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單翅烏忘了歌聲

艾霞站在花壇前面。

三邊被牆壁圍住，遮住了日光。不適合當作花壇的這個地方，正好在房屋的正後方之處。此處是約十天之前多明尼克對着花說話的地方，也是目擊此景的馬克被艾霞撂倒的地方。

艾霞一手提着剪刀和水桶，另一手則是提着裝了沸水的桶子與乾淨的毛巾。有一隻手中的東西確實是整理花壇用的，但另一手的東西怎麼看都跟花壇毫不相關。

艾霞將剪刀和水桶放在地上，視線掃過附近的一排窗戶。

現在馬克和耶露蜜娜一起到鎮上去了，多明尼克則是從出差之後到現在都還沒回來。雖然沒必要提防有人看到，但她卻已習慣成自然地這麼做了。

——對了，這邊一直沒讓馬克先生知道呢。

因爲不能讓馬克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所以當時艾霞纔會那麼慌張。

儘管耶露蜜娜沒有多說什麼，但多明尼克交代艾霞先隱瞞一下。雖然不覺得多明尼克會跟耶露蜜娜唱反調，不過只有馬克被矇在鼓裏，還是讓艾霞覺得有點難受。

花壇是沿着牆壁建造的，但中間有一條可以讓人通過的空間，往那兒過去就是房屋的牆壁；仔細觀察可以發現某些地方的石材有所缺損，形成握把般的凹陷。

艾霞重新抱好桶子，避免裏頭的熱水灑出來，並將手放到凹陷上頭，緩緩往旁邊一推。

隆隆隆隆隆隆——牆壁發出沉重的聲音，往左邊移動。

敞開的牆壁後方出現了一條通往地下的樓梯，這是一道作工精巧的暗門。樓梯上隨處可見缺角，跟這幢房子一樣相當老舊了。

馬克並不知道這裏有這道暗門。就算今後僕人陸續增加，應該還是不會告訴他們。

除了主人耶露蜜娜之外，能夠順着這道樓梯往下前進的只有艾霞。說穿了，艾霞也是因此纔會成爲女僕。

多明尼克不知是被禁止，還是本身不想進去，總之就算他來了，也從沒見他踏進來過，只是懺悔似地當場跪地。當他那樣做的時候，原本看來和善的臉龐總是帶着悲傷的表情。

——該不會是男人不可以進來吧？

儘管覺得自己的推測差距很大，但考慮到裏頭的真相，事實上或許相去不遠。

樓梯口有一個小小的架子，上面放着打火石和提燈用的燈油。艾霞把桶子放在架上摸索着旁邊的牆壁。牆上掛着一個小小的提燈，艾霞一邊點火，一邊茫然地思考。

讓馬克負責打掃應該沒什麼問題。明明纔到職十天，但他對房子的熟悉程度已經超過艾霞了，遲早會發現這道門吧？

——不過，也有可能是已經發現了，但是什麼都沒問吧……

既然那麼熟悉房屋的構造，就不可能沒發現玄關大廳的地下是一個空洞。而且，馬克似乎也依稀察覺耶露蜜娜的過去——儘管只有詢問艾霞她是不是有姊妹——但他似乎打算等耶露蜜娜親口說明。

馬克不懂問題的重點而不知如何回答，這時從胸口突出的刀又往前推了一點。噁心的感覺讓他額頭冒出冷汗。

要並不介意馬克的輕佻語氣，擠出沉重的聲音說：

擦完了臉，把毛巾重新擰過之後依序捲起禮服的袖子，擦拭手臂。

映在她眼中的景象呈現灰色，不帶任何色彩。在這灰色的光景之中，艾霞發現一個莫名其妙的點，臉色不禁發青。

不明白問題重點的馬克儘管被刺，但還是瞬間忘了這件事情，只是歪着頭。

「您這招呼、真夠、嗆的啊……」

「喔，有什麼是我能夠解說的？」

不管怎麼說，都不能讓要活着回去。若是十天前的馬克，一定會因爲不想死在這種地方而慌了手腳。

這比喻真是再貼切不過了。誰也到不了海市蜃樓，無論是探尋的人、想加害的人，都只能永無止盡地追尋着搖擺不定的幻影。

一把利刃刺穿他的燕尾服，肺部和背部都被既糟糕又噁心的異物感襲擊。按常理判斷，自己早該沒命了。

「有事相問。」

她平常都是趁馬克爲耶露蜜娜準備紅茶的時候完成這邊的工作，不過既然今天馬克不在，那把門開着還可以讓地下室透透空氣。

她亮麗的長髮跟艾霞的頭髮不同，是不帶任何卷度、足以讓人看到出神的金色直髮，如果耶露蜜娜留長頭髮，想必也會是這個模樣吧？那頭長髮美到連身爲女性的艾霞都看得出神。梳好的髮絲沒有打結地散落在牀單上，看起來就像一張金色的地毯。

