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銀砂糖妖精
《Sugar Apple Fairy Tale 砂糖林檎童話故事》 · 三川美里 · 1.3萬 字
坐落在首都路易斯頓中心的王城,是海蘭德王國曆史最悠久的古老城堡。
這裏原本是隻有瞭望臺和一層圍牆的,被稱作路易斯頓城的小城堡。三百年前,米爾茲蘭德家把這裏作爲根據地,爲把瞭望臺圍起來而建了新的城牆,並在那裏建了第二高塔、第三高塔。
然後在百年前。
海蘭德王國統一,米爾茲蘭德家登上王位,城堡進一步擴張。
現在的王城,有年代不同的四座高塔。
站在王城上方眺望的話,城牆就像樹木的年輪一樣,一層層重疊環繞。與其他城堡相比,王城出衆又宏偉之處,就在於這樣的構造。
高度不同的城塔不規則地排列,其上皆飄揚着各種旗幟。
旗幟上有的印着米爾茲蘭德皇家紋章、也有的印着國王在城堡逗留時使用的旗幟紋樣。同時也有王妃和王子們的旗印。另外還有侍奉皇家的米爾茲蘭德王室一族的旗幟。
隨風飄揚的旗幟下有士兵看守,鎧甲上反射的日光誇耀着他們的存在。
在王城的中心,有百年來飛速發展的城下街道,王都路易斯頓。
巨大的王城周圍並排擺着馬駒石像。街邊以及家家戶戶的屋檐上還留着殘雪,風吹得很冷。不過日光很明媚,讓人感覺這之後寒冷會一點點變得柔和。
「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一個人沒關係的吧?」
安被冷風吹得縮了縮脖子,回頭望向遠得看不到的聖葉城的方向。安的馬車朝着路易斯頓的街道中間行駛,準備前往王城的西門。
「沒關係的吧。我看頂多是擔心他一個人留在家裏會覺得無聊吧。」
艾利歐特拉着箱型馬車的繮繩,他旁邊坐着安。與安相隔的對面坐着夏爾。
「我也擔心。」
「是呀,把他一個人留在家果然還是太可憐了吧。」
「還真是呆得一如既往,你究竟在關注些什麼。不覺得米斯里露·力多·波得他那自作聰明的樣子很奇怪嗎?」
「這麼說的話好像確實,他有點率真過頭了的感覺……」
實在是不能帶米斯里露一起去,再怎麼說也是要去王城,把未經許可的人帶進去,搞不好就身首異處了。
——很甜的香氣。這是…銀砂糖?
安一行人走的是第一樓的部分,並沒有什麼壓迫感。天花板似乎是安的兩倍高,空氣中不知爲何飄蕩着銀砂糖的甘甜氣味。
凜冽清澈的聲音從入口處傳來。
安與夏爾和艾利歐特相互看了一眼。艾利歐特聳聳肩膀。
「無妨,銀砂糖子爵。那個妖精沒有下跪的必要。況且不管是這些職人,還是銀砂糖子爵您自身,都沒有必要向我下跪。」
原本抱着雙臂的飛放下手,把在場的職人環視了一週。
——瘦弱……。小孩……。
「喂,這跟眼睛下垂有什麼關係嗎?嘛不過也是,夏爾只要有安就滿足了誒。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男人的浪漫吧。」
王城有三重城牆,內部構造複雜,往來感覺會很麻煩。
面對夏爾,奇連和斯特拉兩人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們似乎不知道夏爾也被傳喚。
在已經繞得暈頭轉向的時候,一座城塔出現在面前。
「馬克裏工房派的代理首領約翰·奇連。拉多克里夫工房職人斯特拉·諾克斯。佩基工房代理首領艾利歐特·可林茲。砂糖菓子職人安·哈魯佛得。砂糖菓子職人吉斯·帕威爾。你們是我選中的五個人,大家都年輕有爲。現在我要向你們介紹命令我來集結大家的人,全員,跪下。」
穿過大門,安緊張得屏住呼吸。邁開步子之後才稍稍冷靜了一些。夏爾走在她身旁,和往常一樣平靜。艾利歐特雖說很新奇地觀察着王城的構造,卻也沒有像安那麼緊張。
國王的住處和執政所,自然是搬往了更美觀適用的新城樓。也就是說,這裏沒什麼利用價值,應該是被遺忘了的地方。
安和艾利歐特都瞪大了眼睛轉過身去。門口站着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吉斯·帕威爾。他慢慢地朝着塔的內部走來。
帶路的士兵這樣說了句,便繼續前進了。
或許是因爲平時並不會使用的緣故,這座城樓內部沒有什麼裝飾用品,只有石牆和長廊。也沒有人的氣息,空氣冰涼。衆人的腳步聲在天花板迴響。
「是叫繭之塔嗎?」
「吉斯,你也被選中了嗎?」
「哈哈哈……怎麼會有陰謀呀。……順帶一問,什麼方面的?」
