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這樣啊，他們離開了啊。」

在寢室的陽臺上捧着茶杯的耶露蜜娜，確認般這樣嘀咕。

馬克恭敬地彎腰回應。

那時候交手的契約者——佩恩和米莉耶拉在與耶露蜜娜締結契約之後，並沒有留在洋房裏。

雖然不知道佩恩還剩下多少時間，但他說想利用所剩不多的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米莉耶拉則是跟着他去了。

馬克雖然想留下他們其中一人當僕人，但看到他們那樣互相扶持，也就開不了口了。

米莉耶拉之所以總是戴着哮蘭花當頭飾，並不是爲了當作攻擊手段，而是爲了佩恩。心跳速度是一般人三倍的佩恩，已經出現了心臟衰竭的症狀。必須要有可以緊急處理症狀的方法。

馬克回想到這裏，耶露蜜娜也將茶杯放回桌上。

「……馬克，要的狀況怎麼樣了？」

「不用擔心，她今天早上已經可以起牀鍛鏈，也沒有留下什麼後遺症。」

如果有潔諾芭的能力加持，那麼一定程度內的傷勢都可以很輕鬆地復原。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可以隨便讓要受傷。

原本以爲要很有可能抗拒不斷對她求愛的潔諾芭所做的治療，但她卻很老實地接受了。對她來說，這次的事情算是她失敗了吧，所以或許她有什麼想法。

「……這樣啊，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耶露蜜娜似乎真的擔心要的狀況，她的聲音裏面透露出安心的情緒。

「其實我有點意外，你和她感情這麼好。」

耶露蜜娜稍稍挑眉，然後以略帶憂愁的聲音說道：

「……我跟她，就像多明尼克和佩恩那樣吧。」

多明尼克和佩恩——被這樣一說，馬克回想起昨天多明尼克趕到之後的一切始末。

※

「多明尼克先生……？」

出現在那裏的，是應該因爲請長假而不在的多明尼克。

他壓抑了十五年、甚至更久的情緒跟着湧出，平時的悠哉氣氛已不復見。馬克有種第一次看到多明尼克真面目的感覺。

「……爲什麼？」

「對不起，我剛剛在想事情。」

「啊？咦？佩恩，他不是你的仇家嗎？」

這人的口氣不像僕人，更像個主子。

佩思想說的話應該很多，他應該懷抱着就算殺了多明尼克也無法消弭的怒氣，即便如此，他還是理解了多明尼克。

然後，致力守護前代（精杯公主）的男人們的故事，就到此結束。

面對米莉耶拉這個最單純的疑問，佩恩只是咂舌。

多明尼克睜大眼睛。

——不，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馬克，我等等有話跟你說，留點時間給我。」

馬克並不清楚多明尼克跟薇歐菈之間是什麼關係。即便如此，他還是可以想像，什麼也做不了，十五年間只能眼睜睜看着睡美人逐漸衰弱下去，究竟是什麼樣的狀況。

「你說你沒有機會爲她哭泣……？你以爲你是誰啊！」

「好久不見了呢，執事。」

撤下紅茶之後，馬克突然產生了疑問。耶露蜜娜說自己跟要之間的關係，就像多明尼克和佩恩那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攤開信紙，多明尼克依然帶着悠哉笑容。