持續沉睡的她不進食，據說已經維持這個狀態超過一年了。艾霞也知道這不正常，但耶蜜莉歐卻仍然還活着。觸摸她可以感覺到體溫，仔細觀察也可以看出她確實有呼吸。天氣熱時會流汗，天氣冷嘴脣也會發白。

就算是夏天，這個地下室也相當涼爽。脫下上半身的衣服之後，艾霞迅速爲耶蜜莉歐蓋上毯子避免着涼，並且仔細地替她擦拭身體。

「那我花一點時間打掃，會先把這邊拉起來唷……？」

「——！」

契約者是貢獻代價給精靈，並藉此獲得異能的存在。但世界上有人可以不受這樣的規則限制而獲得異能，馬克稱呼這樣的存在爲「超越者」。

他無法得知懷中的耶露蜜娜處於何種狀態，但總之似乎沒有醒來；不過就算醒來也是有點麻煩，因爲她的能力會強制排除可能加害自己的對象。

——這裏是夢中搖籃——

「替您擦臉喔。」

艾霞·克朗·衛特，今年十三歲，在這個夏天開始面對青春期的煩惱。

歸納出足以接受的理由，艾霞便很滿足地走下樓梯。

馬克的肩膀抽動了一下，這動作當然傳到要的手中。

艾霞將提燈放在房間的入口，臉上露出與平時面對耶露蜜娜時相仿、活力十足的笑容。

「那個原住民少女。」

艾霞一如往常地從替耶蜜莉歐擦臉開貽。她懷着對待耶露蜜娜一般的心情，仔細而溫柔地擦拭。

正當艾霞準備拉起天蓋時，稍稍歪了歪頭，然後緊緊閉上雙眼，又再次歪頭。

「是耶露蜜娜和馬克先生。」

儘管沒出血，但還是有異物感，看來是要讓血停止了流動。馬克眼前閃爍着沙塵暴一般的小小光芒，覺得自己的意識漸漸遠離，趕忙晈緊牙根。這時要輕輕咋了一下舌頭。

因爲耶露蜜娜和多明尼克都沒有透露耶蜜莉歐是個怎樣的少女，所以艾霞無從得知詳情，但她知道耶蜜莉歐是耶露蜜娜最重視的人。

——雖然有點粗魯，但索性直接放手讓耶露蜜娜醒來吧？

儘管知道這邏輯可能有點矛盾，但爲了守護自己的容身之處，馬克認爲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因爲自己曾經待過的場所確實保留了下來。

——這能力……是要嗎……？

「就算、這麼說、實際上、就是這樣啊……」

「那女孩真的是契約者？」

回想到頭蓋骨被刀刃橫切而過的拷問，馬克冒冷汗地呻吟着，一道壓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真佩服你沒有吵鬧。」

因爲有人願意將自己留在身邊。

「或許會有點冷，但幫您擦擦身子唷。」

聽到馬克的提問，要猶豫似地晃了晃刀。儘管不會痛，但因爲心臟被貫穿，這樣的舉動讓馬克不舒服到了極點。

「這個嘛，我真的不懂，究竟在問什麼呢？」

馬克勉強回出這一句話。

有人給了自己容身之處。

啪噠啪噠——拖鞋的聲音在石遙樓梯上響起。

她是耶露蜜娜的雙胞胎姊妹——耶蜜莉歐·法連舒坦因。

——真的有長大嗎……

「執事必須處變不驚。」

這麼一來耶露蜜娜應該可以保護自己，剩下的問題就是如何拖要一起下水了。以馬克的立場來說，如果只求同歸於盡，應該不是那麼難辦到。

少女的金色頭髮披散在牀上，是一頭跟耶露蜜娜相反的長髮，站起來恐怕會超過背部，甚至可以碰到膝蓋左右，身上穿着純白禮服。耶露蜜娜並不喜歡白色，多半喜歡黑色或較深的琉璃色。

「午安——耶蜜莉歐小姐。」

艾霞只知道耶露蜜娜想救她，並且爲此創造了（空白契約書）。雖然艾霞不知道那份契約書可以起什麼作用，但她知道耶露蜜娜能夠借用自己身爲契約者的部分能力。

艾霞是在被耶露蜜娜收留的時候第一次見到耶蜜莉歐。儘管艾霞眼中的世界是灰色的，兩人穿着打扮的差別之大，還是讓她一眼就分辨出兩人的差異，不過臉卻是一模一樣。雖然艾霞覺得眼睛的顏色應該也一樣，但那時候的耶蜜莉歐就已經是這個狀態了。

「那麼，接下來要扶您起來一下唷。」

※

就算拿耶露蜜娜的舊洋裝來穿，胸口部分還是格外寬鬆，其他地方明明就很合身啊……艾霞不至於遲鈍到對這點完全無所知覺。

艾霞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一切都是爲了守護這個場所，並且隱蔽那樣東西而存在。爲了沉睡於此的「她」醒來的那一天，從一切事物的手中守護「她」的搖籃。