「雖然也不能說是壞事,但是聽起來可真不怎麼樣……」
看這古老程度與規模,這座城樓應當就是位於王城中心的,曾被叫做路易斯頓城的城堡吧。
現在就是要去這樣的地方了。就好像踩在雲上一般,好奇的同時,心中也充滿對未知的恐懼。
「吉斯?! 」
不覺間,圓庭中響起了飛的聲音。
「真夠大膽的啊。」
「來了啊,可林茲、安,還有夏爾。」
在那裏已經等待着兩位職人。
「這裏就是,王城……」
安忍不住回頭看去,職人們的視線也都匯聚了過去。
這時,艾利歐特興致勃勃地開了口。
這一定就是繭之塔了吧。
塔的高度差不多與城樓匹敵。堆砌的石頭形狀各異,但卻毫無縫隙地組合在一起,壁面十分光滑。而現在,壁面上正覆蓋着枯萎的灌木。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繭之塔的底下,是身着銀砂糖子爵正裝的飛。儘管離得很遠,由於城牆的迴響,聲音聽得很清楚。
飛咂舌。
城牆將其圍成一個圈,其出入口就只有安一行人走來的這一個。如果不是連着城塔,這座庭院就完全無法出入了。
在那邊寄存了馬車之後,三人被領着徒步前往城內。
——就好像,專門把王城的最中心做得空蕩蕩一般。
看到衆人走到了入口前,飛用下巴示意跟上,邊徑直朝裏走去了。艾利歐特、安、夏爾一個個跟在他身後。
飛站在螺旋石梯前。
面對安的疑問,吉斯輕輕頷首。
「這是第一城塔。」
聽着頭頂的談話聲,安耷拉下肩膀。
位於王城正面、與凱旋大道相連的正門,高得讓人頭暈目眩。兩扇石質城門大得好像根本移動不得,上面雕刻着皇家紋章,看起來是巨大的浮雕。
在入口前,士兵停下了。
圓形的白色庭院中央建着一座塔,這樣的空間好像能讓人排除多餘的意識,感覺像是祈禱的地方。
「各位,請起身吧。」
另外一人是她從未見過的男性。不過昨天聽吉斯說起過,應該就是拉多克里夫工房派的職人斯特拉·諾克斯吧。他皮膚白皙,身體瘦長,擋住眼睛的頭髮是白金色的。如傳聞所說的那樣,看起來病弱纖細,但是眼神卻很冷淡,沒什麼表情。他戴着小小的耳飾,雙手的手指也戴着幾枚細細的戒指。雖然裝飾品很奢華,但與他冷冷的像女孩子一樣的氣質很相符。
「別把我跟雙眼下垂的你混爲一談。」
然而就算如此,也沒法勸說夏爾下跪。他是妖精。沒有必要對王城裏住着的人像對待自己的王一樣尊敬的義務。妖精有自己的尊嚴。
「追加了一個人。你是最後一個。可算來了啊吉斯。」
「您進去以後就會知道了。」
「不是隻傳喚了我們三個人,還有奇連和諾克斯嗎?! 」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按照飛說的做總是不會錯的。這裏是王城,充斥着不知多少隻要一聲令下就能將人斬首的人。
輕浮的發言讓人聽着厭煩,不過艾利歐特卻很起勁。
問這種事情讓人覺得渾身不對勁,但是不問好像也不對勁。
「嗯?怎麼這樣?這可是男人的夢想啊!這是浪漫。對吧,夏爾?」
「我有提這個瘦弱小孩的事情嗎。」
雖然塔上有四座角樓,看起來還是很簡陋,磚石的加工很粗糙,這是古老時代的建築。
直線距離很短的路,東繞西繞的,半天都好像沒有前進多少。
安抬頭望着城門。
「與其說被選中了……倒不如說是死纏爛打被選中的啦。我拜託了銀砂糖子爵,雖然好像有點強硬,但我也想被選中參加這次的任務。」
可畢竟是米斯里露,大家都覺得他會撒潑打滾地想要一起去,然而他卻特別爽快地說「本大人要一個人留守」。而且似乎心情異常的好,揮着手說「快走吧快走吧」。
「夏爾,你也要下跪。」
「我不受你奴役,跪不下去。」
「來這邊吧。」
士兵說完,便立正站定了。
夏爾如此斷言。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要是我一個人留在城裏的話啊,我就去找一堆女孩子搭訕,跟她們說 『哥哥我啊,就住在城裏喲』,然後花天酒地胡作非爲一番。」
「他那種奇怪的腦回路是怎麼運作的,我也不清楚。」
箱型馬車抵達了王城的西門。
「可算來了啊。嘛,放輕鬆。不會把你們喫了的。」
「啊?我搞錯了嗎?」
剛踏進去一步,安不由得聞到了什麼。
與之相比的西門,大小僅有正門的一半。城門並非石質,而是鐵釘固定的橡木大門。城門左右建有衛兵的執勤所,士兵佇立在那裏。
聽到安的疑問,士兵回答道:
最裏面有石質階梯,緊貼着牆面盤旋而上。從階梯可以判斷塔的內部有多少層,沿着牆面的螺旋階梯是往上的通路。
