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呼喚他們之人
《Sugar Apple Fairy Tale 砂糖林檎童話故事》 · 三川美里 · 1.3萬 字
眩光照得眼睛刺痛。安站在玄關門口站立,眯着眼睛,望着聖葉城中的庭院。沒有人煙。山丘下面的坡道方向也聽不到馬車之類的聲音。
「咦?吉斯還沒有來呀?我們來的太着急了。」
新聖祭結束以來差不多過去了一個月。在嚴寒與大雪中結束了新聖祭之後,降雪量漸漸的少了,並且開始融化。
聖葉城的屋頂、城周圍的雜木林中還留着積雪,上面的雪早已凝固,在太陽的照射下漸漸融化的表面,像是破碎的玻璃一般閃閃發光。
庭院中央因爲來往馬車的行駛,沒有掃過雪。但目前還不需要。馬車的通道沒有積攢新的落雪,溼潤潮溼的枯草露了出來。
在安的肩上坐着的湖水水滴妖精米斯里露·力多·波得,有點沒底氣地嘟囔。
「好奇怪呀。好像聽到了馬車的聲音啊。」
「已經老糊塗了麼?米斯里露·力多·波得。」
站在安的身後的黑曜石妖精夏爾·斐恩·夏爾,乾脆地發表着過分的發言。米斯里露氣得揮起兩個小拳頭。
「被你這種活了一百年以上的妖精說是老糊塗,本大人就完蛋了!」
「嘛。反正也沒那麼冷啦,就當是呼吸新鮮空氣不好嗎。吶,很舒服吧。吉斯應該也快要來了,再等等就好啦。」
儘管天冷,安穿着斗篷,有太陽照着,並不覺得要被凍住了。米斯里露緊緊地抱住安的脖子。
「安,你聽見剛剛夏爾·斐恩·夏爾的狂言了吧?! 好過分啊對吧!」
「一直都是這樣的啦……」
「對吧?! 很過分的吧?! 安也對這傢伙說點什麼吧!」
「對夏爾說點什麼是指……」
安抬頭望向身旁站立的夏爾。
銳利而又危險的瞳孔俯視着,又有着令人感到顫慄的魅惑。長長的睫毛、垂到額頭的髮絲、臉頰的線條,纏繞着被雪花亂反射的光。
「夏爾……真的很美呢……」
安不經意地說着。米斯里露旋即叫了出來。
「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
夏爾皺起眉頭。
夏爾從容輕笑着,若無其事地將視線轉向庭院,淡淡地道。
「讓我去王城?爲什麼。」
銀砂糖子爵的正裝,把飛周身的野性氣概遮掩了一些。然而這種不協調的感覺,反倒增添了一些男性魅力。
「那還用說!本大人給安的報恩還沒有結束,就算是地獄的盡頭也要跟着走!」
「啊?這樣啊……」
能把砂糖菓子以外的事情,也以自己的雙手來做出形狀,一定是很厲害的吧。
「我無法回答。」
米斯里露站在受驚脫力的安的肩膀上,遺憾地說。
車輪聲漸漸靠近,一輛馬車從坡道開了上來。
飛斬釘截鐵地說。夏爾的眼神變得十分不快。
新聖祭當晚,安爲了自己的未來,覺得應該去找尋理想的樣子。然後感到,不能一直待在佩基工房,享受安逸和被保護的感覺。
夏爾把視線轉向林中的樹梢。沉默了一會做出回答。
「有何貴幹嗎,銀砂糖子爵?而且穿着這種打扮……」
「那麼,我也被王城召喚了嗎?! 本大人竟然,要在夢想的王城出道?! 」
「明明感覺有點什麼動靜,怎麼吉斯還是沒來?唉也不知道是誰聽錯了啊害我慌慌張張跑出來,真蠢啊。」
安並沒能馬上回答。
吉斯於是對安提出了,與他一起建立新工房的提議。
「因爲也叫了你。」
艾利歐特面對這唐突的命令,瞪大了眼睛。
「建立新工房會是很好的經驗。和吉斯那樣聰慧的人一起工作的話,感覺會很棒呢。」
這一個月,諾亞對什麼都很有興趣,過得很快樂。最喜歡的就是看砂糖菓子的製作,對作業工序看得津津有味。
「誰叫的?」
