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1.6萬 字
「喔……這確實值得我來逗她一笑。」
在洛克渥爾郊外某家旅館的某間房內,一邊喝着紅茶,一邊這麼嘟噥的人,是一個身穿紅色洋裝的女性……看起來像女性的男人——克里斯多福·馬多克。
他將一頭長髮弄成法國捲髮型,身上帶着足以令人反胃的刺鼻香水味,臉上的妝濃到就算他媽媽來也認不出自己兒子的程度。所以,身爲克里斯弟弟的馬克,每次跟他見面時,都會因爲他的容貌而陷入更深的絕望之中。
克里斯手上拿着叫做「週刊契約者」的雜誌,在那雜誌的角落,刊登了一則令人介意的消息。
克里斯認爲自己活在世上的價值,在於讓女性露出笑容。
他之所以來到這座城鎮,是因爲在兩週之前接受了某個少女的委託。一開始他原本打算完事之後就直接離去,但馬克所在的海市蜃樓洋房裏,也有一個值得讓他逗笑的女性。
因此,克里斯長期滯留於此,但現在情況有所改變了。他將分解拆開保養的鳥槍重新組裝好,準備離開這裏。
——時間允許的話,我還想多讓一個人露出笑容呢……
克里斯方纔得到的情報指出,要是錯過這次,就再也不會有同樣的機會了。
他也樹立了很多敵人,因此平常總是隻攜帶最少量的行李,以便隨時可以動身。他已經做好離開的準備了。
「…………?」
長期在黑社會打滾之下培養出的「直覺」產生反應。
克里斯感到一股不對勁而站起身,從收了三把鳥槍的拉桿箱裏取出一把,裝填火藥和子彈。這種槍雖然有很多優點,但缺點也很多。其中之一就是無法連發,因爲裝填子彈太花時間了。
克里斯先確保一發子彈之後,將意識轉移到裙子底下的手槍上。他的直覺一向很準,雖然比不上那儘管可恨,卻令人討厭不起來的法連舒坦因家總管,但克里斯的直覺確實值得信賴。
他警戒着周遭,客房房門就在這時被敲響。
「克麗絲汀娜小姐,有您的包裹。」
那是克里斯也熟悉的店員的聲音。店員是個雖然才十幾歲,但卻很勤奮工作,也很友善的女孩。克里斯曾經送給店員滿屋子的克皮多花,而得以拜見「當下瞬間無比幸福的笑容」。附帶一提,店員後來因爲不知道該怎麼保存那些花朵,只好將之轉讓給美容師。
克里斯輕輕扭開門把。對他來說,連累店員是最糟糕的情況。
房門另一邊站着一個臉上有明顯雀斑的女孩。雖然就年紀來說,以少女稱呼她略嫌失禮,但因爲對方有着一張可愛的臉蛋,所以還是會讓人想以少女稱之。
少女手中抱着一束帶着一些紅色的白花。
一道衝擊伴隨着這聲呢喃,毫不留情地命中馬克的額頭。
男人的胸前,垂掛着象徵歐爾達教的十字架。
——爲什麼我要跑來當什麼執事呢……
馬克話才說到一半,廚房的門就打開了。
正當馬克準備挑選紅茶的時候,背後突然在沒有任何人的氣息之下傳來聲音。馬克雖然霎時以爲自己幻聽了,但馬上就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每次馬克拿一些麻煩事去拜託要,她總會一邊抱怨一邊還是允諾幫忙。所以,姑且可以認定要並不討厭馬克,而且某種程度上算是信賴着他。雖然她還是常常對馬克刀劍相向,但還是看得出她對待馬克時所抱持的善意。
艾霞看到桌上和地上的砂糖,歪着頭問。
這種花名叫哮蘭——是一種在花瓣與根部都帶有劇毒的花。花中富含神經毒素與強心苷,吸入這些物質會導致頭暈、噁心與貧血的症狀,嚴重時甚至會導致心臟麻痹。就算沒有這麼嚴重,毒素也會侵害神經,導致四肢麻痹。
「逢魔,容我直說,請問你有與女性交往過嗎?」
說來能夠待在耶露蜜娜身邊的人,除了女僕要之外,也只有馬克了。但馬克卻不能更加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
說着說着,馬克愈來愈沒有自信。
「唉……」
「你跟公主吵架了嗎?」
克里斯一轉頭,就看到一個身穿大衣的高個子,臉上被黑色的面罩遮去了一半面孔。
即便在身邊,也無法觸及。
被他這麼一說,馬克才發現自己身邊同年紀的朋友——話雖如此,逢魔還是比自己大上個幾歲——好像只有逢魔一個而已。
一開始馬克有時候也會覺得尷尬,然而在一種逃避現實的心態作祟之下,讓他的態度也漸漸變得自然許多。下過,這種情況一旦持續一個月,馬克自己也面臨某種極限了。
「啊,是逢魔啊。那個,我說過很多次了,請你不要無聲無息地站在他人背後好嗎?我和潔諾芭就算了,如果是要或者瑟莉亞碰到這種狀況,你可是會沒命的。」
不知道正要嘆出第幾口氣的馬克,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而昏倒。純白的砂糖同時散落於地,看樣子馬克是被方糖打到額頭了。
※
「喔,嗯,當然有啊!交、交過兩個!」
馬克不禁苦笑。
——要又是怎麼看待這些事情的呢?