「他肯定有什麼陰謀。」
這麼說着,飛自己也在原地單膝下跪,安在內的所有職人都跪了下來。然而,只有夏爾站着,背靠在牆壁上一動不動。飛見狀一臉不快。
向門衛告知姓名和身份之後,安等人就被放行了。一名衛兵領着他們將箱型馬車帶到馬車集合處。
吉斯對飛輕輕低了低頭,飛也點頭回應。
西門似乎有着商人上繳貨品的通路,時常是開着的。
被積雪覆蓋的圓形庭院中央,建着一臺纏繞着荊棘的圓錐塔,像是一座紀念碑。
「好了,這下人就齊了。」
然而,那究竟是在守護中心的事物呢,還是爲了不讓其逃走而將其束縛呢。枝條的光輝的美麗與其上的尖刺的恐怖,使這個塔給人的印象十分複雜。
兩人向其後趕到的安和艾利歐特默默行了禮。安也向他們行禮,而艾利歐特卻只對着奇連輕輕揮了揮手算作招呼。奇連曾經還邀請過艾利歐特轉入馬克裏工房,兩個人的關係很親密。
「你怎麼還是這麼狂啊。」
沿着走廊徑直向前是一座拱門。門開了,明亮的日光從走廊深處斜射了下來。
縱橫交錯的灌木呈現富有光澤的淺茶色,在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被細碎光亮的荊條包裹覆蓋的塔,就像是一隻巨大蠶繭。
爲什麼會是這樣的構造啊。
在內部包裹着巨大的物體,看起來彷彿在沉睡。
艾利歐特一臉不知道該驚呆還是該佩服的表情。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但還是來參加了。」
其中一人,安在新聖祭的選評現場見過。他是馬克裏工房派的代理首領,約翰·奇連,看起來有些神經質的長臉上戴着眼鏡。
從衆人來的入口到繭之塔,有一道石板路,只有小路上的積雪融化了。一行人沿着石板路走去。
牆面上排列着不規則的小窗戶,大約只有人臉大小。這麼一想,天花板也太矮了。窗戶的玻璃呈現渾濁的白色,投下的光線很柔和。也多虧了這些不規則排列的窗戶,塔內從上到下都很明亮。
艾利歐特問道。飛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旋即,衆人身後的入口傳來了聲音。
確實,她自己也覺得自己各方面很瘦小,有點像個小孩子。可是,被這麼直截了當說出來還是很受打擊。
「還差一個人。」
走近繭之塔,飛的身影也變得清晰了起來。他正站在塔的入口。
三人朝着明亮的陽光裏邁出了步伐。
「這之後是隻有被允許的人才能進入的。各位都有許可,就請直接進去吧。繭之塔就在裏面,請便。」
「反正說要我們進,那就進吧。」
裏面是一個寬闊的庭院。
王城是國王的居所,安這樣的平民是隻能遠遠觀望的,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能夠進去。就好像是天邊的雲彩,雖然可以看到,但絕對是手無法觸及的地方。
看着緩緩走入塔中的女子,安屏住了呼吸。
綠色的眼睛,明亮茶色的秀髮。身材纖細,卻沒有生硬的感覺,給人的印象十分柔和。挺拔的身姿透露出威嚴與知性。這是砂糖菓子品評會之後第二次見到的高貴女性。
——王妃殿下?!
高高的衣領上裝飾着一層又一層蕾絲,更襯出她溫柔的容貌。緩緩蔓延而下的青色裙襬,雖然設計得簡單清爽,細密的花紋都是手工縫製,呈現着王族的品味。
安都忘記了起身,視線緊緊跟隨着向飛身邊走去的王妃。其他職人也如此,都呆住了。
飛起身,托起王妃的手,恭敬地在指間落下一吻。
「我已經按照您的命令,召集了職人。總共五人,都是非常年輕有爲的職人。」
「向你表達感謝,銀砂糖子爵。好了,各位都起身吧。」
職人們這才注意到自己都還在跪着,慌慌張張站了起來。
確認全員都起身之後,王妃面朝他們,緩緩開口。
「我是瑪爾格蕾特。海蘭德王國國王埃德蒙德二世陛下的王妃。我命令銀砂糖子爵,將你們召喚到此。王室需要數名年輕、有才能的職人,委託你們完成一項任務。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參與這項工作的人,會是下一任銀砂糖子爵的候選人。」
聽到王妃這話,在場的職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當然,並不是說現在就要更換銀砂糖子爵。請當做是以免銀砂糖子爵出了什麼意外、或是沒法完成他的使命時候的保障。一旦發生了什麼,我們會從候補者中選出新一任銀砂糖子爵。」
——下一任,銀砂糖子爵候補?
