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費拉庫斯公爵的召見

安站在四樓突出的陽臺上，不由得叫出聲來。

「好美！」

朦朧幽暗的深邃森林，環繞着黑鏡般的湖面。白雪靜靜飄落在夕陽餘暉的昏暗森林，這樣的景緻莊嚴神聖，仿如拒絕了所有人煙。

安從來沒有在這麼高的地方俯瞰過森林、湖水。往下看，也覺得很恐怖，好像有什麼東西從頭頂飛了出去。

比起陽臺，房間裏面暖和得像春天。

屋內有壁爐，堆放着滿滿的木柴。應該可以躺四個安的大牀，四個角都有柱子支撐着看起來很重的頂棚。

安從陽臺回到屋內，不時抬頭、低頭看着牀，難以置信地嘟囔着：

「貴族……放這麼大的牀，到底是要幾個人一起睡啊？再說，牀放在房間裏面，幹嘛要頂棚呢？」

在太陽下山前，安他們跟飛一道離開了破舊的旅館。

安駕着廂型馬車，跟在薩禮慕的馬後面，來到銀威斯托爾城堡。

飛說要邀請安他們去城堡時，安非常驚訝。她不知道飛爲什麼要大費周章找到她，還招待她去城堡。她猜不透飛在想什麼。

但安還是接受了飛的邀請。老實說，她心存感激。

威斯托爾市位於徐緩的傾斜地面上。斜坡最上面是空曠的臺地，那裏有座天然的湖泊。威斯托爾城堡與銀威斯托爾城堡隔着湖泊對望，外表蓋得一模一樣，但分別是黑色與白色。

將臺地的森林、湖泊納入城堡景觀的一對城堡，是高雅精美的建築物。

這對城堡還很新。據說是建造於十五年前的內戰結束後，所以大門沒有戰爭所需的嚴肅雄偉的格子柵門。

建造城堡是爲了象徵權威，以及讓城主住得舒適。

出生十五年來都過着流浪生活的安，與這種世界完全無緣。她從來沒有這麼近看過城堡，對城堡的巨大感到震撼不已。

安在飛的催促下，鑽過城門，進入城堡外郭，將廂型馬車停放在那裏。

再鑽過一扇門，就是城堡的中郭。中郭有高聳的瞭望樓。瞭望樓的外牆是磨過的石子，平整光滑。白色石牆的瞭望樓看起來非常漂亮。

進入瞭望樓，安、米斯里露、夏爾都被安排到各自的房間。

——那是和名叫麗茲的女孩一起生活的城堡嗎？

「敬請期待囉！」

「睡一晚就習慣啦，人類很難適應太過嚴苛的環境，卻很容易適應舒適的環境。先不談這個了，安。」飛緊盯着安，像說悄悄話般壓低嗓門說：「我有東西要給妳看，妳願意跟我走嗎？是不能帶夏爾和米斯里露去的地方，我只能帶妳去。當然，也是在城堡內。不會花妳太多時間，在晚餐做好前，可以打發打發時間。」

