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馬克的仿徨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2.1萬 字

《影執事馬克》9 馬克的仿徨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插圖(1)
《影執事馬克》 · 9 馬克的仿徨 ·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 第1張插圖

「總之,我們先離開房間吧。」

雖然不反對要的提議,耶蜜莉歐卻報以疑問。

「出去之後,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如果這是在房間裏發生的現象,或許出去之後就能避免。」

想從肉眼看不見的牆上摸索到門,算是非常困難的任務。耶蜜莉歐也一起幫忙,終於找到一處不自然的凹陷。她試着往左右兩邊拉拉看,馬上聽見喀答的聲響。

「找到了!」

耶蜜莉歐把門拉開,出現在眼前的——

還是一樣,是豐年祭之夜的景象。

「不行耶。」

耶蜜莉歐發出失望的聲音,要的表情更嚴峻了。

「這真是太不小心了……」

「怎、怎麼了嗎?不能打開嗎?」

「不……我在想……被捲入這現象的……或許不只有我們?」

「咦……?」

此時,像是爲了證實她所說的話一般,一陣哀號聲響起。

「嗚哇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有人在嗎?誰來回答我!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

看來,有平常人被捲入了這個現象。

兩人試圖找尋哀號聲的主人,這時左手邊的行人又如玻璃般碎裂。耶蜜莉歐和要面面相覷,隨即往那個方向趕去。

眼前是個神情膽怯的青年,正腿軟似地蹲在那裏。他的五官長得頗爲俊秀,甚至稱得上是美男子,身上卻穿着一件破爛的襯衫和襤褸的長褲,樣子十分邋遢。

要朝着青年靠進,然後立刻毫不猶豫地伸腿往他臉上踢。

青年被踢得翻身倒地。

「槍聲?」

面對耶蜜莉歐毫不掩飾警戒心的問話,青年聳聳肩。

在黑夜裏特別醒目的金髮,眼神看不出確切焦點的翠玉色雙眸。白瓷般純潔無瑕的肌膚,令人聯想起玻璃工藝的美麗容貌。那張彷彿藝術品般的臉上,沒有一絲稱得上是表情的表情。

青年一邊奔跑,一邊推開路人的幻影。接着又是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看來自己是進入另一間房間了吧,還是這是通往另一條通道的門?從牆壁裏衝出來的要,好像沒有看到這個。也沒能追上來。

青年一臉愕然,舉高雙手錶示投降,看來他已經不再假裝軟弱,表情中充滿自信。

「吞噬吧——〈沙波〉!」

她將剛纔「讀取」到的單字組合起來,聽她這麼一說,這時輪到青年瞪大眼睛。

「阿爾伯特·嘉溫……是嗎?」

幻影中的景色微微一晃,從另一側確實看得見列車車廂的牆壁。

「……你是竊賊?」

「首先,我叫約書亞。因爲獲得情報,知道〈精杯〉的主人搭上這輛火車,所以我纔到這裏來。爲奪取〈精杯〉而來的人,似乎不只有我而已。」

耶蜜莉歐毫不猶豫地點頭。

《影執事馬克》9 馬克的仿徨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插圖(2)
《影執事馬克》 · 9 馬克的仿徨 ·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 第2張插圖

真是個學不乖的傢伙。連耶蜜莉歐都受不了了。

青年爬起來時,耶蜜莉歐已解放了下一項能力。蒸騰的熱氣從她身上散發而出,耶蜜莉歐整個人就這樣消失不見。這是〈憑黃泉〉的能力。

「就是這麼回事。兩位竟敢對我做出這種事,最好小心點,妳們可是目標——對不起!我道歉,請原諒我吧。我是突然被丟進來的,什麼都還沒偷成呢。」

「好吧,凡事好商量。眼前的現象也是〈精杯〉造成的嗎?」

「就如剛纔那個小姐所說的,我是個竊賊。聽說〈精杯〉的主人搭上了這輛車,看來那個人就是妳——好痛痛痛痛痛對對對對不起我會注意我的遣詞用字!」

青年格格顫抖,看來,他是跑進特等車廂想要行竊,就這麼被捲了進來。雖是自作自受,不過倒也值得同情。

這是〈古夫·林〉(拘束能力)的能力,只要耶蜜莉歐觸碰得到他,青年就無法動彈。

突如其來的事態令耶蜜莉歐全身僵硬,這時纔好不容易回神。想起在這種狀況下也絲毫不顯慌亂的要,耶蜜莉歐要自己極力保持冷靜以便行動。她將意識集中在〈契約書〉上,首先對〈哈奴·曼〉(讀心能力)進行干涉。

「告訴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咦?」

耶蜜莉歐纔剛出聲責備,要便對她投以警戒的目光。這麼一來,她也不得不閉上嘴巴。

〈精杯〉——聽見這個名字,耶蜜莉歐不由得顫抖。

「妳好嚴苛喔。有困難的時候不就應該互相幫助嗎?現在最重要的是彼此合作,打破現狀纔對吧?看來,我們似乎在被幻影包圍的情況下,在車廂內移動。要是一個不小心跑出車廂外,難保不會就此摔下車。」

接下來,只要再對〈德魯·多雷〉(身體強化能力)進行干涉,就能捏碎青年的肩膀。耶蜜莉歐手一用力,青年就用死心般的聲音說道:

耶蜜莉歐發動對〈哈奴·曼〉的干涉,知道青年並未說謊。

她的手忍不住用力了。

青年笑了起來。

正在倒紅茶的馬克,一邊用手背推回滑落的眼鏡,一邊這麼反問。

趁青年正困惑着,耶蜜莉歐迅速繞到他身後。接着,她像老朋友般將手放在他肩上。

分別使用這些能力時,或許都比原版略遜一籌,但是也只有〈空白契約書〉能整合洋房裏所有契約者的能力。認真一決勝負的話,沒有一個契約者贏得過耶蜜莉歐。

要既然是隨從也是護衛,理所當然地被吸引了注意力。耶蜜莉歐聽到「槍聲」這兩個字,也顯得驚慌失措。

「……他是這麼說的,由妳來做決定吧?」

——要只看了一眼,就發現這麼多可疑之處?

「要、要,妳怎麼突然這麼做啊!」

「還有,我最討厭的就是會發出哀號的男人。」

「——唔?」

耶蜜莉歐擁有力量,那是姐姐所給予的強大力量。然而,自己卻沒有像要那樣的洞察力與判斷力。

耶蜜莉歐對要投以尊敬的眼光,要則冷淡地說:

——看來純粹只是礙到她而已……

「你不是這節車廂的乘客。還有,剛纔你確實避開我那一腿了。裝傻雖然是個不錯的主意,但也該先看看狀況。」

瞬間,青年被震得向後飛去。周遭出現玻璃碎片般迸散的光芒。有好幾個路人被捲入光中,紛紛碎裂。明知那是幻影,還是令人不甚愉快。

要咻地一聲拔出長刀,對準青年。

即使一天就要結束,那張臉上也不見疲憊,帶着超然的笑容,燕尾服也沒有一絲皺褶。法連舒坦因家的執事馬克,倒完紅茶後,這纔將視線轉向剛纔提出問題的人。

提出問題的人——耶露蜜娜,喝了一口馬克泡的紅茶,輕輕點頭。

「……如果不下車,你就無法達成目的,對吧。」

〈只要能離開火車〉〈就達成第一個目的了〉。

確認了對方的目的後,接着她對〈路·古〉(指向性念動力)進行干涉。

「噫、噫!妳、妳們想怎樣——咦?」

緊接着——隨着碰一聲的關門聲,要的身影就從耶蜜莉歐眼前消失了。看來自己是進入了房間。即使是要,想從肉眼看不見的牆上找到門,看來也不容易辦到。

「然後呢?你是什麼人?」

青年雙眉之間流出血來,因爲要將對準他的長刀用力戳了進去。

「像我這樣的人,混進這種有錢人搭的車廂,目的通常只有一個吧?」

感覺得出〈契約書〉的力量正在提升,耶蜜莉歐的能力也增多了幾項。似乎還存在着過去所沒有的破壞性力量。

——自己和要分散了啊……

「你是什麼人?」

她並不是心情不好,而是平常的她就是這樣。

要一邊將長刀插進青年口中,一邊難以置信似地開口:

「……沒錯。我還以爲他是個名人,難道是我的知識太冷門?」

老實說,不安——正是她目前的心情。

「唔……好像是真正的活人。」

祭典的景色破碎四散。這次出現的,是夜色裏的洋房。即使天色昏暗也不可能看錯,那是法連舒坦因家——海市蜃樓洋房的影像。

耶蜜莉歐匆匆放開手,青年慢慢回過頭。從那張五官端正的臉,根本看不出剛纔這人才發出過那種哀號。真是個機靈的人。

「消失了?」

的確,青年身上穿的不像特等車廂乘客的服裝。剛纔被要踢了一腿,臉上卻不見受傷的痕跡。

然而,這絕對不能被對方察覺,這時應該要虛張聲勢纔對。

「呀啊?」

青年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我投降,沒想到自己這麼不中用。這就是〈精杯〉的力量嗎?」

要的嘴突然被搗住,當她驚覺而回頭時,耶蜜莉歐的身體已經騰空,似乎是被打橫抱了起來。

——搖籃被抹消了……?

