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喔？躲開了？』

喀啷——首先傳來的是某個東西倒下的聲音——接着是噪音和怒罵聲。少女被嘈雜的噪音驚動，跟着醒了過來。

「嗯……在吵什麼……？」

她揉着眼睛起身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搖曳的白髮。

「您醒了嗎？」

那人有着令人聯想到琉璃貓的堅定雙眸、淺咖啡色的襯衫與羣青色的裙子，純白圍裙和純白頭飾。雖是這麼一身女僕打扮，背上卻揹着一把幾乎和身高等長的長刀。

「要小姐……？」

眼前的人是裁縫師要。她在腦中浮現這名白髮少女名字的同時，卻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過去也曾有過這樣的經驗，自己醒來時，要用擔心的眼神望過來的這一幕。

一喚她的名字，要便露出思緒複雜的表情。

「聽這個語氣……妳是耶蜜莉歐吧？」

「是我，不行嗎？」

一醒來就看見那張失望的臉，少女——耶蜜莉歐發出不服氣的聲音。

要煩躁地用力搔頭。

「別生氣了，現在沒那個閒工夫。」

被這麼一說，耶蜜莉歐總算對身處的狀況開始抱持疑問。

耶蜜莉歐雖然正坐在牀上，但她身處的卻不是自己的牀也不是姐姐的牀。從腳下傳來的聲響和振動可知，這裏毫無疑問地並非法連舒坦因家的洋房。

「這裏……是哪裏？」

「說明起來就很麻煩啊。」

「妳連這都嫌麻煩，是要我怎樣不生氣……？」

無論如何都不該用那種語氣對主人說話，不過耶蜜莉歐卻沒有責備要。要的忠心與義氣不是靠態度來表現的，這點她心裏有數。再說，光是從剛纔那聲響聽來，就足以判斷確實發生了很麻煩的事。

「項圈……？」

耶蜜莉歐歪着頭思考——突然覺得一陣暈眩。

「……嗯？爲什麼？」

「呃……我現在知道馬克不在這裏了，可是爲什麼姐姐不是帶艾霞，而是帶要小姐來呢？」

「那傢伙現在不在這裏。」

耶蜜莉歐再次歪了歪頭。

看耶蜜莉歐回答得一臉狼狽，要歪了歪頭，過了一會兒才發出一聲：「喔。」

「哎呀，妳真的很純情呢。」

她將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赤色荒野，景色正猛烈而飛快地從視野中流過。

「爲什麼？」

——雖然能教她超過一星期的人屈指可數就是了……

「妳說的是『捉迷藏』的事嗎？面對四個契約者確實束手無策。雖然很值得同情，但那不是妳該道歉的事吧。」

「其、其實我也跟妳差不多。」

直到回想起「事實」時，耶蜜莉歐才改變了想法。姐姐的身體要還給姐姐，可是，馬克卻在耶露蜜娜與要之間搖擺不定，這樣下去沒辦法放心將姐姐交給他。爲了不讓馬克離開耶露蜜娜，自己纔會在他脖子上套了這個「項圈」。

耶蜜莉歐這次真的搞不懂了。要到底在說什麼啊？

自己終究還是說出口了。只見要露出受傷的表情，睜大眼睛。

「姐姐呢……？」

事情好像很複雜。要是個出色的僕人，也是個契約者。缺點是她來自異國，在專有名詞的發音和說明上有時令人很難懂。這樣的要做出的說明，跟姐姐不一樣、沒受過那麼多教養的自己，究竟能不能聽得懂？

「氣什麼？」

「那個……妳在生氣……是嗎？」

聽見他的名字，要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

「那種話從男人口中說出來，是違反禮教的。除了他之外，我還有許多家庭教師。」

確認過這點後，要再次望向耶蜜莉歐。

「換句話說……那個……馬克那人不是很優柔寡斷嗎？」

耶蜜莉歐現在只想直奔懺悔室。與其像現在這樣，還不如被臭罵一頓比較痛快。

「所謂的家庭教師，是指管家嗎？」

耶蜜莉歐帶着說教似的表情，露出微笑。

——這是在火車上……？不、比起那個，還有更嚴重的事情！

耶蜜莉歐發出乾笑。

要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不知爲何開始撥弄起腰間的刀。忽略這危險的動作不看的話，她那驚慌失措的樣子，看起來就像艾霞——洋房裏那笨拙的侍女——一樣天真無邪。