夏爾和米斯里露的背上也只有一枚翅膀，可是被摘掉的那枚翅膀，在他們自己手上，他們是自由之身。

被親吻時湧現心頭的甜美悸動，還留在身體裏面。有時霍然想起，就會喚醒那種感覺，非常困擾。

回想起來，都要怪夏爾在不久前的品評會結束後，親吻了她的手指。安不知道夏爾爲什麼要那麼做，想問理由，卻又覺得很害羞，問不出口。

「住過十五年。百年前的城堡，結構跟現在的也沒差多少。」

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咦，是嗎？這叫適才適用吧？」

「那傢伙的斗篷應該是高級貨吧？妳拿到了好東西呢！」

瞭望樓中央是迴旋的螺旋狀樓梯，可以通往各個樓層。

偷聽隔壁動靜沒多久，就有人從背後問她：「聽到了什麼嗎？」

「你看到城堡，一點都不驚訝。剛到時，你沒有絲毫的感動，我跟米斯里露看到城堡這麼大，都很震驚呢！」

「我去。現在嗎？」

飛哈哈大笑，把手臂靠在門上，低頭看着安。

聽安說完，飛露出很意外的表情。

「一個人的房間很寂寞嗎？」

妖精說的他們，是指夏爾和米斯里露。

「妳要說什麼？」

「就是這裏，平常只有我會進來。應該說，我不讓其他人進來。」

全身冒冷汗的安面紅耳赤。夏爾看着安，把一腳的膝蓋跨在牀上，促狹地奸笑起來。

安爲了轉移話題，自己說了一長串的話。

茶葉是味道清香的乾燥花草茶，十分美味。

飛稍微扭頭往後看，淡淡笑着回答。

安知道，夏爾用甜美的聲音在她耳邊呢喃細語，是很惡劣的玩笑。可是聽到這種話，她還是滿臉通紅。

「妳真是個怪人呢。」

夏爾轉過身去，走到房間中央。仿如自己的城堡般，大大方方地坐在那裏的長椅上，把全身重量靠在扶手上。

妖精彎下腰，喫力地用雙手抱起木柴要放進壁爐裏。

安把被抓住的手臂用力拉回來，再把夏爾推開。然後在牀上甸甸爬行，逃到夏爾碰不到她的地方。夏爾露出嘲弄的表情，把膝蓋從牀上放下來。

「那是……」

想到麗茲，安的胸口就很鬱悶。爲什麼會這樣呢？她覺得不可思議。

「那是……覺得這座城堡實在太雄偉了，所以想知道牆壁的觸感……」

「沒有了，真的不用擔心我，謝謝妳。」

「房間的感覺怎麼樣？」

安像得到天助般，從牀上跳下來，跑向房門。

「有沒有缺什麼？有的話，我再拿來。」

夏爾直盯着安，盯得她好想逃開那道視線。

夏爾露齒微笑。安覺得所有思緒，都被那雙烏黑深邃的眼眸給看透了。

安不想那樣使喚妖精。對她來說，夏爾和米斯里露都是立場對等的朋友。

「我看妳進房間時好像很寂寞，所以來看看妳寂寞哭泣的樣子。」

夏爾是黑曜石的能源，在一個女孩的注視下凝結而誕生。那個女孩五歲，名叫伊麗莎白。她是貴族的女兒，把夏爾帶回了自己的房間。從此，夏爾跟她生活了十五年。後來她被人類殺死了。

——夏爾在做什麼呢？去看看吧？

安正想逃離夏爾的視線，二話不說就點頭答應了。

安跑向走在前面的壯碩背影。

「沒、沒、沒有，沒做什麼。」

安邊把木柴放進壁爐邊問，妖精苦笑着回答：「那個成語用在這裏好像不太對。不過，我很羨慕他們。」

安心虛地撇開視線，扯些牽強的藉口。

打開門一看是飛。

安爬到牀上，像個可疑人物，把耳朵貼在與隔壁相鄰的牆壁上。

「妳遇見了凱特？喲，是哦？那傢伙過得還不錯吧？不過，他應該不是叫妳問候我，而是叫妳幫他罵我『去死』或是『蠢蛋』吧？」

安半躺在牀上，夏爾低頭看着她，黑色頭髮撫觸着安的臉頰。

安把頭轉回房內，但視線沒有跟夏爾交會。

心情放鬆，纔想到飛要帶她去哪裏？

安有所顧忌地坐在牀上，豎起耳朵聽隔壁房間的聲音。

她差點從牀上掉下來，夏爾抓住了安的手臂。

她出去後，整個房間只剩安孤單一個人。房間太大了。

「妳在做什麼？」

「城堡的結構都差不多。」

「夏爾去過城堡嗎？」

安逞強地說，縮到牀上一角，在那裏重新坐好。

「牀很大，我陪妳睡吧。」

「咦，呃，沒什麼……」

宛如已經遺忘的傷痂，一個不小心又剝落了。

安匆忙走出房間，反手關上了門。一出房間，她就鬆了一口氣。

安心想，夏爾會不會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想着他呢？想到夏爾很可能發現了，她就害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用！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裏？」