「——喂。」

好不容易分出勝負了，但出現在這裏的多明尼克，卻足以點燃佩恩的復仇之火。

馬克露出苦笑，要則往耶露蜜娜的寢室走去。

聽到這句話，馬克纔想起多明尼克臉上除了悠哉的笑容之外，幾乎沒看過其他表情。

接着揮出重重一拳揍在多明尼克臉上。

或者，多明尼克從更早之前就是這樣。因爲他一直看着對他來說很重要的薇歐菈，在沉睡中不斷變得衰弱的模樣。

——原來從一年前起變得面無表情的人，不光是耶露蜜娜而已……

「不會吧。」

「……你有在聽嗎？」

馬克擔心她是不是又碰上什麼麻煩，但要只是輕巧地走了出來。

多明尼克發出無力的嘆息。

「哈、哈哈、哈……我在搞什麼，竟然忘了來這裏的理由。」

佩恩看到多明尼克的臉，緩緩站起身子。

露出臉的要意外地冷靜。雖然她平常就不是什麼會手忙腳亂的女生，但現在的她看起來非常沉穩，就像是在出徵之前拋棄一切迷惘的騎士那般。

多明尼克瞪大眼睛，眨了眨眼。

「因爲薇歐菈小姐沒有教你，所以你連這也不會嗎？」

多明尼克連保持平衡都做不到，就這樣跌倒在地。佩恩以嚴厲的聲音對多明尼克說：

「那是佩恩跟多明尼克先生之間的問題，我們不可以插手。」

耶露蜜娜和耶蜜莉歐——打算守護這兩位（精杯公主）的馬克，十五年後會是怎樣呢。

是耶露蜜娜，看來她剛剛說了些什麼。

「我在火車裏頭得知佩恩的消息，所以急忙趕了回來，看樣子還是遲到了呢。」

「哎呀，多明尼克先生？」

「咦？嗯……」

但米莉耶拉的制止並沒有產生效果，佩恩一步、又一步地朝多明尼克走去。

「佩恩，好了吧，這樣你真的會死的。」

馬克緊緊握拳，這時他的燕尾服下襬被拉了拉。

大概是這句話真的讓佩恩忍無可忍了吧，他又再次轉過來面對多明尼克——

「你幹嘛忽視我。」

佩恩就這樣瞪着多明尼克，然後死心般地放開手。

「佩恩，你有看過這封信嗎？」

「要，你在嗎？耶露蜜娜找你。」

馬克目送她的背影離去，接着轉身走向玄關大廳。

馬克一這麼問，多明尼克就散發出一股悠哉的氣息。

然後就理所當然地捱揍了。

佩恩放開手，多明尼克跌坐在地。

「——哭啊，你可以哭的。」

多明尼克接下信，茫然地盯着它瞧了一會兒之後，才戰戰兢兢地拆開它。

「薇歐菈……你這個笨蛋，我連要爲你哭泣都沒有機會……」

畢竟馬克也認識現任（精杯公主）——耶蜜莉歐。包括她是什麼個性，跟耶露蜜娜之間有多親近，笑起來是什麼樣子，唱歌的聲音又是如何。如果必須眼睜睜看着那樣的耶蜜莉歐十五年，就算那個人不是耶露蜜娜，自己也會崩潰的吧。