這些步驟一開始都是耶露蜜娜親手在做，艾霞是從在她身邊幫忙開始，慢慢增加負責的工作；到完全可以勝任爲止，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周遭的人應該因爲突然變天，急忙收拾而沒有察覺這裏的狀況……應該說，因爲馬克抱着耶露蜜娜，從旁觀者的角度看來兩人就像彼此相擁，所以會刻意不往這邊看。

「好了，今天也梳洗得漂漂亮亮唷！」

這裏既是房屋的正中央，也是最深處的位置。裏面有着對耶露蜜娜來說無比重要的事物。

（阿爾斯·馬格納）——是鏈金術師們爲了超越名爲代價的限制而發現的精靈。耶露蜜娜利用其力量，創造出名爲（空白契約書）的機制，可以歸還契約者們所付出的代價。而又因爲擁有這樣的力量，導致許多人覬覦耶露蜜娜。

——耶露蜜娜該不會就是想告訴他這件事，纔跟馬克先生一起出門吧？

連艾霞都覺得今天耶露蜜娜的態度很強硬，雖然尋找園丁的確是個大問題，但應該沒必要這麼急着處理，畢竟多明尼克明天就回來了。

耶露蜜娜說她被時間的洪流拋棄了。雖然不至於停滯，但她的時間過得比一般人慢，還說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這傢伙知道所謂的「超越者」啊………

現在艾霞已經做了將近半年，但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每次看到這副已經司空見慣的身體，就會感到不安……

艾霞的工作就是每天要來給她擦身子、更衣，並且打掃這個房間。這樣的工作當然沒辦法交給男性的馬克或多明尼克處理。

「你應該聽懂我的問題了，快回答。」

一點一點地受到外界影響，儘管緩慢，但時間依然流動着。耶蜜莉歐的生命正緩慢地，一點一滴，很確實地消逝着。

在這之前要先做好打掃工作。艾霞迅速起身。

但也不可能因爲這樣就隨使把耶露蜜娜的情報泄漏出去。一想到當初把情報告訴阿爾巴，後來自己花了多少力氣收拾殘局，就根本不用考慮了。

替耶蜜莉歐更衣完畢，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拉起牀鋪的天蓋，並着手進行掃除。掃除完畢之後，就會向耶蜜莉歐報告這兩天發生的好事，以及一些自己的小失敗等等。

馬克勉強擠出這句話。

艾霞曾經聽到馬克和郵差的對話，據說這幢房子被稱爲海市蜃樓之屋。

在巨大的牀鋪中央，一個與牀鋪面積相比之下顯得過於嬌小的少女，正無聲無息地躺在上頭。

「她到底是契約者，還是除此之外的存在？」

艾霞這樣跟自己的另一個主人打過招呼之後，走到牀邊。

「你最好搞清楚目前的處境。」

這樣說罷的艾霞慌張地奔上階梯。心中抱着些許願望，希望耶露蜜娜和馬克不會出事。

見馬克依然困惑，要把刀更往前推了一下。

老實說，馬克想不出扭轉現況的方法。就算想束縛要的影子，但她可以抵銷馬克的能力；而且她一鬆手就可以殺了馬克，連想跟她同歸於盡都不行。

「耶蜜莉歐小姐，不好意思，我回頭再過來打掃唷。」

「…………什麼意思？」

對艾霞來說，耶露蜜娜比誰都還重要，所以她決定要以對待耶露蜜娜的方式照顧耶蜜莉歐。儘管得不到回應，她還是會一直跟耶蜜莉歐說話，因爲如果耶露蜜娜變成這樣了，自己想必也會這麼做的。

但現在他卻有了一死的覺悟。

梳完頭髮之後，把枕頭放回原本的位置，整理好下襬。換下來的洋裝將會跟耶露賓娜的洋裝一起，由艾霞負責清洗。馬克也不是會偷看女性換洗衣物的下流男性，應該沒有發現艾霞其實洗了兩人份的衣服。