「你要給我看什麼？」

「可是，怎麼看我的力氣都比妳大十倍吧？力氣大的人應該要工作。」

他們從螺旋樓梯走到一樓，再從直達出入口大廳的走廊往前走。走廊的盡頭是牆壁，從那裏分成左右兩條路。

夏爾都把伊麗莎白暱稱爲「麗茲」。從這樣的稱呼，安就可以想見他與女孩之間有多親密。

「是的。」

「我纔沒哭呢，也不覺得寂寞。」

現在看不見夏爾，安就覺得心神不寧。

安慌忙跑向她說：「等等，不用了，我自己來。」

「那妳剛纔在做什麼？」

夏爾對安說過一次關於自己的過去。

和安說話的妖精，有成人女性的外表，身高跟小孩子差不多，看起來端莊賢淑。她跟安進到房間後，馬上幫安衝了一杯暖暖的茶。

安拿走妖精手上的木柴，妖精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來。

安對着自己說自己並不孤獨，進入了房間。

「真希望我是有錢人，可以從飛手中把妳的翅膀買回來。」

「不，子爵大人是很好的主人，我很滿意這裏的生活，只是很羨慕他們可以跟妳這樣的人一起旅行。請問還有其他事嗎？」

安覺得很抱歉。她只能讓一、兩個妖精得到自由，這已經是極限了，她沒辦法幫助這世上那麼多的所有妖精。

「哪會！我又不是小孩子。」

夏爾住了十五年的城堡，是不是跟麗茲一起生活的地方呢？安想淡然的這麼問，卻說不出話，心情的激盪超乎自己的想像。

妖精是所有東西，例如水滴、花朵、樹木、寶石等的能源，在生物視線的注視下凝結而誕生的。

有扇單開的門嵌在牆壁上。

「沒關係，這是我的工作。」

「啊，呃……我只是在想，那裏是不是……」

門後面有道細長的樓梯，沿着牆壁通往地底下。

他們三人平時都睡在可以看見彼此的地方，所以被帶到各自的房間時，安覺得有些孤獨。不過，夏爾的房間就在隔壁，米斯里露的房間也在隔壁的隔壁。

安突然沉默下來，夏爾疑惑地問她。她回過神來，試着擠出微笑。

打開門，迎面而來的是地下室特有的冰涼空氣。

在安生活的海蘭德王國裏，住着妖精，他們是從自然誕生的，背上有兩枚翅膀。有的妖精擁有特殊能力。然而，現在的妖精都很不幸。

「啊，飛，謝謝你，這裏很舒適。但太豪華了，害我渾身不自在。」

「怎麼了？」

安下意識地回答：「沒有，很安靜……咦，哇！」

「啊……來了！」

「會是什麼呢？我完全無法想像……啊，對了，說到無法想像，我想起了一件事！」安稍微加快腳步，追上了飛。「來威斯托爾之前，在路伊斯頓，有個叫凱特的銀砂糖師很照顧我。他是你的朋友吧？他說如果見到你，要我幫他問候你一聲。」

認識夏爾兩個半月來，安越來越在意他所說的話和他的一舉一動。

飛在走廊盡頭的牆壁前面停下步伐。

人類會捕捉他們，把他們當成勞工奴役。翅膀是妖精的生命泉源，人類會摘掉其中一枚翅膀，用那枚翅膀威脅妖精，任意使喚他們。

「這、這個嘛……他雖然有點怪，可是人很好，還送給我斗篷。」

妖精笑盈盈地說：「有什麼事，請拉那個鈴鐺的繩子。」說完就出去了。

胸口宛如吸進了一股冷空氣。

「夏爾，飛說有東西給我看，我去一下。」

樓梯旁的牆壁挖有凹洞，飛從那裏面拿出煤油燈，點亮燈，高高提着走下樓梯。

「對不起，白天會亮一點。」

大約走下二十級階梯，就是一個圓形的房間。

響着滴滴答答的流水聲。

飛提着燈，沿着圓形牆壁往前走。牆壁上以相等的間隔放着幾盞燈，他利用自己手上的燈火，依序點亮所有的燈。

繞圓形牆壁一圈後，牆壁上的八盞燈都亮了。

「這是……」

安看到燈光照亮圓形室內的模樣，不禁目瞪口呆。

房間中央有張寬敞的石制工作臺，大概有三個大人張開雙手並排在一起那麼大。圓形牆上挖有凹洞，當成排列色粉的架子。

用來保存色粉的玻璃瓶，恐怕不下千瓶，數量龐大。

部分牆面有裂口，從那裏插入了陶瓷管子。看似地下水的清澄水源，不停從管子流出來，有水瓶接住流出來的水。房間外面挖有水溝，溢出來的水會經由水溝流出去。

抬頭看，沒有天花板。幽暗的空間往上、再往上延伸。

這裏應該是附屬於瞭望樓的尖塔的一部分，內部空間從地底下挑高到塔的尖端。比頭高一點的地方，有着類似窗欞的格子。

這樣的設計是爲了白天時，讓光線從那些窗戶照進工作室。

「這樣好嗎？飛。」

安不由得問他。

這裏是銀砂糖子爵的工作室。

連安這麼普通的砂糖果子職人，都深信自己的工作室是神聖的地方。銀砂糖子爵的工作室就更不用說了，簡直就像國家教會根據地聖路伊斯頓貝爾教會的祭壇。

這裏是爲王室製作砂糖果子的地方。

因爲是最神聖的地方，所以能帶來最強大的幸福。

「我相信妳可以，妳認爲我會看走眼嗎？」

夏爾沉着地指着出入口的門，飛聳聳肩說：「我還以爲你很好溝通呢，看來我並不瞭解你。」

路伊斯頓在威斯托爾的南邊，感覺比威斯托爾暖和些，但還是不能睡在野外。

飛這句話，讓夏爾皺起了眉頭。

「除了安，還有很多人需要你的能力。你同族的妖精說不定也需要你，沒必要守着人類的安，你爲什麼要拘泥於安呢？」

總而言之，就是飛要無條件供養安，還要供養她到成爲銀砂糖師爲止，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

她有預感，富足的生活會把自己堅強活下去的氣力連根拔除。

「喲！回來了啊！」

「我不是這意思，但現實是……」

「安會想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是因爲有你。一直在旅行的安應該很清楚，十五歲的女孩單獨旅行，不知道會遭遇什麼危險。所以沒有你的話，她就有可能接受我的提議。」