然後，佩恩來到了多明尼克面前。

馬克歪着頭離開耶露蜜娜的寢室，往斜對面的房間過去。

※

接着他一把揪起倒在地上的多明尼克，但多明尼克臉上還是掛着悠哉的笑容。

佩恩一把揪起依然一派輕鬆、毫無緊張感可言的多明尼克衣領。渾身是血的佩恩這麼做，就能將血沾在多明尼克身上。

馬克等人並沒有給佩恩造成太大傷害。在那之前，佩恩的身體就因爲壽命將盡而不堪使用。米莉耶拉懇求般對站起身子的佩恩說道：

接着他從懷裏掏出一封不算太老舊的信。

在那裏的，不是總是一派輕鬆的總管。

——她想表達……彼此是戰友之意嗎？

多明尼克究竟想怎麼辦？他或許可以在這個情況下擊敗佩恩，但沒看他擺出迎戰的態勢。佩恩是爲了找他報仇纔來到這裏，就算要他跟多明尼克同歸於盡，他應該也不會猶豫。

「——這是薇歐菈小姐寫的，收件人是你。」

要的傷勢已經痊癒，應該可以回來做她裁縫師的工作了。她正在編織第二件和服——爲耶蜜莉歐準備的白色和服。

「我明白了，她應該在房間裏，我現在就去叫她。」

面對發出責難的耶露蜜娜，馬克搖搖頭。

「奇、怪……？爲什麼……現在才……」

信封裏面裝着一張信紙，信紙則顯得相當老舊，泛黃褪色的痕跡顯而易見。

總是帶着悠哉笑容的多明尼克，跟耶露蜜娜一樣難以看出表情變化，只是就意義而言恰好相反。不，是自己覺得相反，如果要說沒有表情變化，多明尼克確實也算是面無表情。

馬克急忙穩重地鞠躬，但耶露蜜娜的翠綠眼眸卻閃過一絲憂愁。

馬克一看，耶露蜜娜已經用完紅茶。因爲要有的時候會發呆，看來是幫耶露蜜娜撤掉紅茶，順便直接去找要會好一點。

耶露蜜娜應該是無法靜觀下去吧。她原本想擋在佩恩前面，但馬克卻阻止了她。

一道淚水滑過多明尼克的臉頰。

佩恩像已經沒事似地轉過身去。

所以，馬克無法對露出悠哉笑容的多明尼克說些什麼。

「那傢伙在這十五年之間，就只守護着薇歐菈小姐啊……！」

馬克困惑着，要則先往耶露蜜娜的房間走去，但又停下腳步。

當時多明尼克的模樣閃過腦海，或許十五年後，馬克也會變得跟他一樣。

「耶露蜜娜在叫我嗎？」

「……我有事情拜託你，等等幫我叫要過來。」

「你覺得我會看嗎？」

馬克輕輕敲了兩下門，馬上聽到裏面傳來回應。門「喀」一聲打開。

耶露蜜娜緊緊捏着馬克的燕尾服，馬克則輕輕抱住她的背。

——十五年……是嗎？

來到玄關大廳，就看到亞隆那巨大的身軀，跟照理說應該再次外出了的多明尼克。不知爲何連克里斯都在，但馬克故意假裝沒看到——

「少年，好久不見了。」

「你爲什麼在這裏……算了，不追究。多明尼克先生，你忘了東西嗎？」

「嗨，我還在放假喔。」

馬克歪了歪頭，多明尼克回給他一個悠哉的笑容。

「今天我只是去給人送行而已，克里斯也順便一起。」

馬克忍不住「啊」了一聲，多明尼克是去給佩恩他們送行。

「你們聊了什麼嗎？」

「嗯，他告訴我……薇歐菈的墓在哪裏。」

「……我可以問嗎？你和佩恩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到頭來，馬克完全沒有從任何人口中聽過這件事。