「我投降。雖然這裏是特等車廂,不過還真沒料到會有妳們這樣的護衛。」

「你太——失禮了!」

——契約者又增加了呢……

不只如此,向來做自己後盾的姐姐和要,甚至連執事馬克都不在身邊。耶蜜莉歐無法信任一個素昧平生的盜賊。

要從牆裏飛身而出,她一定也很心急吧。雖然只見得到局部,不過她似乎未曾察覺搖籃被抹消的事。

看來,對方抱怨的是出題的方向。馬克一邊苦笑,一邊望向抱怨的人。

「妳們似乎是明事理的女孩,很好,要我幫妳們也可——請讓我提供協助,不好意思。」

「情報這種東西,只要花錢就能很快買到。既然有這種程度的力量,要安排幾顆棋子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有錢,契約者就會願意效忠吧。」

「哎,就幫幫他也無妨吧?畢竟就算要把他交給警官,也得先解決眼前的現象。」

只能讀取片段單字。這個青年似乎打從一開始,就以綁架自己爲目的。

「……真奇怪。姐姐……不,我們決定搭上這輛車,不過是幾小時前的事。」

砰——耳邊傳來輕微的爆裂聲。

「傷腦筋。沒想到徹底被看透了……好吧,我將自己所知道的告訴妳,聽了之後妳再考慮要不要合作。」

——可是,難道要相信他嗎?

「白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立場。」

「哈哈哈哈!這女孩暫且做我的人質吧!」

「畢竟以前我就是美術品商人的助手,如果問的是代表作,我倒是知道……」

「哎,我知道了。我們停戰好嗎?對妳們來說,一直待在這種地方也不是——抱歉抱歉,我不該說這種話。我想離開這裏,請幫幫我。」

這時,有人碰觸了她的手。

——不要緊的,有佛爾在耶露蜜娜身邊——

「——如果你認爲主人比隨從的能力還弱,那可是大錯特錯了。」

「嗚哇!」

「啊……馬、馬克先生,請你不要回答。昨、昨天才剛學過,我記得的……」

急急忙忙如此回答的,是坐在耶露蜜娜對面的少女。

她有着一頭亂翹的自然鬈髮,琥珀色的眼珠,羣青色的灃裝上搭配雪白頭飾與圍裙,一身侍女打扮。

一到了晚上,耶露蜜娜就會爲這名侍女——艾霞上課。看來,今天教的是歷史。馬克則是算準開始上課的時間,將紅茶端來給她們。

「呃……沒、沒記錯的話,他、他是畫家。畫了很多奧爾達教的宗教畫……好像還是什麼團體的代表人物……」

「……三十分。」

耶露蜜娜毫不留情的評分,令艾霞沮喪地趴在桌面上。

「……嘉溫是代表十五世紀,發源於戈爾朵拉王國的藝術復興派的藝術家。」

「這樣不是答對了一半嗎?」

「……他代表的不是團體,而是思想。還有,嘉溫最特殊的地方不是藝術品,而是身爲鍊金術師所發明的武器。這也是爲什麼即使他是當時被視爲異端的藝術復興畫家,仍能免於遭受迫害的理由。」

「他是藝術家,卻發明了武器嗎?」

這個馬克倒是第一次聽說,確實不是一般人會知道的知識。他內心一邊暗忖耶露蜜娜在上課時話好像特別多,一邊老實提出內心的疑問。

「馬克先生,你不知道嗎?從前的藝術家生活非常辛苦,還會因爲某些作品遭到國家施壓,受了不少苦難呢。」

「……這可是妳剛纔答錯的問題喔。」

被馬克用平靜卻帶有威嚴的聲音指摘,艾霞又沮喪地縮起肩膀。那模樣令人不禁苦笑,馬克將茶杯放在艾霞面前說:

「我一聽到那個名字,就會想起另一位嘉溫伯爵。」

「……伯爵?」

耶露蜜娜抬起頭,挑着眉問。雖然不知道貴族間交流的詳情,不過對耶露蜜娜而言,似乎不該有哪個爵位是自己沒聽過的人名,她好像因此感到不可思議。

「妳不認識嗎?」

耶露蜜娜搖搖頭,艾霞先是歪了歪頭,然後忽然出現驚覺的表情。

「逢魔……你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裏的啊?」

瑟莉亞用無奈的聲音說:

艾霞伸手緊緊抓住耶露蜜娜。馬克看着她們,說出故事的尾聲。

包括要在內,馬克等四人在屋內張望了半天,這才發現潔諾芭他們用的那張撞球檯旁,有個東洋青年。

儘管如此,他的存在感竟能薄弱得連多明尼克都察覺不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無視一臉受傷的逢魔,多明尼克咧嘴一笑,點頭說道:

馬克帶着沉痛表情彎下腰,耶露蜜娜賭氣地不發一語,只是啜飲紅茶。

要這麼問着,馬克也跟着點頭。他究竟什麼時候來的,衆人一點都沒注意到。

嘴裏嘟噥着不成句的單字,和多明尼克用同一張球檯的女性是——瑟莉亞。她似乎也聽說過這個怪談。瑟莉亞的身高几乎和馬克一樣高,雖然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冷靜語氣說話,卻有着一頭代表激情的紅髮,以及一雙藍寶石般的眼睛。她是洋房裏的廚師。

要不悅地背轉過身,朝瑟莉亞望去。

他有着修長的四肢,穿着華美的藍色隨從裝。明明打扮得很引人注目,長相卻很難令人留下印象,這人正是隨從逢魔。

和艾霞形成對比的,是耶露蜜娜面無表情的臉。或許這類話題只讓她覺得無聊吧。

馬克無可奈何地苦笑着,將耶露蜜娜的椅子扶正。

「我倒是想問,亞隆總是一個人做些什麼啊?」

「被處刑的其中一個原住民在斷氣前,對伯爵下了詛咒。留下的遺言內容是:原住民所祭祀的惡靈——〈佛爾·沃雷〉,將會把伯爵全家吞噬殆盡。」

「執事去查看情形時,閣樓窗戶敞開,僕人們全都失去蹤影。一定發生什麼可怕的事了,有這種預感的執事召集剩下的僕人……不料,連剛纔去找廚師他們的雜役都沒有回來。」

「對。晝夜,景色不同。」

「……噯,我自己不就跟鬼沒什麼兩樣嗎?」

「啊、唔……也、也對。」

或許是剛纔的哀號造成的影響,她說話的語氣有些顫抖。馬克爲了讓她冷靜下來,倒了一杯新的紅茶。

聽見馬克困惑的聲音,耶露蜜娜這纔回過神來,膽怯地放開手。接着,她雖然像是重新振作般拿起茶杯,手卻依然微微顫抖,翠玉色的眼瞳泛着淚光。

被馬克這麼一說,耶露蜜娜不服氣地瞇起翠玉色的雙眸。

「——然後呢?那故事的最後結局是什麼?」

在故事即將說完時,艾霞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她實在叫得太大聲了,馬克只好搗住耳朵。