「爲什麼？」

飛嘻皮笑臉地走出房間。夏爾瞪着他走出去的房門。

「我不是覺得她對我有恩。我只是沒其他事可做，既然這樣，不如待在有人需要我的地方。」

「能得到你的稱讚，我很開心。可是我可以成爲那麼優秀的職人嗎？我是很努力……」

然而，他卻決定跟安一起走。說到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爲什麼……？

飛站在安旁邊說：「是啊，這是用來慶祝國王陛下生日的砂糖果子，當然要夠雄偉。」

「如果我在，可以讓她貫徹自己的意志，我不會離開。」

這種人生似乎不太踏實，缺乏安全感。

「不行、不行，直接說服她絕對沒用，所以我纔來找你。夏爾，我想只要你消失就行了。」

「該怎麼說呢……我想靠自己的腳往前走。不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久而久之會變成懶人。所以，若問我有什麼不滿，我的不滿就是沒有不滿。」

完全不寫實，也沒有精細的雕工。但並不是一般的粗糙，從完美修飾過的整體均衡感，就可以清楚看得出來。如狂浪捲起漩渦般的獅毛表現手法，讓人想起傳說中從驚濤駭浪的大海飛出來的猛獸。

安開心地說，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出房間。

「進來、進來，不用客氣。這裏雖是我的城堡，但今天房間的主人是你啊，夏爾。」

「老實說，我想照顧安，直到她成爲銀砂糖師。安可以留在這個城堡，磨練技術。等她成爲銀砂糖師，我會僱用她當我的助手。剛纔我把這件事告訴她了。」

聽完安的話，飛整個人呆住，但很快就噗嗤笑了出來。

被撞見像孩子般豎起耳朵偷聽，安的臉就忽紅忽白，轉眼又像捱了打似的，臉上沒了表情。

「嗯，有很多銀砂糖師在路伊斯頓開店，競爭非常激烈，所以我才北上來威斯托爾。可是升魂日快到了，以前我聽媽媽說，升魂日需要很多砂糖果子，路伊斯頓的人口衆多，很可能供不應求。這樣的話，說不定會有很多人向我這種沒沒無聞的砂糖果子職人買砂糖果子。」

可是安忽然想起剛纔那間豪華的房間。

不用擔心每天的食衣住行，捨棄勇往直前的生活，過着只要思考砂糖果子的富裕生活，或許也是一種生存方式，但是……

提議的內容慢慢沁入安的大腦裏。

那一笑煽動了夏爾心中深處的某種情結。

「不，當人失去一度獲得的東西時，不會認爲只是回到獲得之前的狀態，而是會產生失落感，覺得比以前失去更多，因此意志消沉。」

工作臺上有個剛做完的巨大砂糖果子。

「什麼意思？」

那樣子跟平時沒什麼差別。夏爾心想，剛纔覺得她的態度怪異，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

「好厲害，雄勁有力。」

夏爾正在研究安那種奇怪的態度，才研究沒多久，安就回來了。

夏爾合抱雙臂，俯視着飛。

但以飛的人格和地位來看，背後絕對不會有問題。他純粹只是看中安身爲砂糖果子職人的資質。

「好小子，妳實在太有趣了！」

被飛的視線逼問的夏爾，心中被煽動的某種情結，明顯轉爲憤怒。他覺得飛很不講道理，憑什麼這樣質問他。

飛像哄她般，溫柔地詢問。

飛彎下膝蓋，看着安的臉。意志堅定的褐色眼眸裏，映着安的臉。

「路伊斯頓？」

飛抿嘴一笑。

——我要選擇那種生活嗎？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靠他人的力量？

沿途，他們都會在驛站附近賣砂糖果子。靠這些收入，勉強還有地方住。

飛在他房裏，輕鬆自若地坐在椅子上。

砂糖果子品評會結束後，是他自己決定跟安一起走。還被安手指飄散出來的銀砂糖香味魅惑，親吻了她的手指。

隔天，安跟夏爾、米斯里露一起離開了威斯托爾城堡。

對安而言，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條件好到有點可怕。

「我很感恩，謝謝你，飛。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高亢的叫賣聲、吵架的怒罵聲、笑聲、插科打諢聲混合交雜，在空氣中膨脹擴散。

「爲什麼？妳有什麼不滿嗎？」

夏爾也走出安的房間，回到自己被安排的房間。

打開房間門，夏爾就呆住了，室內有人入侵。

安顯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露出平時的笑容跟夏爾說話。然後走到夏爾前面的椅子，輕輕坐下來。