「啊,原來不是與戀愛有關的煩惱啊?我看你一副爲愛煩惱的樣子耶。」
「煩死了。」
不過,這樣的逢魔工作起來可是相當勤快且優秀,現在的他也正躲躲藏藏地——其實本人並沒有這個意思——努力削着蔬菜的皮。
「馬克先生、瑟莉亞小姐,早安。」
馬克勉強起身,瑟莉亞朝他投來無奈的眼神。
瑟莉亞雖然皺着眉頭,但她也沒空管馬克,於是又將心思放到調理早餐上了。
那是隨從逢魔。他有着修長的四肢,穿着不同於燕尾服的華麗外套,一頭黑髮削得短短的,臉上有着粗獷的眉毛。可惜沒有什麼特徽可言。
馬克一邊給銀器拋光,一邊深深嘆了一口氣。
「話說,最近你老是這樣呢,有什麼煩惱嗎?如果不介意,我可以聽你說說喔。」
馬克確實常常拜託要幫忙,並且會以聽從她的一項要求作爲回禮。比起主人耶露蜜娜,馬克跟要相處的時間還要更多。
「怎麼?」
少女膝蓋一軟,整個人頹倒在地,克里斯急忙單膝跪地撐住少女。雖然他當機立斷屏住呼吸,但似乎還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些。
下一瞬間,破爛的旅館就從洛克渥爾鎮上消失了。
契約者——這塊大陸上不時會出現這類人物。他們是支付「代價」給精靈,藉以換取超能力的存在。
「呃,嗯,這個嘛……」
艾霞有着原住民特有的褐色肌膚與琥珀色眼眸,身上穿着羣青色連身裙與白色圍裙,手上握着與圍裙一樣白色的頭飾。不過,那頭頭髮卻像剛刮過颱風似的亂得跟鳥窩沒兩樣,看來她接下來應該是要準備整理頭髮吧。
馬克很清楚自己跟耶露蜜娜之間是主僕關係,也知道耶露蜜娜想要拯救自己妹妹的事情。過去的他在服侍於耶露蜜娜身邊時,心裏並沒有多餘的非分之想,這點今後也不會改變。
過去從未與同年齡女性相處過的馬克,其實抓不到友情跟男女之間好感的分界在哪裏。他雖然知道自己覺得耶露蜜娜很令人憐惜,但也不會因爲這樣,就覺得要沒有任何身爲異性的魅力可言。
不過呢——
「啊,算是吧……」
早晨的廚房非常忙碌,要是有人在這種情況下拚命嘆氣,就算不是瑟莉亞,也會覺得很不耐煩吧。
哮蘭會在開花的瞬間釋放毒素。已經被摘下來做成花束的花朵,不可能這麼湊巧在這時候開花,想必是由某種能力造成的吧。
馬克將煮沸的熱水倒入茶壺與茶杯之中,藉此暖杯。
「辛苦你了,是哪一位給我的呢——?」
馬克回頭,就看到一個滿臉受傷表情,雙眼睜得老大的青年身影。
他來自東方一個名叫曲都的島國,但他本人的氣息……應該說存在感卻極爲稀薄。就算來到別人身邊,也常常不會被發現。所以,在他剛來到這幢洋房服務時,馬克每一次聽到聲音,都會反射性地擺出防衛態勢。
特別是艾霞,真的很有可能「不小心」失手。
「——呀?」
不過,這種情況也只消一個月就習慣了,現在馬克只要發現自己好像幻聽了,就會有「啊,逢魔在這裏啊」的反應出現。
所謂的從那之後,是指主人耶露蜜娜和妹妹耶蜜莉歐彼此人格交換,讓洋房內所有人都知道過去發生了什麼事,而且馬克還經歷了「那件事情」之後。
「嗚……沒、沒什麼。」
「咦?馬克先生,你弄翻了砂糖嗎?」
契約精靈就是沒有住處的精靈,跟他們訂定契約的契約者,當然得做出相當的犧牲,而且還會受到某些限制。其中最嚴重的就屬於「代價」,會讓契約者身上產生某種缺陷。
愛憐——當馬克內心有這種感情出現的時候,就察覺了自己和耶露蜜娜之間有着一堵令人絕望的高牆擋着。
馬克將餐具整個打翻。
不過,這樣的善意究竟是因爲她以馬克的朋友自居,還是出自於對耶露蜜娜的忠誠,或者——除此之外的情感呢?
——太大意了……來人是契約者吧。
這麼回答之後,逢魔卻露出奇妙的表情。
「我只是拜託要幫我一些事情,然後還她人情而已啊……」
馬克等人的主人耶露蜜娜,成功地介入了契約者的這項法則之中。也因此,在這幢洋房裏服務的僕人們,除了某人之外,全部都是契約者。
從那之後,就快過了一個月。
結論就是,馬克只想得到自己不會對要表現出太逾越的態度,如此罷了。
「——嗚喔?」
「你說要?不,至少我不覺得我們有吵架。」
今後應該不會再發生耶蜜莉歐基於惡意,而和耶露蜜娜交換的事情了吧。就算兩人交換了,也不會再出現同樣的狀況,所以僕人們都很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覺得很厭煩似地這麼說的,是正在流理臺切蔬菜的瑟莉亞,她沒直接把菜刀射過來已經算很有良心了。瑟莉亞有着一頭火紅秀髮,藍色眼眸。一襲俐落的長褲與白色的襯衫,包覆在凹凸有致的身體上。儘管,這身打扮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酒保,但瑟莉亞是這幢洋房的廚師。
「原來馬克先生也會出這種錯啊。啊,我幫你收拾——」
戀愛煩惱——被一語道破的馬克把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方糖又灑了一地。
「啊?爲什麼?你們都走那麼近了,卻不是那種關係嗎?」
「搞什麼啊,果然還是說中了嘛。哎,我覺得公主跟你可以很順利啦,你不用太煩惱吧。」