——不過，爲什麼不是說耶露蜜娜，而是提到了艾霞……？

艾霞並沒有被告知耶蜜莉歐剩下多少時間，但照她這樣照顧下來的感覺，雖然不至於一、兩天內就會怎樣，但應該撐不到五年十年吧？

換好衣服之後，接着就是整理頭髮。將躺在枕頭上的頭輕輕抬起，小心翼翼地用梳子梳頭。

儘管打扮跟耶露蜜娜相差很多，但少女的臉卻幾乎跟耶露蜜娜一模一樣。

刀已經貫穿了馬克的心臟，要隨時能夠強行奪走馬克的小命；既然她刻意不殺害馬克，就代表有事找他。

艾霞拋開雜念似地甩甩頭，扶起耶蜜莉歐的上半身，讓她倚靠着自己，就這樣擦好背部後，爲她換上新的洋裝。

艾霞並不知道耶蜜莉歐聽不聽得見，但還是抱着些許期待，熱忱地希望當她醒來的時候，如果能知道自己是誰，那就太好了。

「所以，有何貴事？」

走完樓梯之後，眼前有一個巨大的空間，是個面積跟玄關大廳一樣大的房間。房間中央放着一張跟房間面積同樣寬廣的巨大牀鋪。

但是艾霞知道，因爲耶露蜜娜這麼說過：

馬克打算催促影子進行「破壞」，這時刀子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動作。

刀刺向了耶露蜜娜的脖子。

「這樣你還不明白嗎？」

馬克的腦子突然冷靜下來。

「您會後悔。」

憑着耶露蜜娜的能力，怎麼可能被這種破銅爛鐵所傷。

「竟然對我的主人刀劍相向。」

儘管如此，耶露蜜娜仍是馬克必須賭命守護的主人，不管他如何受到（契約書）的控制，馬克還是認同耶露蜜娜這個主人，並決心服侍她。雖然不構成威脅，不過現在可是有人拿刀指着他的主人。

要在馬克的背後輕輕嘆氣。

「你認爲我殺不了這個女孩？」

馬克發現加諸於刀上的力道增加了，應該是想把刀推往耶露蜜娜的方向，卻沒想到這反而會賠上自己的性命。

馬克已經可以預見刀被徹底粉碎的景象，屆時要會如何反應呢？到時候馬克只要讓要多受點苦，然後再補上一刀就可以了。

馬克才這麼想，下一秒就發現自己在根本上完全搞錯了。

嘶——白皙的頸項滴下紅色水珠。

「——咦……？」

馬克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發出的聲音有多可笑。

「你之所以沒死，是因爲我的能力奏效的結果，但她可不一樣。」

要特地對這種顯而易見的事加以解說，但完全沒有傳到馬克的耳中。

刀刃緊貼在耶露蜜娜的脖子上，兩者接觸的位置開始出血。應該是有痛感了吧？耶露蜜娜的睡臉稍稍扭曲了。

「等——等一下！」

頂上去的刀沒有變化。

「艾霞是契約者，能力是可以把看到的東西變成灰，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能力了。」

耶露蜜娜恐懼似地顫抖嘴脣，擠出沙啞的聲音。

馬克還是無法回頭，只能發出吼叫。

他立刻從口袋掏出手帕，輕輕按在耶露蜜娜的脖子上。

雖然因爲沒戴眼鏡導致視野朦朧，但要似乎失去了傘狀帽子，輕飄飄的衣服也隨處可見破損，不過沒看到血跡之類。看來影子只粉碎了一小部分的衣服，那身輕飄飄的服裝似乎意外地擁有不錯的防禦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認爲馬克說話不可信，要困惑地抖着刀。刀尖依然頂在耶露蜜娜的脖子上，鮮血愈冒愈多。

接着，要像是想起來似地補充：

——那些碎布……是從失去的代價之中保護自己的方法嗎？

「幹、幹什麼，還不住手！」

「……你——」

背後的氣氛緊繃起來，在耶露蜜娜的命令之下，無法回頭的馬克只能說難受極了，這感覺就像被槍指着卻無法轉頭一樣。

小心地挪開手帕一看，已經成功止血。儘管出血量有點多，但傷口並不深，而且很俐落，只要做好適當的處理，應該不會留下傷口。

「是那間房子的主人沒錯吧？」

馬克替耶露蜜娜進行包紮，但她卻驚訝地睜大眼睛。總覺得臉頰看起來有點紅潤。

「……那應該就是今早前來拜訪的客人之一吧？」

不知是原本遮臉的布不見了，還是因爲在害怕些什麼，總覺得要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孩子。耶露蜜娜眯細了眼睛。

海市蜃樓之屋受到耶露蜜娜的支配，只要她有意願，可以完全封鎖除了居民以外的人出入，換句話說是一座銅牆鐵壁般的要塞。要應該並不清楚她的能力，那麼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心？

「燒掉格朗德西爾的是不是她？」

「……沒錯。」

馬克感到不可思議似地這麼一問，耶露蜜娜趕緊搖搖頭。

可能是酒還沒醒吧，耶露蜜娜的眼神閃爍着。

啪——正當他這麼想的瞬間，突然被某種東西打中臉頰。

「……那麼有何貴事？」

「等一下，想逃嗎？」

然後是——嘩啦——潑水的聲音，應該是要使用了能力吧？

「請住手……」

——我不是很清楚耶露蜜娜的能力並非萬能嗎？

被這樣一命令，馬克只能轉向後面。可能是太勉強了吧？脖子發出「喀」的詭異聲音，但耶露蜜娜似乎並不介意。

「我大概瞭解了。」

按在喉嚨上的手帕很快就染成一片殷紅。

「夠了，你給我轉過去。」

木製牆壁扭曲崩毀，要一個翻滾跳了出來，荊棘立刻算準她落地的時機攻了上去。

「這是私事，跟約翰耶爾的契約無關，我不會再找你們了。」

馬克急忙——但卻小心翼翼地放下耶露蜜娜之後，她困惑地將視線移閎，轉而注視蹲着的白影。

「……沒事，算了。不過，可以請你把頭轉過去嗎？」

「——咬死敵人吧，（古夫·林）！」

喀鏘——金屬碰撞的聲音，看來她重新擧起刀刃了。儘管被刀劍相向，耶露蜜娜的臉上依然毫無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抱歉，弄傷你們了。」

