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馬克的忘懷

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影執事馬克》 · 手島史詞 · 2.2萬 字

東方島國曲都。

在這個邊境島國的邊陲之地,有一個小小的漁村。隨着人口外移,與世隔絕程度變本加厲的這個小村莊,大概不消一、二十年就會廢棄,是個已經步向死亡的村落。

在這樣沒落的小村裏供奉着一把刀。

——暗乃守夜之——

在古代,曾有一場將曲都一分爲二的大戰。因王族內的鬥爭所引起,在死傷多數之後,某一族獲勝。消滅了另一族。

或許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會有類似的戰爭吧?這雖然是很常見的故事,但在這個事件之中,據說有人將朝廷的神聖寶物偷了出來。

神聖寶物在經過爭奪之後隨着被消滅的一族沉人大海。勝利一方進行打撈,打算將之取回……但當時確實曾經一度失去神聖寶物過,這件事對將來的歷史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神聖寶物與被滅的一族一起被衝到海邊,殘存者發誓一定要復仇,爲了儲備力量而興建了一個小小的聚落。村莊雖然發展順利……但經過漫長的時光,復仇的意念漸漸衰減,拒絕與外界接觸的村莊也終將廢棄。

沒有伸出去的復仇之牙,正要與村子一起靜靜地消滅。

而這個像沒落武士的墓碑一樣遭到遺忘的村落,就是要的故鄉。

(公主。公主。)

在微暗的洞穴裏面,軟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幹麼?不能安靜點嗎?這樣會被發現。)

甩着一頑亮麗的黑髮,要回頭看了看。即便深紅色踩腳褲裙被海水弄溼,也不見她有介意的跡象。回過頭去的視線前方有一名面貌稚嫩的少年。年紀大約十二,三歲,比要年長一點。

(我們還是回去吧。進來這裏會被住持罵的。)

(蠢材,明明是你先說要去看的。)

(嗚嗚……所、所以是我不對。我說得太過頭了。)

(太遲了。現在回頭也是一樣會被罵。既然這樣還不如看上一眼再回去。)

要跟少年在爭執的點,就在於兩人想偷偷跑來一窺受到村莊祭祀的神聖寶物。少年說,這種窮鄉僻壤的村莊所祭祀的神聖寶物,怎麼可能擁有傳說那般神力,但要卻非常憤慨,堅持自己祭拜的絕對是真貨。

穿過狹小的通路,來到一個偌大的空間。可以聽見少年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看到拍賣會的目錄,要就那樣奔出店家。那把刀還存在!這麼一想就根本坐不住了。

「我只是在想事情。沒什麼。」

「笑話。比起我的事,你還是多關心自己一點吧。你也來過這個教會吧?有沒有想起些什麼?」

「哎、哎呀,他實在太欠扁了。」

接着……微微搖頭。

過了一會兒,少年似乎平靜下來,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那個……要。剛剛那把刀,是你的東西嗎?」

然而她卻做不到。要從小就是爲了祭祀暗乃守而被養育長大的。所以她根本無法破壞這把刀。

「……您……………………剛剛說什麼?」

那是有着既定的未來,有着可以容忍自己要任性的唯一一個朋友,完全沒有辛勞與不安的孩提時光。

要輕輕嘆氣。這傢伙平常只會注意耶露蜜娜,偏偏在這種時候特別敏鹹。「你好歹也察覺一下其他的事情吧!」的想法讓要愈想愈不爽。

「抱歉。你沒事吧?」

也不知道兩個人到底在介意什麼,只見他倆笑得很尷尬。

「學會正確揮刀的方式不是比較帥氣嗎?」

少年急忙叩首。並不是因爲大人們教導他要這麼做,而是感覺到眼前的刀散發着某種「不尋常」的氣息而跟着臣服。

「算是。是我從故鄉的村莊帶出來的……我從故鄉帶出柬的也就只有那把刀而已。」

少年也知道要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個性。只見他臉色愈發鐵青,最後放棄抵抗。

要再次行禮,拉着少年的手離開洞穴。

就是因爲理解這一點,要纔會變得無法偏袒任何一方。

要低着頭沉思,然後露出爽朗的笑容。

——耶露蜜娜也去過那個教會。說不定可以讓她想起什麼,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

少年現在依然鐵青着一張臉發抖。要覺得很抱歉似地抬頭看着他。

——暗乃守……原來還沒斷啊。

「——久候大駕,(精杯公主)啊。」

約翰耶爾打從心底發出呻吟。

儀式失敗後的要並沒有被趕出村子,而是被視爲遭到污染的存在而當場處刑。而用來處刑的道具正是已成爲空殼的暗乃守。因爲契約而失去「實體」的她,勉強逃過一劫活了下來。

要仰望少年,然後稍稍歪着頭。

「我知道。這是我跟逢魔之間的祕密。」

馬克雖然說只是互相認識,但潔諾芭很明顯地並不這麼認爲。她不僅開口閉口就說馬克是「心之友」,兩人在美感上似乎也有共通之處。

要緊緊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我知道了。不過不能說是我教的喔。」

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場夢,要發出小小的嘆息。

「我在這裏做過什麼事嗎?」

他還直接說出這種話。

眼前有一座小小的祭壇,收納着一把刀。

「嗚嗚……好傷心。我做了什麼嗎?聖經上面不是也教導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妨礙男女之間的愛嗎?」

要抬頭看看前方的教會。原本只是一間小小的老舊教會,但現在顯得更小了一圈。畢竟曾經有兩個契約者在這裏動真格地槓上了,所以也只能重建而無法修復。

要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幹麼。是想折斷它嗎?還是想要將之找回來呢?總而言之,她無法忍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擁有這把刀。

這句話讓要不禁停下腳步看着耶露蜜娜的臉,然後露出微微苦笑。她粗魯地摸着耶露蜜娜的金髮。

過去唯一嚐到的敗績——這次失敗讓暗乃守離開要的掌握,並且不再回來。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渾身傷痕累累,眼前還有着打敗自己的契約者,刀也不在自己手上了。

要的刀——暗乃守是(精靈容器)之一。在長久的歲月摧殘之下力量開始衰退腐朽的神聖寶物。要是爲了使其復甦的祭品,但儀式卻失敗了。

——說起來,這傢伙跟馬克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那個……要,我並不知道我可以動用的金錢有多少,但想我可以試着想辦法買下郡把刀。」

回想到這裏,不愉快的芥蒂感在胸中擴散。耶露蜜娜對依然低着頭的要露出下定某種決心似的表情。

早晨,一邊聽着耶露蜜娜的歌聲一邊打盹時,要作了個令人懷念的事。

神父——約翰耶爾像是某種中毒患者一樣露出病態的笑容。

然而——她卻被馬克攔住。

「那就是——暗乃守夜之——啊。」

附帶一提,潔諾芭雖然揹着棺材跟了過來,但她始終很不安地觀察着周圍,看起來不像能夠平靜地說話的樣子。儘管覺得應該關心一下潔諾芭,但馬克和耶露蜜娜似乎都因爲她的穿着打扮,而無法提起勇氣那麼做。

如果真的想毀了它,其實並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拿來砍岩石或鐵柱就好了。憑要的本事,想必能夠輕易地將之折斷。

「……要?你沒事吧?」

暗乃守奪走了要的一切。她無法容忍這個東西存在,所以爲了毀掉它而不斷地揮舞它——反而造成自己無法失去它的結果。

要一邊在心裏抱着讓馬克知道了一定會哭着否定的感想,一邊嘆氣。

面對不知爲何露出爽朗笑容的要,約翰耶爾滿臉的絕望。

要很害怕。明明一直想毀了刀,然而一日一從自己手中消失,她卻變得無比不安。

要觀察着教會,突然有樣東西從門內竄出來。

要看過耶露蜜娜的力量,也體驗過那毫不留情的強勢程度。但儘管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這個女孩依然無比脆弱。在失去記憶之前總是面無表情的她,應該也是爲了保護脆弱的自我而產生的防衛反應吧?即便在那樣危險的狀態之下,耶露蜜娜仍然想向前邁進。

從門裏出現的是一個神父。神父有着與耶露蜜娜相同的金髮,脖子上掛着歐爾達教的玫瑰念珠。右手雖然是鋼鐵製造的義肢,但他還是將之撫在胸前,恭敬地彎腰。

——大木頭……

「大致上來說大家的家裏都有一把。不過王部好像因爲頒佈了『廢刀令』,所以不能帶着刀。」

要原本想着或許有機會讓精靈再次回到(容器)之中而帶走了刀,但過沒多久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空殼說穿了就是一具空殼。