當然,不是說其他國家沒有契約者。但直到近年爲止,這塊大陸上的原住民們,都在這個名爲福羅雅堤那的國家裏保留了祭祀精靈的習俗。隨着原住民被剷除,導致許多精靈失去了容身之所,進而生出許多契約者。
克里斯覺得自己的手腳使不上力,如果他打一開始就不管少女的死活,應該也不至於落得這種下場。但是,以克里斯個人的人生哲學來說,他絕對不可能允許自己拋棄眼前的少女。
「嗯啊,您這是做什——……咦……?」
「——馬克,一大早的還真是災難一場呢。」
她的能力是引力與斥力,想必她是用能力爲方糖加速,使之有如子彈般飛出吧。
不過耶露蜜娜似乎不記得這些,畢竟當時是那樣的狀況,這也無可奈何。雖然馬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可是從頭到尾記得一清二楚。
克里斯將手伸向鳥槍,同時男子對他宣告處刑。
加上沒有什麼麻煩找上門——還順利湊到七個契約者,雖然日常生活中總會有些瑣碎的小事就是了——基本上算是平穩的一個月。
「原來交過兩個啊……那麼,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打爆他啊——(魯·格)。」
克里斯一把拍掉少女手中的花束。
馬克不可能忘記,她那碰觸了自己雙脣的嘴脣觸感。也不可能忘記自己瘋狂地覺得,她是那麼令人愛憐。
雖然,一開始的原因出在瑟莉亞身上,但之後打翻砂糖罐的卻是自己,馬克只能給出模棱兩可的回應。
「叛徒必須死——這在所有組織裏面都是常態。」
「你就是克麗絲汀娜·馬多克吧?」
對方沒有跟逢魔道早,但並不是故意的,只是單純沒有發現逢魔也在這裏罷了。推開門走進廚房的,是女僕少女艾霞。
「要、要和我之間並不是那種關係啦!」
「咦…………?交往過?」
——這樣的距離,竟是如此遙遠——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這樣了。」
「壓潰吧——(達·古札)。」
逢魔的表情不知爲何,染上了一片絕望的陰霾。
克里斯想起少女手中的花朵品種,不禁倒抽一口氣。
「你、你你你你你你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耶露蜜娜本身平安無事地醒了過來。在知道妹妹搞出來的名堂之後,不僅向所有人道了歉,同時也慰勞了大家一番。
耶露蜜娜恢復成以往——而且,臉上的表情比較有變化了——的模樣,讓馬克也可以一如往常地隨侍在她身邊,爲她準備美味的紅茶。
他拚命躲進房內,這時從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花束的花蕾當場綻放。
「——這是我造成的,所以我自己來。」
馬克打斷正準備說出可怕提議的艾霞,堅決地這麼說。要是讓她把廚房弄得更亂,瑟莉亞的怒火一定會燒到自己頭上。
儘管覺得發抖着回應的馬克有點奇怪,但艾霞並沒有過於堅持。
「這、這樣嗎?我是無所謂……」
馬克目送打算整理頭髮,而往洗手檯方向走的艾霞離去——
叮——清脆的鈴聲響起。
馬克雖然在收拾砂糖,但茶具組的準備也幾乎已經完成。他倒掉茶壺和茶杯內的熱水,選好今天的茶葉之後,準備早茶的工作就完成了。
「逢魔,不好意思,剛剛的話題請當我沒說吧。」
「咦?啊,喔。那是要給耶露蜜娜小姐的紅茶吧?」
雖然馬克覺得說要找人商量事情,又突然反悔其實不太對,不過逢魔看起來不介意這些細節。
「我……真差勁,爲什麼要扯那樣的謊……」
馬克端起茶具組,逢魔則是顯得有點自我厭惡般低聲說道。
※
「我給您送紅茶來了。」
馬克推開門,一股清涼的風吹送過來。他一看,就發現陽臺的門敞開着。馬克因爲(契約書)的副作用,無法正確地感受氣溫的變化。雖然並不會因此而有不舒適的感覺,但畢竟季節即將邁入冬季,風應該也挺冷的纔是。
看樣子主人陽臺上。馬克反手關上門之後,往陽臺走去。
撥開雪白的窗簾,就看到一位少女坐在與窗簾同樣雪白的椅子上。
少女有着如黃金工藝般反射着豔麗光芒的金色秀髮、足以令人聯想到寶石的翠綠眼眸、彷佛陶瓷那樣白淨無瑕的白皙肌膚,以及簡直可謂玻璃精雕的端正面容。在剛認識的那段時間,幾乎跟人偶沒兩樣面無表情的臉孔上,現在帶着些許期待的神色。
這個人就是法連舒坦因家當家II耶露蜜娜·法連舒坦因,今天穿着淺海般淡藍色的洋裝。
她同時也擁有能夠修復馬克等契約者付出的代價,並藉此複製其能力的(空白契約書),以及被歐爾達教稱呼爲(精杯)的(阿爾斯·馬格納)。
她過去曾被名爲(傳教士)的組織當成(精杯公主)而盯上,但這個問題也因爲(傳教士)們自取滅亡而沒了威脅性。而作法過於誇張的(傳教士)也直接從這個國家銷聲匿跡了。
「……你……………………」
「唷……你幹嘛一臉衰相啊,跟主人吵架了嗎?」
馬克一邊抱怨,一邊收下郵件,並以寄件者來排列郵件的優先順序。順序在前面的會直接交給耶露蜜娜,但後面的就會由馬克先確認過內容之後,再大略地告訴耶露蜜娜。
「……不了,沒事。」
「怎麼,原來你還沒下手啊?那可是個大美女耶,要是不快點動手,馬上就舍被別人搶走喔?」
「……我之前就想對你說,我很感謝你,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請你告訴我。」
