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切講求公平
《Sugar Apple Fairy Tale 砂糖林檎童話故事》 · 三川美里 · 6995 字
安覺得仿如撫摸着夏爾的翅膀。
她想重現撫摸夏爾翅膀時的觸感,以及翅膀的色彩。所以,製作過程中難免會覺得仿如撫摸着他的翅膀。
那種觸感帶來的震顫,遠超過她的想像,甚至有種近乎官能性的戰慄。
用自己的手指一一搓揉出銀砂糖的手感,讓她湧現無盡的喜悅。
如同追求什麼般,她無法停下搓揉的手。那種心情或許就像在追求不可能的世界,期盼妖精與人類可以成爲一體,期盼可以稍微縮短夏爾認爲妖精與人類之間存在的距離。
加上白色,安共搓揉出五百零一種顏色的銀砂糖。她一次把兩、三種顏色排列在桌上,做顏色的調配。發現不錯的顏色組合,便混合成濃淡層次色調。兩種顏色還算簡單,混到三色、四色時,必須很小心才能維持濃淡層次的色調。
持續做着,她覺得頭腦都發麻了,卻還是停不下來。
隔天又開始銀砂糖的精製作業。
結束白天的作業後往往都筋疲力盡了,然而,喫完晚餐,摸到銀砂糖就會湧現強烈的製作衝動,讓她忘記疲憊。
每天她都只像昏迷般沉睡三個小時。
天一亮就去精製銀砂糖,天黑了就製作砂糖果子。
每晚,她都享受着自己手指做出來的類似妖精翅膀的銀砂糖的觸感。
濃淡層次的銀砂糖凝固體,完成了令人難以相信的數量。她再繼續搓揉這些凝固體,在不失光澤、不破壞色調的狀態下,把凝固體撥開,掛成薄薄一片,像翅膀那麼薄。
然後把翅膀般的銀砂糖切出形狀,用手指捏合,連接起來。
儘管筋疲力盡,卻還能全神貫注地製作,仰賴的不是想要製作的理性,而是仰賴一心只想製作的衝動。
從拜訪聖路伊斯頓教會到現在,快十天了。
吉斯完成了砂糖果子品評會的作品。當天晚上,夏爾就被告知他的任務結束了。
準備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的職人,除了安以外,都完成了作品的製作。然而夏爾並不擔心,因爲安的製作速度快得驚人。
她的專注力令夏爾嘖嘖稱奇。
大約明天或明後天,她的作品應該也會完成。
「埃里歐特那小子,怎麼會跟那種小女生訂婚呢?」
「知道了。」
馬卡斯又問了一次。
「你也完成了嗎?」
那之後的第四天,安完成了作品。
「真的完成了嗎?」
纔剛走到走廊,夏爾就聽見女人強忍着憤怒的說話聲。可能是太激動了,聲音越來越大,是來自埃里歐特·可林茲的房間。而聲音的主人,聽起來像是那個叫布莉潔的女人。
「謝謝。」
與吉斯的作品相比,自己的作品究竟怎麼樣呢?安有些不安,但心情很平靜。她做了自己最想做的東西,製作的時候還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喜悅中。
颯彌也喃喃說出了感想。
從現在起,夏爾總算可以不用每晚去吉斯的房間了。
夏爾不由得駐足在埃里歐特的房間前面,聽見有人從他背後的房間開門出來。
「咦?怎麼說到這裏來了?現在不是在談那個妖精的事嗎?」
颯彌深深低下了頭。
「吵死人啦,真是的,嘀嘀咕咕、嘟嘟噥噥,哭得像被困在那裏的幽靈,聽得快煩死了。」
「爲什麼不說呢?你完成了作品也不來向我報告,工房內的人都謠傳你已經放棄參賽了,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想也是,不過,看那個小女生的氣勢,可能會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也要得到你,所以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
「嗯,不錯。」馬卡斯用力點着頭說:「做得很好,吉斯,太完美了。」
第一次有這樣的心情。
「你替我擔心?」
「啊,嗯,完成了。」
「啊……對不起,謝謝,我好像有些恍神了,因爲昨天剛完成作品。」