安一點點消化了這其中的含義之後,感到十分恐怖。擔任銀砂糖子爵什麼的,這完全超出安的理想範疇。
「關於這件任務,有一個條件。從這項工作中學習到的知識、技術,一切都不可對外人提起。不允許將技術傳授給他人。發誓能遵守這項條件的人請留下。不能遵守的,請現在離開。一旦開始參與,不允許半途而廢。沒有這種覺悟的人,請離開。」
安從來沒有想過要成爲銀砂糖子爵,相反,在與飛一決勝負的時候,知曉了作爲銀砂糖子爵的不自由的立場,更讓她感到完全不想成爲那種人。如果叫他們前去的目的只是選擇銀砂糖子爵的候補,安大概會從這裏離開的。
可是。瑪爾格蕾特王妃說到了「技術」。
在這裏彙集的職人,都是海蘭德國內首屈一指的砂糖菓子職人。他們對銀砂糖和砂糖菓子製作可以說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然而王妃說的話聽起來好像還有他們不知道的技術一樣。
懷着與最後的妖精王利澤爾巴的記憶生存了六百餘年的妖精,她的指尖好像是累積着數不清的記憶的巨大樹木一般,傳遞着安寧的感覺。
連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自己在想什麼。或許是因爲來了王城,精神過於緊張,才覺得不安吧。但又好像有些不同。
「是王室也終於清醒了吧。我的生命,並不是永恆的。」
「原來如此。勞你費心了,不肖的弟子。」
「要趕我走嗎,你這個不肖的弟子。」
「露露,說明是要有先後順序的。你突然這麼過來,我很困擾。」
對着會心微笑的露露,飛殷切地行禮。
夏爾任由她觸碰自己。她觸碰的方式沒有令他不快。就好像是在確認什麼讓人懷念的事物。
「您多慮了。不是請您獨自上去,您喚來的那位跟您一起上去不就好了嘛。您說很想見他,應該想好好說說話吧。」
「名字呢?那傢伙怎麼樣了?」
「王妃殿下,他們需要一件一件說明解釋,請您允許我向他們說明事情詳細內容。」
「等一下,夏爾!你一個人過去怎麼行,萬一有什麼事情……」
「我是露露·麗芙·琳。我找你當然是因爲想見你。」

露露笑着對安說道。接着邁着輕盈的步子上了樓。夏爾跟了上去,衣角從安鬆開的手中飄走。
「我從銀砂糖子爵那裏聽說過你。黑曜石,你的名字是夏爾·斐恩·夏爾吧。你見過另外兩人了嗎?知道他們在哪裏嗎?不過話說回來,另外兩個人,他們誕生了嗎?」
「利澤爾巴?最後一任妖精王,利澤爾巴·希瑞爾·薩休?」
一兩百歲的妖精倒是曾遇見過,夏爾如今也存在了百餘年。但從未見過比這更久的妖精。
「要是流落在外面的話,我差不多有個百年就喪命了吧。除非特別幸運,否則只能活到那個程度了吧。然而我落到了人類王塞德里克的手中,被囚禁了起來。也不知道算是幸運呢還是不幸呢,被抓捕在城裏,便有了安定的生活。他們很小心翼翼地把我拘禁起來,讓我活了六百多年了。只不過身體還是慢慢變弱了,終於到了四個月前,我昏睡不醒,王室因此慌了起來。他們終於意識到我的壽命也是有盡頭的。嘛,拜此所賜我把你叫來了。」
「似乎還沒誕生。拉法爾說時機已經成熟了,但無法誕生。那塊石頭也行蹤不明。」
然而露露卻搖了搖頭。
露露將手伸向夏爾的臉頰。
飛說了聲哎呀呀,走到王妃和露露、職人們的中間。
包括安在內的所有職人,都被美麗的妖精深深吸引了視線。
「利澤爾巴對三顆寶石期望了什麼?希望從那裏出生的妖精,爲了奪回妖精的世界而開戰麼?」
露露理所當然地下達了命令,轉過身向着樓梯走去。夏爾立即邁出一步。安一下子抓住夏爾的衣角。
露露一邊說着,一邊把手伸向不規則排列的小窗中的一扇,將其推開。
「你們是被選中的繼承者。」
從被召喚到王城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命運在悄然轉動。如果說與握着他的命運之匙的安相遇,夏爾自身的命運終於開始運轉的話,那麼此後,他想要去找尋能夠看清自己命運的材料。而利澤爾巴的遺願,或許與他的命運有什麼關聯。
妖精從臺階上下來,站在王妃身邊。她從鼻音發出哼的一聲,雙臂環抱,目不轉睛看着呆在原地的職人們,傲然發言。
「很好,各位,謹記保守誓言。」