「因爲，有侍女和家庭教師會偷偷教我啊。」

接着，要對耶蜜莉歐投以試探的目光。

的確，對於耶蜜莉歐這個把熱情都用在如何躲過老師監視的女孩，也只有多明尼克承擔得起教育她的責任了。

「嗯，我想應該可以……」

——她怎能被教養得如此純真？

她戰戰兢兢地發問，換來要一臉爲難的回答：

「艾霞已經成爲妳的侍女了。所以她留在洋房，耶露蜜娜現在的侍女是我。」

「對我來說，現在卻是多了一件深深烙印在記憶裏的事了……」

起初只是想開個玩笑。想試試如果自己提出接吻的要求，馬克是否有勇氣抓住自己，如此而已。

「所以、呃……請妳別生氣，聽我說，那就是……代替『項圈』的作用……懂嗎？」

要的反應就只是這樣。沒有責怪，也沒有發怒。只是像消了氣的皮球般低下頭而已。耶蜜莉歐知道要對馬克也有好感。正因如此，自己纔會爲姐姐套上那個項圈。

她在心中補上這麼一句，要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好高興——老實說，耶蜜莉歐真的這麼想。她臉上綻放出笑容，要看了卻尷尬地說：

「不、呃、這又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我只不過是學妳罷了……」

要帶着難以言喻的表情點頭，耶蜜莉歐忍不住輕聲嘆氣。

不知道要在想什麼，她突然伸手捏了耶蜜莉歐的臉。

耶蜜莉歐忍不住這麼想，眼前的要完全是個純情少女。

「先別管那個了……馬克不在這裏，妳就無法和耶露蜜娜『交換』了吧？」

看來，自己又跑進姐姐身體裏了。漸漸地，耶蜜莉歐也想起自己在睡着前做了什麼事。

「算、算了，這件事暫時到此爲止……總之，妳其實是可以憑自己的意志和耶露蜜娜交換的是嗎？」

「這、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可是，女孩子最好別知道這種事，纔不會被認爲不正經。」

「什麼意思？」

「咦……？不是已經跨越那條線了啊？」

「啊……那個是——開玩笑的。」

「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剛纔的麻煩大概是馬克去應付的吧？」

她實在無法直視要的表情，只好望着自己的手。要用一副無所謂般的語氣低喃：

「聽起來真難懂。那、那……交往，又是什麼？」

「她似乎又睡着了。」

耶蜜莉歐乾咳了幾聲，清清喉嚨。

「不會吧？要小姐！妳和馬克……！」

——哎呀，真是可愛……

「……這樣啊。」

聽見耶蜜莉歐不滿地這麼一說，要從鼻子裏哼了一聲。接着，她將視線轉向房門的方向。已經聽不見剛纔的聲響，事情似乎解決了。

「妳做什麼啊？」

之前耶蜜莉歐出狀況時，是艾霞第一個發現，而且包容了她。這樣的艾霞，自願要當自己的侍女。

「這是耶露蜜娜的意思……關於這件事，說明起來也很麻煩。」

聽到她那有些不情願的答案後，要做了一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

要輕輕挑眉，與其說她是動怒了，不如說她沒聽明白。

她苦惱地思索了好一陣子，這下終於搞懂那句話的意思。畢竟那不是別人說的，正是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