「唔……這個嘛，應該算是喜歡上同一位女性的人……是這樣吧。」

——這樣不就是情敵嗎？

馬克說不出話，亞隆則是拍了拍他的頭。

「閣下應該要更有自覺一點。」

「我、我有自覺啊……」

馬克喜歡耶露蜜娜和要。他認爲自己選了耶露蜜娜，但卻又無法忍受要因此而受傷害。

「吾輩不是這意思。」

亞隆傻眼地搖搖頭，馬克不懂他的意圖，只能歪頭。

「而且，爲什麼連亞隆都來這裏了？」

亞隆待的地方應該是大門口的門房那裏。爲了應對突然到來的客人，他很少會離開那裏纔是。

「啊，有樣東西我想請飽幫忙從倉庫裏拿出來。」

等東西全都搬出來之後，只剩下一塊用布蓋着的大板子留在倉庫最深處。原本一直以爲那是牆壁的一部分，但看樣子是畫框。

「喔，這個……………………………………咦？」

馬克目送亞隆的背影離去，克里斯則很難得地沒有跟去，留在當場。

克里斯揮揮手離去，馬克儘管因爲不悅而嘆氣，但還是想起自己必須收拾茶具組，而往地下室前去。

多明尼克和佩恩都愛上了（精杯公主），但佩恩因爲自己壽命短暫而退出。至於多明尼克怎樣雖然不清楚，但想法應該也跟佩恩差不多。

多明尼克的聲音裏面沒有憂愁，只是充滿了懷念。

克里斯一邊說，一邊扭動身體。他到底是怎樣逗米莉耶拉笑的啊？

在地下室，沒有人能夠反抗管理廚房的瑟莉亞。廚師不屬於執事管轄，就連總管多明尼克也只會拜託瑟莉亞做事，不能對她的做法插嘴。

「我有點話要跟他說。我會馬上追上去，你先走吧。」

「這是？」

「畫完這幅畫之後沒多久，佩恩就從洋房消失，是我趕走他的。然後我代替了他，成爲執事。」

逢魔似乎也在不知不覺中出現——現在已經沒有人會因爲他突然現身而嚇到了——大家排成兩列，用接龍的方式把倉庫裏面的東西搬出來。

如果因爲自己的關係，導致耶露蜜娜再也不笑了，那馬克會毫不猶豫地自行消失，就算要他去死也行。

還是搞不懂狀況的馬克嘆了口氣，克里斯則拿起了行李往玄關走。

畢竟之前將雙親的肖像畫收在這麼裏面的地方，應該不是多明尼克的意思。而是耶露蜜娜自己不想看到，所以纔將之封印。

上面畫着一位中年男子，相一位有着紫色頭髮的少女。

多明尼克來到畫框旁，很懷念似地說道。

下了樓梯之後，就看到亞隆和多明尼克已經着手整理倉庫。不過亞隆因爲進不去，所以只是在門口待着。

「——你說你喜歡耶露蜜娜，這樣的想法到現在還是沒變嗎？」

「你是這樣逗她笑的？」

「這幅畫是佩恩畫的喔。」

米莉耶拉——馬克腦海裏浮現她「啊哈哈」地開口笑着的模樣。確實，她也是一位女性。

——他這樣應該很難搬東西吧？

正在準備午餐的瑟莉亞訝異地問。

「那我有空再來。」

「反正我會在倉庫外面堆很多東西。」

「好的。」

「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個人……？」

瑟莉亞瞥了亞隆一眼。

「爸，要進倉庫有困難。」

——但我卻想碰觸耶露蜜娜……

——愛着薇歐菈——愛着（精杯公主）就是這麼回事嗎……

「……啊，不是啦，妮娜的笑容在我見到她沒多久之後就看到了。我這次想看的是米莉耶拉的笑容。」

多明尼克取下蓋在上面的白布。

「我應該說過有話要跟你說。」

「哈哈哈，很意外吧？那個人的手其實很巧的。」

基本上，管理洋房是馬克的工作，最近多明尼克已經將一切交給馬克打理了，他會特地找亞隆過來確實挺少見。

轉頭一看，艾霞和潔諾芭也下樓來了。她們應該在庭院工作，但大概是聽到地下室的騷動而趕過來吧。

要的口氣真的一點也不像在跟主人說話。耶露蜜娜雖然稍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輕輕點頭。畢竟她現在覺得有點丟臉，所以不太可能留下吧。