要與馬克約定過會保護耶露蜜娜。但即使沒有這個約定,要還是想自發性地保護她。

「就、就是說啊。太蠢了。」

——哎,不過馬克也有可能真的覺得沒什麼。

「您終於決定接納我的心意了嗎?來,舉行儀式吧!準備工作都已經——嘎嗚噗!」

「那就教我吧。」

「不行。什麼也……」

獵殺強大的契約者作爲娛樂——沉浸在這種行爲之中的要,被首度感覺到的「恐懼」給壓垮了。

那個打敗要的人關切地探問。

——不行。現在的我是爲了讓耶露蜜娜恢復記憶纔在這裏的。

「唉,你冷靜點。確實一來就開扁是我不對。我今天是來找你談談的。」

要恭恭敬敬地雙手合十,行了一個祭拜禮。

「令尊也擁有刀?」

「這樣嗎……?這裏的模樣也稍微改變了一些。」

然後,要就來到了這裏。

看到他的模樣,要也覺得自己做得太過頭了。暗乃守並不認可少年,跟因爲身爲巫女所以能夠接觸它的自己不一樣。

彷佛要甩掉迷惘似地搖搖頭,要與其他人來到鬧區的教會。這雖然是一間小小的教會,但因爲纔剛剛重建完成,整體來說顯得相當漂亮。

目送被打飛到禮拜堂深處的約翰耶爾,要跟馬克面面相覷。

明明就是馬克邀請要來到洋房住的,但他卻是個連女孩子的心情都沒有察覺的大木頭。想到這裏,要愈想愈氣,這時耶露蜜娜皺着眉頭低聲說:

「完全比不上我老爸就足了。不、不過,只差一點我就可以超過他了喔?」

所以,馬克也想守護耶露蜜娜——應該是受到耶露蜜娜吸引了吧?被那樣的女孩當成心靈上的依靠,怎麼樣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看起來不像。」

回答的是馬克。雖然引發騷動的就是馬克本人,但他卻堅持調停的立場。耶露蜜娜將手放在自己胸口,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然後思索似地閉上眼睛。

原本的面貌已完全不復見。

「真是驚人啊。跟那個相比,老爸的刀簡直跟跟竹刀沒兩樣。」

要的鐵拳跟馬克的飛踢同時陷進約翰耶爾的臉中。

之後,有某個事件讓她擺脫了這道枷鎖。

明明跟自己一樣脆弱,但耶露蜜娜卻比要來得堅強許多。讓要不能不管她。

所謂與契約者締結契約的精靈,就是像這類喪失了(容器)的精靈。居住在暗乃守之內的精靈(沙波),在失去(容器)的同時將要變成了契約者。

「不、不行啦!公主是巫女,怎麼可以拿着刀亂揮呢?」

聽到耶露蜜娜關心地詢問,要才發現自己現在的臉色似乎相當難看。

不過,打倒要的那個人儘管覺得困擾無比,還是對要伸出了援手。

所以要裁爲了折斷這把刀而不斷地揮舞它。

——都是今天早上那場夢害的。

明明只是一個鐵塊,卻擁有睥睨臣子的王者般的壓迫感。只要見過一次就會認同,這裏確實有某種意志力存在。

「那麼,你知道用刀的方式嗎?」

「嗯……」

「我也想知道用刀的方式。」

「在這裏有發生過一點糾紛,我出面調停。你在那個咖啡廳觀看了事情的經過。」

——要不要來耶露蜜娜這邊——

「唉……呀、呀……?平、平坂、小姐……嗎?」

「你記得我啊?那就好說了吧。」

要之前曾受到約翰耶爾僱用。但卻遭到他的背叛,身負必須花上整整一個月才能治癒的重傷。這些陳年往事約翰耶爾自己心裏應該也是有底的吧?只見他開始發起抖來了。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請等一下。喏,當時我也是無可奈何……我想你當然會生氣,對不起。請原諒我。我還不想死……」

要緩緩地搖頭。

「我也是個契約者。既然你是我的僱主,那麼你要拿我當棄子還是擋箭牌,我都沒有立場可以抱怨。」

「你、你不生氣嗎?」

要露出慈母一般的溫柔笑容點頭。

「這還真是一棟挺不錯的教會。聽說毀壞過一次。」

「啊,是啊,那是件令人難過的事。我也有點不知所措。畢竟我的住處只有這裏。無可奈何之下只好自掏腰包重建。」

相關的事情馬克有從多明尼克那裏聽說過。約翰耶爾已經辭去了(傳教士)的工作,並且拿出自己的財產重建教會。

要滿足地點點頭。

「簡直就是煥然一新呢。」

「是這樣嗎?不過很悲慘的是我現在身無分文了。雖然試着在教會後院種田,但不等冬天過去不會有結果啊……嗚嗚。」

「這樣啊……那真是辛苦了。對了,你之前僱用過我,這件事情你還記得吧?」

「那當然不可能忘記了。」

「嗯。那麼,該給我的酬勞怎麼樣了呢?」

看着滿臉笑容的要,約翰耶爾的臉微微抽搐。

「啊……?咦?不,這個,所以、我、那個……」

「我可是有完成契約喔。酬勞也不是不可以打個商量。就讓我們先到那個房間……叫告解室對吧?到那裏去談一談如何?」

耶露蜜娜用一隻手撐着下巴,恍神似地僵着身體。原本以爲她是聽到約翰耶爾的慘叫而嚇到,但看來她似乎連那麼誇張的慘叫聲都沒有聽見。

馬克停下了正打算碰觸耶露蜜娜肩膀的手。

這麼說完的要,怒氣衝衝地看向動也不動的約翰耶爾。

只有要的批判方向與他人不同,讓耶露蜜娜和潔諾芭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哈……哎,以前我曾經在美術商底下工作過。」

耶露蜜娜在舌尖上打轉似地低聲說道,突然睜大眼睛。眼看她的臉愈來愈白,然後或許是產生了嘔吐感吧?只見她急忙捂住嘴。

「我想要回想起來,執事先生和要,在洋房裏的所有人,到底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

所謂的那一天,應該就是指馬克和耶露蜜娜兩人與約翰耶爾對峙的事情吧?把耶露蜜娜逼急了的約翰耶爾,以一條手臂爲代價撿回一命。

「方纔提到過(容器)。耶露蜜娜,有人說你所擁有的(容器)或許就是(精杯)。不過……」

「不過?」

「所、所以說,有獲得什麼關於刀的情報嗎?」

「那個蠢材,似乎是那一天在逃跑途中撿到我的刀。」

「好的,我知道了。相對的,『那件事情』……也要多多麻煩你了。」

「不存在的……(精杯)?」

「是這樣嗎?因爲你對我這麼好,我還以爲就是那樣……」

「啊……抱歉。小姐,我們可龍會繞一下路,有沒有關係呢?」

「等、等等,小姐!請你冷靜。我跟小姐只是主僕關係。完全沒有任何踰矩的行爲。」

「執事先生,這樣是犯罪吧?」

「——(精杯)……(精杯公主)……?」

除了馬克以外的所有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馬克也是個契約者。雖然不會因爲跟黑幫起衝突就覺得有生命危險,但要是被掌控市場的這些人視爲眼中釘,就沒辦法在鎮上購物。這已經不是別被子彈打到就沒事的問題了。

「恐怕沒辦法喔!一旦出貨之後就沒這麼容易交回給賣家。而且這場拍賣是阿杜奈伊主辦。鎮上的黑幫份子們應該有負責警衛工作,要是跟他們發生糾紛就無法在鎮上生活了。」

馬克想要甩開迷惘似地搖搖頭,這時告解室的布簾伴隨着一道聲音被拉開。看樣子「交涉」已經結束了。在滿面春風的要身後,是翻着白眼、動也不動的神父身影。

「這樣嗎……不過,也不用這麼努力地去回想。」

——我是怎樣看待之前的耶露蜜娜呢?

耶露蜜娜不知爲何發出有點失望的聲音。馬克疲勞地嘆了一口氣。現在的耶露蜜娜老實得跟個孩子沒兩樣,隨便講一件事情她都會當真。

馬克選擇支持耶露蜜娜。如果覺得似乎會很痛苦所以最好停手,這種態度只顯示出馬克自己的軟弱。

「不過……?」

「你曾經回答說『那個已經不存在了』。」

「對、對不起。我似乎連這點也忘了……」

「看來只能偷天換日了。」

「畢竟我欠你人情。」

馬克猶豫着,直直看着耶露蜜娜的眼睛。

——她要想起些什麼了嗎……?