「呃、這個嘛……就是我用姐姐的身體……做了許多事……」

——總覺得，要小姐還是保持現在這個模樣比較好。

然而，長袖洋裝的顏色卻是宛如琉璃般的碧藍色。

對方這個反應，與其說無法理解，不如說是要基於理性而拒絕理解。耶蜜莉歐的視線四處遊移了好一陣子，才終於放棄似地低下頭。

「這麼說來，這副身體真的是姐姐的？」

「……嗯？妳這不是自相矛盾嗎？不能知道的事，爲什麼妳會知道？」

「話、話說回來，妳說的跨越那條線，是什麼意思啊？」

耶蜜莉歐趕緊確認自己身上的衣服。自己喜歡的是白色，若這個身體是耶蜜莉歐自己的，衣服也應該是白色纔對。

這個身體再怎麼說都是耶露蜜娜的，只要她開口，就不得不還她。明知如此，既然難得到外面來了，耶蜜莉歐還是想接觸一下外面的世界。

「嗯，確實如此。」

正當耶蜜莉歐想着這些無法說出口的複雜心思時，要用力甩了甩頭。

馬克——侍奉耶蜜莉歐的姐姐·耶露蜜娜的執事。自己明明都把姐姐交給他照顧了，他卻不知爲何沒待在這副身體的旁邊。

要深表同意，似乎十分認同耶蜜莉歐所說的話。耶蜜莉歐的額頭冒出冷汗。

耶蜜莉歐懷抱着一絲不安，提出另一個疑問。

老實招供之後，要面無表情，雙肩無力地下垂。

要發出失望至極的聲音，像是連最後的希望也落空了。

「對不起！我和姐姐的『交換』，跟『接吻』一點關係也沒有。」

「差不多……？」

還以爲這次醒來就能見到姐姐了……

「妳沒生氣嗎……？」

到了這個地步，耶蜜莉歐反而羨慕起她來。這也不能怪馬克即使被套上項圈還是三心二意了。

「不是啦，想起來確實有點火大……不過現在這樣就算扯平了吧。」

剛纔好像也問過一樣的問題。看到耶蜜莉歐畏畏縮縮的樣子，反而是要坐立不安，眼神跟着遊移起來。

「……妳不生氣嗎？」

姐姐的侍女是艾霞——現在沒看到那個笑容可愛的活潑少女，可見她沒有跟隨姐姐出來，難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嘛，其實那是女孩子不可以知道的事。」

「也是啦，不做到這種程度，那根木頭是不會有所自覺的。」

「不……那個……你們如果不『接吻』的話，不是無法交換嗎？」

「妳、妳說什麼傻話！我才、纔沒想到那邊去呢……」

看到耶蜜莉歐露出不安的模樣，要微笑着說：

「什麼嘛，原來妳也不知道嗎……」

那打從心底百思不得其解般的反應，令這時的耶蜜莉歐心頭湧上一股罪惡感。

「既然是這樣，那就交給妳自行判斷。現在發生了些只有耶露蜜娜才能解決的麻煩問題。時間不多了，不管裏面的人是妳還是耶露蜜娜，我都有義務護送這個身體到達目的地。我和耶露蜜娜的契約就是這樣。」

「妳的意思是說，只要我能完成姐姐原本該做的事，那麼用一下這身體也沒關係？」

「我不是想嚇妳，但現在的狀況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也罷，距離火車到站還有一段時間，在那之前妳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這番話要說得莫名地咬牙切齒，讓耶蜜莉歐聽得直皺眉。

「妳說得真奇怪，現在不是處於難以脫身的狀態嗎？」

「就因爲處於難以脫身的狀態，我才說妳可以趁現在好好享受……妳畢竟睽違了一個月纔出現，我可沒有度量小到不準妳稍微娛樂一下。」

看來，她的意思是說——要玩的話就只能趁現在。耶蜜莉歐驚訝地不斷眨眼，接着又噗哧一笑。

「妳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就把話說到最後吧？不然我會一直放在心上，哪有興致玩呢。」

「唔……唔呣。」

要不知所措地低下頭，耶蜜莉歐能理解姐姐爲什麼要將她帶在身邊了。要這個女孩不會說謊，個性直率，值得信賴。

「那……該從何處說起呢。」

要嘴裏這麼絮叨着，耶蜜莉歐用期待的表倩看着她。

「要小姐，妳剛纔提到『一個月』吧？這一個月裏發生了什麼事呢？」

「咦……？呃，雖然沒什麼太大的改變——」

要開始遊說這一個月中發生的事，內容聽起來根本就不像是「沒什麼太大改變」。豐年祭那天晚上的事、馬克說的鬼故事、侍女艾霞的慶生會，還有去找美容師的事……

如果只有這些，聽來確實不像有什麼騷動，然而這每件事都和契約者有關——洋房的僕人，除了總管之外都是契約者——就耶蜜莉歐……不、就一般人看來，無法稱之爲「沒什麼太大的改變」。

「——好、好吧，聽起來似乎很歡樂，那我就放心了……然後呢？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爲什麼會離開那些歡樂——對當事者來說歡不歡樂另當別論——的日常生活呢？有什麼被破壞了嗎？

聽到耶蜜莉歐這麼一問，要的表情變得沉重起來。

「……是總、總管他說要休假。」

空氣瞬間爲之凍結。

「啊，不、不是的！我不是在責備妳的意思。我只是覺得……馬克實在太過三心二意了……」

「那麼，那位叫佩恩的先生他們離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被她這麼一問，要低聲地悶哼了一聲，接着搖頭說：