雖說或許如此,安還是不放心讓夏爾一個人離開。不經意間,有種被丟下的感覺。
「看來首先我有必要說明一下露露·麗芙·琳的身份了。你們要以職人的身份,認真聽好。」
露露皺起眉頭。
從那裏再往上,就走到了頂樓。圓形的狹小房間,如果同時進去五六個人的話會擠得動彈不得。房間裏沒有任何日用品,空蕩蕩的,但很明亮。抬頭望去,塔的圓錐頂點的部分也鑲嵌着渾濁的白色玻璃窗。陽光從頭頂照了下來。
——這傢伙竟然已經活了六百年麼。
「那金剛石呢?」
「那麼可以請您退場了嗎?請上樓吧,我的師父。」
「五百年前我就知道了。利澤爾巴大人一直帶在身邊的佩劍上的寶石。我待在利澤爾巴大人身邊,當然一直都能看到。從銀砂糖子爵口中聽到你的名字的時候,我便覺得很熟悉。應該是那三顆石頭之中的某一個的韻律吧。」
「是一個月前的事嗎?你引起了騷動吧?人類的士兵前往了荒野裏的城堡。我從瑪爾格蕾特和銀砂糖子爵那裏聽說了這件事。其中就提到了你的名字。夏爾·斐恩·夏爾,對吧。我很驚訝。我知道這一定是那三顆寶石之中誕生的名字,所以非常想見你一面。」
能讓銀砂糖子爵卑躬屈膝的這個妖精,究竟是何方神聖。
對於妖精的言行感到不解的王妃,聽到飛的話之後放心地點點頭。
露露穿過二樓的空間,上了三樓。三樓比起二樓更顯狹窄,但看起來是居住的場所。擺放着牀鋪、衣櫃,還有水壺之類的瑣碎生活用品。
——這個人,是誰?
飛和王妃的身後,從螺旋狀階梯下來一道苗條身影。魅惑的茶色雙眼,澄澈光亮到近乎透明的金色長髮,雪白的肌膚。她穿着柔軟輕薄的白色長裙,走動間,婀娜修長的雪白玉足在裙襬開衩時隱時現。她的背後,長長的翅膀垂到膝下。是一位妖精。帶着些許笑意的臉龐,有着攝人心魂的美麗。薄薄的薔薇色雙脣十分魅惑。
心中充滿低落。從未感受過如此的落寞。夏爾僅僅是在同一座塔中,上了樓而已。也不會有任何危險的吧。如果是往常,應該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想法的。
「名字是拉法爾·斐恩·拉法爾。死了。」
露露輕描淡寫地點點頭。
露露收回撫在夏爾臉頰的手,倚靠在窗邊、交疊着雙腿。她透過小小的窗戶遠眺,疲倦地喃喃道。
「儘管色彩不同,但你果真是利澤爾巴大人選中的寶石。黑曜石。你和利澤爾巴大人很相像。」
沉穩的女聲打斷了王妃的話語。聲音相比一般的女性有些低沉,但聽起來溫和舒適。
王妃頷首。
「你們就是我的弟子嗎。」
夏爾皺起眉頭,從牆壁起身。
飛對露露尊敬地催促。
「好,拜託你了,銀砂糖子爵。」
「就是你叫我來麼。爲什麼要找我。你是什麼人。」
被露露觸碰着,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銀砂糖師、派閥的代理首領都不知道的技術?
「歐泊石與金剛石。是你的兄弟石。」
❅
「只有這裏的窗戶可以打開。」
夏爾想起與拉法爾的對話。拉法爾說自己要繼承利澤爾巴的遺志,爲了奪回屬於妖精的世界而戰鬥。但夏爾無法贊同他。
從其他的職人眼中,也能看到身爲職人想要精進的天性。誰都沒有打算退出。
「今天起,我希望你們以繼承的目的,學習某位人物所持有的銀砂糖精煉技術、砂糖菓子製作技術。現在的銀砂糖子爵也曾拜師於那位人物。只不過他是在決定當選銀砂糖子爵纔開始學習的。按照以往,這項技術只向銀砂糖子爵傳授。但是這一回,希望作爲銀砂糖子爵候補的五人共同學習。要說原因……」
王妃環視着所有職人。
職人們有的皺起眉頭,有的一臉茫然。儘管反應各不相同,但並沒有不理解她話語的意思。安當然也如此,她禁不住歪頭。
夏爾站在房間中心落下的光圈之外,問道。露露聞言忍俊不禁地朝着夏爾的方向走過來。
王妃面露難色。
「另外兩人?」
並不在意滿臉疑惑的職人們,露露的視線轉而朝向牆邊的夏爾。
「小姑娘,你無須擔心。我不會對黑曜石做什麼卑劣的事。」
面前的夏爾眼神瞬間如尖銳刀刃一般刺了過來,露露有些毛骨悚然。夏爾往身後退了一步,拉開與露露的距離。
真的會有嗎?雖然半信半疑,但是想到未知技術存在的可能性,心中就湧起滿腔熱血。胸中不禁乞求一般地想要問詢:那到底是什麼技術呢?