轉身一看,竟是耶露蜜娜。不知爲何,她的手裏緊抓着馬克的燕尾服下襬。

「啊.耶露蜜娜……妳最好不要問。」

要接受了瑟莉亞的解釋。

「伯爵也被〈佛爾·沃雷〉吞噬,故事結束。」

不知從哪裏冒出的聲音,試圖爲嚇得格格顫抖的潔諾芭緩頰。

「這表示她也是個人吧?奇怪的是爲什麼艾霞會不敢聽這類故事啊?她明明是個契約者。」

白髮少女——要是洋房的裁縫師,由於兼任女僕,工作也包括伺候耶蜜麗娜更衣。

見馬克因艾霞阻止而決定不再說下去,使耶露蜜娜更加不滿,眼睛瞇得更細了。

「艾霞,我不是經常提醒——咦?」

「話說回來,我還不曉得耶露蜜娜小姐不敢聽靈異怪談呢。有時她也會拿些怪談小說來看,我還以爲她對這類故事早就看膩了。」

仔細一看,她的臉也是蒼白的,似乎在強忍着什麼。

「好像打擾妳們上課了呢。」

她平常就喜歡把自己關在書房裏看書,其中當然也包括靈異小說。早已浸淫在文學世界中的她,街頭巷尾流行的這種通俗怪談自然是不足爲奇。

「最後只剩下伯爵和執事。兩人拋下洋房,試圖搭馬車逃離……卻看見玄關有幾道燐光飄過。」

「喔喔,夜晚的森林又是另一種美嘛,我有時候也會到庭院裏走走。」

「哼……我只是舉個例子,妳用不着這麼生氣。」

晚飯後聚集在這裏打撞球,是這六個人每天必做的事。令人費解的是,每次都沒人知道逢魔到底是何時出現,有時甚至沒看到他出現。不過,不排除只是馬克他們直到最後都沒注意到他的可能性。

「啊——」

艾霞的能力,是將映在眼瞳裏的東西化爲「灰燼」。正因爲這是一種壓倒性的能力,她最怕的就是這種能力派不上用場的時候。

馬克壓低聲音說着,臉上籠罩着陰影。是光線的關係嗎?耶露蜜娜面無表情的臉更顯得鐵青。

「也對……那的確不是耶露蜜娜喜歡聽的話題。」

艾霞一臉驚恐地吞了口唾沫。看到聽的人露出如此明確的反應,說故事的人更起勁了。馬克偷偷將燈籠拉近,強調臉上的陰影。

碰——馬克趕緊用力跺腳。

總之,庭院在白天與黑夜看來似乎有不同的面貌。腦中想像揹着月光在庭園中徘徊的巨漢身影,馬克不由得聯想到,或許〈佛爾·沃雷〉的外表也像那樣。

「嘉溫伯爵對〈佛爾·沃雷〉的詛咒嗤之以鼻,自顧自回到洋房中。沒想到,當天晚上就發生了可怕的事件。」

「最早察覺異狀的,是那個家裏的執事。到了晚餐時間,卻沒聽見廚師按鈴,於是他走到廚房一看……那裏一個人也沒有。只有切到一半的食材和放在竈上的鍋子維持原樣,也沒有激烈打鬥的痕跡。看起來就像廚師和廚房女侍只是暫時離開而已。」

「那我就冒昧說明了……這是開拓時代初期的事。嘉溫伯爵帶着所有家當和許多僕人遠赴海的另一端。到了那裏,先是利用當地原住民爲他蓋了豪華的洋房,完工後卻欺騙他們,將原住民加以處刑。」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要不是有人跟潔諾芭對打,她應該早就跑到要身邊了吧。

說得也是,中途打斷的話題,反而更讓人在意後續。馬克端正姿勢,若無其事地移動到能被光線照出影子的位置。

「逃亡,直到天明。」

「在庭院散步。」

「我也是這麼以爲……啊,請裝作沒聽到這件事喔。」

留下耶露蜜娜與安慰她的艾霞,馬克尷尬地離開了寢室。

艾霞和耶露蜜娜在上課,除了她之外的僕人,不在這裏的只有瑟莉亞的父親亞隆了。他是個溫柔敦厚的人,應該不討厭和大家交流感情,卻不知爲何,每到這個時間他總是獨自落單。

「……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不如把話說完吧。」

隨着馬克的指令,室內所有影子一齊蠢動,制止墨水瓶掉落,於是它就這樣懸在半空。因爲馬克「抓住」了墨水瓶的影子。很幸運地,墨水並未溢到地毯上。

這間洋房的屋頂閣樓雖然用來當作儲藏室,也有許多女僕在那裏生活起居。尤其是負責裁製洋裝的裁縫,幾乎整天都待在閣樓裏。

「燐光中,有被伯爵處刑的原住民身影。接着,伯爵身邊的執事也發出短促的哀號,瞬間消失了身影————」

馬克說到這裏暫且打住,視線投向艾霞與耶露蜜娜做確認。

要說着,把球杆當成長刀舉起,光是面對着她就能感到一股彷彿撕裂身體般的殺氣。潔諾芭撥動一頭美麗的黑髮,彷彿死要面子似地躲進球檯陰影下。

「……真是失禮了,您不敢聽靈異怪談嗎?」

一邊這麼說着,一邊熱切地注視着要的,是洋房的醫生兼園丁助手——潔諾芭。她一如往常穿着一身黑衣,只不過因爲剛洗完澡,臉上沒有化妝,在睡衣上披着外套。

這裏是洋房的娛樂室。包括馬克在內的六名男女,正在這裏打撞球。

「可、可是……馬克先生說故事時的臉好恐怖……」

剛纔艾霞實在叫得太大聲,應該真的被嚇到了吧。只見耶露蜜娜站起身,撞翻了椅子。

「如果是我,天亮前就先斬了對方……」

「……說來聽聽。」

多明尼克依然笑得一臉悠哉,令馬克感到一絲不安。這時,要發出訝異的聲音:

「咦?怎麼這麼問,我從一開始就在這裏了,不是嗎?一直在和潔諾芭對打啊……」

「這一類的怪談,應該有可以逃離怪物的方法吧?」

說到這裏,馬克突然察覺艾霞還在眼前。她也是原住民,聽到族人的悲劇,心情一定不好……不過還好,看她的樣子,只是屏氣凝神地聽故事聽得入了迷,似乎將故事就視爲故事,並未深思太多。

或許同爲面具一族的關係——亞隆和潔諾芭平常都戴着面具——潔諾芭對此深表理解。

「艾霞應該知道吧?那個人在拉其那斯應該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人物。」

艾霞趕緊將散亂的書本和羊皮紙重新排整齊,書本的一角卻掃到桌上的墨水瓶。

「公主,不必爲潔諾芭的玩笑話氣成這樣吧?」

「這個時間嗎?」

馬克纔剛鬆了一口氣,把注意力轉移到艾霞身上時,燕尾服衣襬卻被拉住了。

「執事命令雜役去找廚師,自己上樓向伯爵報告……可是,這時洋房裏忽然響起哀號,是從屋頂閣樓傳出的。」

要雖是契約者,畢竟還是個年輕女孩。像個女孩一樣撒嬌說自己怕鬼,也不是什麼壞事。

「啊哈,如果是我,纔不會讓獵物逃到天亮呢。夜晚可是很長的,不好好享受這段漆黑的時光,未免太浪費了吧?」

被滿懷期待的馬克這麼一問,要原本瞄準的球偏離球袋,彈跳起來。

「呃……耶露蜜娜?」

喀——隨着清脆美妙的聲響,勝負已決。

「對耶露蜜娜來說,這故事太無聊了吧?」

「啊,原來是這樣。」

在燈籠火光下強調出陰影的微笑,似乎真的很詭異。艾霞哭着咕噥。

後來,耶露蜜娜雖然重新開始爲艾霞上課,聲音卻依然顫抖,出題時還搞錯了正確解答,完全無法好好上課。

「亡靈。不可視。難以化灰。」

「……倒也不是這樣。」

馬克這才察覺自己不小心泄漏了主人的醜態。

「要,妳都不會怕鬼嗎?」

「呀啊————!」

艾霞大叫起來時,墨水瓶已經從桌上掉落了。

他一邊思考着這些,一邊架起球杆,將瞄準的球敲進洞內。

「……艾霞,現在還不用叫得這麼大聲。妳看,連耶露蜜娜都被妳嚇到了。」

「啊……抱歉,我失言了。」

要在來到洋房前,由於付出的代價是「實體」,因此她就像鬼魂一樣沒有身體。問這樣的要怕不怕鬼,確實是少根筋。

用悠哉到不行的聲音這麼說的,是在另一張球檯邊撞球,年齡不詳的青年——多明尼克。他是洋房的總管,除了園丁亞隆外,是所有僕人裏最年長的。

喀——隨着清脆的撞擊聲,球一落袋,白髮少女便將球杆轉一圈,放在身後,一腳跨坐在桌面上。原來是撞球檯。

「我贏了,這麼一來就以兩勝領先了呢。」

「啊——!還不算,剛纔都是你害我手抖了一下,那一球無效吧。」

「妳說什麼傻話啊,實際對戰時妳也會說這種話嗎?」

要生氣地瞇起琉璃貓般的雙眸,卻無法反駁。馬克心滿意足地望着她,多明尼克忽然嚴肅起來,低聲說道:

「既然如此,我們這邊也快分出勝負了,不如交換對手,大家意下如何?」

這時的他,不是平時那個人畜無害的多明尼克,而是有若凜然如騎士般嚴肅表情的總管。

馬克心想,真虧他變臉能夠變得這麼快,於是苦笑着回應:

「這意思是,由我和多明尼克交換吧?」

雖然不知道他認真到什麼程度,不過多明尼克向來不吝於對要展現好感。現在,是該給他這個上司一點面子的時候。

要帶着一臉不甘願的表情目送馬克離開,和眼前的多明尼克對峙。

「哼,賭金跟那傢伙一樣就行了嗎?」

要這句話,令多明尼克微微挑眉。

「嗯,我看,還是請瑟莉亞跟妳對戰吧。我和馬多克單挑。」

宛如舉劍的騎士一般,多明尼克的球杆尖端直指馬克。一道汗水沿着馬克的臉頰滑落。

「這、這個,多明尼克先生……?這只是遊戲,你應該很清楚吧?」

「沒問題,我很清楚必須認真分出勝負。」

——你根本就沒搞清楚嘛……!

無視於在心中悲傷吶喊的馬克,潔諾芭湊近要的身邊。

「既然如此,要小姐,拜託妳跟我對戰吧。如果我贏了,今夜妳就成爲我的人吧!」

「……無所謂。不過,要是我贏了,就要禁止妳靠近我半徑十席克以內的地方。」

「我說,多明尼克先生,如果是要認真分出勝負的話,要不要先想辦法解決那邊的事?」

夜晚的洋房裏,即使只是一點小聲音也聽得很清楚。雖然不至於是打破油燈之類的意外,但也不排除需要人手的可能性。兩人就這樣一起朝着耶露蜜娜的寢室走去。

耶露蜜娜搖搖頭。

「——收到,要小姐!」

「……其實,我也聽說過〈佛爾·沃雷〉的詛咒。你應該知道那個故事還有下文吧?」

馬克不願監視同事的行蹤,將瑟莉亞的影像從意識中移除。接着,他叫回擅自四處走動的〈古夫·林〉——這種無視於自我意志而發動的行動,馬克稱之爲夢遊——再次將自己交給睡魔。

《影執事馬克》9 馬克的仿徨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插圖(3)
《影執事馬克》 · 9 馬克的仿徨 ·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 第3張插圖

「不,我只是剛好睡不着,所以纔會察覺。」

「我去看看吧,艾霞,請妳陪在耶露蜜娜身邊。」

在沒有激烈打鬥的狀況下,要留下武器,消失了身影。

她大概是聽了馬克說的怪談而失眠了吧。馬克有種做錯事的罪惡感,再次輕拍少女的頭。

——要不是在耶露蜜娜身邊嗎……

門——毫無阻礙地敞開了。

旁人很難從面無表情的耶露蜜娜臉上揣測她內心的想法。馬克決定先前往要的寢室,伸手敲了敲門。

「有要在,應該沒問題纔是。不過爲防萬一,還是過去確認看看吧。」

「……可是,〈佛爾·沃雷〉曾經是克朗一族祭祀的對象呀。」

晚上需要伺候的事,與其讓馬克這個異性來做,大部分還是交給同爲女性的要更適合。雖然不認爲耶露蜜娜叫的是自己,然而爲了謹慎起見,馬克還是拿起放在枕邊的眼鏡,在睡衣上披上燕尾服。

環視屋內,原以爲應該在場的要卻不在。馬克疑惑地問:

門內傳來「進來」的回應,馬克恭恭敬敬地彎腰將門打開。

「是艾霞嗎……?」

失去祭祀自己的氏族,徒有其名地四處遊蕩的精靈〈佛爾·沃雷〉——這麼一想,忽然不覺得那只是編造出來的尋常怪談。

馬克這麼一問,少女卻搖頭否定。

「要……沒有回應您的召喚嗎?」

——不可能吧……像要這種程度的契約者,會在毫無反擊能力的情形下落敗嗎……?

深夜,從陽光中獲得解放的影子的世界。

馬克說着對她微微一笑,少女這才似乎鬆了一口氣,回以一個無力的微笑。

「……我就是聽見要房內傳來奇怪的聲音,你過去看看好嗎?」

和馬克正好相反,在失去陽光的夜裏,艾霞的能力會急遽減退。她會如此不安,也不是沒有道理。

馬克一邊注意四周,一邊朝窗戶奔去。被滿天星光照亮的窗外,也沒有人的氣息。

「抱歉這麼晚來打擾,您是否按了叫人鈴?」

「叫人鈴……?」

——沒有激烈打鬥……

克朗——身爲大陸原住民的他們信仰精靈,擁有開拓民所沒有的力量。然而,不願意使用那種力量的原住民們,因此被開拓民殘忍虐殺,走上末路。精靈們失去祭祀自己的原住民氏族,也失去了自己的〈容器〉,在大陸上徘徊遊蕩。

「可是,現在是晚上……」

深夜裏,階梯上靜寂無聲,每踏一步,腳步聲都引起清晰的迴音。

「剛纔好像聽見鈴聲……」

對方抹消氣息的能力也很強,腳步聲就不用說了,連呼吸聲和衣服布料摩擦的聲音都完整消去。馬克如果不是察覺自己的影子而驚醒,想必也不會發現。

就這樣,馬克今天又散財了。

——大概是去上廁所吧。

艾霞這麼說着,慌慌張張地抓住馬克的手。就像剛纔被尋常的怪談故事嚇到一樣,對少女而言,漆黑的夜晚似乎也是相當可怕。

一陣令人不愉快的焦躁感襲來,方纔和艾霞談論的靈異怪談閃過腦海。

馬克躺茌棉被裏追蹤那股氣息——不久之後,發現那是瑟莉亞。

睡傻的腦袋只能想到這個解釋。瑟莉亞朝着廚房的方向前進——廁所和浴室也在這個方位上。

——似乎有人在走動……?