——她剛纔是怎麼了？

走進房間的安，在門口愣了一下，看着夏爾，露出驚訝的表情。

「太好了！那麼，我也去跟米斯里露商量看看。」

如果安是會被那種提議誘惑的女孩，就不會與夏爾邂逅。夏爾不認爲她會欣然接受提議。

「有這種可能性就去啊。」

安剛纔的態度，就像匆匆逃離了房間，令夏爾百思不解。

「我沒必要回答，請你出去。」

夏爾自己也不知道。只能說，當時就是想那麼做。

路伊斯頓有三座市場，最大的市場在王城西邊。

夏爾以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夏爾沒辦法回答飛的問題。

「你還在啊？夏爾，飛說快要喫晚餐了。」

他們在王都西邊郊區的便宜旅館風見雞亭訂了房間，第二天開始去市場做生意。

安用讚歎的眼神望着飛說：「太厲害了，跟這個比起來……我的作品只是皮毛，用來騙小孩的。」

「夏爾，我想明天離開這裏，去路伊斯頓，你認爲呢？」

「有何貴幹？」

是跟飛差不多高的巨大獅子，大膽的構圖與表現手法，很像是隻粗糙刨過的。

「我認爲妳能成爲更優秀的砂糖果子職人，還會成爲銀砂糖師，而且成爲那之中屈指可數的職人。我對妳非常期待，所以才帶妳來看這裏。」

銀砂糖子爵的思想與力量，滲入石壁，充滿洞穴的塔內。

「提議？」

「在妳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獲得王室勳章之前，就留在這座城堡吧！這期間我會照顧妳。等妳成爲銀砂糖師，就加入馬克裏工房派，當我的助手，我給妳工作。」

「十五歲的女孩，要一個人活下去很辛苦。現在是有夏爾在，如果他不在，妳連生命都會有危險。要在這樣的生活中磨練手藝，非常困難。爲了度過每天的生活，很可能會耗盡妳所有氣力，這樣太可惜了。所以品評會後，我一直很擔心妳。聽說妳來到威斯托爾，我覺得這是神的引導，所以到處找妳，想給妳一個提議，安。」

飛伸直膝蓋，從腰部抱住安，讓她的身體往後仰，哈哈大笑起來。然後順手在她頭上撫摸，亂抓一通。

「想說服她，就去她那裏找她。」

「我想跟你商量，關於安的事，你願意聽我說嗎？」

白天還有塗着獸脂的布制帳篷，與商店平行排列。人們在商店與帳篷、帳篷與商店之間穿梭購物。

「不要這麼悲觀，妳知道我爲什麼帶妳來這裏嗎？」

「沒錯，她說那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她不能過那樣的生活。我也想尊重她的意願，但現實是安所處的環境太過嚴苛了。這點你也承認吧？過這種生活會摧毀她的資質。同樣身爲職人，我替她惋惜，所以來找你商量，可不可以想辦法讓她留在這個城堡？」