晚冬寒冷而溼潤的風吹進塔的內部。露露站在窗戶邊,任由寒風**着長髮,愜意地眯起眼睛。她後背的單片翅膀,像是要伸展一般搖晃震顫着,輕輕舒展開來。
想要知道的事情一口氣湧上來,但是在妖精露露微妙的壓迫力之下,安說不出話。
「不做什麼。只是想見一見你而已。被利澤爾巴大人託付了未來的妖精,你見過剩下兩人了嗎?」
「你就是黑曜石嗎,我等你很久了。」
——以職人的身份。我在此處被稱爲職人,這是我的工作。
「見過一個,是歐泊石。」
二樓的空間與砂糖菓子職人的工房很接近。作業臺上鑲嵌着石板、還擺放着銀砂糖和裝有冷水的木桶,木鏟、刮刀一類各式各樣的工具並排擺放着。另有小小的竈臺和石磨。空氣中飄散着銀砂糖的甜美氣味。
「我是從大樹中誕生的。注視着我將我帶到這個世界的,就是利澤爾巴大人。從那以後,我侍奉利澤爾巴大人一百多年。嘛,不過那已經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這樣啊。那麼就只有你一人呢,黑曜石。」
「那麼,跟我來吧,黑曜石。」
繼承者。這個詞語的重量,讓職人們的神情凝重起來。
面對此情此景,安在內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銀砂糖子爵他,竟然會對一個妖精如此尊敬。再怎麼說也是子爵這般地位,卻向一個被海蘭德王國奴役的妖精低頭。
繭之塔似乎是一共四層樓的構造。
「想着怎麼樣才能見你一面的時候,機會就來了。王室爲了留下我的技術,決定召集作爲傳承者的砂糖菓子職人。在那些候選人裏,有一個和你在一起的砂糖菓子職人的姑娘的名字。我內心很雀躍呢。所以我命令銀砂糖子爵把她找來,而且與此同時一定要把你也帶上。雖然聽起來很奇怪,但還是把他們糊弄過去了。傳聞說你特別美,想借此機會見一見。我是這麼說的。」
「以這種方式見我,你打算做什麼。」
「嗯,對。」
「不過,哪怕見到一個也算是好事了吧。讓我想起了利澤爾巴大人,好懷念啊。」
「你怎麼知道這些。」
然而不管是從寶石中誕生的妖精,抑或從草木中誕生的妖精,都會因各種各樣的遭遇而殞命。生病也好、事故也好、被陷害也罷,很難避開這些因素生存百餘年至壽終。
「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吧。我的名字是露露·麗芙·琳。叫你們來是當我弟子的。向我拜師學藝,僅此而已。」
草木中誕生的妖精屬於植物妖精,壽命以十年或百年爲單位。如果不考慮其他因素,甚至有可能生存上千年。即使比不上寶石妖精,也算是相當長壽。
「別裝模作樣了,差不多解釋一下你是誰如何。」
如果露露是侍奉利澤爾巴的妖精,或許曾從利澤爾巴那裏聽到些什麼。
「不用擔心,我不覺得她能把我怎麼樣。」
露露和夏爾的身影消失在樓上之後,飛慢慢走到職人們跟前,冷靜地開了口。
安回過神來,被夏爾的事情擾亂的內心,一下子被吸引過去。
——就是這個美麗的人要找夏爾……爲什麼呢?這個人是誰?她和夏爾是什麼關係?