他才這麼一安慰,少女便用琥珀色的雙眸望向馬克。

雖然不是刻意要監視它,但若不去留意它那逐漸增強的能力,影子就會擅自將周遭一切加以覆蓋。

這點和自己下午敘述的怪談,有着令人不安的相似之處。馬克再次甩頭,想甩開心中的猶疑,不顧夜已深,他大聲喊道:

「潔諾芭!快來,要需要妳!」

兩人面面相覷,接着馬克點點頭。

「不是的。光是殺死阿爾伯特·嘉溫伯爵,〈佛爾·沃雷〉還無法滿足。因爲祭祀自己的氏族全被殺光了啊……」

「所以,〈佛爾·沃雷〉會潛進講述自己故事的人身邊,那個故事,不能說出最後的結局。」

馬克的影子,從陽光的制約中獲得解放,擴張到覆蓋了整棟洋房。馬克察覺到擴張的影子那不安定的氣息,於是怱然驚醒。

瑟莉亞抹消氣息的功夫很高明,然而這女孩居然能夠察覺她的氣息,果然不是普通人。

叮鈴——澄澈的銀鈴聲,在洋房內響起。

正當他在做準備時,再次察覺走廊上有人的氣息。從沒有特別收斂腳步聲這點來看,來人應該是艾霞吧。

睡眠再次受到妨礙的馬克,發出困擾的嘟噥聲。不過想到那是主人在叫喚自己,他只好無可奈何地爬出被窩。

「別說傻話了。如果那是契約者,我和妳應該都有辦法應付吧?映在妳眼中的一切,都無法逃離妳手掌心,不是嗎?」

「下文?結局不是連伯爵也消失了嗎?」

不久,兩人抵達二樓,站在耶露蜜娜的寢室門外。門上刻着單翼模樣的紋徽,馬克輕聲地在門上敲了兩下。

黑色少女衝進房內,離馬克出聲叫喚纔不到十秒鐘的工夫。

少女也察覺到馬克的存在,抬起頭露出不安的表情。四下昏暗,髮型又和平常不同,艾霞看起來和平時給人的印象不大一樣。睡得迷迷糊糊的馬克,依然將之歸咎於夜晚的緣故。

洋房頓時傳出地震般的隆隆巨響,要放在桌上的小刀被震得喀答作響。

馬克甩甩頭,想把這句話從腦中甩掉。這時,他忽然察覺窗邊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沒問題。要小姐絕對不會輸的。所以,我也要面對我自己的戰鬥。」

要是洋房裏最頂尖的契約者,她既然撥了刀,就表示一定有那個必要。曾有「什麼」出現在這裏。這樣的要,竟然會丟下自己的得意武器,當時的情況簡直令人難以想像。

馬克拾起頭,看到耶露蜜娜坐在牀上,手中不安地捏着棉被,表情還算鎮定。

這句話,使馬克不由得停下腳步。

僕人們從一大早就有工作得做,晚上總是很早就寢。現在已是所有人都熟睡的時間。在這樣的深夜裏,不知怎麼地傳來有人在地下室徘徊的氣息。

「這是……要的……?」

要是認真的。這賭命般的話語,令潔諾芭顫抖了起來。

「等、請等一下,你走太快了。」

「我的能力,在夜晚時會解除限制。再說就算對方從我手中逃脫,乜不可能逃離要的控制範圍。」

「我、我想問個奇怪的問題,剛纔是不是也有誰從走廊上經過?」

「那個怪談是編出來的,只是爲了嚇嚇晚上不睡覺的孩子。這間洋房裏聚集了這麼多契約者,不會有那種東西潛進來的啦。」

於是,馬克在夢與現實的邊境徬徨了好一會兒,這次——

膽怯的少女口中的傳說,卻比自己下午講的怪談還有說服力。馬克將不知何時滑落的眼鏡往上推,笑着安撫她。

馬克胸中湧現一股淡淡的憂慮。爲了揮去這股不安的情緒,他用力甩頭。

——〈佛爾·沃雷〉會潛進講述自己故事的人身邊——

即使馬克這麼說着,試圖安慰她,少女臉上仍籠罩着不安的陰霾。

「……唔?要小姐人呢?她上哪去了?妳不是已經明白我的心意了嗎?我們之間還有什麼障礙——嗚哇!」

「這麼晚了,不知道有什麼事?」

白髮少女的身影並未出現。牀上有些凌亂,窗戶大大地敞開着。純白的窗簾在晚風中搖曳,這間房裏沒有人的氣息。

「是啊,我也聽見了。」

聽到這個故事還有自己所不知道的下文,馬克略顯驚訝。

「要……?」

馬克這麼一說,少女也輕輕點頭。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感覺得出她似乎很擔心。爲了讓她放心,馬克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聽他這麼一說,耶露蜜娜不知爲何歪着頭,彷彿十分詫異。

——她上哪去了……?

馬克將燕尾服的衣襬拉直,輕輕將眼前的門關上。

「喔……妳也發現啦,是瑟莉亞小姐喔。」

馬克退開一步,少女毫不遲疑地朝牀鋪撲去。

從走廊另一端走來的,果然是個原住民少女。因爲時間是晚上,所以她的頭髮並未紮起,服裝似乎也是原住民特有的衣飾。那是一套全身上下綴滿衣帶的奇妙衣裳。

藏在窗簾陰影下,馬克起初並沒有發現的,是一把小刀。失去愛刀的要,總是隨身攜帶這把名爲「莫德雷特」的小刀。

裸露的刀身上,並未沾上血液之類的東西。

這就是爲什麼大陸上有這麼多契約者的緣故。所謂的契約者,正是和精靈締結契約的人。

「那只是一般的怪談而已,不用這麼害怕。」

發現自己撲了個空,潔諾芭難掩內心的慌亂,馬克只得先揍她一拳,好讓她鎮定下來。

「冷靜點,把妳叫來的人是我。」

「你能再度察覺黑色的優點,我真的感到很欣慰,不過,現在我的身體和心都是要小姐的……」

……看來,她還沒恢復正常。馬克撿起要的小刀,潔諾芭全身發抖。

「呼……你冷靜點,我或許太激動了,可是你也沒必要拿刀吧。」

「不,這把小刀有要的味道,我希望妳能用這個來追蹤她……」

「這是怎麼回事?」

「要失蹤了。可能被捲入了什麼麻煩事,以我的能力無法找出要,希望妳能發揮力量找尋她。」

「那你要做什麼?」

「如果有盜賊入侵,目標一定是耶露蜜娜。我得去保護她。」

馬克的回答,潔諾芭似乎也能接受。於是她嗅起刀上的氣味……不對,是再次撲上要的牀鋪,貪戀地吸着上面的殘香。

她那野獸般的行爲令馬克頭疼起來,潔諾芭好不容易纔甘願離開牀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臉上似乎掛着心滿意足的表情。

「那麼,由我來追蹤她。等等我,我這就來了,要小姐。今夜要讓妳成爲我的人!」

目送潔諾芭從窗戶跳出去,馬克發出呻吟般的低喃。

「要……」

要應該不會出事,再說,就算真有什麼萬一,潔諾芭也能幫她療傷。

——請一定要平安無事……

懷着對搭檔的擔憂,馬克再次走回耶露蜜娜的寢室。

馬克一回寢室,就看到艾霞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

「啊,馬、馬克先生,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馬克下午提起的怪談中,第一個失蹤的人是廚師,而洋房的廚師正是瑟莉亞。另一方面,故事裏第二個失蹤的是住在屋頂閣樓的僕人,而這間洋房裏,住在樓上的只有要一個人。

這似乎就是耶露蜜娜懼怕鬼魂的理由。

爲了讓她放心,馬克對耶露蜜娜微微一笑。

「……以前,有次多明尼克和父親一起外宿的時候……」

兩人只顧着注意潛入屋內的入侵者,都忘了如果是來自外部的入侵者,亞隆不可能沒發現。只要聯絡上他,或許就能得知入侵者的真面目?

聽了馬克的回答,耶露蜜娜這才抬起頭來。那雙望向馬克的翠玉色雙眸不像平常那麼迷濛,難掩眼底的不安。

「耶露蜜娜!」

馬克和艾霞一起走進房間,耶露蜜娜面無表情地揚起視線。

——是在追趕什麼嗎?還是被帶走了呢……

馬克這麼一想,決定開始探尋……但是,怎麼也察覺不到應當待在門房小屋裏的亞隆氣息。儘管早有預感,沒想到預感果然成真,馬克再也無法維持輕鬆的表情。

馬克的影子只要碰觸到會動的東西——擁有心跳和呼吸等最低限度的生命徵光的東西,就能辨識對方的存在。然而,對於不再進行生命活動的屍體等「東西」,則探測不到。

「看到了什麼呢……?」

「找到了,在玄關大廳。兩人似乎都平安無事——咦?」

馬克搖搖頭,取出要的小刀。

馬克的疑問,使耶露蜜娜下定決心開口:

「……他不在呢。」

另一方面,馬克的能力是事先察覺潛入附近的事物,比較適合守在耶露蜜娜身邊。

這就是馬克留在洋房的理由。任何契約者在〈阿爾斯·馬格納〉面前都是無力而渺小的。即使如此,至少能做到陪伴在她身邊,所以,馬克選擇了留在耶露蜜娜身旁。

〈阿爾斯·馬格納〉——那是耶露蜜娜所擁有,超越契約者異能之力的精靈。讓這棟洋房成爲海市蜃樓洋房,靠的也是〈阿爾斯·馬格納〉的力量。馬克也知道,耶露蜜娜畏懼着那份力量。

一聽到要的名字,多明尼克那雙不知道睜開還是閉着的眼睛忽然瞪大。

「是啊,說不定要是在外面發現了可疑人物。如果是在屋外,以我的能力,要察覺就有點困難。」

「似乎外出了,我追不上。」

「多明尼克先生,要和瑟莉亞小姐不見了。」

沒想到竟不經意窺見耶露蜜娜煩惱的一部分,即使有些猶豫,馬克仍用自己的手包覆耶露蜜娜捧着茶杯的手。

「奔跑吧——〈古夫·林〉!」

馬克從未見過多明尼克如此認真的一面,即使如此,心中的不安之感還是不斷加劇。

「屋裏雖然沒有打鬥的跡象,不過要已經拔出了刀,也有可能是發現小偷,或許早就追上去了。總之,我先請潔諾芭去找她。」

多明尼克發出沉重的嘆息。

「試着找他看看?」

「……怎麼了?」

尖叫的人應該是艾霞,但叫聲在四處引起迴音,很難確定她所在的位置。馬克找尋杵影子,終於在玄關發現了移動中的氣息。

爲了鼓勵耶露蜜娜,正當馬克準備開口的時候——

『多明尼克先生!』

說明已請潔諾芭去追蹤的事之後,多明尼克似乎瞭解到事態嚴重,也收起平日悠哉的模樣,對馬克點點頭。

「小姐,看來似乎出了什麼問題。多明尼克先生已經來到玄關大廳,我們下樓吧。」

耶露蜜娜驚訝地眨動雙眼,又害羞地背轉過身。

「多明尼克先生、艾霞,請千萬小心。」

「……亞隆不知道在做什麼呢?」

從馬克腳下延伸而出的「影子」,朝屋內與屋外擴散。

「人不在。」

擴散的影子能感受到耶露蜜娜和艾霞、多明尼克的存在,卻無法捕捉到要與瑟莉亞的氣息。至少她們並不在洋房內。

廚房——這裏原本是僕人生活超居用的場所,將主人耶露蜜娜帶到這裏,照理說是不被允許的。然而,馬克剛到洋房沒多久時,耶露蜜娜也曾跑到地下室;更何況在寢室裏就無法泡紅茶給她喝了。

「這只是巧合罷了。」

——不只是要,連瑟莉亞也不見了?

——那兩人都被撂倒了嗎?

「……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怪談什麼的,真的只是開玩笑而已。耶露蜜娜不需要在意那種事。」

話說回來,想瞞着耶露蜜娜擅自潛入海市蜃樓洋房,原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沒有耶露蜜娜的許可就看不見這棟洋房,也不可能找到洋房而闖進來。

「……這裏也沒有打鬥的痕跡呢。」

「……那時,我因爲身體不舒服,於是留在洋房裎。其他的僕人,都是隻要我不出聲就不會過來的人……那是個暴風雨的夜晚,每次打雷屋子都震得很厲害。」

「……可以嗎?」

耶露蜜娜臉色發白,倒抽了一口氣。倉促之間,馬克將意識集中在影子上。

馬克的任務就是守護耶露蜜娜。可是,如果多明尼克他們真的遇上什麼危險,現在追上去或許還來得及補救。

即使如此答覆耶露蜜娜,馬克也知道要去追小偷的可能性非常低。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要採取行動時,一定會讓其他僕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耶露蜜娜捧着茶杯,像在確認什麼似地喃喃低語。馬克的表情瞬間有些許僵硬,不過隨即對她報以微笑。

馬克在耶露蜜娜身旁屈膝,下定決心開口。

「告訴我詳情。」

衆人下樓來到玄關大廳,看到多明尼克帶着一如往常的悠哉表情站在那兒。

不知她想起了什麼,她抬起頭來望向馬克的眼神中蒙上一層屬於契約者的陰影。

馬克知道耶露蜜娜想說什麼,急忙大喊她的名字打斷了她。

「……我想,那說不定就是〈阿爾斯·馬格納〉。」

耶露蜜娜喪氣地低下頭,馬克輕輕扳開她抓緊燕尾服的手,將之握在自己手中。

「我可以用影子將整個範圍全部包圍起來,但是,要徹底探索就沒辦法了。該怎麼說呢,範圍一擴大,影子的注意力就會相對渙散。如果只限定一間房間,應該可以調查得詳細一點。」

無論如何,馬克能確認的只有那是兩股氣息,至於是否真是多明尼克與艾霞就不得而知了。因爲無法區別,也可能是入侵者。馬克的影子畢竟並非萬能,能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那時,我發燒了,所以分不出是夢境還是現實。只是……我看到了。」

「……要呢?」

如此回答之後,馬克便對着影子輕聲細語。

「沒有問題的,妳不是一個人在這裏。或許我力量卑微,但是隻要妳需要我,我一定會在妳身邊。」

聽到馬克這麼說,耶露蜜娜翠玉色的眼瞳浮現驚訝的神色,接着輕輕嘆了一口氣,拿起茶杯。

這下子就連耶露蜜娜也跟着擔心起來。只見她捏緊裙襬,又低下頭去。

——該追上去嗎?可是,又不能讓耶露蜜娜暴露於危險之中……

看她的模樣,似乎是因爲擔心而前來查看。耶露蜜娜還低着頭,坐在跟剛纔一樣的地方。

多明尼克堅定地點頭,艾霞則對馬克投以擔憂的視線,跟着多明尼克離開。

「……我看到有一張臉,冷冷地望着我。那是一張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臉——但是不是耶蜜莉歐,真要說的話,是個和現在的我一模一樣的女孩。」

氣息的來源有兩個,但兩人移動得很快。只要一出了洋房,馬克就無法探測到氣息了。

雖然也可以透過能力,分批將整個範圍包圍起來,不過萬一要正在和敵人對戰,那就有可能令她無路可退。

要和瑟莉亞已經死了——馬克拼命地揮去這個念頭。接着,他感覺到多明尼克走進玄關大廳的氣息。

「耶露蜜娜也有害怕的東西啊?」

原本僕人就不能隨便出現在主人面前。如果是位階較低的僕人,不小心遇到主人時,還得背過身去,盡力抹消自己存在的氣息纔行。當然也不可能和主人感情親密。

「就算是夜晚,只要是眼睛看得見的東西,妳還是有辦法將之變成『灰燼』吧?」

「……第一個消失的人是瑟莉亞吧?」

「……應該要去追他們吧?」

「啊,我也要去嗎?」

耶露蜜娜一定也看見了吧,只見她不安地抓住馬克燕尾服的下襬。

「我明白了。那麼,你就待在耶露蜜娜小姐身邊吧。我和艾霞兩人去找。」

種種巧合令人愈發不安焦躁。馬克況且如此,更別說是害怕聽恐怖故事的耶露蜜娜了。

——連亞隆都被幹掉了嗎……

多明尼克雖是人類,卻擁有足以壓倒契約者的力量。只要有他引導艾霞,想與他倆爲敵是很困難的事。

「雖然注意力必須用來戒備這間房間,不過如果只限門房小屋,同時探索是沒問題的。」

「非常抱歉,我沒能找到他。」

馬克知道的詳情,也只有察覺瑟莉亞小姐晚上離開自己的房間,接着是要的失蹤,最後是在屋內感覺不到她們兩人的氣息,頂多就是這樣了……

因此,兩人現在纔會來到廚房裏。馬克燒了開水,泡了紅茶,端到耶露蜜娜面前。

就在馬克猶豫着無法做出判斷時,耶露蜜娜靜靜起身。

「馬多克,以你的能力,能探索洋房內全部的領域嗎?」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響徹了深夜裏的洋房。