安擺攤的位置，在距離王城西門最遠的地方，幾乎沒有商店了。

可能是這樣的原因，雖然在地下室，卻沒有陰氣，還有濃濃的莊嚴氛圍。

「她應該沒說『拜託你了』。」

這就是路伊斯頓西邊的市場，以最熱鬧聞名。

是勁道十足，充分展現作者能力的砂糖果子。

「因爲她把翅膀還給你，所以你覺得她對你有恩嗎？如果覺得她對你有恩，你更應該消失，讓她選擇安全的生活。」

夏爾用下巴指向安的房間。飛在臉前搖着手說：

和母親在全國各地流浪了十五年，安嘗過生活的艱辛、嚴苛，也嘗過生活的快樂。對這樣的安來說，被飛供養的生活，像是缺少了什麼的生存方式。

「她在遇見我之前，就是一個人旅行。有沒有我，她應該都會旅行。」

發現自己的思緒混亂，夏爾的心情好低落。

——習慣那種地方，說不定一輩子都離不開了。

店面狹窄的商店排滿道路兩旁，櫛比鱗次，屋檐相互交錯銜接。

安不由得靠近石制工作臺上的作品。

花了三天的時間，終於到達路伊斯頓。

這樣已經夠令人喫驚了，之後還會讓她成爲助手，保障她的工作。

儘管滿肚子疑惑，夏爾還是聽飛的話走進了房間。

那時候夏爾的確覺得安需要他。可是，安需要他，他也沒有義務配合。

她把小臺子擺在廂型馬車前面，鋪上白布。上面擺着她做的砂糖果子，大約五個。米斯里露盤腿坐在砂糖果子旁邊。

廂型馬車的貨臺牆壁上，掛着從木材加工廠要來的剩餘木板，上面用染料寫着「製作砂糖果子」。

零零星星有幾個客人駐足。但一知道製作砂糖果子的人，就是看攤子的瘦小女孩，大部分的人都露出不信任的表情。

安呆呆看着眼前來來去去的人羣，杵在那裏動也不動。

今天是第二天。昨天大約有五位客人說「要再考慮」。

可是還沒接到正式的砂糖果子訂單。

「已經繳了五帕銀給市場工會呢。」

安邊說邊低頭看自己的洋裝，模擬自己在他人眼中是什麼樣子。

「是不是要穿得比較成熟一點呢？換成媽媽的洋裝吧？」

「大人比較好的話，就把夏爾·斐恩·夏爾叫來這裏站着，讓那個懶惰鬼做點事！」

米斯里露幹勁十足地看着安。

「恐怕不會更好吧？那麼做未必有人會買砂糖果子，倒是會有人說出要買夏爾之類的蠢話。」

夏爾躺在駕駛座上睡覺。這是他的處世之道，在人多的地方，儘可能像這樣避開衆人的視線。

「喂，這是妳做的嗎？」

「啊，是、是的。」

「做得不錯呢，做一個要多少錢？」

從男人的口氣可以聽出他不是隻詢價而不買的客人。安振奮起來說：「跟這些差不多大的話，是五十帕銀。再大一倍，是一克雷斯。」

「有再大一倍的樣品嗎？」

「有，在貨臺裏面，我馬上拿來！」

安說完便要轉身走向廂型馬車貨臺的門，這時聽見不遠處有年輕男人說：「喂，你看，她不是品評會那個女人嗎？」

夏爾說完，背向那羣年輕人，走到貨臺後面，幫安把木箱子搬進貨臺。安微笑着對夏爾說：「謝謝你們兩人。」

「我、我好不甘心——！那羣人幹什麼嘛，好差勁！喬納斯那傢伙，居然也跟他們混在一起喝酒！他越來越糟糕了！我再也不會原諒他了！我要拜魔術師當師父，詛咒他——！」

安很驚訝，但更覺得窩囊。讓夏爾採取這種行動的自己，太沒用了。

沒多久，圍成了一道人牆。喬納斯見狀，環視周遭一圈說：

捱罵的凱希，咬緊嘴脣，放開了手。

安說完就拿起放在臺子上的砂糖果子，一一放入腳下的木箱子。米斯里露察覺她要做什麼，從臺上跳下來，很快把白布掀起來摺好。安把米斯里露幫她摺好的白布蓋在木箱上，提起了木箱子。

酒氣熏天的一羣年輕人，獰笑着走到安旁邊。幾個對安的砂糖果子有興趣的客人都掃興地匆匆離開了現場。

安先是啞然失言，接着滿腔怒火。

「費拉庫斯公爵就是桀多力克祖王家族之一的亞路邦家的當家吧？沒錯，他的出身非常尊貴，與國王陛下同血脈。」

在一樓的酒吧兼餐廳，撞見了正忙着整理桌子的老闆娘。

米斯里露憤怒地站起來，那幾個年輕人不屑地皺起了眉頭。

大約兩個月前，在砂糖果子品評會快開始前，安用來參賽的作品被眼前這個年輕人喬納斯搶走了，害安失去了一次成爲銀砂糖師的機會。

「我說衝着我來啊，喬納斯！」

安堅決地抬起頭說：「老闆娘！妳有沒有認識的魔術師？」

「這傢伙吵死人了，喬納斯，快叫她閉嘴，她是你的妖精吧？」

喬納斯拉攏那些看熱鬧的人，笑着說：「大家也不想被騙吧？這麼重要的升魂日，如果請這種齷齪的職人做砂糖果子，去世的人會無法瞑目哦！」

那羣年輕人發出哈哈嘲笑聲，像是在誇耀勝利。安背向他們，揚起馬鞭，離開現場，直接回到了風見雞亭。

「我們跟喬納斯同樣身爲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職人，絕不能充耳不聞。」

住宿費便宜，建築物老舊，但豐腴的老闆娘個性豪邁，安可以放心地住在這裏。不過考慮錢包，最多隻能再住兩天。

「你說什麼……」

被其中一個同伴這麼一問，喬納斯那雙昏昏欲睡的藍色眼睛把焦點集中在安的臉上。

「喬納斯大人！」

喬納斯裝傻，安氣沖沖地說：「今天有天外飛來的騷擾，所以我要收攤了，你讓開！」

安咬牙切齒地穿越他們，走向貨臺。

一個年輕人低聲咒罵，可是沒膽子挑戰，只是狠狠瞪着夏爾。

那羣年輕人哈哈大笑，奚落正要把木箱子搬進貨臺的安。

「他哪裏撒謊了？」有個看熱鬧的人說：「我去看了那場品評會。如那位年輕人所說，我看見的經過就是那樣。」

這句話把安惹火了。

「怎麼可以讓她說這種話呢？喬納斯。」

老闆娘驚訝歸驚訝，還是很正經八百地回答她。

「那傢伙沒哭，你也別哭。」

安猛眨着眼睛，老闆娘坐下來說：「妳知道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職人們爲什麼要振奮精神嗎？」