「好厲害……」
是颯彌,他也從作業棟衝了出來。
「請帶我一起去,我想看吉斯的作品。今年我也會參加砂糖果子品評會,可是我知道絕對贏不了吉斯,所以我想看清楚吉斯的作品,爲明年做準備。吉斯的作品如果獲得皇室勳章,我就沒有機會再近看了。在那之前請讓我看仔細,拜託您了!」
吉斯拖到現在還沒報告作品完成,都是爲了安。
凱特馬上吊起眉梢大叫:
「後天就是砂糖果子品評會,要參加的人,後天都可以放假。不過要我先確認過作品是不是完成了,你們才能放假。我想現在就去確認,可以嗎?」
如果只有她拖拖拉拉做到最後一刻,馬卡斯很可能會問她還沒好嗎?還沒好嗎?一直催她,還責怪她做得太慢。可是馬卡斯信賴吉斯,即使吉斯跟安一樣做得拖拖拉拉,馬卡斯也絕對不會催他或責怪他。
然後他瞥了夏爾一眼,又接着說:
究竟誰做得比較好呢?吉斯露出類似挑釁的微笑。
凱特發出墟聲,揮手趕他們走,安和吉斯趕緊衝出了作業棟。
坐在旁邊一起休息的吉斯遞給安裝着冷水的杯子。安默默接過了杯子,吉斯微偏着頭問她:
「我沒那麼糊塗。」
「謝謝。」
吉斯猛然欠身向前,那種氣勢嚇到了安。
「走吧。」馬卡斯說。
他神清氣爽地走出了吉斯的房間。
「我會小心,爲了感謝你的關心,我會去找貓愛喫的木天蓼送你。」
吉斯毫不以爲意地回應。安看着他的表情,覺得他可能是在等自己的作品完成。
「我聽埃里歐特說,那個小女生對你很執着,一直吵着要他把你買下來。後來知道你不能買,就叫他找人去偷你的翅膀,你小心點。」
布莉潔再也剋制不了情感,聲淚倶下地大叫起來。
「妳的作品完成了嗎?哈魯佛德。」
這時候有人大叫:「馬卡斯大人!」
「怎麼了?妳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那麼,馬卡斯大人,也請確認我的作品。」
看到凱特很擔心的樣子,夏爾狡黯地笑着說:
「是嗎?真的嗎?」
臉臭得不得了的凱特走出房門,看到夏爾,滿臉驚訝地說:
接着是埃里歐特困擾的安撫聲。
他們倚靠的樹幹後面,突然響起說話聲。他們驚訝地轉過頭,看到馬卡斯·拉多庫裏夫正俯視着他們。
「喂,你這個臭小子!真後悔告訴你!」
馬卡斯經常在作業棟與主屋之間忙碌地來來去去,中途正巧聽見安與吉斯的對話就停下了腳步。
底座是做成草原的模樣,如劍般尖銳的草被風吹得四散,上面的妖精微彎着腰,單膝着地,目不轉睛地盯着遠處。
「布莉潔,妳可不可以冷靜一點?」
她仰望着秋高氣爽的天空。
他們好不容易纔拉住在工作場所裏跑來跑去的凱特。
馬卡斯在作業棟前等着他們。
不帶一絲傲氣的吉斯掀開了白布。
離砂糖果子品評會還有三天。
「先確認我的作品吧,請進。」
「是啊,可是我怕老是問妳好了沒、好了沒,妳也會煩吧?所以我一直很剋制。這樣我就可以跟妳一決高下了。」
「那就沒辦法了,快去快回吧。」
「安,要不要喝?」
「你很有心呢,颯彌。好吧,你也一起來。」
夏爾的氛圍與容貌被如實地封入了作品裏,完美重現本人的模樣。
「我們兩人都完成了砂糖果子品評會的作品,馬卡斯大人要去確認。」
「可以,麻煩您確認。」
安與吉斯並肩走向宿舍,馬卡斯與颯彌走在他們前面。吉斯的房間比較靠近樓梯,他先停下來,打開自己房間的門。
安低頭拜託,吉斯也接着說:
安充滿自信地點點頭。
安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做這份工作時還好,一到休息時間,在後院的樹下坐下來時,完成作品後的虛脫感就會席捲而來,讓她精神恍惚。
吉斯安心地微笑着。
「是的。」
「凱特!我跟吉斯要暫時離開工作崗位,這是拉多庫裏夫大人的指示。」
「那麼,我就去確認了,跟我來。去之前,要先向監督的恆格力大人報備,請他讓你們離開工作崗位。」
「我說我想做砂糖果子,父親、你、所有工房的人就說『女人不可能』、『女人做不來』、『女人不行』,叫我放棄。可是……那個女孩明明就是砂糖果子職人啊,你們說女人不行,根本就是欺騙我!我不要再被騙了,我不要再放棄我想要的東西了!」