毫不客氣地這麼說的,是馬克也熟悉的郵差——泰德,馬克纔剛來這幢洋房服務沒多久時,就跟他認識了。
「……我覺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從耶露蜜娜的寢室退下之後,馬克聽到玄關大廳那邊傳來「咚咚!」——這般沉重的聲響。
既然寄件人沒用敬稱,想來應該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對象。馬克覺得很麻煩般皺起眉頭,泰德則是一臉笑咪咪地看了過來。
「喂喂,所以到底是怎樣啦?」
「我也不是不懂你的心情,但勸你還是放棄吧。你人雖然不錯,但她是可是你的主人耶?身分差太多了吧。我看那個白髮女孩還比較有機會——」
眼見馬克開始挑選郵件,泰德似乎也沒有要回去的樣子。馬克歪了歪頭,這時泰德遞了一封信出來。
「爲什麼我非得當着你的面拆信呢?」
「哎,該怎麼說呢,我有個很想要的東西,但應該說……我發現我怎樣也得不到……」
「唉……」
「我不是要挖苦你,但在鎮上就算放鬆一點也不會捱罵吧?有必要這麼害羞嗎?」
儘管如此隨侍在側,但馬克是執事,不能隨便碰觸主人的身體。
因爲高攀不到耶露蜜娜而選擇要——馬克並不是基於這種想法纔跟她相處。他堅決地這麼說,泰德露出更傻眼的表情了。
「這、這跟你無關吧。」
「啊啊?你啊,到鎮上的時候不是大多都跟那個小姐一起嗎?」
「真、真的沒事!」
——原因應該就是出在那時候的「那個」上面吧……
話是這麼說,但馬克也不可能說出「請讓我抱緊你」這種話吧。
——好想抱緊她——
耶露蜜娜有個叫做耶蜜莉歐的妹妹,但她卻被名爲(阿爾斯·馬格納),這超乎精靈領域的強大力量吞噬,現在依然陷入未曾醒來的沉睡之中。
那纏繞在手上,如同絲絹一樣細緻又柔軟的觸感。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馬克愈來愈難以忘記那份感覺,接着喚醒了另一段回憶——與耶露蜜娜接吻時的記憶。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馬克真的無法反駁。
這回馬克真的差點沒跌倒。
心裏自知理虧的馬克無法反駁,泰德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這麼說:
被人劈頭這麼一說,馬克有種想要當場昏倒的衝動。
——好柔軟呢……
「不、不是這麼嚴重的煩惱。」
泰德不知爲何逕自下了結論,馬克則憑藉一股氣力勉強振作起來。
「爲、爲什麼我的八卦可以賣錢啊?」
「……這樣啊。」
見馬克嘆氣,泰德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
「我?」
「……你有什麼煩惱嗎?」
也不知道泰德是怎麼看待馬克的反應,只見他嘴角勾出一個笑容。
——話說,最近她都會在用茶之前先更衣完畢呢。
耶露蜜娜像是表示話題就到此爲止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馬克猶豫了一會兒,但想想自己也有不希望被他人追問的煩惱,於是也沒多說什麼。
馬克將茶具擺放在塗了一層灰泥的雪白桌面上,回想起這段過去。
耶露蜜娜捧着茶杯,繼續喝着茶。
應該說,真正的煩惱點是在不知道該如何更加親近。
當主人在享用紅茶時鬱悶地嘆氣,而且還在主人面前失態,讓馬克慌了手腳。
馬克恭敬地彎腰。
「請儘管問。」
「那,就是那個白髮女孩讓你煩惱羅?」
馬克反問,耶露蜜娜則彷佛甩開迷惘般搖搖頭。
以前馬克送早茶過來的時候,耶露蜜娜都還穿着睡衣。雖然,她習慣起牀之後就享用一杯茶,所以穿着睡衣也是理所當然。但是,最近她卻會換好衣服才讓馬克備茶。當然,因爲女僕要的寢室就在耶露蜜娜寢室的隔壁,更衣應該也不會花上太多功夫,但馬克還是覺得有點意外。
※
「我跟要之間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馬克加強了語氣,耶露蜜娜也稍稍點點頭,然後顯得有些擔心地抬頭看了看馬克。
「唔……」
「纔沒有吵架哩。」
洋房的庭院現在是由園丁亞隆和醫師潔諾芭共同管理。修剪花草是亞隆的工作,潔諾芭則負責採集一些可以加工成藥材的植物,偶爾也會拿一些可以沖茶的花草給馬克。建議讓她擔任園丁助手的亞隆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這個男人每次到洋房來,都會像這樣聊很久,而且最近他以捉弄馬克爲樂,更讓人不敢恭維。泰德在手冊上寫好些什麼之後,取出郵件。
「——如果以這種理由選擇要,那對她是一種侮辱。」
見話題被扯開,馬克露出安心的笑容,但耶露蜜娜卻還是一臉憂鬱。
這樣的念頭有如發燒一樣地在腦海裏逗留。
本來確認郵件是總管多明尼克的工作,但常常往外跑的他幾乎可以算是一個掛名總管。現在他正放起長假,從幾天前就不在洋房裏。也因爲他要休假,所以洋房內的工作全在之前就已經逐步交接給馬克。