起初，安還以爲只是長得像。喬納斯似乎喝了酒，臉頰飛紅。可能是因爲這樣，那張溫和、有教養的臉看來有點癡呆。

「喬納斯大人！最好不要再跟那種女人扯上關係了！」

那幾個年輕人嘲笑地看着安，喬納斯也在笑。

「咦，就是她啊？」

安不由得怒斥，喬納斯裝出委屈的表情說：「我沒有胡說八道，在場的各位也有人見過這個女孩吧？她就是兩個月前，在砂糖果子品評會上被國王陛下召見的女孩。」

可是冷靜下來後，她想清楚了，沒必要哭。那些都是胡說八道，自己沒必要沮喪。只需燃起熊熊怒火，盡情地發泄怒氣。

想到這裏，安就很不甘心，眼睛熱了起來，差點掉下眼淚。

周遭行人被火爆的氣氛和夏爾的外表吸引，一個接一個停下來觀看。

安在附近的椅子上垂頭喪氣地坐下來，猛然趴在桌子上。

「喲，安，妳在做什麼？」

一個同伴這麼說，喬納斯嚴厲地下令：「凱希，住嘴，妳想被處罰嗎？」

可是夏爾動也不動，視線盯着那羣年輕人，算計着攻擊的時機，敏銳的冷酷，威嚇着那羣年輕人。

米斯里露還用掌心不停擦拭着自己的眼睛。夏爾看了他一眼，緩緩把劍放下來。那把劍變成光粒子，漸漸消失不見。

幾個年輕人慢慢縮小圈子，包圍了安。

「那麼，你們想怎樣？」冰冷的嗓音在那羣年輕人背後響起。

站在那裏的是夏爾。他像撥開草叢般，輕而易舉破壞了年輕人的圈子，走到安前面。

看熱鬧的人和那羣年輕人都倒抽了一口氣。那雙黑色眼眸充斥着隨時可能發動攻擊的怒氣。

「沒關係，夏爾。別這樣，把劍收起來。不管怎麼樣，傷了人都會被官府抓起來。」

「修練？有啊，今天是出來喘口氣。我的修練很嚴格呢！因爲在品評會上被妳陷害，害我現在被盯得很緊。」

米斯里露和夏爾看到眼睛炯炯發亮的安，不知道爲什麼都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

「我問你們想怎麼樣？」

——我纔不哭呢，哭了就輸了。認輸的話，大家就會信以爲真。

「國王陛下說喜歡我的作品，這是事實。」

看熱鬧的人的反應，讓喬納斯得寸進尺，又接着說：「各位不覺得奇怪嗎？她做的小砂糖果子，小到連觀衆都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爲什麼她會被國王陛下召見呢？很簡單，因爲這個女孩迷惑銀砂糖子爵，所以銀砂糖子爵推薦了她。國王陛下聽從銀砂糖子爵的推薦，召見了這個女孩。可是怎麼看都不是王室勳章等級的作品。所以另一個作品……也就是我的作品，就獲得了王室勳章。沒想到這個女孩聲稱那個作品也是她做的，把現場搞得烏煙瘴氣。國王陛下的興致被破壞，沒有選出銀砂糖師就離開了。」

風見雞亭的紅褐色屋頂上，有隻生鏽動也不動的風見雞。

被問到有沒有見過，不少看熱鬧的人「啊」一聲，猛然想起來。

從遠處看，根本聽不見現場的對話。看在某些人眼裏，事情可能就像現在喬納斯充滿惡意的解說。

「住口。」

很多聲音都附和那個聲音說：「的確是那樣。」

「什麼陰險、齷齪。不要胡說八道！」

老闆娘驚慌地問：「妳怎麼了？」

「沒有，客人本來就不多，還有人來攪局。」

「是剛剛在這裏喝酒的那羣人吧，他們說要振奮精神，喝了不少酒呢。」

「銀砂糖子爵的品味也真奇怪呢！居然會理睬這種小鬼，總不會是她做了什麼我們無法想像的驚人服務吧？」

三個人默默走進旅館。

「有見過吧？應該也有人記得我吧？我也是被國王陛下召見的人之一。」

「有羣砂糖果子職人，應該是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職人吧，他們來找我麻煩！大白天就喝酒，可見過得不錯，爲什麼非來找我這個賣不了多少砂糖果子的人的麻煩呢？」