「這樣可以嗎?」
大概是出乎意料之外吧,馬卡斯輕輕叫出聲來。
在附近的颯彌聽見他們說的話,目光犀利地盯着他們。
兩人微微低頭致意,跑向了作業棟。
「啊?爲什麼?現在忙翻啦。」
「喔……J
「就是這個。」
他可能是想盡可能在相同的條件下,純粹只比作品的品質。
「沒辦法,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啊。」
「我只是沒機會報告。」
身體柔韌、銀白色的翅膀警覺地伸展開來。白皙的臉龐端正秀麗,黑色眼眸卻蘊含着堅決的意志,直盯着某個地方。
「大家老是這麼說,根本是欺騙我……那個叫安的女孩,不就被大家當成了砂糖果子職人嗎?」
悄悄瞥安一眼的颯彌,視線充滿惡意,讓安有種不祥的感覺。
夏爾合抱雙臂站着,凱特走到他旁邊冷哼一聲說:
「是的,四天前。」
氣得七竅生煙的凱特粗暴地關上門,回自己房間了。夏爾嘻嘻笑着,走回安還在做砂糖果子的房間。
他就是品行這麼高潔的人。
今天她也揮汗如雨,持續着撈大鍋浮沫的工作。
不過,不能再享受那種手感,有點遺憾。安很捨不得就這樣完成了,還想再多做幾天。
——總算來得及了。
馬卡斯露出驚訝的神色。
「大家都只會對我說不行、不可能。你也一樣,埃里歐特,你老是對我說不行、不可能。你說你喜歡我,卻只會對我說不行、不可能。」
吉斯帶三人進房間後,走向擺在房間中央的桌子。蓋着白布的砂糖果子就放在那張桌子上。
「太好了!趕上了!後天就是砂糖果子品評會了,老實說,我有點擔心呢。」
「你在啊?夏爾,那樣的歇斯底里夠陰沉吧?」
所以即使輸給吉斯,她覺得自己也能心平氣和地接受事實。
——就算輸了,我的砂糖果子職人的未來也不會因此結束。
「好,接下來是哈魯佛德。」
被催促的安,帶着三人來到自己的房間。
打開房間門,坐在窗邊的夏爾便把視線轉向他們。
「對不起,夏爾,我請他們來看砂糖果子,可以進來嗎?」
「可以啊。」
他說完又把視線轉向了窗外。
跟吉斯的房間一樣,蓋着白布的砂糖果子擺在房間中央的桌子上。
馬卡斯三人陸續走進房間。馬卡斯看到夏爾的樣貌,感嘆地喃喃說道:
「這就是吉斯的模特兒嗎?……原來本人更美呢。」
安走到桌旁向馬卡斯行個禮說:
「麻煩請您確認。」
她掀開了白布。
看到作品的瞬間,馬卡斯赫然張大了眼睛。
吉斯「啊」地輕叫一聲。
颯彌驚訝得張口結舌。
眼前是磨亮的白色底座,彼此纏繞的藤蔓薔薇從底座往上延伸。
藤蔓彼此相互支撐,如舉起的雙手般,伸向天際。
薔薇向四面八方綻放。
颯彌咂咂舌,走向安。
「我不要!那麼做……太可怕了!你們幹嘛不自己動手!」
「有事嗎?」
「夏爾·斐恩·夏爾,我不是常提醒你嗎?千萬不可以說實話。」
「他說是很重要的事,要我馬上帶妳過去,快跟我走吧。」
喬納斯帶着安走向那裏。
颯彌沉默下來,但眼裏充塞着陰暗的憤怒。
「你們開口閉口都是吉斯!這麼做,即使贏了,吉斯會開心嗎?」
後面的男人們,從背後緊緊抓住安的肩膀,讓她在爐竈前跪下來。
那些全都是用妖精的翅膀做成的。不對,應該說是用看起來很像妖精翅膀的東西,做出了藤蔓薔薇。
颯彌走向前說:
都沒有人發表意見,所以安有點擔心,戰戰兢兢地問馬卡斯。
「沒那種事,吉斯!不要謙虛了,你的砂糖果子更棒吧?你是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第一把交椅,怎麼會輸給這種女人?要是輸給這種女人,就是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恥辱!」
「夏爾,我要走囉。」
安要做的是皇室會喜歡的砂糖果子,但也融入了自己想做的元素。
安站起來開門,看到喬納斯站在門外,坐在他肩膀上的凱希見到安就把臉撇開了。
米斯里露一面把手放到魚湯上方一面問安。
安大喫一驚,奮力掙扎。兩個男人拖着她,往爐竈移動。
——我嘿嘿傻笑有那麼噁心嗎?