佩基工房也是,本來要在新聖祭剛結束就回到磨坊原的,然而雪比預想中的深,很多工具運送起來會很麻煩,於是延後了返回時間。
飛理了理翹起來的茶色頭髮,朝着安一行人的方向走來。他平日裏總是穿着簡樸的衣服,今天不知爲何卻身着銀砂糖子爵的簡便正裝。白底繡着銀線的斗篷上跳躍着光芒。
夏爾噗地笑了,在安的耳邊親密地低語。
「安要和夏爾·斐恩·夏爾對抗的話,大概花上一百年也沒用的吧……」
聖葉城的庭院山丘的坡道上傳來馬車踏過石板的聲音。
「我覺得差不多快來了,吉斯是不會遲到的人呀。」
飛冷冷地道,接着朝向安。
「這樣啊。那麼,你們二位,覺得吉斯和安一起創辦工房這事怎麼樣呢?」
「連砂糖果子職人都不是,要叫我這個妖精?爲了什麼。」
「是現在的選擇裏最好的一個吧,爲了兩個人的理想。」
「不得不走了啊。一下子收到了一大批訂單,離散的職人們都很想快點回到佩基工房,也寫了信過來。」
好像是發覺了安心中的混亂和疑問,飛先一步開口了。
「我也?! 」
「現在不能回答。」
但安作爲初出茅廬的銀砂糖師,沒有任何實績。也不屬於任何派閥,並不是什麼有價值的職人。把這樣的自己叫去王城,實在讓人搞不懂理由。
安的資歷尚淺,經驗不足,一個人要建立工房的話負擔太重了。而能夠得到一個夥伴,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而那個成爲夥伴的人,是有着實實在在砂糖菓子製作技術的、真誠的職人。
可是,她卻忍不住想要設法拖延一些時間。儘可能走得慢一點,不想讓他離開自己。一不留神就產生了這種任性的想法。
這位也把安和米斯里露當做笨蛋,然後從門口走了出來。
新聖祭之後,凱特說有工作在身,直接回到了南聖。喬納斯也說要回拉多克里夫工房便離開了。吉斯也爲了做建立工房的準備而忙個不停,新聖祭沒過三天便出城了。
然而如果能靠自己的力量去擁有一座佩基工房一般安逸的地方,是很有吸引力的事情。
「也是哦,他那種人,認真的很。」
飛不甚在意衆人的驚訝,徑直走近他們。
現在仍然模糊得看不清形態的理想,或許能在建立工房之中,逐漸變得清晰吧。
艾利歐特不愧是派閥的代理首領,面對飛的命令並不是一味地震驚。飛稍微放緩了口氣。
「子爵,就算你突然告訴我們馬上去王城,我們還有工作在身。我明天要回磨坊原,去處理工房的各項事宜。安也有要做的事情。要讓我們丟下這些不管去王城,卻連理由都不說,也太蠻橫了吧。」
安大喫一驚,瘋了一般尖叫。
從來沒想過去擁有一座工房。
直截了當的被拒絕,米斯里露像是被泡了鹽水的菜葉一般蔫了下來,垂頭喪氣地抱膝坐下。
「……唉,我是傻了纔要問你。夏爾呢?你怎麼看」
在聖葉城等了主人十五年的妖精諾亞,在砂糖菓子的作用下恢復了快要消失的生命。破壞了和主人的約定之後,諾亞明白了主人的心意,終於從自己給自己綁上的枷鎖中掙脫了出來。
並不是吉斯一直使用的一匹馬的小馬車,而是兩匹馬的豪華馬車。車體刷了黑漆,車門上畫着紋章。有砂糖菓子屋的印記:六角形的雪花結晶一般的紋樣。三朵合在一起,用絲帶在周圍纏繞。
在一邊幫佩基工房做離開聖葉城的準備期間,安也聽了夏爾和米斯里露、葛連和艾利歐特的意見,思考着接下來應該前行的方向。
「我作爲銀砂糖子爵,前來傳達命令。佩基工房派的代理首領,艾利歐特·可林茲,這是命令:三日後的正午,到王城侍候。不要從正面的凱旋門進,而要從西門進入。給西門的門衛報上姓名就會放行。做砂糖菓子的工具,也要自備。」
被髮問的兩隻妖精,夏爾和米斯里露,很意外地互相看了一眼。
「畢竟你們兩位,以後也打算和安一起行動的吧?安去哪裏,你們也要去哪裏。而且對於安的事情來說,好像你們比她自己還了解呢。」