忍無可忍的馬克空手握住刀身，刀刃沒入他的手掌，瞬間見血，看來要的能力並沒有影響到手掌的前端。濺出的血弄髒了耶露蜜娜的臉頰，不知是因此喫了一驚，還是被馬克的大吼聲吵醒，只見她悠悠地醒來。

「那個叫艾霞的女孩是不是持有過這把刀——不對，是持有過跟這把刀一樣的東西？」

連馬克都知道那是一把好刀，但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意義嗎？而艾霞有這樣的刀又代表什麼呢？

「你不是契約者吧？」

搞不清楚這句話的意義而歪頭一會兒之後——馬克這才發現自己正抱着耶露蜜娜的腰，導致她處於雙腳騰空的狀態。

——耶露蜜娜是超越者這點，不是已經被知道了嗎？

當馬克和耶露蜜娜還在啞口無言的時候，要的氣息已經遠離了。

「請先讓我處理掉這個情況。」

耶露蜜娜輕輕嘆氣，加諸於馬克身上的限制才總算解除。與此同時，馬克奔到耶露蜜娜身邊。雖然耶露蜜娜有自己用手帕按住傷口，但原本雪白的手帕已經被染成紅色了。

「什麼？」

——影響不大啊……

背後傳來手忙腳亂的衣服摩擦聲，馬克知道要站了起來。

——那把刀……難道不是一般刀劍？

這句話讓耶露蜜娜睜大了眼睛。馬克還是不明就裏地困惑着。

伴隨着尖銳的叫聲，地面搖晃起來；與此同時荊棘吞噬了要的影子。

爆發的影子分成好幾股，每一條都描繪出荊棘般的輪廓飛衝而出。荊棘毫不留情地吞噬周圍的影子，連要還卡在中間的牆壁也一併吞沒。

「……我可以自己站着。」

「非常抱歉，會痛嗎？」

「您應該多擔心自己一點。」

大概是因爲正以能力進行防衛動作吧，只見要保持蹲姿，並沒打算站起來。過了一會兒之後，馬克才發現，對方是爲了不讓那身碎布般的衣服鬆開而用手按着。

馬克將耶露蜜娜擋在身後。

要應該是一時慌了手腳而忘記解除能力，馬克在抽出刀之後立刻放手，一個轉身用力往後方跳開。

「那我換個問法，你是耶露蜜娜·法連舒坦因嗎？」

——等等，要剛剛用了過去式的說法吧？也就是說現在並未持有了？

「……不，你別一直看。」

「我說住手。別把骯髒的破銅爛鐵貼到小姐——耶露蜜娜身上啊！」

「爲什麼告訴我們這些？」

「先做點急救處理之後再去醫院吧，要是細菌感染就不好了……？」

「不知道！我纔剛到那裏工作十天，根本不知道艾霞的過去。」

耶露蜜娜的迎戰能力看起來似乎牢不可破，但絕對不是完美的。雖然條件不清楚，儘管她曾在無意識中粉碎過一次（古夫·林）的攻擊，後來卻還是無法防禦而昏倒，這樣看來肯定有破綻存在。

「給你們一個忠告，最好不要回家。」

「正是。」

馬克從傳回來的手感不強這點進行判斷，不過他也沒有太介意。更重要的是眼前該做的事。

馬克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這個可以毫不在乎、拿刀指着別人的生物竟然開口道歉。然後——與契約無關——馬克想起要這麼說過，或許可以認定爲本來就沒有傷害耶露蜜娜的意圖？

馬克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但他還是拿耶露蜜娜來當擋箭牌。看到他因爲悔恨而呻吟，耶露蜜娜困惑地別開視線。

「啊？」

要好像在思考什麼般中斷髮言，然後發出彷佛挑釁、刺耳而沉重的聲音：

馬克不服氣地這麼說，耶露蜜娜不知爲何驚訝地眨了眨翠綠眼眸。

「那不是我的目的。」

或許是被眼前的利刃嚇到了吧，耶露蜜娜喫驚到張口結舌。

馬克帶着明確的殺意呼喚自己的契約精靈。影子裏的山犬詭異地膨脹，纔剛看到影子的輪廓豎起汗毛，下一秒就整個爆發了。

約翰耶爾應該就是（傳教士）吧？但跟契約無關又是怎麼回事？

「嘖——（沙波）！」

「……你也真不識相，就這麼想要我的命嗎？」

馬克眼角噙着淚水，耶露蜜娜則是直盯着要的正面（對馬克來說是背面）瞧。

「……馬克。」

「……正是。」

——爲什麼……總覺得今天好像被命令了好幾次……

喀——刀鍔碰撞的聲音，打斷了耶露蜜娜正要脫口而出的話語。

那是耶露蜜娜的巴掌，一掌打飛了所有緊張氣氛。

——那麼，只要能夠將之取下——

「您是指什麼？」

馬克這麼一問，就感覺到一股相當猶豫的氣氛，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要沉重的聲音：