「不好吧?我是很討厭安,但也不必那麼做啊,可以想其他……」
夏爾不悅地板起臉說:
「不要嘿嘿傻笑,臉看起來更奇怪了。」夏爾面對鹹魚煮成的湯,毫不客氣地說。
安說完後,跟吉斯一起離開了房間。
「你在說什麼?選擇砂糖果子的是國王陛下,又不是銀砂糖子爵!」
「幹嘛!」
「我們別談這個了,選擇砂糖果子的是國王陛下。還是在公正的場所,恭請國王陛下做判斷吧,這纔是我最大的期望。」
「我決定了,想怎麼叫就怎麼叫。」
「我叫安啦……你到底怎麼了?夏爾,你不是說會努力叫我的名字嗎?這半年來,你都沒叫過我稻草人呢。」
吉斯忽然喃喃說起話來,露出些許不安的複雜表情微笑着。
在漆黑寬敞的作業棟的昏暗中,搖晃的火焰照出了幾個人的身影。
喬納斯感到疑惑,颯彌靠近他,把手搭在他肩上,喃喃地唆使他說:
那句話讓安比什麼都開心。
現場的幾個人突然包圍了安,兩個人從背後抓住安的雙臂。
夏爾斬釘截鐵地宣佈後,匆匆喫完晚餐,把椅子往窗邊移動。
颯彌聽到這句話,激動地轉過頭說:
「別開玩笑了,爲什麼要喬納斯大人做那種事?你們做就行啦。對吧?喬納斯大人!」
所有的葉子、藤蔓、剌、花朵,都是不同的顏色。全都是把有些微差異的顏色組合起來,藉着濃淡做變化。每片花瓣、每片葉子、每根刺,都融合了兩種到四種的顏色。
說到這裏,吉斯苦笑起來,聳聳肩膀又接着說:
喬納斯呆住了。
「妳的作品太棒了。」
大約五十年前,隸屬於派閥的職人被驅逐時,會被燒傷雙手,從此不能再做精細的雕琢,也不能再以砂糖果子職人自稱,這就是派閥的懲罰。
「知道了,我喫完飯就去。」
「抱歉、抱歉,喬納斯,馬卡斯大人不在。」
「吉斯看過我的砂糖果子後,稱讚了我呢。可以被技術那麼好的人稱讚,我真的很開心。」
喬納斯推開颯彌,衝了出去。他頭也不回地奔馳,穿越作業棟,消失在外頭的黑暗中。
「我對自己的技術有自信,也認爲自己做出來的東西非常好,甚至可以說是完美。可是看到安的作品,不知道爲什麼就是覺得不安,明明自己的作品已經很完美了啊。」
「總之,不要那樣嘿嘿傻笑,稻草人。」
走在前面的馬卡斯緘默不語。
安纔剛低下頭,馬卡斯和颯彌就走出了房間,她急忙把白布蓋回去。
安很不情願地跟在喬納斯後面,離開了房間。
安大驚失色,腳開始發抖。
「沒事我不會來找妳。剛纔我碰到颯彌,他說我伯父找妳有事,叫我把妳帶到作業棟。」
「可、可以吧,哈魯佛德……做得很不錯。」
「謝謝。」
以前她聽艾瑪說過這種事。
「咦?一定會?還很難說吧?吉斯也會參加啊。」
「你跟這個女人有仇吧?把她的雙手推進火焰裏,慢慢數到三十就行了,這樣她的手就不能再用了。」
「爲什麼要我做?」
當天的工作結束後,心情難得放輕鬆的安,與夏爾和米斯里露正一起享用晚餐。
「可、可是,我……」
這時候有人敲門。
「公平地舉行?」
「什麼事這麼開心?」
「喬納斯,你不認爲這是我們身爲砂糖果子職人應盡的責任嗎?去年神聖的砂糖果子品評會被這個女人攪得天翻地覆,今年她也會攪局。少了這個女人,砂糖果子品評會就能公平地舉行。這是責任啊,我們的責任。」
「我會怕!」
現在已經沒有那麼野蠻的習俗了。然而,前輩職人還是會把這種事當成恐怖的牀邊故事,說給現在的職人聽。
但作業棟的最裏面,有個小爐竈點燃了火。
「妖精閉嘴!喂,喬納斯,你是馬卡斯大人的侄子吧?你有責任保護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名譽吧?馬卡斯大人一定會大大稱讚你的。」