「你可以不必勉強自已問想起來。不要緊的。」

要拎着約翰耶爾的領子,就這樣將他拖進告解室。告解室是一個小小的方形房間,中央被牆壁分隔開來。兩邊分別有入口,信徒從掛着簾子的地方,神父則從有門的那邊進去。

「那麼,刀在這裏羅?」

馬克迅速奔到她身邊,輕撫着她的背部。

「沒錯。不過只要把那個蠢材帶去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那本來是(容器)之一。或許他是想帶回去調查看看。但是因爲之前的騷動迫使他自掏腰包修建教堂,現在只能將它拿出來拍賣。」

「啊,嗯嗯……這是無所謂。不過……」

「如果你信任我的本事,那就包在我身上。」

「哼。那就靠你了。」

馬克喘着氣這麼回答之後,耶露蜜娜驚訝地眨眼。

有種死前最後一聲慘叫般的聲音,會永遠在禮拜堂裏繚繞的錯覺。

馬克這麼回答,要露出意外的表情。

「站得起來嗎?鎮上應該還有好幾個地方有線索。」

「那個……我們是情侶嗎?」

要聽到馬克把臉貼近過來,小聲說出的請求之後後微微點頭。

「耶露蜜娜?你怎麼了?」

「所以,只要能夠弄到一把拿來調包用的刀,剩下的事情我可以處理。」

「……你們是情侶嗎?」

耶露蜜娜順勢站了起來,潔諾芭從棺材的縫隙往外窺探。睜大的血紅雙眼已經堪稱獵奇小說中的一幕。一個不小心與她對上眼的馬克嚇得退開。

《影執事馬克》4 馬克的忘懷 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插圖(1)
《影執事馬克》 · 4 馬克的忘懷 · 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 第1張插圖

「這……事情變得複雜了。」

這麼回答之後,要滿意似地「哼」了一聲。

耶露蜜娜不等馬克插嘴,就擅自接受這個事實了。

不僅遭到背叛,甚至連愛刀都被拿出去拍賣。要應該已經不是不爽而已了。馬克思考了一下,然後一邊調整眼鏡的位置一邊若無其事地回答:

聽她這麼一說,馬克才明白自己錯了。

「不,已經被當成拍賣商品運走了。」

契約成立——兩個契約者講悄悄話的行徑讓耶露蜜娜有點驚訝。

「吾友。我雖然信奉黑色,卻無法認同腹黑思想耶。」

做人偶一樣面無表情,但卻可以透遇微笑的肢體語言得知她在想什麼的少女,然後是漸漸找回表情變化的耶露蜜娜。凝視喝着茶的她的側臉,是馬克私下的樂趣。

要馬克在這裏說出所知的一切當然不難。但這對耶露蜜娜來說應該也是很傷心的回憶。多明尼克花了半年時間才甩掉追兵,而會束縛耶露蜜娜的記憶,真的到這時候還有必要存在嗎?

年幼的馬克在某個事件促進之下成了詐欺犯的幫兇。那個詐欺犯專門兜售看起來很有年代的美術品,跟拍賣的賓客們客層一致。如果讓馬克處理,要把東西弄到以假亂真絕非難事。

這句話讓馬克在樓梯上滑了一跤,很明顯地慌了。潔諾芭批判似地眯細眼睛看着馬克。

馬克有種自己的眼鏡碎掉的錯覺。

「沒問題。你也知道這個城鎮常有珍品進進出出。要找到一把好刀應該不會太困難。只要形狀一樣,就能確實替換。」

耶露蜜娜以誠摯的眼神看向馬克。

要拉起告解室的門簾,約翰耶爾慘絕人寰的告解開始了。

「雖然覺得有點介意,但還是想不起來。」

「不爽。超不爽。我信仰黑色,卻沒有心胸狹隘到會打從心裏否定白色。你是要我接受嗎?那個既不是黑也不算自的灰色女人,從我身上奪走了可以待在(黑衣)身邊的權力。」

相對的,遭到莫名其妙批判的耶露蜜娜困惑地甩動裙襬,拋給馬克求救的眼神。

現在帶耶露蜜娜過來似乎是個錯誤。潔諾芭也因爲害怕而躲進棺材裏面。至於關鍵的耶露蜜娜——

「那該怎麼辦?」

如果有某天的記憶完全憑空消失,自己卻沒辦法得知在那一天之中發生什麼事,一走會坐立難安吧。覺得不要回想起來會比較幸福,這只是把自以爲是的善意強加上去罷了。

「笑話。你以爲我們能輕易找到足以跟那把刀對調的好刀嗎?」

「姊姊……感覺好像跟姊姊有關係。」

洋房內的居民不知爲何都很容易受傷。而要的能力除了攻擊之外還可以用來治療傷勢,所以馬克已經有好幾次受她照顧。

「不過執事先生,你竟然什麼也沒說地默默陪在我身邊……我、我竟然如此受到疼愛,我究竟該怎麼辦呢……」

「兩位非常信任彼此呢!」

「你要幫我嗎?」

耶露蜜娜就這樣眼也不眨地呆立着,過一會兒之後才放棄似地搖搖頭。

馬克拜託要當耶露蜜娜的隨扈。一行人才剛來到鎮上就被潔擠芭撞個正着。如今還牽扯到拍賣會,那就不可能不遇到另一個契約者(魔法師)了。

「潔諾芭……那個,被你這樣盯着看實在相當可怕,可以請你出來嗎?」

馬克一臉沉痛地搖頭。

馬克勸誡似地這麼說完,耶露蜜娜以被淚水潤溼的綠色眼眸看着他。

確認耶露蜜娜點頭之後,馬克鄭重地開口:

雖然沒有否定現在的耶露蜜娜的意思,但自己認定是主人並願意服侍的,卻是之前的耶露蜜娜。

耶露蜜娜感動似地說出這句話,讓馬克和要當場口水噴了一地。

馬克輕輕對耶露蜜娜伸出手。

要有些不悅地咂舌。

馬克有那麼一點點同情約翰耶爾,同時瞟了耶露蜜娜一眼。

馬克這麼鼓勵,耶露蜜娜一臉沉痛地搖搖頭。

「執事先生。如果你知道些什麼,可不可以給我一點提示?我有種現在可以想起一點事情的感覺。」

「只要提示就行了嗎?」

「你哪來的自信啊?」

耶露蜜娜的洋裝是灰色的。潔諾芭的審美觀念似乎無法接納這個顏色。

「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異口同聲講出一樣的話,讓馬克跟要顯得更慌亂了。

「哼,好啦,總而言之,先跟那個蠢材問出刀的所在吧。」

要彷佛結束話題似地這麼說,往翻着白眼的約翰耶爾處走去。然後約翰耶爾的慘叫聲再次傳來。

「嗚嗚……真悲傷。爲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

在教會冰冷的地板上,雙膝併攏跪坐在地的約翰耶爾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這麼哭訴着。

「笑話。敢把我的刀拿去拍賣,你罪有應得。」

「沒辦法。我也沒辦法啊——我總要想方法弄點錢來嘛~~嗚嗚……」

約翰耶爾一邊流着眼淚一邊哭窮。馬克不知爲何覺得心有慼慼焉地隱隱心痛。

「然後呢?拍賣的商品收在哪裏?」

「嗚嗚……我不知道。就算我是賣家,也不可能告訴我倉庫的位置啊。」

「是嗎……真可惜。」

要真心覺得遺憾似地這麼說,從懷裏抽出一把偏大的小刀。

「啊,想、想起來啦!我是把刀交給帝諾幫的!所、所所所、所以我想,問他們應該會有答案。」

約翰耶爾就像被送上斷頭臺的死刑犯一樣不住顫抖。

聽到這名字,馬克的表情一斂。

「帝諾幫……阿爾巴啊……」

「正好吧。反正都要到他那裏去一趟吧?」

「欸,是這樣沒錯啦……」

「以我的立場來說,現在的你比以前好溝通許多,比較方便。」

一行人往那個方向前進,馬克發現要的表情不太對。

「先不論我們,但潔諾芭應該進不去吧?如果她願意放下棺材又另當別論了。」

心裏這麼想的馬克,盤算着要讓艾霞帶怎樣的甜點過來。

然後,葛雷利歐東張西望地尋找着某人的身影。

「潔諾芭。你冷靜點想想。要是你現在乖乖地協助我們,之後不就不用特地跑去人山人海的拍賣會場了?」

——儘管這樣,我還是很感謝喔。

送給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約翰耶爾一個笑容之後,耶露蜜娜稍稍搖了搖頭。

「因爲……那邊的……棺材裏面那位,是契約者吧?如果你們之間沒有僱用關係,你應該會隨便找個理由砍了她啊?啊,不,就算沒有理由你也會砍吧?」

「我們是法連舒坦因家的人。請問能幫我聯繫首領帝諾先生嗎?請說耶露蜜娜·法連舒坦因小姐想見他。」

「沒這回事。」

「要,別這樣。你這樣講她也不會聽。」

馬克聽到帶有魄力的聲音後抬起頭,就在店裏看到獨臂青年的身影。

「真的嗎?」

「喔喔喔喔哩喔喔?住手。現在我還可以原諒你的無禮。暴力無法有所建設。你做錯了!」

就這樣,一行人來到阿爾巴的據點。

「……幹麼?你想說什麼?」

馬克制止了即將發怒的要。

衝出來的是……跟阿爾巴有點像又不太像的少年。年紀大概十一、二歲,有着小麥色肌膚與善意的笑容。

「呃啊……這個嘛,該怎麼說?你變了……」

「哼。說是這樣說,你找我做事倒是一點都不懂得客氣啊。」

這麼說完後,馬克打開棺材露出和善的微笑。

「說到害怕的話,勸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的未來吧。被碉堡之後拿到拍賣場上的假刀別說是會順利賣掉了,很可能還會被請求賠償喔。」

——該不會他只是想跟艾霞和好吧……?