一醒來就受到這麼大的刺激，就連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耶露蜜娜，此時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您、您這是做什麼？」

啪哩——某種破裂的聲音響起，要整個人歪了一下。

「……那不是我該過問的範圍，我也沒理由把我家女僕的隱私告訴你。」

馬克曾因爲要付出代價，而擁有無法曝曬陽光的身體，必須穿着厚重的大衣纔行。要的代價應該也是這一類的吧？

「……你沒發現——不，沒看見嗎？」

耶露蜜娜依舊眯細了眼睛，堅決地說：

回頭一看，要的身體有一半埋在牆壁裏面，看來是穿牆偷襲得逞。白皙的手腳從牆壁中伸出來的景象，真的只能用噁心來形容。

被馬克抓住刀刃的要出乎意料地驚慌，但馬克纔不管，就這樣握着刀，彷佛切開自己胸口似地往旁邊一拉。肋骨傳來詭異的觸感，但馬克還是把刀子從體內抽出。

「您怎麼了？」

「……沒什麼。」

「小姐，請您別動到脖子，會讓傷口裂開。」

「……傷口……？」

耶露蜜娜發出喫驚的聲音。馬克看着手中滿是血跡的手帕，倒吸了一口氣。

她說不定完全沒有發現自己受傷的事，不過因爲她剛醒沒多久，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之所以會用手帕按着脖子，大概也是因爲馬克這麼做，所以下意識地跟着做了吧？

「小姐您受傷了，都是我的錯，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馬克就說到這裏，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爲耶露蜜娜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小姐？」

然後她緩緩取下手套。

「……受傷的是你。」

彼這麼一說，馬克低頭一看，手指像多了一處關節般裂開一道口子。覺得很奇妙的他一張開手指，血液便像噴泉似地湧出。

——啊啊，對喔，剛剛空手握住刀刃……

馬克露出抽搐的微笑，火辣辣的感覺像恢復記憶似地竄過手指。

——喂，很痛，痛死了啊！

看樣子染紅手帕的其實是馬克自己的血。儘管面帶悠哉的笑容，但他頭上還是不斷冒汗。看到這個情況，連耶露蜜娜都慌張地說：

「所以我才說你受傷了……」

因爲被耶露蜜娜握着手，馬克感到一陣足以讓眼前發白的痛楚。雖然他努力保持平靜，但臉色已經不只發青，都快變成土色了。

「你一動，傷口就……」

耶露蜜娜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但臉色有些發青，看來她也相當動搖。雖然想要替馬克包紮而把手帕按在傷口上，但這反而給馬克帶來足以稱之爲拷問的劇烈痛楚。

最後是察覺這場騷動——不，其實早就察覺，但卻不方便出聲介入的路人幫忙包紮。

※

因爲在鎮上太醒目，加上要留下的那句話很讓人介意，馬克和耶露蜜娜最後準備返家。

「……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也要照顧好耶露蜜娜喔。」

「啊、啊呀呀呀呀，耶露蜜娜，你果然受傷了？」

看艾霞顯得有點困惑，耶露蜜娜以顫抖的聲音問：

雖然耶露蜜娜不在乎地搖搖頭，但臉色還是有點糟糕。

馬克追上她之後，帶着猶豫的態度問了：

「咦？你說看得見……我不是很懂，但總不可能看不見吧？」

「房子……消失了？」

「小姐。」

「你是在擔心要回收的斷木嗎？那隻要改日期就沒問題了。」

「……這是你的契約書賦予我的能力。」

「……艾霞。」

（空白契約書）——透過對耶露蜜娜的絕對服從，可將此契約書當作支付給精靈的代價之替代品，如果強行毀約，會導致契約者死亡。但耶露蜜娜剛剛簡直就像得到馬克能力的這個現象，又是怎麼回事？

耶露蜜娜維持着伸出手的狀態動也不動，這時艾霞說了：

馬克無力地跪下，看樣子在找到園丁之前他無法回家。耶露蜜娜本人說只要時間到了就會恢復原狀，應該就是如此吧；但馬克必須找出完全不知該從何找起的園丁，而且這還受到（契約書）的支配。所以他不只是回不了家，甚至有可能連除此之外的行動都無法做到。