這麼回答之後,耶露蜜娜不知爲何沉下了臉。難得她的臉上有了表情變化,卻是露出了憂鬱之色。
馬克覺得自己好像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講一樣的話。他起伏着肩膀喘氣,泰德露出傻眼的表情。
確實,每每只要有人找上耶露蜜娜……不,只要有契約者來到鎮上,馬克等人就會搞出些什麼風波來,而且每次都會連累帝諾或諾羅戴這類黑幫分子。既然這樣,也無怪乎一般市民會察覺了。
話題被帶到這重大的問題上,讓馬克更不知所措了。自己的煩惱實在不是這種攸關生死的重大——雖然對馬克自己來說比什麼都重要——問題。
馬克無力地跪下。
「就說不是這樣了……」
馬克甚至忘了推回滑落的眼鏡,高聲吼道:
「你在說什麼啊?老兄,你明明住在這個海市蜃樓洋房,但你知道你在鎮上有多高調嗎?」
「……這樣啊。那麼,我可以再問一件事情嗎?」
——大概是意識到身爲女性應該有一些衿持了吧。
西風槍是一種春天開的花朵,將其花瓣泡在紅茶裏,會散發一股柔和甜美的芳香。甘甜的口味最適合早晨飲用,也是艾霞最喜愛的紅茶。
那是玄關大門的敲門環發出的聲音。會在這個時間來拜訪的,應該是郵差吧。馬克將茶具組放在樓梯旁邊,拉開了大門。
馬克急忙這麼說,耶露蜜娜大概是理解了,便沒有多加追問。
「……你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呢。」
「有關你的情報可以在鎮上賣到好價錢,大家都很期待呢。配合一下啦。」
——糟糕……我忘了這是在耶露蜜娜跟前。
「總之先拆開來看看吧?」
馬克斟酌用詞,以免辜負耶露蜜娜一片好意,勉強想到的就是這樣的比喻。
「是。潔諾芭摘了西風槍的花來,所以我將之調配成杏仁茶了。」
「非、非常抱歉,我沒事。」
「你成天到晚穿着燕尾服哭倒在地耶,還有什麼梗比這個更有吸引力?」
以前耶露蜜娜曾經遭遇危險,那時馬克也沒想太多就抱着她的身體.甚至還揹着她爬過山。但在和平的日子之中當然不可能這麼做,馬克因難以釋懷的心情而備感煎熬。
然後,又因爲今早煩惱的那樁事情而垂下頭。
「……喂喂,你當真?」
馬克一時之間不知怎麼回話,泰德則是看不下去地搖了搖頭。
「這封信是寄給你的。」
面對難得表現得如此誠懇的耶露蜜娜,馬克煩惱着該怎麼回應纔好。
「爲什麼會在這裏提到要的名字啊?」
之前,馬克在耶露蜜娜的請求之下替她修剪了頭髮。當時的他因爲滿腦子想着不能失手而繃緊了神經,沒有多餘的非分之想……
泰德手上的信封上面寫着「給法連舒坦因家執事」。
耶露蜜娜端起茶杯,先是充分品味了茶香之後,才緩緩地啜了一口。她呼了一口滿足的氣,接着將一對翠綠眼眸轉了過來。
「那,你的目標是大小姐羅?讓我也跟她說個話看看嘛。」
然後,馬克再次嘆氣。
耶露蜜娜驚訝地睜大眼睛,歪着頭看了看馬克。
這確實是值得高興的改變。馬克心中抱着一種感動的心情,望着耶露蜜娜滿足地吐氣的側臉。
「……今天是花草茶嗎?」
——原來是在這方面引人注目啊……!
「鎮上的主婦們可是已經建立了獨特的情報網,以便你到了鎮上就可以掌握到你的蹤跡哩。」
泰德毫不留情地追加攻擊。馬克儘管有股想要抱膝痛哭的衝動,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拆開信封。
「……這是什麼啊?」
信上這麼寫着——
〈通告法連舒坦因家執事。〉
〈今夜十二點,我在鐘塔下等你。〉
〈給你送那一位遺忘的東西過來。〉
〈補償你犯下的過錯吧。〉
就這樣四行字,而且還是振筆疾書寫下的。
但這四行字卻格外動搖了馬克的內心,應該是一種怨念,散發着無法用道理說明的壓迫感。
「這算什麼?挑戰書嗎?」
「看起來很像這樣……」
馬克看了看信封背面,尋找寄件人的名字。信封背面只有在角落,以雜亂的字跡寫着「佩恩」。
「這是誰啊?」
「喂喂,你不記得?」
「呃,雖然你這樣問我,但我做過太多會被人怨恨的事情了,很難判斷到底是誰想找我麻煩。」
馬克在來這幢洋房工作之前是混黑社會的。混黑社會之前則是擔任混黑幫的哥哥的助手,在更之前則因爲當了詐欺師的共犯而被通緝。而他小時候還幹過集體扒竊的行爲。除此之外,被父親生意失敗連累的人肯定恨透他們一家。
不光是馬克自己有印象的範疇,就連跟他有關的入——尤其是哥哥克里斯——應該都有不少仇家。就算被不認識的人怨恨,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馬克滿不在乎地打算撕掉這封信,但泰德連忙阻止他。
「呃!不、不不,沒什麼。」
要賞了馬克一諉從肩部帶動手臂的紮實正拳。馬克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讓鐵拳埋進自己的肚子裏面,整個身體彎成了く字型。
多明尼克留下這番話就離開了,連耶露蜜娜都不知道他打算去哪裏。雖然沒有人喜歡休假的時候選要被限制行蹤,但沒跟主人報告去向也是有點罕見的狀況。
應該是發燒了吧,是不是讓她休息一下比較好?
潔諾芭不覺得有哪裏不對似地,羞澀地露出笑容。
——話說回來,又有契約者找上門啊……
——爲什麼要打我啊……?