「別問理由。現在不能回答你。另外安還有另一個條件,必須帶着夏爾一起來。」
馬車的車門開了。輕巧地從臺階上下來的,是銀砂糖子爵飛·馬克裏。從他的身後走下來的是褐色皮膚的護衛薩利姆。
「不是這種話吧?! 」
然後終於在前幾天,下定決心,託人去聯絡吉斯,說想要見他。緊接着吉斯傳信回覆說他也想要給安看看自己準備的新工房,兩日後的早晨會來接她。
「有這麼寒暄的嗎,可林茲。我在工作的時候當然也會好好打扮啊。」
「那麼,爲了安甚至願意下地獄的米斯里露·力多·波得的看法是什麼呢?」
緊接着米斯里露振奮起來,站在安的肩膀上。
「那是因爲什麼啊?理由呢?」
米斯里露莫名其妙地反問。
「安·哈魯佛得,你也一樣。三日後的正午,去王城侍候,帶上工具。」
「不,你就不用來了。」
「我也這麼覺得呢。總之先做一些見習的工作,也給我們幫了不少忙,所以求之不得哦。話說回來,安接下來呢?今天和吉斯匯合需要準備什麼吧?」
「這也無法回答。」
儘管知道這一點,但爲了追求理想而離開佩基工房的自己,這之後該去哪裏呢,完全想不出來。
飛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我的長相似乎合你心意,可真好啊。」
艾利歐特那樣的派閥代理首領,被王城招去倒是有可能。
明明被問的是夏爾,安卻不由得緊張起來。
馬車朝向沒有雪的地方行駛,在玄關門口停了下來。
艾利歐特一臉無語。
「那小男孩似乎沒有來的跡象呢,回屋吧?」
「這車輪聲音可真重,不像那小孩的。」
——我真是太自私了啊。
對於安的目的地,夏爾是怎麼想的呢。
那是銀砂糖子爵的紋章。
安覺得,和吉斯一起創立工房,是能夠看清自己理想的捷徑。
「沒有事先通知一聲就來了,沒想到居然會來迎接我啊」
「佩基工房明天就要搬回磨坊原了。」
「爲什麼要問我們呢?」
「好像的確是這樣。一直問我那個怎麼做、想看一看之類的。我教了他一些製作手法,發現他真的很有天分呢。」
安一下子從夏爾身邊跳開,驚叫出聲。
「啊!對不起!那個……要說點什麼是吧,說點什麼……」
「哈?去王城?而且要帶工具?」
「以後會變得很忙了呀。啊,不過很高興的是諾亞說想一起工作。會跟我們一起去磨坊原咧。多虧了從安和子爵手裏得到的砂糖菓子,完完全全變得很喜歡砂糖菓子了呢。」
大家都和安一起朝向坡道的方向。夏爾喃喃道:
夏爾發誓說要守護她。可是爲了夏爾的幸福,這樣將他束縛的誓言只會成爲阻礙吧。所以安必須要快點找到真正的理想,快點獲得幸福。這樣夏爾就不用打破他的誓言,也能離開安。
「是吉斯來了嗎?」
——但是,我已經決定了。
「我也知道有些蠻橫。所以我在能說的範圍儘量透露一些吧,不是我下達的命令,是受某人囑託來傳達命令的。這次的事情不是隻對你們兩人下達的命令,而是對根據一定的基準選擇的數名砂糖菓子職人發出的命令。在王城侍候這件事,是沒有拒絕權利的,一定要去。」
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慌張不已,臉變得通紅。
艾利歐特手叉着腰,眯起眼睛眺望雪後明亮的庭院,若無其事地說。
「不是什麼合不合心意!只是,只是事實啊!」
想要找到自己真正的理想。爲此應該離開佩基工房。
儘管已經預先知曉,真的到了第二天,卻仍感到像是冷風刺痛胸口一樣的寂寥。
確實完全是這樣,安也很無語。正在那時,背後的門扉被打開,佩基工房的代理首領艾利歐特·可林茲探出了一頭紅髮。
挺起胸膛,趕走一瞬間感到的寂寞和膽怯。