馬克不清楚耶露蜜娜是怎麼跟艾霞相處的，但明知家裏可能有危險，還放艾霞一個人真的好嗎？心裏這麼想的馬克如此詾問，耶露蜜娜突然停下腳步。

不過在途中，馬克發現耶露蜜娜雖然面無表情，但情緒有些低落。

艾霞這麼說着，臉上露出的笑容帶着某種牢不可破的決心。

「……你應該知道那份契約書，可以賜予你們契約者模擬過的代價；而這個現象會透過將部分能力交給我的形式來顯現。」

耶露蜜娜並沒有介意艾霞的慌張態度，她閃爍着翠綠眼眸，彷佛在煩惱着什麼一般地低下頭，然後小聲低喃：

艾霞彷佛無法理解耶露蜜娜的回應似地眨了好幾次眼，臉色慢慢發青，眼睛也愈睜愈大。

這口氣簡直就像認爲馬克理所當然能夠進去，看來耶露蜜娜多少知道自己爲何會無法進入，找這麼看來，馬克會看不到房子應該是有別的原因。

「艾霞，要是覺得有危險，記得要逃命喔？」

耶露蜜娜彷佛不能回頭般一股腦兒地往前進，馬克只好向已經開始消失的艾霞說：

——你不是契約者吧——持有過跟這把刀一樣的東西——

看馬克這麼慌亂，艾霞帶着很不可思議的模樣轉過頭。

耶露蜜娜無力地抬頭看向馬克。

「呃，啊，小姐！」

「艾、艾霞？你、你爲什麼……不，你怎麼來到這裏的？」

不知是否因爲面無表情的關係，她的聲音毫無說服力可言。艾霞像是想說些什麼似地開口，但還是什麼也沒說，大概察覺這是連耶露蜜娜都無法解釋的狀況，就算追問也無法改變。

被忠告說不要回家，難道是因爲他們把房子整個弄不見了？就算有三個契約者，應該沒辦法讓海市蜃樓之屋真的消失吧？到底是發生什麼事，纔會變成這樣？

在這聲音的送行之下，馬克追着耶露蜜娜而去。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馬克和耶露蜜娜看不見，但只要讓艾霞牽着手，應該就可以走進房子裏。鬆了一口氣的馬克突然覺得艾霞的身影變得朦朧，就像海市蜃樓那樣。

耶露蜜娜輕輕搖頭。

——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後馬克想起自己被耶露蜜娜下了命令：「園丁一事就交給你處理」。

耶露蜜哪回頭，輕輕碰觸馬克的手臂。馬克歪了歪頭，以爲她想要鼓勵自已，但他馬上發現情況不對。

「咦……？」

——該不會是這個原因吧………

如果要他們沒來，事情應該不會變得這麼棘手。馬克氣得渾身發抖——別回家——這纔想到要曾經這麼警告過。

「耶露蜜娜，我把你們當成家人喔。」

——艾霞看得到房子……？

耶露蜜娜一直以請求的眼神看着艾霞，但後來還是放棄似地垂下了手。

「爲、爲何……？」

「……只要過一段時間…………我就會恢復原狀。」

馬克動彈不得，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甚至無法眨眼，當然也不可能回應。正當他困惑的時候，耶露蜜娜輕輕放開他的手。隨着一陣好像要無力倒下般的感覺，他的身體也恢復了自由，簡直就像在自己能力影響之下的對手反應。

要透露的幾個訊息雖然難解，但耶露蜜娜好像知道箇中含意。而且在醉倒之前，她好像想說些什麼，而現在她不知道是錯過時機，還是忘了這回事，總之完全沒有再提及。

「耶露蜜娜、馬克先生！怎麼了嗎？」

聽到他這麼回答，耶露蜜娜喫驚地眨了眨翠玉眼眸。

——都是那些契約者害的啦！

用「你們」這種說法讓馬克覺得有點怪怪的，如果是指耶露蜜娜和自己的話，總覺得這種說法也太迂迴了點。

想到這邊，馬克也覺得不可能。如果是這樣，身爲屋主的耶露蜜娜根本不會喫驚。

——這該不會是要他們乾的好事？

這麼說罷的艾霞牽起耶露蜜娜的手。她所前進的方向，仍是整片空無一物的荒野。

聽起來像慌了手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馬克驚訝地回過頭，就看到身穿藍色裙子與白色圍裙的少女站在那兒。