那是個人精製銀砂糖時使用的爐竈,跟家庭廚房的爐竈一樣大小。總共排列着七個,只有其中一個燃燒着熊熊火焰。
今晚的作業棟沒什麼人氣,因爲今天沒有采收砂糖林檎,所以夜間沒有人工作。
「笑到都暴露妳的腦殘啦。」
「我太開心了嘛,不知不覺就……對不起,很噁心嗎?」
「問題不在於他開不開心。他身爲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職人,又是前銀砂糖子爵的兒子,我們無法忍受他輸給妳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那是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恥辱。我十二歲來到這裏,受照顧十多年了,怎能默默看着妳毀了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聲譽!」
「知道啦。那麼,兩位,我出去一下。」
「一定會吧?這傢伙魅惑了銀砂糖子爵。吉斯即使做出了跟她差不多的作品,她也一定可以靠銀砂糖子爵的關係,取得皇室勳章。你不覺得這樣吉斯很可憐嗎?我們都知道,不管你、我或其他所有的人,都贏不了吉斯,因爲他的遺傳就是跟我們不一樣。但吉斯如果輸了,就會是我們拉多庫裏夫工房派的恥辱了。」
「這是怎麼回事?」喬納斯怯怯地問。
猛然回過神來的馬卡斯點點頭說:
「沒辦法,我來吧。吉斯一定要贏,不然我們都會不甘心。」
在耳邊被大吼大叫的喬納斯,用雙手搗住耳朵,發出慘叫般的吶喊:
「國王陛下猶豫不決時,就會聽銀砂糖子爵的意見吧?這樣對吉斯很不利,太不公平了,所以必須讓砂糖果子品評會可以公平地舉行纔行吧?」
「喬納斯,你不覺得不公平嗎?這傢伙一定會在後天的砂糖果子品評會取得皇室勳章,成爲銀砂糖師。」
實在說得太離譜了,安大聲反駁。
「這是你的責任啊,快動手!」
「你這麼膽小啊?喬納斯,你要保護名譽啊,喬納斯!」
爐竈的火焰照出那些人的臉。
藤蔓薔薇是象徵皇室的花朵。用妖精的翅膀來呈現,是爲了將祖王與妖精王的願望寄託在作品裏,而那也是安的願望。
「咦?」
「膽小鬼!」
「請問這樣可以嗎?」
站在喬納斯肩上的凱希吊起眉梢怒吼。
「不錯呢……」
在那裏的人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吉斯說我的作品很棒呢。
包括颯彌在內共六個人,都是去年在風見雞亭見過的人。
這句話也說得很過分。
聽到這麼過分的發言,米斯里露輕輕瞪夏爾一眼說:

「咦,我有嘿嘿傻笑嗎?」
「伯父?我把安·哈魯佛德帶來了。」
整體呈現出不可思議的協調性,仿如夢裏纔會出現的幻影。就像把不可能摸得到的虛幻影像以具體形狀呈現出來了。
喬納斯的額頭冒着冷汗,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動,四處張望,似乎期盼着誰會來解救他。
安不知道他爲什麼心情不好,只能歪着頭胡思亂想。
颯彌落後馬卡斯幾步,走在安和吉斯的前面。
竹炭被燒成火紅色,爐竈火焰的熱氣撲到臉上,安卻覺得全身彷彿被一股寒氣貫穿。直接的暴力使她內心的恐懼更加飆漲,身體開始顫抖。
颯彌用兩隻手抓住了安的雙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