來者擁有褐色肌膚與閃爍着獵人般銳利眼神的琥珀色眼眸。跟艾霞一樣是原住民,也是握有這座城鎮三分之一勢力的黑幫老大——阿爾巴·帝諾。

不記得——被耶露蜜娜來了這麼一下,約翰耶爾終於宣告陣亡。

以和平對話方式解決問題之後,約翰耶爾一臉像是看到不可思議景象似地凝視着要。

這句話給要帶來一種被迫面對不想知道的真相的感覺,令她說不出話。

「跟、跟你們無關吧。」

「那、那個……非常抱歉。我根本不記得你是哪一位。」

「不,總覺得現在的你不可怕。」

馬克歪着頭,不滿約翰耶爾掌握了對話主導權般插嘴:

「哼。想笑就笑啊。我因爲付不出阿爾巴的酬勞,所以只好替他工作。」

雖然嘴巴上這樣講,但要還是每每接受了馬克的請託。

馬克欲言又止,潔諾芭突然從棺材裏頭露臉。

阿爾巴看來一下馬克和耶露蜜娜,以下巴比了比店內。

這時葛雷利歐露出的是與其說膽怯……其實更像難過不已的表情。

建築物前面掛着一塊上面寫了【喝到掛】的看板。在實施禁酒法之前似乎是間酒店,儘管不是地下酒館卻還採用這種店名。裏面是裝潢高檔的餐廳。

「我們不能進去嗎?」

——原來你只介意有不有趣喔?

聽到只剩下毀滅一途的現實狀況之後,約翰耶爾露出彷佛面臨世界末日的表情哭了起來。

葛雷利歐勉強站起來,不悅地鼓起臉。

應該是聽過耶露蜜娜的名字吧。接待員一臉驚訝地凝視着耶露蜜娜,然後急忙奔到店裏。

「耶露蜜娜小姐……是!請、請稍待片刻。」

在接待員開口之前,馬克先有禮地彎腰。

「……反正我會跟艾霞說,叫她有空也過來一下。能夠捉弄你應該也挺有意思的。」

馬克低聲這樣說完,要手忙腳亂地搖晃着陽傘。

如詛咒般低聲說話的潔諾芭突然尖叫。原來是判斷她應該講不聽的要迅速把棺材關上了。

一屁股跌坐在地的少年——葛雷利歐全身發抖,抬頭看着馬克。以前他一身神父打扮,但現在只是一件普通的襯衫配褲子。不過穿着還算講究,看起來像是有錢人的僕人。

「嗯。小姐你也知道的,這是約翰耶爾擅自從要身上拿走的東西,只要我們匿名聯絡不幸拍下這把刀的買家,告訴對方這是贗品的話,對方就可以獲得賠償。沒有人會因此而不幸。」

「那麼,我們去阿爾巴的據點吧。」

「那個……真的要調包嗎?」

「看樣子教育不夠徹底呢。話說,多明尼克先生似乎有當過教師,拜託他一下——」

穿過店內的暗門,與餐廳截然不同的景象呈現在眼前。

雖然話是自己說的,但耶露蜜娜意外地很期待這點讓馬克啞口無言。她說現在想要好好享受轉換心情的過程似乎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當真這樣打算。

葛雷利歐就像他孩子似的外表一般露出賭氣的表情。

「笑話。要我放下棺材進入人堆之中根本不可能。想害死我啊。」

儘管覺得不可能,但馬克還是認爲自己好像說得過分了點。

這麼一問,要驚訝地抬頭。

「好、好吧,我不會罔顧好友的建議。」

耶露蜜娜不知如何是好地看着他,馬克對耶露蜜娜露出微笑。

馬克說完看了看潔諾芭,只見她一臉憤慨地眯細眼睛。

「葛雷利歐。我應該告訴過你,不要在門口引起騷動吧?」

「咿——我、我如道了啦。我說、說就可以了吧?」

「哼、哼。你以爲這點程度的捉弄就可以打倒我嗎?」

「變了?」

「艾霞……沒來嗎?」

「我、我看過那把刀好幾次,要弄到外型相像的話並不是難事。只要能夠再讓我看到一次本尊就絕對沒有問題。不過,雖然我只需要幾個小時就可以動好手腳,但要如何弄到替代用的刀就成了問題了。」

從城鎮中央往西邊的這一塊是帝諾幫的底盤。教會也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內。阿爾巴的據點離此並不太遠。

少年抬頭看看馬克的臉……然後臉色漸漸轉白。

「跟我來。」

「等等。吾友你似乎認爲那把刀是那位女孩的,但那是我的東西。我就是因此才特地跑到這個滿是人類的地方來。我不能讓——咿嘎?」

棺材搖晃了一下,潔諾芭的臉因爲恐懼而扭曲。

「她今天留守……不過我應該說過,如果你又想對艾霞動歪腦筋的話,就沒有下次了吧?」

得到要這個值得信賴的答案之後,馬克強而有力地點點頭。

「笑話。那把刀本來就是我的。」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葛雷利歐?」

——不過也要艾霞肯來纔行。

雖然不知道葛雷利歐跟多明尼克在過去到底發生過什麼,但葛雷利歐好像打從心底害怕多明尼克。

「呃,不,你是平坂小姐……沒錯吧?」

「艾霞!你好不好啊……?咦?」

「你介意方纔的事情嗎?」

當時約定的報酬是讓阿爾巴使用一次耶露蜜娜的能力。耶露蜜娜的(阿爾斯·馬格納)擁有能夠重新編織「不可能存在之物」的力量,馬克無法想像阿爾巴究竟要求了多高的報酬來交換。

「我明白。這種事……哼!我也不想再遇到那麼過分的遭遇了。只是確認一下她在不在而已。」

潔諾芭根本沒錢競標。明知道這一點還這樣說的馬克,等於是在警告潔諾芭:「要是你敢妨礙我們,就把你一個人丟到拍賣會場」。

雖然這麼說,但葛雷利歐還是突然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並打點起一點也沒亂掉的頭髮……不管怎麼看,都覺得他好像很高興。

「不,雖然這個方法看起來比較有趣,但真的這麼輕易就可以調包嗎?」

等了一會兒之後,一陣慌亂的「啪噠啪噠」腳步聲從店內傳出。

「嗚嗚。好悲傷。我就沒辦法擺脫債務嗎?不過如果(精杯公主)願意接納我的愛,無論怎樣的考驗我都可以忍受!」

「我只是不再獵殺契約者了,如此而已。」

這句話馬克實在說不出口,只能在心裏嘀咕。

雖然沒有約翰耶爾那麼悲慘,但馬克也是個口袋有點空虛的人。不太可能買得起刀這種高價品。

「是這個男人擅自跟在小姐後面跑的。要是不小心傷害到他只會讓他覺得快樂而得意忘形。請不用在意他。好了,已經沒有必要留在這裏了。雖然很介意要的刀的下落,但畢竟還有小姐的(容器)與記憶的事情要請教。我們去找一下阿爾巴吧。」

馬克踏入店內,接待員立刻湊了過來。對方的視線往耶露蜜娜……不,往她背後的潔諾芭望了過去。應該是覺得那身打扮不適當而打算過來交涉吧。

「馬克。有沒有什麼可以拿來捆棺材的東西?」

「幹、幹麼?」

「我看起來像別人嗎?」

要露出有點逞強的表情,然後裝腔作勢地「哼」了一聲。

葛雷利歐以前曾經慫恿阿爾巴襲擊耶露蜜娜的洋房……不過被矇在鼓裏的其實是他自己。

「阿爾巴·帝諾是掌控市場的人吧?他應該知道幾間店家纔對。錢的問題由我來支付就好。」

燈光微暗。櫃檯擺滿了酒瓶。店裏沒有餐桌,而是上頭育着各色彩球互相碰撞的撞球檯;分成紅黑兩色的輪盤、以及面帶緊張神色等着莊家發牌的男男女女。

這裏是——賭場。

來到吧檯的位子,阿爾巴示意大家坐下。

衆人按馬克、耶露蜜娜、要的順序落座。潔諾芭已經把自己關進棺材裏面,放在不會擋路的位置上。

阿爾巴瞄了馬克一眼,喝下一口酒。

「我已經聽瑟莉亞說過耶露蜜娜的狀況了。」

瑟莉亞應該跟多明尼克一起外出中,但看來也到這邊露過臉……不對,重點是阿爾巴和瑟莉亞似乎還有密切的聯繫。

總而言之,應該是瑟莉亞的功勞吧?阿爾巴基本上擺出願意聽這邊說話的姿態。不然以馬克等人突然造訪的狀況來看,應該無法這麼輕易見上一面吧?