——人在哪裏………

耶露蜜娜難得說起從前的事,馬克睜大眼睛默默傾聽。

聽他這麼一說,面無表情的耶露蜜娜瞇起翠玉色的眼睛,忿忿不平地說:

她說得理所當然,馬克鬆了一口氣,彎腰鞠躬:

「小姐所言甚是。」

兩人抵達玄關大廳時,不消說,那裏已看不見半個人影。門是敞開的。

「沒有打鬥的跡象……」

馬克確認了周遭之後如此喃喃低語。就連地上鋪的地毯都不顯凌亂。追根究柢,如果這棟安靜的洋房裏真有人展開打鬥,一定會在屋內引起迴音,不用等到現在,衆人早就知道了。

「……馬克。」

馬克正在檢視四周時,耶露蜜娜指着地板上的某處說道:

「這是……多明尼克先生的?」

掉在那裏的,是多明尼克愛用的鋼筆。一將它撿起來,耶露蜜娜就用力抓住馬克的燕尾服下襬。

馬克轉頭一看,那雙翠玉色的雙眸已盈滿淚水,隨時可能滴落。

——剩下的只有伯爵與執事——

在故事裏,那兩人之中先消失的是執事——若照這順序看來,下一個失蹤的人就是馬克。也難怪耶露蜜娜如此不安。

然而,馬克卻也沒有能力去安慰她。就算說出安慰的話,聽在耳中只會覺得毫無意義。

即使如此,馬克還是張口試圖說些什麼——忽然間,他察覺到那個氣息。

「耶露蜜娜。」

馬克靜靜站起身來,從玄關大門的縫隙間,看得見有微微發光的光球飄浮在半空中。

「抓住吧——〈古夫·林〉!」

馬克一做出指令,周圍的影子便一口氣凝聚——

——抓不到……?

光球不可能沒有影子,只是它們如火焰般輕飄飄地搖曳,無法捕捉。

「……尖晶螢?」

忍不住驚呼出聲的是耶露蜜娜。

「可、可是……有尖晶螢啊,這、這很厲害耶!」

「我沒有那種衣服啊……」

正當馬克想這麼說的時候——

只要找到尖晶螢出現的源頭,一定就能找到事件的答案。在這樣的預感驅使之下,馬範和耶露蜜娜踏入夜晚的庭院。

「對、對不起,我們跟着尖晶螢來到這裏,忍不住就看呆了。」

僕人們的視線全都尷尬地飄開,馬克又嘆了一口氣,然後發現耶露蜜娜愕然地站在那裏,趕緊恭敬地彎腰鞠躬。

「咦?我沒有換過衣服啊……」

「哎呀,畢竟現在不看的話,很難再有機會看到這麼多的尖晶螢嘛。」

「……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

「……好美哪。」

耶露蜜娜微微揚起嘴角,對泉水中交錯飛舞的尖晶螢伸出雙手。其中一隻尖晶螢像接收到命令一般,停在她的手心。

兩人就這樣在樹叢間慢慢前進,眼前的視野突然變得開闊。

原來如此。馬克最初感覺到瑟莉亞移動的氣息時,正是她被亞隆叫出洋房的時候吧。因爲亞隆身在屋外,而馬克的影子無法連戶外都加以覆蓋,所以纔沒發現他。

「咦?」

他一邊說着,一邊將鋼筆遞給多明尼克。多明尼克無奈地笑了起來。

大概是在夢裏和要展開親密發展了吧,潔諾芭的睡臉洋溢着幸福。看到她那副模樣,要氣得全身發抖。正因她完全沒那個意思,所以抗拒的反應也特別激烈。

《影執事馬克》9 馬克的仿徨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插圖(4)
《影執事馬克》 · 9 馬克的仿徨 · 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 第4張插圖

她似乎是爲了自己不該在僕人們失蹤的時候提起這種事而感到羞恥。馬克對她微微一笑。

追根究柢,如果不是在房間裏找到要掉落的小刀,馬克也不會誤以爲事態嚴重。

馬克的視線朝艾霞他們背後的力向望去,那裏一樣有兩個人蹲在樹叢下。是要和瑟莉亞,還有一個高大的人影。另外,在要的身邊,潔諾芭正倒在地上。一定是想撲倒要的時候,反過來被她撂倒的吧。

「哎呀,因爲艾霞突然大叫一聲,嚇得我把筆給弄掉了。雖然想蹲下來找,但四下一片漆黑,艾霞又突然飛奔出去……」

「咦?艾霞,妳什麼時候換了衣服?」

「……爲什麼尖晶螢會出現在這裏?」

要這麼說着,俯瞰躺在腳邊的黑衣少女。潔諾芭是個同性戀,總是對要展開求愛的動作。

原來馬克當時聽到的尖叫,是艾霞歡呼的聲音啊。

瑟莉亞的意思應該是「帶着小刀從二樓跳下來很危險」吧。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不好好把小刀收進刀鞘呢。

「我也這麼覺得。」

馬克嘆了一口氣,想起撿到多明尼克鋼筆的事。

只要靠近棲息地,空中交錯飛舞的尖晶螢一定會增加。兩人抱着這樣的想法往前走,這才發現翩翩飛舞的尖晶螢不是一隻兩隻,已經有數十隻之多。

「怎麼會?多明尼克先生也有看到吧?」

要說得一副理所當然。如果不是因爲她的房間在二樓,怎麼會看見走出洋房的瑟莉亞和亞隆呢。

「跳樓,帶刀,危險。」

一座小小的湧泉出現在眼前。小歸小,也有足可容納一戶民宅的面積。泉水裏有無數的尖晶螢正在飛舞。

「如果懷有惡意,這些尖晶螢早就攻擊我們了。」

「既然會在這種時候出現,一定和這場騷動有關。」

在那裏飄浮的,是一種叫尖晶螢的昆蟲。這種尾巴會發光的蟲,如果停在葉子上還有辦法捕捉,一旦進入浮游狀態,飄浮的光源造成影子搖擺不定,就連馬克也無法捕捉。

「只要您一聲令下便可。」

馬克從不知道洋房廣大的佔地面積裏有這麼一處湧泉。當他愣愣地如此低喃時,有人拉了拉他的燕尾服下襬。不是耶露蜜娜,而是來自另一個方向。

不久,東方天空漸白,馬克一行人才發現大家竟欣賞了一整個晚上的尖晶螢。

「……能夠追蹤牠們的來源嗎?」

馬克恭恭敬敬地鞠躬,耶露蜜娜輕輕點頭。

然而,這附近只有一條近乎乾涸的小河流。雖然新的運河已開始建設,但卻尚未開通,像這種逐水而居的生物要跋涉到這裏定居,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纔是。

說着,亞隆望向瑟莉亞與要。

尖晶螢的活動期間只有從梅雨季到初夏,時間非常短暫。不只如此,這種纖細的昆蟲只能生存在乾淨的水邊。

「嗯唔……我沒注意呢。你說她那時穿什麼來着?」

「像是克朗傳統服飾的睡衣,綴滿了衣帶的那種。」

「真是的……這麼說來,大家都是被尖晶螢吸引出來的嗎?」

「什麼,結果所有人都醒來了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耶露蜜娜會有這樣的疑問,是再合理不過。

蹲在樹蔭下的,是艾霞與多明尼克。

愈往前走,尖晶螢的數量就愈來愈多。

「……尖晶螢。」

尖晶螢的飛舞姿態似乎消解了耶露蜜娜心中的不安,儘管手裏還緊緊抓着燕尾服的下襬,她那充滿好奇心的視線卻不斷環顧着四周。

「我原本以爲是盜賊,所以才拔了刀。結果,他們兩個叫我把刀放下……」

(笨蛋,你們不要吵好嗎,尖晶螢都快被嚇跑了。)