馬克慌了，耶露蜜娜靜靜地說：

「……艾霞，你看得見房子吧？」

這回又看得見女僕的身影了。她不可思議似地看着自己那隻牽着耶露蜜娜的手，但在馬克眼裏的她卻顯得有壟透明，現在好像站在大門附近吧？

回頭看看走過來的路，確實沒有走錯的跡象。馬克和耶露蜜娜都進出過好幾次了，應該沒理由迷路。

「不是這個問題。」

「哎……哎呀，既然進不去，那也沒辦法。艾霞，洋房可能有危險，你可以跟我來嗎？」

「……我迷失了嗎？」

彼此都因爲想事情而沒有多說話，默默地走了幾十分鐘，總算來到可以看見洋房——理應是可以看見它的地方，但……

「……艾霞是爲了我才那麼說的。」

「我的、契約書……？」

「小姐，我們是不是該租一輛馬車？」

「咦？你問我爲什麼……因爲我『看到』耶露蜜娜好像受傷了……」

「小姐，可以請教一下嗎？」

「……咦？耶露蜜娜？」

馬克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突然有某種東西從身邊經過的感覺。

「……可以動嗎？」

艾霞似乎認爲馬克想問「她爲什麼會來這裏」，因爲她用能力「看到」馬克等人回家了，並且知道兩人都受傷，所以才急急忙忙出來迎接。

「爲、爲什麼？這裏明明是耶露蜜娜的家，爲什麼會這樣？」

艾霞搖搖頭，臉上浮現一個有力的笑容。

雖然有可能聽錯，但在馬克聽起來她確實就像這麼說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不過艾霞看得到房子的話，是不是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爲何？」

馬克發出訝異的聲音，耶露蜜娜也抬起頭，眼神黯淡了下來。

馬克轉頭看着耶露蜜娜，她的臉色已經蒼白到幾乎要昏倒了。

也不知道耶露蜜娜打算去哪裏，只見她好像想離家和城鎮愈來愈遠似地一直往前邁進，但前方卻只看得見荒野和洛克渥爾的巖山……

——不，等等，該不會是感受到危機而啓動防衛機能了？

「小姐，我也看不見，所以我無法進去。」

耶露蜜娜是體恤馬克才這麼說的吧？但馬克卻只能回應一個尷尬的微笑。

艾霞低頭看看馬克的手，微微倒吸了一口氣。

耶露蜜娜沒說什麼，只是伸出手，好像是「過來」的意思。艾霞也跟耶露蜜娜締結了契約，應該無法違揹她的命令，但耶露蜜娜對她只有請託，並沒有下令。

「……你應該沒問題，回去好好包紮一下吧。」

能夠讓艾霞離開房子的只有耶露蜜娜。馬克出聲責怪她竟然這麼簡單就放棄，但耶露蜜娜只是一個轉身就走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看不見。」

——迷失了……？

聲音非常沙啞，想必耶露蜜娜也很不好受。馬克這才發現自己好像說出責怪她的話，登時無法言語。

「馬克先生也受傷了？總、總之先進來吧？」

雖然知道她受到很大的打擊，但胡亂揮舞手腳，急躁地甩着裙子和純白頭飾的少女，看起來很像某種被捉弄的小動物，讓馬克差點笑出聲音。

當馬克還在心神不寧的時候，耶露蜜娜顫抖了一下身子抬起頭，同時一道熟悉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嗯——恐怕沒辦法。多明尼克先生明天才會回來，耶露蜜娜跟馬克先生回不來的話，家裏就沒半個人了。」

這個回答讓耶露蜜娜失落地低下頭，總覺得她的表情帶着陰影，應該不是錯覺。

正當馬克歪着頭時，艾霞發出慌了手腳的聲音：

聽馬克這麼說，艾霞有點困擾地苦笑。

原本想說是否只是看不見，朝着荒野踏出腳步，但皮鞋卻紮實地踏在紅色的石頭上。

馬克一臉錯愕。眼前只有偉爾德伯恩的火紅荒野，完全沒看到建築物。

耶露蜜娜彷佛看透馬克的心思，繼續說：

所以耶露蜜娜會有剛剛的拘束能力，或者像艾霞那樣的遠視能力嗎？所謂的契約應該在彼此都有利的情況下才會成立，所以耶露蜜娜可以獲得若干好處也是理所當然的……

「呃……那、那麼必須絕對服從小姐是？」

「……地位關係造成的副作用。」

她一副「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似的語氣。

——絕……絕對服從，只不過是副作用……？

馬克現在真的只能苦笑了，耶露蜜娜臉上則依然是漠不關心的冷淡表情。

「……我身上有類似你們契約者的能力，也就是所謂的『波』。」

「波……是嗎？」

「……嚴重的時候會無視我個人意忘而顯現，你之前應該也見識過。」

耶露蜜娜曾讓馬克看過，原本想用小刀傷害自己，結果小刀卻整個消失的那個強到離譜的防衛能力。因此馬克也在不知不覺間以爲耶露蜜娜不會受傷，而過於依賴這個能力。

馬克呻吟着，但耶露蜜娜卻毫不在乎地接着說：

「在我小時候，曾經一度『喪失』過能力。」

「咦……？」

剛剛耶露蜜娜是不是說了很不得了的事情？馬克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但耶露蜜娜卻只是一如往常地面無表情。

「……看樣子我現在也喪失了能力。」

這麼低聲說着的她，翠綠的眼眸無比清澄，絲毫沒有契約者特有的陰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