「所以,有何貴事?」

「你能不能教耶露蜜娜使用(精靈容器)的方法?」

馬克老實地這麼說完,阿爾巴投來意外的視線。

「你沒有聽說過她的(容器)是什麼嗎?」

「……?你指的是(精杯)嗎?」

聽到馬克的回答之後,阿爾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哎,確實很有那傢伙的風格。」

「到底是什麼意思?」

「使用(容器)的方法是可以教。不過……」

欲雷又止的阿爾巴看了看耶露蜜娜。

「耶露蜜娜。我聽說你失去了記憶,那麼你有記得些什麼嗎?」

「嗯,有的。小時候的事情,還有家裏的景象大致上都記得……」

「……什麼嘛。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那是你的刀嗎?」

「怎麼了?原來你想拜託的事情根本不足以讓你拿出誠意嗎?那另請高明吧。我也不能在部下面前這樣輕易接受啊。」

要驚訝地眨了眨眼。

面對堅決地這麼說的馬克,阿爾巴投以惦斤兩似的眼神。

「我明白了。那就——」

「爲什麼要告訴我?」

被阿爾巴一臉正經地丟出這樣一句話,馬克啞口無言。阿爾巴瞟了要一眼。

——誠意——也就是說,這時候要低頭拜託。

「你們又往麻煩裏鑽了。」

「……耶露蜜娜的……嗯,如果那個算得上是(容器)的話……使用(容器)會有危險存在。現在的你不知道怎麼控制它,所以我不能讓你學會使用方式。」

啪——阿爾巴的杯子應聲裂開了。

阿爾巴投給馬克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然後又像是抽到下下籤似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阿爾巴再次嘆氣,取出小手冊振筆疾書。然後撕下那一頁,以單手靈巧地將之折了幾折,扔給了要。

發現阿爾巴的說法非常不明確,馬克皺起了眉頭。

「怎麼說?」

「——夠了!」

教她做菜方法這個條件,即便是阿爾巴也不得不動容。畢竟他曾經因爲品嚐艾霞的餐點而落到住院的下場。而艾霞笨拙的程度也被主廚瑟莉亞下達「禁止進入廚房」的命令,也就是被拒於門外了。

——那麼是指另一個契約者——(魔法師)嗎?

「別介意。我認爲當時你沒有做錯。」

「危險……?使用(精靈容器)果然會有危險嗎?」

「因爲我沒多少時間可以利用了。所以不打算耍小手段。」

「沒有守衛。」

「如果你死了我可是會很開心的啊。」

這可能性應該不高。馬克一行人是在偶然的情況下遇見她的,而且如果受僱於人的話那早該採取行動了,不太可能被埋在那個土堆下面。

儘管因爲屈辱而握緊了拳頭,但馬克還是認了。

「你不用做到這種程度。來拜託這傢伙本身就是個錯誤。」

隨着「喀噠」一聲站起來打斷馬克的——就是要。

阿爾巴意外似地挑起眉。

「我們想把約翰耶爾拿出來拍賣的商品調包。希望你能告知其所在。」

《影執事馬克》4 馬克的忘懷 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插圖(2)
《影執事馬克》 · 4 馬克的忘懷 · 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 第2張插圖

「我還以爲你是個更會動腦筋的男人呢。原來你什麼都沒想啊……」

「我叫要。不要隨便跟我說話。」

「原來你介意這個啊?」

「原來如此。這還真像你會用的權宜之計。不過這樣還不夠……」

回答耶露蜜娜疑問的是要。

「對那傢伙都不能說的事,你認爲我會告訴你嗎?」

「是又怎麼樣?」

「只有這樣嗎?」

「……可以嗎?」

「……所以?你手裏的牌是什麼?」

「羅唆。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之前快走。」

「只要到那裏就可以找到你想要的東西。如果你也是個契約者,剩下的就自己想辦法。」

阿爾巴嫌麻煩似地揮揮手。要交替看了看手中的便條與阿爾巴,然後露出貓一般天真無邪的笑容。

口氣聽起來好像這就是提示。

——雖然有點卑鄙,但就讓我用「那招」吧。

拿艾霞當談判條件確實很卑鄙。

「姊姊……你有姊姊?」

「好大的倉庫呢。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大的門。」

但艾霞實在笨拙到一個不行。

阿爾巴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要卻覺得很有趣似地笑了。

「……我叫馬克。請你好歹記住我的名字。」

「爲什麼?」

「不。一般倉庫前面不會有守衛。畢竟有人站在門口等於告訴別人這裏有問題。因此都會在遠處監視……」

——原來還有加碼這招……!

阿爾巴已經沒什麼好說似地站了起來。

「原來你是個好男人。」

馬克深呼吸,穩住陣腳之後,明確地這麼說——

「……這話什麼意思?」

要用手摸摸自己的頭,然後纔想到怎麼回事似地點點頭。

耶露蜜娜雖然疑惑地歪頭,但要卻明顯地繃緊了臉,躲在棺材裏面的潔諾芭則不知道有沒有聽見這句話。

「啊啊,你說那個陰沉鬼啊。他確實是賣家之一。」

「嗯。不過……事有蹊蹺。」

看着這樣說完後離開的要的營影,耶露蜜娜也在行過禮之後接着離開。馬克正打算跟着走時——

馬克一邊側着頭思索,一邊在離去時敲了敲棺材,要潔諾芭也跟着離開。

「不,你應該有參與阿杜奈伊舉辦的拍賣會吧?賣家之中有一個叫約翰耶爾的神父,你知道這件事情嗎?」

「既然是請託,就該拿出相對的誠意吧.」

馬克呻吟一聲,阿爾巴則一派輕鬆地重新翹起腳來。

「……所以?」

馬克出書抗議,阿爾巴以獵人般的眼睛看着他。

「你們要說的只有這件事嗎?」

「姊姊的事情也大多記得。不過卻想不起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姊姊發生了什麼事……」

「耶露蜜娜有很多複雜的情況。她雖然不是契約者,但跟我又不一樣。」

看樣子是在忠告馬克,耶露蜜娜又被契約者盯上了。

「唉,我的度量也沒有小到會把有求於我的人掃地出門。」

「——情況我大致知道了——不過這麼一來,我就不能教你使用(容器)的方法了。」

「……抱歉,之前打了你。」

回到鬧區,穿過站前廣場,返回撿到潔諾芭的運河施工現場後,大大小小的倉庫沿着土堆敞開。目標倉庫在這之中顯得格外巨大。遠遠地確認其存在之後,耶露蜜娜發出覺得很稀奇的感嘆。

「喂。僕人。」

一股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油然而生,馬克垂頭喪氣。

——潔諾芭受僱於某人……?

看來在談判上拿艾霞當籌碼讓阿爾巴相當不爽。馬克低聲呻吟,阿爾巴則露出對待極爲熟悉的友人時纔會有的柔和笑容。

「守衛是必備的嗎?」

「誰知道。我高興吧。」

馬克爲之話塞,阿爾巴露出困擾的表情。

阿爾巴給出來的便條上面記着倉庫區的一個區塊。這裏用來儲存火車運送的大型貨物,同時也是建設運河用的臨時倉庫,是這類倉庫排排站的地區。

因爲知道這點,所以阿爾巴只能夠答應這筆交易。馬克露出確認勝利的微笑,而阿爾巴也回給馬克一個遊刃有餘的笑容。

「……等一下,爲什麼跟對待我時的態度截然不同?」

「我會……教導艾霞正確的做菜方法。」

即便要耍小手段,馬克跟阿爾巴的經驗值還是存在着差距。馬克調整好眼鏡的位置,露出悠閒的笑容。

看到在琉璃貓雙眼內盈滿敵意的要,阿爾巴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應該理解你的要求會嚴重影響我的名譽吧?只拿這個當代價不夠夠。更別說你的作爲無法讓我得到任何利益。」

只有少數人才知道阿爾巴跟艾霞是兄妹。身爲黑幫份子的阿爾巴,並不想在雖然只是個僕人、但好歹也算走在正常道路上的艾霞的人生留下污點,所以並沒有跟艾霞相認。

「……真是的。喂,女人。」

發出訝異聲音的阿爾巴喝了一口酒,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耶露蜜娜爲什麼會把連貼身僕人都沒說的事情告訴阿爾巴?