從喬納斯背後傳來高尖的聲音。

「你撒漫天大謊！」

嘲諷地讓出一條路的喬納斯嘻笑着。

「喂，喬納斯，她是砂糖果子品評會那個女人吧？」

邊說邊死命拉住喬納斯衣服下襬的人，是替喬納斯工作的勞動妖精凱希。安的視線與凱希交會，她兇巴巴地瞪着安，好像安對她做過什麼壞事。

「……咦……喬納斯？」

安想叫住離開的客人，一個年輕人擋在她前面，阻止了她。

「你們要做什麼？衝着我來啊！」

「啊……請等一下……」

「我們沒想怎麼樣啊，對吧？夥伴們！我們是正正經經的職人，所以想讓這條街的人知道，有個陰險的職人在這裏，如此而已。」

夏爾手上不知何時握着一把劍，劍尖指向了那些年輕人。

「又要去向銀砂糖子爵哭訴嗎？」

「求求你。」

「去那邊吧，走吧，喬納斯大人！喬納斯大人！」

現場頓時緊張起來。

今天早上，安對老闆娘說：「我今天一定會拿到訂單。」意氣風發地離開了旅館，卻在下午無精打采地回來，老闆娘非常驚訝。

她望向聲音來源，看到五、六個職人模樣的年輕人聚在一起，對自己指指點點，其中有個熟面孔。

安不想一一駁斥他們，強忍住了。她鬧得越兇，他們越高興，現場也會更混亂，正中他們下懷。

「南邊與哈林頓州交接的洛克威爾州，有個王室直轄的港都，名叫費拉庫斯，妳知道嗎？那裏的統治者是費拉庫斯公爵，被稱爲王國最後的火種，出身相當尊貴。」

「咦，我看看，嗯，是她。」

安把擺砂糖果子的臺子也放進貨臺，再把招牌拆下來，爬上駕駛座。

「不准你們再說。」

他們被帶着殺氣的話嚇到，回過頭看。

聽到安近似哀求的聲音，米斯里露跳到夏爾肩上，喃喃說着：「安在求你啊！我瞭解你的心情，可是把劍拿開吧，夏爾·斐恩·夏爾。」

剛纔安真的很不甘心，差點因爲那些辱罵的話，流下淚來。

「我什麼時候陷害過你？是你要了卑鄙手段吧？」

老闆娘指向亂七八糟的桌子。然後對安徽微一笑說：「我不認識魔術師，但是我可以告訴妳一個好消息。」

視線一交會，喬納斯就笑着拍拍隔壁年輕人的肩膀說：「沒錯，她就是安。」

「很遺憾，我不認識魔術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安慌忙站到臺子前面，護着米斯里露說：「你怎麼大白天就喝酒呢，喬納斯？也不修練。」

「妳要逃走？」

「怎麼了？女孩，沒拿到訂單嗎？」

在海蘭德王國，有帶領人類戰勝妖精王的英雄桀多力克祖王的傳說。那個桀多力克祖王有三個兒子。

這三個兒子都有各自延續的家族。分別是米爾茲蘭得家、契恩巴家、亞路邦家。

曾經是各方領主自立、羣雄割據的海蘭德王國能在百年前統一，是因爲擁有桀多力克祖王血統的三大家族攜手合作，併吞了小規模的國家。

第一代的海蘭德國王，是米爾茲蘭得家的亞隆王。其他兩大家族亞路邦家、契恩巴家，在形式上成爲亞隆王的家臣。現在的海蘭德王國的國王，是米爾茲蘭得家的愛德蒙二世。

總而言之，亞路邦家是現任國王的家系，與米爾茲蘭得家是同等級的家系，血統與王室同樣尊貴，因此被稱爲「王國最後的火種」。

「對，就是那位公爵，他好像在找砂糖果子職人呢。我聽說他在招募優秀的砂糖果子職人，不限銀砂糖師。只要住進費拉庫斯城堡，做出一個公爵喜歡的砂糖葉子，就可以得到一千克雷斯。」

「一個砂糖葉子一千克雷斯？」

「是啊，是天價吧？而且，獲得桀多力克祖王血脈的費拉庫斯公爵的肯定，還能替砂糖果子職人的身分鍍一層金呢。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職人爲了那一千克雷斯，還有獲得被費拉庫斯公爵肯定的名譽，都要前往費拉庫斯，所以來這裏喝酒給自己打氣。」

老闆娘對安拋個媚眼，接着說：「妳去費拉庫斯，說不定可以擊敗那些人，得到一千克雷斯哦！」

有了一千克雷斯，經濟狀況就能一舉改善。

說不定可以輕鬆獲勝，在風見雞亭過年，還可以得到被費拉庫斯公爵肯定的名譽。對不是銀砂糖師的安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有了那樣的名譽，砂糖果子會比現在賣得更好。

獲得金錢與名譽的可能性不是零。因爲費拉庫斯公爵特別強調「不限銀砂糖師」，可見是要大家憑實力競爭。

「夏爾、米斯里露，你們覺得怎麼樣？」

站在桌上的米斯里露幻想着一百個金幣，呆呆地望着虛空。

「一千克雷斯，太棒了。現在的安辛勤地工作，再怎麼努力也賺不到那麼多錢。一千克雷斯、一千克雷斯啊……」

安最近才知道，米斯里露很喜歡錢。她接着把視線轉向夏爾。

「這麼做比拜魔術師當師父有建設性。」

夏爾聳聳肩說。

——沒錯，我是砂糖果子職人，所以我要靠砂糖葉子分勝負。

安握起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