「利澤爾巴大人對三顆石頭託付了什麼,我並不知曉。所以很不巧,就算見了你,我也沒法告訴你該做些什麼、該去怎麼做。我只不過是個銀砂糖妖精罷了。因爲能做砂糖菓子,才留在妖精王身邊侍奉的妖精而已,連銀砂糖妖精之首都不是。」
「銀砂糖妖精?」
夏爾第一次聽說這個詞語。
「製作砂糖菓子的妖精被稱作銀砂糖妖精。五百多年前,有數十名。和我一樣被抓進此地的銀砂糖妖精也有至少二十個吧。不管是水之妖精還是植物妖精,各種各樣的都有。只是他們都命盡消失了。一百年前,我最後的同伴也消失了。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了。我是最後的一個。」
❅
是妖精發明了銀砂糖的精煉方法,同樣,也是妖精最先開始製作砂糖菓子。
他們將砂糖菓子美麗的「形」的能量爲己所用,延長自己的壽命。他們對於砂糖菓子的感受,是人類無法企及的敏銳。因而他們創造的砂糖菓子製作技術,遠遠比人類如今掌握的技術高深卓絕。
製作這樣的砂糖菓子、在妖精王身邊侍奉的妖精,被稱作銀砂糖妖精。
五百年前。
祖王塞德里克和妖精王開戰。在那場戰爭中,妖精王敗走,妖精們被人類追捕、奴役。如果僅僅是奴役倒也算好的下場,但曾經侍奉於妖精王周圍的妖精,被視作憎恨的對象而逐一殺害。
銀砂糖妖精也沒有例外。
但是祖王塞德里克,憐惜銀砂糖妖精們掌握的砂糖菓子製作技術。於是決定暗中保護銀砂糖妖精。
祖王塞德里克保護了妖精王身邊侍奉的二十個銀砂糖妖精,將他們放在了當時小得不起眼的路易斯頓城堡藏身。
「露露·麗芙·琳,是那些銀砂糖妖精裏的最後一個。」
王妃囑咐了飛進行說明,徑自離開了繭之塔。
飛靠在石臺上,命令職人們也放輕鬆點。職人們見王妃離開,從緊張感裏解放了出來,自然地聚集在飛的周圍,聚精會神聽他講話。
「剛纔那是傳說吧?你可別真的告訴我,那妖精能活五百年。」
斯特拉·諾克斯睜着伶俐的灰色眼眸,像是在翻白眼一樣說着。
「當然是真的。她自稱曾在妖精王身邊侍奉了百餘年,妖精王死後的五百年都待在這裏。算起來有六百多年了。」
「真會說夢話啊。」
——存在了六百年的妖精。她掌握的知識與技術。
「這是一百年前創立的爵位,在米爾茲蘭德家成爲海蘭德王室的同一時期。目的是讓米爾茲蘭德王室擁有全國最優秀的砂糖菓子職人,爲國家帶來至高無上的幸福。順帶一提在那之後十多年,銀砂糖師的稱號也被建立,也因此催生了砂糖菓子品評會。」
對着越說越來勁的斯特拉,飛露出威脅一般的笑容。
「沒辦法。實際上五百年裏,二十個銀砂糖妖精壽命一個接一個到了盡頭。剩下的就只有從大樹裏誕生的壽命很長的露露了。然而她的壽命也不是無限的。四個月前她的昏迷讓王室對此終於有了實感。」
「但是銀砂糖妖精一個個迎來壽命終點,數量一直在減少。百年前終於只剩下露露一個人了。由此米爾茲蘭德王室爲了不讓她掌握的技術和知識遺失,召集了全國最優秀的砂糖菓子職人,決定讓他們繼承露露的技術。妖精的砂糖菓子技術是米爾茲蘭德王室的特權。爲了讓這項技術不爲他人所用,對召集的職人要加以束縛,也就是給他子爵的身份。這就是銀砂糖子爵建立的原因。從這以後,成爲銀砂糖子爵的人要對露露的存在守口如瓶,發誓不將學到的技術展示給外人,然後由她傳授教誨。我也是向她學習的手藝,吉斯的父親,前砂糖子爵愛德華·帕威爾,應該和露露也有過接觸。」
「王妃殿下應該說過沒有覺悟的人就離開的話吧。你們沒有離開,已經踏上了這條路。沒人接受你們的抱怨。成爲妖精的弟子,這就是你們的工作。」
吉斯皺眉搖了搖頭。
「這個世上最初精煉銀砂糖、製作砂糖菓子的是妖精,他們能用砂糖菓子延長生命、銀砂糖也是他們唯一能夠品嚐的事物。他們對銀砂糖和砂糖菓子的感受,比人類要敏銳幾百倍。人類五百年前就開始照貓畫虎地製作銀砂糖了。但對於對銀砂糖和砂糖菓子沒有特別感覺的人類而言,並且是自己摸索出的砂糖菓子製作技術,即便花了五百年,還是沒有觸及妖精所持有的砂糖菓子製作技術的核心。「
明明說是保護,聽起來卻覺得違和。
對新事物、對未知的渴求深深刺痛着她。
「當然有的。理由就是她,露露·麗芙·琳的存在。塞德里克把二十個銀砂糖妖精藏在路易斯頓城,讓他們製作砂糖菓子。塞德里克的三個兒子也繼承父親的遺志,一直保護這些妖精。接着在米爾茲蘭德王家登上王位的同時,保護銀砂糖妖精就成了米爾茲蘭德王家的權利。讓妖精們製作人類無法比擬的美麗的砂糖菓子,那種砂糖菓子帶來的幸運,由米爾茲蘭德王室享有。」
「有嗎?他在胡說八道,這不是事實嗎。」
「這種事,我完全沒有聽說過……」
回答的人是吉斯。
雖然沒有像斯特拉一樣懷疑飛說的話,卻也沒有什麼真實感。
就好像在說一個重要的祕密一樣,艾瑪總是這樣輕輕地在她耳邊說着。而艾瑪也不知曉的童話的裏的真正的祕密,似乎在一點點顯露出來。
安的視線好像追着夏爾與露露消失的身影一般,望着天花板的方向。
艾利歐特詫異的皺皺眉頭。
「你對子爵太失禮了。」
奇連狠狠瞪着斯特拉。
「歷代的國王,都接受了銀砂糖妖精的存在。監視和照顧銀砂糖妖精並不是國王一個人的事情。但是王室也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銀砂糖妖精。有關銀砂糖妖精的各項事宜,一直以來都由嫁入王室的王妃來擔任。王室傳承了五百年的事情,你們卻表示懷疑嗎?」
「爲什麼要當妖精的弟子?要當師父的應該是您吧?」
奇連和斯特拉互相瞪着,而飛自身似乎並沒有把斯特拉的傲慢態度放在心上。
飛望着被他召集來的五個人。
「我們沒有懷疑子爵說的話!」
飛慢吞吞吸了口氣,發出質問。
「我沒有像她那麼熟練。是沒辦法教授的。」
斯特拉鼻子裏哼了聲,尖酸地道。他似乎對銀砂糖子爵沒有任何畏懼。給人的印象是個自大且愛挖苦人的青年。
——妖精製作的砂糖菓子,是什麼樣的呢?是怎麼製作的呢?