阿爾巴的口氣好像關於(容器)的話題就到此爲止一樣。就算繼續追究,阿爾巴也不會多說了吧?馬克無計可施之下只好說出另一件請託。

馬克緊張起來了。或許是因爲有生意往來的關係,也可能是因爲知道馬克等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只要是與耶露蜜娜有關的事情,阿爾巴都表現得比較友好。但現在他又露出了黑幫份子特有的眼神。

「那邊的棺材……是契約者吧。防着點。」

「……那麼你想怎麼辦?」

「但沒看到相關人士。」

雖說這裏是倉庫地帶,但好歹會有過路人與休息中的工人之類的。不過現在卻一個人髟也沒有。

「會不會是在倉庫裏面呢?」

接下來明明就準備偷東西,但耶露蜜娜卻像是出外冒險似地非常開心。這反應跟馬克所知的她完全相反。

——耶露蜜娜應該是發生過什麼事,纔會使她的人格產生這麼大的改變……

不過還是得找回她失落的記憶。馬克露出些許沉痛的表情,接着立刻找回原本的笑容。

「不,裏頭沒人。」

「可以從氣息得知嗎?」

「離得這麼遠實在無法察覺到氣息,不過我是契約者。」

分散得有如蜘蛛網般的影子從馬克腳下往倉庫延伸。

時間來到下午,太陽逐漸西移。倉庫的位置在馬克西邊。看到影子無視太陽的位置延伸出去,耶露蜜娜發出讚歎的聲音。

「真方便呢……如果我也能做到就好了。」

「你可以做到類似的事情。」

「是那個(容器)給我的力量嗎?」

「不是,這要解釋得花一點時間,但總之你可以使用侍奉你的契約者的部分能力。以我的能力來說,就是可以抑制接觸對象的行動。」

「是這樣啊?」

這麼說完,耶露蜜娜一把抓住馬克的手臂。

「……請問,這是怎樣?」

「你的動作被抑制了嗎?」

「非常抱歉,我還能動。」

馬競看了看要,她似乎察覺馬克的意圖,微微點頭。

然後,儘管阿爾巴警告過,但馬克發現自己還是往麻煩事裏頭鑽了。只能深深嘆息。

倉庫相當寬廣。

「奔跑吧——(古夫·林)!」

那裏確實應該沒人在。然而在潔諾芭驚訝地抬頭時,握着刀的那隻手臂——

馬克的能力在白天會受到比較多限制,但接觸到影子的對象只要有一點點動靜——即便只是心跳都可以察覺。而附近沒有這樣的存在。

「(黑衣)。我也去。解除影子吧。」

從人形分解成纖維狀的影子,自馬克腳下往倉庫內奔去。在此同時,要的腳邊也像水面般出現一道搖晃的翡翠鯆身影。

「潔諾芭。你也進來。」

「就是爲了避免出問題,所以你纔會在這裏吧?」

既然有血的氣味,那麼屍體就可能躺在倉庫裏。不能讓耶露蜜娜看到。

「真受不了……所以呢?探索完畢了嗎?」

「——沒人?」

馬克以稍微強硬的口氣呼喚之後,潔諾芭才總算回過神來。

「雖然我也想這樣做,但你的能力更適合用在入侵倉庫上。然後,一旦我跟你都離開了……」

「我知道。這已經無所謂了……事態已經變成這樣,就不能在這裏久留。既然你不能動,那我也出面幫忙找會好一點。」

「竟然可以讓我如此驚訝,真是不得了的能力啊!好吧,就讓我來準備相匹配的黑色物件吧。」

要也理解了,輕輕嘆一口氣。

「真的在這裏嗎?」

「小姐,請。」

要以手摸索入口附近,就找到了開關,於是一口氣點亮倉庫內的燈光。開燈會被外面發現。雖然很不想這麼做,但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了。

「嗯。目前這附近沒有人在活動。」

外頭的光線無法進入倉庫,裏面呈現微暗的狀態,看不清遠處。縱向排列的貨架彷佛從廣大空間劃過般截斷通路。要從這麼多貨架裏找出一把刀,可是相當費勁兒的差事。

——飛行道具嗎?

明明連天花板都佈滿影子了,卻沒有發現可以捕獲的對象。但是——確實有「某種東西」存在。

馬克發出哀嚎,潔諾芭不住顫抖。

往兩邊推開的門上掛着粗重的鎖頭。除此之外還有鑰匙孔,等於是上了好幾道鎖。如果想用鐵絲開這麼多鎖,肯定會被發現的。

潔諾芭不情不願地放下棺材之後,將之推到倉庫的陰影后面。然後總算鑽過牆壁。最後鑽進來的是要。

發出欣喜之聲的是潔諾芭。在潔諾芭打開的箱子之中,可以看到一截東方風格的刀柄。大概因爲之前掉在急流之中,纏刀柄的捆布鬆脫,比馬克印象中所知的刀還骯髒,但確實是這把刀沒錯。

緊緊抓住馬克手臂的是潔諾芭。能夠輕易扛起那鋼鐵棺材的她力量非比尋常,要是被她掐住,骨頭可是會被掐斷的。

「別說傻話了,快點進來。這樣很引人注目啊,棺材不要帶進來啦!」

「好啦。目標會在哪裏呢?」

「等、等一下。直接這樣帶走會出問題——」

潔諾芭一邊警戒着周圍,一邊以呻吟似的聲音說道:

耶露蜜娜失望地垂下肩膀,要眯細琉璃貓雙眼。

「馬克,解除影子!」

「潔諾芭——咕?」

馬克必須停下腳步纔可以使用能力。而既然出人命了,繼續留在這裏就很危險。

就這樣,潔諾芭往倉庫裏面的通路走去。

馬克很清楚,只要有她在身邊,他們就不會輸。

馬克因爲這樣龐大的數量被嚇傻了,一股強大的力量緊緊握住他的手臂。

「——有了。是不足這個?」

「我知道了。如果發生什麼意外,我會在要砍了你之前制止的。」

在黑社會打滾,與潔諾芭組成搭檔的時候,馬克總是負責幫她踩煞車。馬克很清楚潔諾芭的能力和「代價」是什麼。

「潔諾芭。『那個』不要緊嗎?」

說起來,除了要和潔諾芭之外根本沒有旁人。

「我去吧。」

「確認貨品。要作假當然得先觀察本尊。」

不過,要是再不撤退,說不定會有人發現遺體或者察覺情況不對勁吧?正當馬克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的時候——

「奔跑吧——(古夫·林)。」

「……也就是說,已經有人搶先一步來大鬧了?」

馬克瞬間眯細眼睛。潔諾芭明明是個契約者,卻害怕人類。但她害怕的並不是人類本身,而是他們流出的「血」。

「幹得好!撤退了。」

要在同時迅速將手撐到地面。

「……沒感覺到氣息。」

嘎啦——一道沉悶的聲音響起,要手上的小刀迸出火花。她明明離潔諾芭還有一段距離。

幸好,裏頭沒看到屍體。也沒在什麼醒目的位置上看到血跡。但既然潔諾芭那樣講,那麼應該確實存在某處,不過也沒空去找出來。

反射性舉起小刀的動作似乎擋住了某樣東西。但是對遠處的馬克來說,他完全看不到潔諾芭和要是怎樣遭到攻擊的。

「小姐。事情就是這樣,我們還是別太深入比較好。」

「上鎖了。」

「潔諾芭?」

大概有法連舒坦因家玄關大廳那麼大吧。呈縱向排列的貨架上頭塞滿大大小小的箱子,牆邊還堆疊着許多大型木箱。

只要有形,就一定會有影子。馬克警戒着除了自己一行以外的侵入者而放出影子。如果要包圍室內就必須重新撒網。在馬克腳下張開的影子分解成纖維狀,像一張網子一樣覆蓋整座倉庫……

「哼。小事一樁。好好感謝我吧。」

——這就是(魔法師)嗎……!