這麼說完，多明尼克打開倉庫的門。

馬克歪着頭，克里斯一臉恍惚地小聲說：

愛上耶露蜜娜，會面臨到相當大的困難。即便如此……不，就是因爲如此，馬克纔想陪伴在她身邊。

說完之後，多明尼克帶着亞隆往地下室去。亞隆巨大的身軀一路推擠着樓梯的牆壁，從後面看起來根本就是會卡住的樣子。

「怎麼了？」

「……要。」

男子的姿勢端正，很有貴族的派頭，臉上的表情也很穩重。少女臉上則掛着似乎很想往外跑似的表情。

耶露蜜娜這麼說完後便快步穿過大廳。看她一副趕着出門的模樣，應該是因爲害羞的關係吧。

因爲這個話題太出乎意料，馬克還以爲自己聽錯了。但他想起剛剛多明尼克說過的話，又覺得這應該是相當重要的事情。

「我以爲她隨時都在笑……」

馬克因爲自己讓主人蒙羞而呻吟着，不知爲何要卻沒有跟在耶露蜜娜身後，而是來到了馬克身邊。

「嗯，我當然也會拜託你們，但必須先將倉庫裏面的東西全部清出來，所以我想人手會不太夠。」

才說到一半，要就不知爲何用刀抵着他。

馬克用叫克里斯快滾般的態度這麼說，克里斯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不過……？」

「當然是來看看耶露蜜娜她們啊——我是很想這樣說啦，不過……」

「喔……」

所有人都發出感嘆的聲音。

被這樣一說，馬克才發現自己說錯話了，看樣子耶露蜜娜之所以一臉尷尬也是這個原因。確實，耶露蜜娜也是個女性，還是會買些不想讓馬克這個男人知道的東西吧。

馬克點點頭，多明尼克露出悠哉的笑容。

「哎呀呀，結果選是所有人都來了。算了，反正機會難得，你們就在旁邊看吧。」

「真是感傷啊，我希望再也不要遇到你。」

——只要那個人幸福就夠了——

「有我跟逢魔還無法處理嗎？」

「有啊，也跟佩恩求償了旅館的改建費用，沒問題的。」

抬起頭，不知爲何多明尼克卻看着馬克。這時馬克也發現了。

被這樣一說，馬克纔想起佩恩在墜鏈裏面放着薇歐菈的畫像。仔細想想，被趕出洋房的他，應該很難取得肖像畫這類東西纔是。

馬克一邊詢問，同時發現耶露蜜娜身後的要揹着一把刀。

馬克提出疑問，多明尼克來到畫框旁邊。雖然他個子不算高，但畫框卻比他還高。既然比一個大人還高，那這個畫框可說是相當龐大。

「要，你怎麼能用『你先走吧』的口氣對主人說話呢？你應該稍微注意一下自己說話的方式……」

「喔……你有讓那個叫妮娜的女孩回去嗎？」

「馬多克，我想把這幅畫掛在玄關大廳的樓梯間，可以請你準備一下嗎？」

「這是當家裏卡爾德·法連舒坦因和他的妻子薇歐菈·法連舒坦因。」

「非常對不起，我太冒犯了。」

「所以，你在做什麼？」

兩人發現馬克之後，耶露蜜娜閃爍着翠綠眼眸，難得地顯露出表情變化。

確實，她剛剛這麼說過，看樣子是很正經的話題。

「耶露蜜娜，你要外出嗎？」

聽到馬克的問題，克里斯一頭霧水地側着頭說：

「真是的，你根本不懂。米薊耶拉真心的笑容可是很美麗的喔。」

「你真沒禮貌。不過這次就原諒你，因爲我心情很好，畢竟看到那個人的笑容了啊。」

「你這隻蠢豬……你不要一臉沒事的樣子，跟在要出門購物的女生後面啦。」

馬克打從心底很高興般這麼說，結果又被克里斯揍了一下。

「——如果真正愛一個人，會覺得只要那個人幸福就夠了——是佩恩教導了我這樣的愛人方式。」

「嗯，果然還是很困難啊。」

馬克先是點頭同意，但馬上又轉變成疑問。

馬克出言叮嚀，就看到要以誠摯的眼神看了過來，琉璃貓般的隻眼閃着充滿決心的光芒。

「如果是要處理麻煩事，我也可以同行——？」

「我再過不久就要搭車了，要暫時離開這個城鎮。」

——所以，耶露蜜娜纔想拿出這幅畫嗎？

「你還不懂嗎？米莉耶拉跟着佩恩一起走了喔。」

「喔，好像是要把倉庫裏的東西全部搬出來。」

「閉嘴，你別再來了。」

馬克正猶豫着該怎麼辦，但還是叮嚀了要一下。

但他卻無法滿足於只能遠遠看着對方的情況。馬克想待在她身邊，想碰觸她，想彼此接觸、彼此交談。

耶露蜜娜催促般呼喚要的名字，要卻只是揮了揮手。

馬克離開倉庫，回到玄關大廳之後，剛好碰到耶露蜜娜和要一起下樓。

「哇哇哇，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沒關係。」

馬克低頭看看自己的手。

這是一種非常美麗的愛人方式。

馬克端正姿勢，要則以凜然的聲音說道：

是說那個叫做妮娜的旅館女孩嗎？克里斯從來沒有爲了「看到女性笑容」以外的理念採取過行動。馬克以爲這次他也連累了哪家的小姐，但似乎還是有看到想看的東西。

「是，到現在也沒有改變。我想要保護耶露蜜娜。」

「那麼……你的臉……」

馬克回答之後，要小聲地嘀咕了某些話。

「咦？你說什麼……？」

馬克想聽清楚而把臉湊過去，這時要一把揪住馬克的領結，然後用力拉了一下，並且踮起腳來。

「你、你這是做什——？」

領結被用力一扯，差點往前跌倒的馬克，嘴脣被某樣柔軟的物體堵住了。

那感觸就像剛剝好的黃菊果一樣水嫩柔軟，跟耶露蜜娜甜美的芳香不同，帶着一股深山泉水般的草木香氣。眼前是輕輕閉上的雙眼，還有略微泛紅的臉頰。

湊在嘴上的，毫無疑問是要的雙脣。

等要退開之後，她的臉上緩緩浮現勝利的微笑。

「——就算這樣，我還是喜歡你。」

馬克就像金魚那樣不斷張口閉口。

「等耶密莉歐的事情處理完之後，你再回答我就可以了。」

馬克就像虛脫一樣跌坐在地。要也不管馬克的情形，直接轉身離去。

就算要追在耶露蜜娜之後離開玄關，馬克還是無法振作起來。

——我剛剛……被告白了嗎……？

這句話——從自己當作異性看待的對象口中說出——還是馬克有生以來頭一次聽到。然後——

——等耶密莉歐的事情處理完之後，你再回答我就可以了——

耶密莉歐甦醒之後，馬克打算怎麼辦？要向耶露蜜娜坦白自己的所有想法嗎？他完全沒有想過這些。

就算全部坦白了，耶露蜜娜還是需要馬克嗎？

然後——就這樣，她們再也沒有回到洋房。

面臨人生最大的難題，馬克就這樣跌坐在地，久久無法起身。

過去不管遇到任何困難，馬克都克服了。應該說，在他人生中從來沒有遇過毫無困難的時期。今後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馬克都會加以克服。他不能因爲要服侍在耶露蜜娜身邊，就停下自己人生前進的腳步。

但他卻沒有想過會遇到這麼大的困難。

耶露蜜娜和要，丟下這樣的馬克離開了。

——更重要的，是我該拿什麼臉面對她們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