲（容器）啊！」

「父親，我是人類嗎？」

耶蜜莉歐遮住自己的瞼。

直到最後，父親都沒有說出耶露蜜娜所期望聽到的話。就算到了這一步，還是想把擔任（容器）的任務推給姊姊，彷佛讓耶露蜜娜絕望就是他的目的一般。

——我想留長髮——耶蜜莉歐這麼說的時候，父親打了她，但當時的父親確實面露畏懼之色。

人們將之稱爲絕望。

一個甚至能吞沒憎恨的無底洞拓展而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姊姊，對不起。」

然後父親的手指觸碰到她留長到腰部的頭髮。

爲什麼我們是雙胞胎呢？如果我們姊妹的長相不一樣，父親應該也不會想到這個方法。

耶蜜莉歐彷佛要被某種東西壓垮了。

眼前明明就有已經變成人偶一般的耶露蜜娜，但父親卻漠不關心。

父親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如果他擁有資質的話，（阿爾斯·馬格納）在當下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他吧。

「我是耶蜜莉歐，從很久之前就把頭髮留長了。儘管父親會看我，但從不碰我；儘管會碰姊姊，但卻從不看她。」

「——全都消失吧——」

耶露蜜娜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動着嘴脣說：

然後……溫柔的擁抱——

父親無情地搖搖頭。

這毫無疑問是父親的錯。耶蜜莉歐坦白之後，父親卻害怕得後退了幾步。

「耶蜜莉歐，對不起。」

「不，你是（容器），是爲了守護耶蜜莉歐而存在的人偶！」

耶蜜莉歐很羨慕耶露蜜娜，但從耶露蜜娜手中奪走一切的也是她，而且是在這漫長的時間裏持續地搶奪。然後，耶露蜜娜原本抱着最後父親說不定會回頭看看自己的虛無願望，但卻連這麼點期望的瞬間也都被耶蜜莉歐奪走了。

耶蜜莉歐痛恨給予自己的溫暖；痛恨曾經那麼渴望的情感；更痛恨將這一切都搶奪過來的自己。

耶蜜莉歐只希望姊姊能開懷而笑，這就夠了；然而姊姊卻在她眼前失去了笑容。

「……？這是什麼？長頭髮？你是耶露蜜娜嗎？」

一道發狂的笑聲從背後傳來，父親發現自己花了十五年執行的計劃以失敗告終，而發瘋地狂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