馬克拉着耶露蜜娜的手往門裏走,耶露蜜娜儘管面露驚訝之色,但還是跟了進去。通過化爲水波的門板,感覺就像進入巨大的肥皂泡泡裏一樣奇妙。

啵——一聲,掉在地上。

他們在進來之前就調查過,所以說合理也是合理,但馬克把注意力集中到影子尖端,慎重地回答。

「看來是如此……」

「這裏確實收着美術品。而且我不覺得阿爾巴會在交易時說謊。」

慌亂之中聽到要的叱喝。馬克抱着耶露蜜娜後退一步。輿其說他是刻意解除影子,倒不如說是因爲自己移動位置而自然解開。

「所以,先來這裏是要做什麼?」

來到倉庫前面,耶露蜜娜發出困惑的聲音:

當馬克遮住耶露蜜娜的臉時,潔諾芭的慘叫響徹倉庫。

不過看潔諾芭一聞到血的氣味就整個人沒力的樣子,也不能要求她更多了。

馬克這麼說着往後面一看,就看到不知爲何很開心的耶露蜜娜,以及從棺材縫隙窺探外界狀況的詭異潔諾芭。只留下這兩個人實在太過於危險了。

馬克安慰發出不耐聲音的要。黑幫份子都很重視品行和紀律。他們的尊嚴無法容忍自己在交易上說謊。

喫驚的聲音在倉庫內響起,但很難判斷是從哪裏傳來的。馬克咬緊牙根,對腳下的影子說:

挺着胸膛志得意滿的潔諾芭正打算帶走刀——

「吞沒吧——(沙波)。」

要的刀是一把相當長的兵器,但長型箱子意外地數量不少,有的收納着卷軸,有的則是某種貴族用過的華麗柺杖之類的。

外頭之所以沒有守衛,是因爲已經被幹掉了。馬克的能力會把已經停止呼吸與心跳的人當成「物體」看待。應該是死在看不見的地方吧。

「——咦……?」

要一邊反手抽出小刀,一邊打算奔到蜷縮在地的潔諾芭身邊——

沒有人影往這邊過來。雖說人煙稀少,但正面大門還是面向街道。要下手只能趁現在。馬克等人往目標的倉庫前進。

「真驚人。覺然擋下來了。」

雖說是契約者,但從沒有人能逃過馬克的影子追捕。他唯一碰過的例外就是要。只有要能在馬克的影子中自在行動。只有要能夠獵殺被馬克灑下的影子之網捕捉的獵物。

每個拍賣商品都用箱子或包裹仔細地包着。因爲不能留下入侵的證據,要跟潔諾芭只能慎重地打開箱子,或解開包襃。

「好、好痛?好痛痛痛痛痛?潔、潔諾芭,放開我啦。很痛耶。」

「潔諾芭,你聽見了嗎?」

「……那把刀是要的喔?」

「不會是她搞錯吧?」

「……是血。有血的氣味。」

馬克猶豫了一下,確認似地問:

「那你去就夠了吧。我們先去找可以替代的刀比較好吧?」

也是因此才帶了要過來。馬克用眼睛打出信號,要脫下手套扶在門板上。

厚重的門像水面一般出現起伏。

棺材少女凝視着水波盪漾的門板。她的表情在面具與化妝的掩飾之下難以判別,但似乎是看傻眼了。

「——抱歉哪,潔諾芭。那玩意兒是我的。」

「潔諾芭的能力很明顯是強化身體能力。想騙過她的嗅覺——尤其是血的氣味的話,根本不可能。」

「吞沒吧——(沙波)!」

要的領域伸展開來。

地板像水面那樣搖擺,往周圍永無止盡地擴張。石灰打造的堅硬地板晃動起來,產生好幾道波紋。碰到貨架、碰到牆壁、在蜷縮的潔諾芭腳下、在被拋出的刀之下,產生好幾道水波。

「——找到了。」

看到就像雨天的湖面般無數波紋擴散的景象,要發出確定的聲音。

「這是什麼能力?」

一道困惑的聲音在倉庫內迴盪。要朝着聲音的方向衝刺。

鏘——鐵鏈似的聲音響起,某種東西劃破空氣。要彷佛看準了一般往旁邊跳開。慢了半拍之後纔在她腳下產生巨大的水花。

——那種攻擊……是鞭子一類的嗎?

要躲開的一招把變成液體的地板長長地劃開。雖然還是看不見對方做了什麼,但軌跡提示了對方的攻擊範圍。在左右兩側產生牆壁般的水花,跟槍炮或十字弓之類武器可以產生的攻擊軌跡不太相同。

接着似乎因爲掃過地面而讓液體地板劇烈地波動,但要的腳一彎,用類似跳繩的動作躲開了。她沒有高高跳起,也沒有減緩衝刺的力道,立刻繼續狂奔。

鏘——雖然第三道聲音不爭氣地響起,但要已經看穿了。

「——遲鈍!」

要帶着笑容如此大吼,像是捕捉到什麼一般從頭上往旁邊滑過一刀。

嘎吱——小刀迸出火花,飛出一截純白的頭髮,就只有這樣。

「不會吧?」

狼狐的聲音在倉庫內響起,馬克也有同樣的感想。

馬克認爲要的武器是可以使其他契約者能力無效的能力,以及鬼才等級的劍術。但這其實不是要原本的作戰方式。

要的領域覆蓋了地板。浮現在領域上的幾道波紋,是以往交手時並沒有看過——不,是沒有讓馬克看過的特徵。這纔是她的能力原本的用法。

奔出的要根本沒看對方。她注視着因自己的能力而水波盪漾的地板。在馬克看來只是一圈圈花紋的那個景象,對要來說卻是再細微的動作都可以反映出來的探測器。

噗滋——一口咬進肉裏的聲音傳來。

「怎、怎麼可能?」

青年發現馬克出手拯救自己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但身體立刻又像海市蟹樓般晃動起來。

「……你有點變了。」

馬克奔到要的身邊,聽到輕輕的呻吟。

「逢……魔……?」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吸吮液體的聲音。

在離要和潔諾芭不遠的位置上,馬克「依稀」有種不好的預感,把手中的銀小刀往前一刺。

「咕……嗚……啊……!」

這就是潔諾芭的能力。超脫常態的新陳代謝能力。可以輕易扛起金屬棺材的蠻力,跟能夠聞到只是沾在刀刃上的些微血跡氣味的嗅覺,都是這種代謝能力的副產品。最明顯的現象,其實就是這幾乎等於不死之身的身體狀態。

「我就不客氣了喔?」

現身的是一個東洋青年。年紀大概二十歲上下吧。一頭黑髮塌塌的。驚訝地睜大的眼眸也是黑色。身上是格子外套和帽子。打扮得像來自東方的苦學生,因爲恐懼而繃着一張臉。

「不,沒事。別說這個了,繼續待在這裏會有危險吧?要小姐的傷勢也只是先做了緊急處理。有沒有可以安靜休息的地方?」

要的領域還沒消失。雖然不知道可以達到什麼程度,但馬克將銀小刀握在手中,順勢擲出。直直飛出的小刀影子從馬克腳下像槍一般伸出。

要的手抓住了刀柄。

青年手中握着鞭子般柔韌的特殊兵器。上頭有好幾個箭頭形狀的刀刃連接在一起。與其說這武器是拿來砍人的,不如說更像是以纏繞之後撕裂對手的方式進行攻擊吧?光看就覺得是一種很噁心的兵器。