艾霞開朗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額頭很燙耶?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要記得——咕喔?」
要是耶露蜜娜的貼身女僕兼裁縫師。
爲了代替休假的多明尼克,馬克得肩負起開晨會的工作。
亞隆是個要抬頭纔看得到他臉的大塊頭,個子真的將近有艾霞的兩倍之高。他穿着天藍色的工作服,臉上戴着貓頭鷹面具。馬克曾經問過——這面具似乎是亞隆自己親手雕的。
大家彼此道過早之後,開始進行昨日工作彙報,並且彼此確認一下今天一整天的預定工作,確保沒有任何疏漏。
瑟莉亞是廚師。
——索性接觸看看吧。
「嗚……!三、三成啦!我也有把鎮上其他契約者的情報高訴你吧?不能再讓步了。」
「原來如此,要小姐身體不舒服啊,那麼就來我這裏,讓我鉅細靡遺地診察你身體的各個地——方?」
「你還真的是麻煩事不斷耶,雖然我也因此賺了不少就是了。」
馬克來到樓梯前面,爲了引起大家的注意而輕輕咳了一下。察覺到此的僕人們便排成一列。
幾天前,多明尼克突然說要休假,以往從來沒看他休假過的。不過畢竟他真的有點太過操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想休假還真讓人鬆了一口氣。
儘管馬克對於眼前這個過去號稱「契約者獵人」,現在也是洋房內的僕人之中最強的要,主張自己是普通女生的這點感到非常無奈,但他還是老實地道歉。
也就是說,如果跟自己有關的情報可以賣到好價錢,那他不會吝嗇於出賣自己。
「幹、幹嘛啦,我也要掙口飯喫啊,更何況我沒有放出不利於你的情報。你以前也混過黑社會吧?這點小事起碼……」
馬克在感到麻煩之前,先想起了耶露蜜娜的臉。
「……兩成。」
馬克因爲跟某人之間的約定而負責教導艾霞烹飪的技巧,如果她說「喫喫看吧?」那馬克就不能拒絕。雖說她的烹飪技巧有所長進,但現在依然是殺人料理的等級。
泰德的臉立刻抽搐起來。
馬克既然發現到自己對耶露蜜娜抱持的想法,就應該儘量避免與要有太多接觸。然而他還是不小心做出剛剛那樣的舉動,實在是太輕率了。
「哼,還不是因爲你隨便亂摸女生的臉。」
馬克確認過整體的狀況之後,發現了幾個值得注意的點。
馬克抽搐着身子,這時要才彷佛回神般發出慌亂的聲音。
「——我就拿四成吧。」
將郵件交給耶露蜜娜,迅速用完早餐之後,馬克等僕人們來到玄關大廳集合,準備開始一天的晨會。
要毫不猶豫地對不知幾時來到身邊,還說着奇怪話語的潔諾芭扔出小刀。馬克見狀,打從心底覺得還好剛剛自己只是喫了一拳。
潔諾芭則是醫生兼園丁助手。
「可惡……我看我去賣你們決鬥的觀戰門票好了。」
「馬克,放開我!我要砍了她!」
「真的沒事嗎?是不是發燒了?」
泰德一邊痛苦地呻吟,一邊從懷裏掏出幾張鈔票,算一算總金額應該超過100史皮魯,幾乎等於馬克一個月的薪水了。附帶一提,他現在的薪水是138史皮魯,這是加薪過的數字。
馬克搖搖晃晃地起身,帶着畏懼的情緒這麼說。

「也就是剛成爲契約者的意思了。」
※
馬克皺眉思忖,但要卻不知爲何一副發不出聲音的樣子,不斷反覆張口閉口的動作。
「喂喂,你打算忽視?」
「不,對方似乎沒有外號。」
「唔喔……請不要在反射性的情況下打出這麼有威力的一拳好嗎……」
馬克跟泰德要的是情報費。
馬克挑了挑眉。
從髮根到眼睫毛都是一片雪白的容貌,足以令人聯想到琉璃貓的細長雙眼,淺咖啡色的襯衫和羣青色的裙子搭配純白的圍裙與頭飾。這個人就是裁縫師兼耶露蜜娜貼身女僕的要。
要不悅地眯細了彷佛琉璃貓的一對眼睛。
馬克脫下手套摸了摸要的額頭,感覺好像比戴着手套的馬克手掌心還要燙。
契約者並不是生下來就是契約者,而是一般人類在內心有陰影,被精靈看上之後才能夠成爲契約者。
潔諾芭似乎躲過了刀刃的攻擊,氣喘吁吁地站起身子。
馬克目送步履蹣跚的泰德背影離去,並因爲掌握到新的收入來源而愉快不已。
就在這樣的你來我往之中,頭上傳來很愉快的聲音:
「對、對不起,我反射性地……」
「真稀奇,你的情報網沒有掌握到對方?」
——我有件從以前就很想做的事要辦。大概……要一個月左右纔會回來吧,如果這段期間出了什麼事情,可以找阿爾巴先生幫忙——
既然亞隆也來了,那就是全體到齊了。
馬克這麼一問,留有一頭純自秀髮的要一臉茫然地抬眼看了過來,臉頰帶着幾分紅暈。她一看到馬克的臉,就不知爲何喫了一驚般地睜大雙眼。
「你真沒誠意。雖然我並不討厭你,但不代表我沒有其他值得信賴的朋友唷?」
不過多明尼克應該不會做出太脫軌的事情。馬克等人儘管有幾分狐疑,但也沒有想太多。畢竟馬克得靠自己統整好所有僕人,所以他其實也沒什麼餘力去留心多明尼克的狀況。
「啊,馬克先生,我剛剛烤好餅乾。這次應該烤得不錯,要不要試試看?」
潔諾芭是個有着一頭黑髮、血紅眼眸,嘴脣抹了黑色口紅,身上穿着全黑洋裝,搭配黑色的圍裙——本來給她的是白色,但被她擅自染成黑色——的女孩。全身上下漆黑一片的打扮和要處在另一個極端,她的臉上戴着可以遮住半張臉的舞會面具,另外半張臉則化着淚滴般詭異的妝容。儘管整個人的打扮奇異無比,但她卻是這幢洋房的醫師兼園丁助手。
要跟艾霞雖然是耶露蜜娜的直屬女僕,但基本上還是馬克的部下。除了照顧主人的工作之外,仍必須聽從馬克指揮。
從泰德手上賺到的臨時收入,可能又得花在就醫上頭了。
雖然馬克有讓潔諾芭幫忙洗衣,伹除此之外的晾衣、收拾等工作都是艾霞一個人負責。之前有讓要幫忙這個部分,但當她專門負責照顧耶露蜜娜之後,便也沒有餘力幫忙處理這些了。