「我早就習慣了。」

「要小姐，我雖然永遠都會站在姐姐那一邊，可是如果她的對手是妳，我願意接受——」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妙的事……

見耶蜜莉歐發出爲難的低吟，要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

要搖頭否認。

「沒、沒事，我得想個辦法，讓那傢伙有點勝算纔行。」

「休假？多明尼克嗎？」

「嗯，可是之後馬上就跟契約者起了爭執——」

要莫名紅了雙頰，彆扭地轉過身去。耶蜜莉歐忍住笑，繼續發問。

「所以我剛纔不是說了嗎？這些事妳不要知道比較好。」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去砍死那個癡人說夢的男人啊——」

「……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耶蜜莉歐苦惱地抱着頭。

耶蜜莉歐愣愣地張着嘴，接着低聲爆笑起來。

要深深低下頭。耶蜜莉歐沒想到眼前的少女也會做出這種動作，不禁慌了手腳。

「要怎麼交換？」

「我沒跟那傢伙說。」

「第一次醒來時，妳也曾對我說過類似的話呢。」

「……那，姐姐她打算怎麼做？」

「……妳、妳剛纔說什麼？」

「……好吧，那我就不再追問這件事。」

「所以我剛纔不是說，先別問那麼多嗎……」

「我也不確定。這次也是，回過神時，我人就在這裏了，所以不知道是不是能靠自己的意志控制。」

就是希望他能在這種時候成爲姐姐的支柱，耶蜜莉歐纔會將耶露蜜娜託付給馬克，沒想到他卻偏偏不在。雖然明白姐姐不希望他得知婚約一事的心情，但也真是傷腦筋。

「妳說呢？這方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請、請不要這麼拘謹，這樣一點也不像妳啊。」

「……還是把姐姐換回來吧。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沒有勇氣和一國之王作對。」

「……那麼？妳想怎麼做？」

「現任教皇似乎因爲剛纔提及的〈傳教士〉而被追究責任，就快要下臺了。所以實質上樞機主教應該是地位最高的人吧？」

「我再問妳一次，妳真的可以自行跟耶露蜜娜做『交換』吧？」

好不容易，話題進展到對目前狀況的說明了。

「是啊。」

「……母親她是幸福的嗎？」

雖然只聽了要的轉述，耶蜜莉歐仍無法認爲母親與多明尼克只是普通的主僕關係。或許這只是那個叫佩恩的人的說詞，但聽起來母親並不希望嫁給父親。

「我最不會說謊了。沒錯，確實有話沒告訴妳。」

「妳以爲聽到這些事後，我還有心情玩嗎？」

耶蜜莉歐按住胸口，感覺得出內心有股譟動，彷彿壓抑不住的情感一般。在那之中，又有一種非常令人想念的感覺，沒有錯，正是姐姐的氣息。

「……？」

「對了，妳可以讓耶露蜜娜換回來，卻無法自己出現嗎？」

「妳不是站在耶露蜜娜那邊的嗎？怎麼連妳都將那傢伙……啊……」

姐姐跟要想拒絕的是地位相當於一國之王的人，這實在不是耶蜜莉歐能馬上做出回答的問題。

要發出有些慌張的聲音。

耶蜜莉歐覺得好想哭。

威爾海姆樞機主教——被認爲可能接任下屆教皇的男人造訪了這個國家的事，以及這個男人的護衛〈傳教士〉被暫時允許活動的事。還有——

「……馬克知道嗎？」

「沒關係，要妳馬上做出決斷一定很難。目前還有時間，妳可以趁這段空檔好好考慮。如果能和耶露蜜娜交換回來，就沒必要勉強自己配合。這不是妳的問題，是耶露蜜娜和我決定的事。」

「妳幹嘛露出那副陰暗的表情啊。妳是妳，耶露蜜娜是耶露蜜娜。我認識的耶蜜莉歐，除了妳之外沒有別人了。如果是我的主人，那就更該抬頭挺胸。」

要點頭。耶蜜莉歐決定放棄追問。

接着，那雙琉璃貓般的雙眸望向耶蜜莉歐。

「不能說。」

這讓耶蜜莉歐下定了決心。自己連祕密都無法與她分享，再留下來也只會成爲她的絆腳石。

「也沒必要現在立刻換回來吧？」

「妳、妳確實有說……可是……咦？」

「——開什麼玩笑！」

「希望下次我醒來時，能看見妳的笑容。」

要無所謂般的語氣，在耶蜜莉歐心中形成一些疙瘩。耶蜜莉歐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接受父親。