足以將小刀軌跡上一切影子加以粉碎的影之(魔槍)。小刀一邊切開液態地板一邊前進,但影子卻沒能到達青年處就被「波紋」給吞沒。

空無一物的空間水波盪漾。應該是被要的能力侵蝕了吧?在空中擴展的波紋建構出人形,然後漸漸浮現色彩。

沒把對方收拾掉。浮在空中的小刀就這樣往馬克的方向移動。是青年移動了。馬克雖然抽出下一把小刀,但還是慢了一步。

「你……是哪一位?」

潔諾芭·傑諾瓦茲的外號爲什麼叫做(吸血公主)?理由其實很簡單。

勝負已分——包括青年在內的每個人都這麼想。

但是,馬克並不打算這樣放過他。

「……潔諾芭。我求你。救救要吧!」

「我會想辦法。」

——透明化的能力嗎……

「要!」

青年爲了閃躲小刀而往後跳開。也因此他遠離了要。要的領域已經漸漸消失,只在她的身邊展開。

「耶露蜜娜!」

在馬克催促影子進行破壞的同時,青年的身影像海市蜃樓那般搖晃。

不過這樣就夠了。

馬克的影子往離開要的領域的青年處殺去。青年在落地的衝力影響下動彈不得。

「潔諾芭!」

因爲——她會吸血。

馬克到現在才知道,自己的能力對要來說簡直可謂天敵般地不對盤。當時要只能顧着抵銷馬克的能力,無法使用這波紋的領域。然後在這樣的優勢之下,馬克還是隻能跟她平分秋色。

要的身體抱起來意外地輕盈。就像體重跟着血液一起流失了一般。馬克卻讓這樣的少女出面迎戰。

但這毫無疑問是致命傷。或許傷及動脈了吧?血不停流出。按住傷口後,要咳了一口血。可能連肺部也受創了。

儘管身子後仰,但青年還是拚命地掙扎。他揮着鞭子般的劍,另一隻手則揮舞着刀。

馬克朝佔據優勢的潔諾芭放出影子。把沉醉在吸血之中的潔諾芭拉走。

「咕嗚——」

「咬碎吧——(古夫·林),」

耳邊傳來耶露蜜娜的尖叫。馬克一回頭就看到她即將倒地,後方倉庫門被人粗暴地踢破。

「扯開啊——(古夫·林)!」

不過——

雖然確實造成了擦傷,但傷口正在漸漸癒合。牢牢抓住青年的這隻右手,不久之前纔剛剛被他砍斷。

「我本來就是這樣打算的。」

青年應該想不到會突然被咬吧?他的慘剛響徹倉庫。

要似乎掌握了無聲無息的武器。在呻吟之中,地板的波紋濺着水花移動着。目標是潔諾芭掉落的刀。

「——呀?」

青年消失了蹤影。馬克一邊推開耶露蜜娜,一邊往要的身邊奔去。倉庫的通道並不寬,只要馬克拉開距離,敵人就無法攻擊到耶露蜜娜。

「還真敢下手啊。剛剛那一記很痛耶。」

「小姐。離遠一點。下一招要來了。」

馬克奔過去,耶露蜜娜勉強地自己站了起來。看樣子沒有被砍傷。仔細檢查過她身上有沒有傷之後,馬克放心地呼了一口氣,耶露蜜娜則是緊緊抓住了馬克的手臂。

——我不想失去她。

握着小刀的右手從手腕裂開到肩膀處。

馬克一臉絕望地抬頭看看潔諾芭。

馬克擲出銀小刀。被射出的小刀停在空中,刀尖消失了。應該是命中了吧?從消失的刀身位置冒出紅色的液體。

連對阿爾巴都沒有低頭的馬克,毫不猶豫地低頭懇求潔諾芭。潔諾芭雖然一臉驚訝,但立刻點頭應允。

潔諾芭張大了嘴。

青年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甩開被要抓住的手之後,青年抽出拔到一半的刀。

喀啦——雖然厚重的聲音響起,但馬克還是發出呻吟。

「休想逃!」

「咦?」

「我、我沒事。比、比起我,要小姐……!」

潔諾芭伸出剛剛接回去的手腕,並直接咬了一口。她當然是咬自己的手腕。被咬破的手腕汩汩出血。

太過無情的一句話。

——她還有呼吸。

——暗器之類的嗎……!

一直蜷縮着身體的潔諾芭突然站了起來。她彷彿要抓住什麼東西似地朝空中虛抓,但用的卻是原本應該已經被砍掉的右手。

鏘——某種東西劃開空氣。馬克挺出小刀擋住,但接招的手臂卻又再次被嚴重撕裂而整個人跪在地上。

跟對耶露蜜娜的關心相似,但又有那麼一點不同。在無法書喻的情感糾葛之下,馬克確實這麼想了。

契約者獵人要·平坂。如果正面挑戰,沒有契約者可以勝過她。

揮出的手就這樣停止。

傷口稍稍避開了心臟。可能是要自己閃開,也可能是在太近的距離下導致青年沒有命中。

就在馬克焦慮的時候——

「抓到了——給我現身!」

被當成記號的小刀趁這個機會鑽過馬克身邊。然後——

因爲混入潔諾芭的血,所以可以稍微把她的能力轉移給別人。等要止血之後,馬克呼了一口氣。

回過頭去,就看到潔諾芭正要抱起全身染紅的要的身體。

噗——染成一片血紅的刀從要雪白的背部刺出。

不過馬克卻跟着咂舌。

消失的青年發出狼狽的聲音,但太遲了。

正如(吸血公主)這個外號,潔諾芭擁有非得吸血不可的體質。而潔諾芭身邊是全身染血的要,如果馬克沒有阻止,她接着很可能就會襲擊要了。不過或許因爲剛剛阻撓了她,所以起碼現在是正常的。

儘管免於當場死亡,但就算現在送去醫院也來不及。

揮下小刀的要,以帶着恐懼的聲音說出這個名字。

然後她把出血的手腕按到要的傷口上頭。混進潔諾芭的血之後,原本大大制開的傷口漸漸癒合。

嘎——與要當時同樣的火花迸出——

「——嘖。」

「迷惑吧——(憑黃泉)!」

「撕裂吧——(古夫·林)!」

變成透明的青年再度現身。他的臉上與其說驚訝,倒不如說充滿了恐懼。潔諾芭咬着青年的喉嚨。

看不見的奇特武器。因爲不會在地面產生影子所以無法捕捉。雖然可以扯壞天花板將對方活埋,但這麼做會連累要等人。

——這樣不夠。頂多奪走一條手臂而已……

但這兩種武器,用來攻擊緊貼着他的潔諾芭都顯得太長。只能形成些微擦傷,完全無法產生有效攻擊。看到這個情況的青年被推入更絕望的谷底。

刀獨自浮起來,並從刀鞘中抽出……但還是慢了一步——

在馬克呼喚這個名字的同時——

刀從要的胸口穿透到背部,要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抬頭看着青年,青年一臉困擾地小聲說:

要發出悲痛的聲音頹倒在地。

「……不要緊。我沒發狂。別閒扯了,快來幫忙。」

——該怎麼辦?

《影執事馬克》4 馬克的忘懷 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插圖(3)
《影執事馬克》 · 4 馬克的忘懷 · 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 · 第3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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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影執事馬克 1 馬克的失誤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一位M麗無比的少N
  3. 03第二章 他成爲服侍他人的人
  4. 04第三章 過錯再度降臨
  5. 05第四章 他追上了那遠離的過錯
  6. 06第五章 爾後,山犬怒吼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二卷影執事馬克 2 馬克的迎擊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那是漫長一日的開始
  3. 03第二章 山犬展開追擊
  4. 04第三章 單翅烏忘了歌聲
  5. 05第四章 然而流泄的雨水始終不停歇
  6. 06第五章 爾後,銀啼烏歌唱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三卷影執事馬克 3 馬克的天敵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來自過去的訪客
  4. 04第二章 灰S鐵鏈潛伏而來
  5. 05第三章 雙翼位在搖籃之中
  6. 06第五章 爾後,魔眼睜開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四卷影執事馬克 4 馬克的忘懷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往昔時光的幻影
  4. 04第二章 迷途之子尋求棲木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去卻不原諒回憶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搖籃曲爲誰響起
  7. 07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五卷影執事馬克 5 馬克的迷途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琉璃貓所追求的羽衣
  4. 04第二章 災難總與日常相伴
  5. 05第三章 亂世灰人
  6. 06第四章 潛伏於黑暗之物
  7. 07第五章 爾後,搖籃墜落
  8. 08終章
  9. 09後記

第六卷影執事馬克 6 馬克的覺醒

  1. 01序章
  2. 02第一章 一切始於崩毀的回憶
  3. 03第二章 銀啼鳥追尋祕密
  4. 04第三章 山犬追上了粉碎的過往
  5. 05第四章 然而門的另一邊卻一片漆黑
  6. 06第五章 爾後,夢境結束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七卷影執事馬克 7 馬克的祕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4. 04第二章 夢境與遙遠的過去一同消逝
  5. 05第三章 然而過往卻執拗地扭曲
  6. 06第四章 無法停歇的心意將往何處去
  7. 07第五章 爾後,諾言實踐
  8. 08終章
  9. 09祕密 沒有寄出的Q書
  10. 10後記

第八卷影執事馬克 8 馬克的啓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那是候鳥的離巢
  4. 04第二章 受鏡子YH的睡M人
  5. 05第四章 發狂的鐵人依然無法放下執着
  6. 06第五章 爾後,射手作夢
  7. 07終章
  8. 08後記

第九卷影執事馬克 9 馬克的仿徨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因爲那是山犬的住處
  4. 04第二章 所以他們決定消失
  5. 05第三章 犬與魔眼與異國硬幣
  6. 06第四章 那是與她的約定
  7. 07第五章 爾後,尖晶螢飛舞
  8. 08終章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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