「要小姐……唔唔唔唔。」

「我也沒看過艾霞穿那樣的衣服。」

「……爲什麼?」

聽他這麼一說,艾霞和多明尼克都訝異地皺起眉頭。

儘管訝異於自己竟做出這樣的事,馬克的心情卻也不失愉悅。

馬克脫口而出,耶露蜜娜也發出訝異的驚呼。

艾霞身上的睡衣,是一件自底紅色圖案的衣服,和夜裏看到的民族服飾不一樣。

「可是,爲什麼連多明尼克先生的鋼筆都掉了呢?」

「三更半夜到處走來走去,任誰都會發現吧?」

就季節而言,夏天已經過了,現在正是秋天。不但不是尖晶螢孵化的季節,也沒有牠們能夠生存的環境。

「糟、糟糕!已經天亮啦,怎麼辦?結果都沒睡覺……」

「不對,這是……尖晶螢?」

「這種地方竟然有……」

「哎,要是把刀帶出來,現在就能砍死這傢伙了……」

馬克回頭一看——

多明尼克一臉認真地說,馬克覺得頭隱隱疼了起來。

「沒想到數量竟然這麼多。」

所有人都平安無事。馬克愣愣地低喃,亞隆便一臉抱歉地說:

在馬克帶着責問的語氣追究之下,要瞇起琉璃貓似的雙眸說:

—今天也一如往常,還有工作要做啊……

——你們不是出來找要他們的嗎……

「耶、耶露蜜娜,妳按下叫人鈴的時候,和我一起到妳房間的艾霞,確實穿着傳統民族服飾吧……?」

庭院裏雖有通道,尖晶螢們卻飛往茂密樹叢的另一端。那裏無路可走,馬克撥開樹枝,爲耶露蜜娜開路。

馬克凝望着主人的側臉——

包圍馬克與耶露蜜娜,交錯飛舞的尖晶螢。如果牠們懷有惡意,絕對有充分的機會襲擊兩人。

說這句話的,是蹲在瑟莉亞對面——即使如此,仍和站着的馬克差不多高的巨漢,亞隆。明明是晚上,他臉上卻戴着貓頭鷹面具……不對,正因爲是晚上,所以纔是貓頭鷹出現的時候?

凝視着手中的尖晶螢,耶露蜜娜發出滿足的低喃。已經有好幾只尖晶螢環繞着她的身體飛舞,倒映在夜晚的泉水上,呈現如夢似幻的一幕。

「……啊。」

「驚擾您休息了。看來,所有人都是爲了想看尖晶螢纔出來的。」

口中悄聲附和着。

話一說出口,耶露蜜娜就後悔地低下頭。

「……你們在這裏做什麼?」

被兩人這麼否認,馬克不由得一陣困惑。那是一套令人印象深刻的服裝,絕對不可能看錯。耶露蜜娜一定也還記得纔對……

「這種尖晶螢如果是要他們失蹤的原因,我想大家一定都沒事的。」

「不過,可以看到尖晶螢也不錯嘛?」

馬克幸災樂禍地這麼一說,艾霞便沮喪地縮起身子。看到她這樣——馬克忽然感到疑惑。

「要,妳的小刀掉在房間裏了唷。」

「不是的,是我今天晚上發現有尖晶螢棲息在這裏,想着要讓瑟莉亞看,便把她叫了出來……」

耶露蜜娜搖搖頭,一臉疑惑。

接着,她說出馬克意想不到的話。

「……那時候,你是一個人來的。」

一時之間,馬克不知該說什麼纔好。好一陣子都懷疑是自己耳朵聽錯,接着才爲了再次確認而開口。

「呃,耶露蜜娜叫我去要的房間確認時,艾霞不是就在一旁嗎?」

耶露蜜娜不知所措地搖頭。

「……我不知道。」

「怎麼會……」

「馬、馬克先生,我沒有和你一起過去啊……」

「妳說什麼?」

這次輪到馬克驚呼了。

「我是看到馬克先生一邊自言自語一邊走上二樓,心想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纔跟在你後面上去的。並不是和馬克先生一起上樓的喔。」

一種暈眩般的感覺襲來,馬克踉踉蹌蹌地往後退。

「妳是在跟我……開玩笑的吧?艾霞,我們不是還說了〈佛爾·沃雷〉那故事的下文嗎?」

聽了馬克這麼一說,艾霞害怕地躲在多明尼克身後。

「馬、馬克先生,你應該知道我很怕鬼吧?我怎麼可能跟你聊起這種恐怖故事呢?」

這麼說來,的確很有道理。錯愕之餘,馬克只能呆站在原地。

「那麼……那到底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馬克喃喃自語的問題。

——難不成是作夢了嗎……?

獨自行動的精靈〈佛爾·沃雷〉或許不是復仇者,只是個迷路的孩子。

看到馬克錯愕的模樣,試圖安慰他的要問道:

這就是馬克遇見的那個少女,也是不該存在於洋房內的外來者。

「那麼,你聽到的怪談下文,內容是什麼?」

不久,少女一個轉身,身體化爲無數光點分解。

下午對耶露蜜娜提起這個故事時,因爲艾霞忍不住尖叫,所以並沒有說到最後。在娛樂室對要他們講起時,則從中途省略了細節,講述的並非完整的故事。

在那之後,馬克每天晚上都夢見原住民少女,在夢囈中驚醒。不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從頭到尾完整說完這個故事的,只有馬克一個人。

附帶一提,那天晚上在洋房裏,逢魔完全不曾察覺夜裏那場騷動,在沒有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一個人在房裏睡得香甜。當他醒來之後,看到空無一人的洋房,只能獨自與孤獨奮戰。

「咦……?喔,嗯,就是〈佛爾·沃雷〉不甘於只殺死伯爵,還會出現在講述這個故事的人面前……」

——〈佛爾·沃雷〉會潛進講述自己故事的人身邊。那個故事,不能說出最後的結局——

——啊哈哈哈——

話說到一半,馬克感到自己全身發涼。

所有的光點,都是尖晶螢。

當時明明有那麼多,後來卻再也不曾在那個湧泉處看過尖晶螢了。換來的代價,是耶露蜜娜再也不怕聽怪談或鬼故事。

那是個嬌小的女孩。她站的地方不是地面,而是泉水中央。一頭烏溜溜的黑髮長及腰部,擁有原住民特有的琥珀色眼瞳與小麥色肌膚。艾霞具備的特徵她都有,不過五官並不算相似。

在說不出話的馬克面前,一個人影發出笑聲出現,凝視着他。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影執事馬克 1 馬克的失誤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一位M麗無比的少N
  3. 03第二章 他成爲服侍他人的人
  4. 04第三章 過錯再度降臨
  5. 05第四章 他追上了那遠離的過錯
  6. 06第五章 爾後,山犬怒吼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影執事馬克 2 馬克的迎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漫長一日的開始
  3. 03第二章 山犬展開追擊
  4. 04第三章 單翅烏忘了歌聲
  5. 05第四章 然而流泄的雨水始終不停歇
  6. 06第五章 爾後,銀啼烏歌唱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影執事馬克 3 馬克的天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來自過去的訪客
  4. 04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5. 05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6. 06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影執事馬克 4 馬克的忘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往昔時光的幻影
  4. 04第二章 迷途之子尋求棲木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6. 06第四章 搖籃曲爲誰響起
  7. 07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影執事馬克 5 馬克的迷途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琉璃貓所追求的羽衣
  4. 04第二章 災難總與日常相伴
  5. 05第三章 亂世灰人
  6. 06第四章 潛伏於黑暗之物
  7. 07第五章 爾後,搖籃墜落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影執事馬克 6 馬克的覺醒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一切始於崩毀的回憶
  3. 03第二章 銀啼鳥追尋祕密
  4. 04第三章 山犬追上了粉碎的過往
  5. 05第四章 然而門的另一邊卻一片漆黑
  6. 06第五章 爾後,夢境結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影執事馬克 7 馬克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夢境與遙遠的過去一同消逝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往卻執拗地扭曲
  6. 06第四章 無法停歇的心意將往何處去
  7. 07第五章 爾後,諾言實踐
  8. 08終章
  9. 09祕密 沒有寄出的Q書
  10. 10後記

第八卷影執事馬克 8 馬克的啓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候鳥的離巢
  4. 04第二章 受鏡子YH的睡M人
  5. 05第四章 發狂的鐵人依然無法放下執着
  6. 06第五章 爾後,射手作夢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影執事馬克 9 馬克的仿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那是山犬的住處
  4. 04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犬與魔眼與異國硬幣
  6. 06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7. 07第五章 爾後,尖晶螢飛舞
  8. 08終章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