「要小姐的愛情太火熱了,我擔待不起啊。」
亞隆是園丁兼門房。
艾霞現在不負責照顧耶露蜜娜,而變成妹妹耶蜜莉歐的貼身女僕,乃是出於她自己本人的期望。雖然大家有點意外艾霞竟把與自己那麼親近的耶露蜜娜交給要照顧,但這應該也代表她在精神上開始獨立自主了吧。
「要,你不舒服嗎?」
「也有可能是外來客。」
「不知道。」
「——你、你你你突然這樣是什麼意思啦!」
這時候,馬克發現僕人之一——要的情況有些不太對勁。她就跟沒多久前的馬克一樣憂鬱地嘆着氣,彷佛在思考着什麼一樣,對周遭的狀況毫無反應。
而且,他本人也是曾經混過黑社會的契約者,很清楚跟自己有關的情報有一定的價值,而這些情報會流出去也是理所當然。
逢魔是僕人兼廚師助手。
「多謝惠顧。」
艾霞是耶蜜莉歐的貼身女僕兼洗衣工。
下定決心的馬克臉上,絕對不是像今天早上那樣的鬱悶表情。
「又來了……外號是?」
在來到這幢洋房時,馬克曾遭遇所有財產都被燒燬的慘事。加上小時候經歷過父親破產,所以他認爲只有錢纔可以帶給人們幸福。
「嗯……看樣子還是要有一個洗衣工幫忙艾霞呢。」
馬克立刻將雙手放在泰德的肩上。
馬克陷入思考,泰德則表示同情。
「嗯,諸位的感情依然如此親密啊。」
說話的是園丁亞隆。
馬克腦中浮現洋房目前的人力狀況。因爲耶露蜜娜向大家坦白了妹妹耶蜜莉歐的存在,再加上一口氣增加了不少人手,所以工作內容上有做出些許調配。
耶露蜜娜爲了完成(空白契約書),正在尋找能在那上頭署名的契約者。只要能夠招攬契約者,就能幫助到她。
「唔……這的確是我思慮不周,對不起。」
馬克面帶穩重的微笑,對忙着解釋的泰德搖搖頭,然後伸出一隻手。
監督僕人們和洋房整體狀況的人是執事馬克。
「是啊,要是每次碰到這種事都一一奉陪,那可真的會一天到晚都要跟人決鬥了。」
要已經拔出原本不知藏在哪裏的刀,馬克則連忙扣住她的身體加以阻止。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這麼辦吧。」
馬克收下紙鈔,露出有如聖人般的笑容。
這個國家的契約者大多有所謂的「外號」。沒有的契約者要不是知名度過低——也就是很弱,要不就是剛從別的國家來到這裏。
「是這樣說沒錯啦……不過,我還是忠告你一下,又有契約者來到鎮上了。」
「啊,我還應付得來。」
「但你的負擔已經多了不少,看樣子這陣子應該還要再屨用一個僕人了。」
從馬克來到洋房之後,僕人就以飛快的速度增加——而且每次都讓馬克喫了不少苦頭——不過最近一個月倒是沒有這類案件,也沒有增加新的人手。
——說來這麼多契約者聚集在同一個地方,本身就是很反常的一件事情呢。
雖然這塊大陸上有很多契約者,但也不會有太多人集中在一個城鎮上面。大城市裏大概會同時有兩、三人在活動,鄉下地方則八成一個人也沒有。
不過,不是契約者的話,就沒有辦法在這幢洋房工作。
因爲耶露蜜娜在招攬契約者——而且這幢洋房被稱爲海市蜃樓洋房,是所謂「不應存在之物」,普通人根本到不了這裏。每隔幾天會過來這裏送信的郵差泰德,也是因爲以前幹過殺手,才能夠勝任這份工作。
「總之,等多明尼克先生回來之後,我跟他商量看看吧。」
晨會到此結束,解散之後馬克從準備離去的僕人之中叫住了亞隆。
「唔,有事嗎?」
「呃,算不上有事,但我晚上有點事情要到鎮上一趟,可以請你幫我開門嗎?」
這麼說完,亞隆就一副瞭然於心的態度點點頭。
「嗯,馬克閣下也到了這個年紀啊,吾輩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到,請隨意慢來。」
「等、等一下,亞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嗯?不就是幽會嗎?吾輩雖然性格粗魯,但可沒有那麼不解風情。」
馬克馬上跟着嗆到。
「我、我纔不是去幽會哩!」
亞隆的能力是可以讀取他人的思考,對他來說,他人的思考似乎會變成文章那樣的格式。不過人們的思考有時候會顯得漫無章法,因此亞隆只能讀取對方當下想到的事情。現在馬克腦中只想到「有人找我」,所以亞隆才誤以爲他是要外出幽會吧。
——我是因爲有契約者找上門來,所以只能出面應付啊……
馬克沒辦法直接說出口,只能在心裏這樣默唸,亞隆就顯得有些困擾地搔了搔頭。
「我們要去找克里斯先生。」
雖然是一封寄件人不明的信件,但馬克拆開信封時還是提高了警覺。畢竟已經有契約者來到鎮上,有可能因爲對方的能力,而在拆信的瞬間就受到攻擊。
鈴鈴鈴——連續搖出三道清脆的聲響。
※
見馬克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艾霞發出責難的聲音。
馬克向耶露蜜娜說明想要外出,耶露蜜娜連想都沒想就立刻點頭同意。
馬克無法反駁,只能無可奈何地彎腰行禮。
「啊,馬、馬克先生,你要去哪裏?」
「艾霞,泰德……郵差先生受傷了嗎?」
——這事情應該不單純……
「那是克里斯先生寫來的信嗎?克里斯先生是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要的背影看起來是那麼嬌小無助,馬克不禁想要追上去,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你的表情顯示你非常擔憂。」
這字跡幾乎雜亂得像隨手撇幾筆,所以馬克不太能肯定,但風格很像。所謂看習慣的筆跡,就是可以憑感覺知道。