飛點點頭。
「就算是這樣,要把妖精當師父?這正常來說不可能的吧。真叫人不痛快。」
「去當妖精的弟子?」
「不愧是國家教會獨立學校的畢業生啊。這麼一說,奇連是教父學校的畢業生,諾克斯和吉斯是獨立學校的畢業生啊。都是知識分子呢。」
這些對於連休日學校都沒去過的安來說,是完全沒有交集的世界。她很佩服吉斯的知識。
「選拔繼承者一事,王妃交由我負責。之後我便依據王妃的命令,選擇了有望繼承技術的職人。你們就是被選中的繼承人。從你們知曉這件事起,就承擔了要成爲繼承人的義務。你們要成爲露露的弟子。」
米爾茲蘭德王家,是爲了將妖精製作的精美砂糖菓子據爲己有,霸佔砂糖菓子招來的幸福,才因此藏匿妖精的吧?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回答的人,是奇連。衆人的視線一下子彙集到他身上,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故意咳嗽了一聲,開始辯解。
隨即,一個乾脆利落的聲音做出回答。
被稱作知識分子的三人個人看起來當然知道這些,艾利歐特也露出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只有安對這些聞所未聞。
「你們知道銀砂糖子爵是出於什麼目的、何時建立的爵位嗎?」
「你忘了嗎?斯特拉·諾克斯。」
過去,在安很小的時候,母親艾瑪爲了安撫她睡覺,講了很多很多曾經的故事。印象最深的就是妖精的故事。
這世上,最開始製作砂糖菓子的,是妖精。
飛繼續補充道。
安很早就知道米爾茲蘭德家將契恩巴家、亞路邦家徹底驅除出統治者之外的殘酷行徑。即使是面對同胞,掌權者也相當殘忍。這種統治者,她並不覺得他們會單純地惋惜妖精的技術而想保護他們。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個名爲露露的妖精的翅膀就不會只有一片……
斯特拉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瞠目結舌。
「不是,我是說……考慮到妖精的壽命的話,這個可能性還是有的。嘛,只不過五百年六百年聽起來有點玄乎罷了。」
「那是當然。畢竟前銀砂糖子爵也應該起過誓。如此費盡心機隱瞞的妖精的技術,終於在四個月前露露昏迷的時候,令王室感到不安了。她死後,掌握的知識和技術就會失傳。雖然我也向她學了技術,但萬一我也有個什麼閃失,這些東西或許就永遠失傳了。因此王室覺得有必要增加銀砂糖子爵候選人,召集幾名職人作爲繼承人,向他們傳授技術。」
說着要保護,實際上是把妖精抓捕關了起來吧。
飛也好像是看穿了這一點,爲了讓安了解才向他們提問。
教父學校是國家教會爲了培養教父而成立的學校,不論平民還是貴族都可以無差別入學。但是想要在那裏接受高等教育的話,需要經過相當困難的考試。與此相對的國家教會獨立學校,是由教父來教授國家教會的所有知識。學費十分高昂,只有貴族和大商人的子弟能夠入學,並且這裏也同樣需要極高的成績,競爭非常激烈。
「正如剛剛吉斯說的一樣,表面上的理由確實如此。」
「表面上?還有其他原因嗎,子爵?」
那位美麗的妖精,曾經侍奉於聖路易斯頓貝爾教堂天花板上畫着的妖精王,是一位銀砂糖妖精。這使她有種天花板畫裏的幻影從天而降變成真實一樣的不可思議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