要恐怕是想擠出笑容吧，但她的表情卻有些扭曲。

「不用想得這麼嚴重吧，耶露蜜娜也不會希望看到妳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的。」

「抱歉。」

看到耶蜜莉歐疑惑的樣子，要纔像想起什麼似地說：

耶蜜莉歐簡直快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也難怪馬克人不在這裏了。不，不可能帶他來。要發出沉痛的嘆息聲。

被這麼大聲一吼，耶蜜莉歐嚇得身子爲之一震。

「我、我……」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要小姐，對方可是樞機主教耶？他算是拉其那斯地位第二高的人吧？」

——可是，等一切都結束後再看也不遲。

「不，既然我選擇了『逃避』，就不能再佔用姐姐的時間擅自行動，否則我會沒臉見她。」

自己要是失敗，姐姐就會變成籠中鳥，耶蜜莉歐實在揹負不起這樣的責任。然而，若是交給姐姐和要，說不定她們真的會有辦法。

「是這樣嗎？」

還有，耶蜜莉歐竟然也擔心起要了。她有個對誰都不能說的祕密，那想必是個很大的壓力。

佩恩與米莉耶拉，被稱爲〈傳教士〉的組織契約者們。佩恩與米莉耶拉之間的過節，以及耶蜜莉歐的母親薇歐菈的過去。

「嗯……我想想喔。很難說明清楚，不過我隱約可以感覺到姐姐的存在。上次她也是刻意有所動靜，所以我很快就察覺了。仔細想想，那就是她掙扎着想出來的意思吧。」

——這真的是我們所希望的結果嗎？

聽到她這麼一說，要的臉上立刻浮現自嘲的微笑。

耶蜜莉歐這麼一說，要才抬起頭，臉上滿是苦澀的表情。

接着要所敘述的，就是造成現在狀況的事件。

老實說，耶蜜莉歐還希望多接觸一點外面的世界。尤其是要剛纔說的豐年祭，她真想親眼瞧瞧。

耶蜜莉歐希望姐姐獲得幸福，但是，她也不希望要因此變得不幸。

要搖搖頭。

「好像是妳們的父親決定的事，耶露蜜娜也說她嚇了一跳。」

要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搖搖頭，接着又用試探的眼光望向耶蜜莉歐。

「這不是更糟糕嗎？」

耶蜜莉歐點點頭，又歪了歪頭。雖然只是一閃而過，或許是自己眼花了，但剛纔似乎看到要臉上露出放心的表情，就像看到重病患者得救了一樣。

聽到她忍不住發出的嘆息，要臉上的歉意加深了。

「……那妳現在有感覺嗎？」

「是不能說的話嗎？」

耶蜜莉歐內心湧現負面的情感，要或許是察覺了，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啊……晤、嗯、因爲那個叫佩恩的帶來有些麻煩的消息——」

某種說不出的詭異，令耶蜜莉歐瞇起眼睛問：

「那傢伙，好像是耶露蜜娜的未婚夫。」

「要小姐……？」

「要小姐，妳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耶蜜莉歐覺得難以置信似地矇住臉，要的臉上露出勝利般的微笑。

——姐姐有馬克和要小姐支撐着她，可是，又有誰來支撐要小姐呢？

「這樣啊……」

耶蜜莉歐唉聲嘆氣了一番後，這才放棄似地搖搖頭。

「是要小姐和姐姐之間的祕密嗎？」

「即使如此，耶露蜜娜仍不打算接受婚事，這點我也贊成。我可不允許任何人來阻撓我和耶露蜜娜一決勝負。」

「真是的……」

要這麼安慰，耶蜜莉歐卻指着她說：

接着，耶蜜莉歐將注意力全部放在姐姐身上。

她可以從剛纔胸口的悸動處拉出姐姐的存在，因爲她自己也想出來，所以這並不難。否則，要是她一動也不動地待在裏面，耶蜜莉歐也沒自信能捉住她。

——算了，至少這次確認了姐姐正積極地活着，這就夠了。

耶蜜莉歐正努力想拉出姐姐，沒想到…………

啪嚓——隨着玻璃碎裂的聲音，世界又出現了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