爲什麼明明什麼都沒說,卻會露餡呢?馬克無力地嘆氣,要也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嘆了口氣。
「你、你可以不用來啊。」
這麼說着的耶露蜜娜,善意地稍稍眯細了眼睛。
「啥……?」
馬上被看穿的馬克不禁發出呻吟。
「啊……」
聽到馬克這種拒絕般的強硬口氣,要顯得有些畏懼地退開。馬克雖然覺得自己說得有點太過分,但已經太遲了。
見馬克表現出不同於往常的強硬態度,要皺了皺眉頭。另一方面,艾霞不知爲何地一個人在旁邊嘀咕着「要小姐和馬克先生都好過分」之類的話。
「這是什麼……」
「那個,要小姐,我也是隨從……」
要眯細了琉璃貓般的雙眼。
「馬克先生,這時郵差先生給你的信。」
「……我也去吧。」
看這文字敘述,克里斯應該是在警告馬克些什麼。克里斯的外表看上去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但論實力則不是會輸給一般契約者的人。儘管馬克很難想像克里斯會被對手壓制,但他確實可能陷入了很危險的狀況之中。
要緊咬嘴脣低下頭,就這樣轉過身子離去。
馬克急忙擋住去路,但耶露蜜娜依然無動於衷地將手指戳到馬克臉頰上,然後捏了起來。
「……之前受到他不少照顧,如果他有困難,自然該幫幫他。」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克里斯發來的,信裏面也沒有求救的意圖。而且就算真的是克里斯好了,爲什麼我非得爲他做些什麼啊?」
看着艾霞一臉笑咪咪的樣子,馬克也找不到理由拒絕了。
裏頭的信紙上面滿是血跡,而且是還沒有乾的血跡。信封上的血跡應該是從裏面的信紙滲出去的。
「……你不會因爲一時興起就想去看看他。」
馬克正準備收下信件,才發現艾霞的表情有點僵硬。
「……快去吧。應該是出了什麼事吧?」
「閣下還真有些笨拙。」
「……克里斯怎麼了嗎?」
「小心花朵……?」
耶露蜜娜也是個妙齡少女,如果讓馬克這個男生幫忙打點起居總是不太方便,所以這些屬於要的工作。
「……你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
既然是預定之外的外出,就算不是耶露蜜娜也會顧慮到當事人的心情吧。身爲當事人的馬克儘量假裝若無其事地回答:
耶露蜜娜將書籤夾進讀到一半的書本里。
僕人要外出,必須獲得主人的允許。馬克和艾霞因此前往耶露蜜娜的寢室。
「怎麼了嗎?」
「怎麼,有什麼事?」
「這個筆跡——很像克里斯的。」
「只是去散散心而已。」
「這、這個嘛,不清楚,我只是想去看看他的狀況。」
「哎呀?他早上也來過呢。謝謝你,艾霞。」
「我也不清楚,但……」
艾霞的聲音之中帶着幾分責備,耶露蜜娜雖然沒有說出口,但眼神之中也充滿了責難之意。
「我下午也沒有太繁重的工作,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馬克取出信紙,說不出話。
「你說這什麼話?你們只要到鎮上就會搞出麻煩事吧?只有一個隨從總是不太放心啊。」
「又碰上麻煩事了?」
「……我去準備。」
「馬克先生,你跟要小姐吵架了嗎?」
說完之後,馬克就着手收拾喫到一半的餐點。艾霞連連眨眼看着停下用餐的馬克。
儘管要離去的表情讓馬克有種彷佛胸口被挖開般的感覺,但他只能這樣說服自己。
耶露蜜娜看着馬克這麼做,拿起銀鈴。
馬克瞥了艾霞的臉一眼。
鈴聲會因爲呼喚的對象而有所不同。一聲是找馬克,兩聲是找艾霞,三聲則是找要。
艾霞抬頭看着行爲突然有些怪異的馬克,忍不住笑了。
艾霞指了指信件,馬克順着看過去,也不禁皺起眉頭。
在他喫着瑟莉亞準備的餐點時,艾霞來到廚房。她已經用過餐了,按平常來說,她應該正在庭院活動身體。
然而艾霞卻很無情地把這種不需要多說的事情講了出來。耶露蜜娜的眉頭稍稍動了一下,應該是皺了皺眉吧。
「咦?啊,沒有,只是想到鎮上散散心……」
「現在應該是午休時間纔對啊,算了。我們要準備,等我們一下啊。」
「不,郵差先生看起來很有精神,我想他應該沒有受傷。」
「這是什麼意思啊?」
「沒必要。」
「啊……怎麼這樣回答。」
結束上午的掃除工作,並且將午餐送給耶露蜜娜之後,就輪到馬克用餐了。
「但?」
——這樣就好了。
泰德應該回到鎮上兜售關於馬克的情報了。如果他只有賣出跟馬克有關的情報,那還可以一笑置之,但要是他連挑戰書的消息都拿出來賣,就很有可能受到連累。
信封的邊緣有暗紅色的痕跡,而且還沒幹,從沾上去到現在應該還沒過多久。馬克抬頭看看艾霞的臉。
要表現出根本不該拿來對待主人的態度,但耶露蜜娜卻依然無動於衷,只是稍稍點了點頭。
「……我要外出,請幫我準備。」
「只是到鎮上去看看,一個人就夠了。」
「誰知道?」
「請、請等一下,這只是我的私事,沒必要連你也一起來。」
馬克再次低頭看看信封,上面沒有記載任何寄件人的資料,應該是泰德接受了某個人的單獨請託吧。
「但是……」
「你這是什麼意思……?總之,我也不知道對方葫蘆裏賣什麼藥,竟然特地挑了『晚上』來挑戰我。如果對方是個可以勝任洗衣工的人,那就好辦了。」
沒多久之後房門被輕輕敲響,接着傳來一道有些不耐煩的聲音。
信上只寫了一句話。
就只有這樣,看了看背面,也是一片空白。
「這是……血呢。」
馬克的能力只要到了夜晚,就會因爲沒有限制而變得強大無比,甚至足以——但並不是絕對——壓過要,這樣的他應該不可能輸給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