有人想挑選砂糖菓子職人並召集在一起,爲此委託了飛來傳達命令,這種人只能是貴族吧。
然而爲什麼,會選中安呢。砂糖菓子職人裏,比安更有經驗和名氣的數不勝數。而且更重要的是,爲什麼一定要讓夏爾也一起來呢。這一點是最難以理解的。
「連拒絕權都沒有啊。」
艾利歐特輕輕嘆了口氣。
「是的,抱歉了。」
「一定要來。安,你也是,帶着夏爾一起。」
「……可是」
「這是必須。」
嚴格地下達命令之後,飛轉身準備離開。突然間又停下了腳步。
玄關門口的下面,有個淺茶色頭髮的、面容姣好的貴公子模樣的青年。冬季的長外套覆蓋到腳踝,挺拔幹練地站着。在頸間環繞的柔軟領帶,與他的氣質十分契合。這是前銀砂糖子爵的兒子吉斯·帕威爾。由於在溼潤的草地行走的緣故,靴子的前端染上了泥濘。
吉斯似乎是用着以往的單匹馬的馬車,從坡道上來的。然而看到門口有銀砂糖子爵的馬車停着,才特意避開的吧。他的馬車停在坡道底下。
「吉斯來了嗎?! 什麼時候」
看着驚呆了的安,吉斯輕笑着回應。然而那笑容卻有些生硬。
儘管大家因爲飛的命令感到震驚和迷惑,以至於沒注意到吉斯,但夏爾和薩利姆卻似乎很早就注意到吉斯的存在了,沒有表現得特別驚訝。只是略微餘光確認了一下吉斯的存在。
「好久不見啊,吉斯。」
面對簡單寒暄了一下的飛,吉斯禮儀端正地抬頭,表情不知怎的有些僵硬。
「子爵,剛剛的命令……」
「與你沒有關係。」
飛的態度好像是想堵上他的嘴一樣,吉斯的表情更難看了。
「是我不能參與的命令嗎?」
頭痛的徵兆讓吉斯覺得沉重,他用力抓着劉海,皺起眉頭。
「昨天,馬克裏工房派的代理首領約翰·奇連、拉多克里夫工房派的職人斯特拉·諾克斯也收到了同樣的命令,而今天是可林茲先生和……安。」
在溫暖宜人的房間裏稍等了片刻,只見飛邁着大步走了進來。
但與此同時,他又強烈地感覺自己並非自負。就算作爲愛德華·帕威爾的兒子,難免沉溺於父親帶來的聲譽,他也並沒有浪費過任何時間。
但前銀砂糖子爵的兒子吉斯卻不同。他對這項命令的特殊性感到震驚。
——安被選中了。我沒有被選中。我不知道這其中的理由,纔會覺得不安、焦躁。這是因爲選擇標準太不明確了。我想知道。爲什麼我沒有被選中。我想知道。
然而,他害怕因爲自己太過自負才有了覺得兩人是平等的這個想法。
但剛剛卻沒能那樣想。看着安的臉,他感到以往從未感到過的不安和焦躁。
吉斯愣了一下,很快恢復了笑容。
敲了敲正面的門,很快出現了接待妖精的身影。
「小孩,你知道些什麼嗎?」
血腥大道外的荒野城寨裏,夏爾曾與飛和道寧格伯爵對峙。夏爾要求他們放走妖精,他們答應了。他們應該也感到了夏爾在其他妖精心中是特別的存在。妖精們對他的態度、在雪中佇立的他的氣度,已經足夠讓人察覺到不同。
飛脫下了銀砂糖子爵的正裝,穿着平時一樣樸素的茶色上衣。
原本這之後要和吉斯一起去他正在準備的工房的。然而由於飛帶來的命令,只能更改安排了。
我絕對不想去問這麼難堪的問題,對於飛來說也是無禮的舉動。然而越是這樣想,越是覺得胸口煩悶。
與不安的安形成鮮明對照的夏爾,正一手託着腮,一手舉着冒熱氣的茶杯,若無其事地品着茶。琥珀色的茶水,在杯子裏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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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安,你能這麼想,我真的很高興。只是你三天之後要去王城了吧,雖然不清楚理由……但被選中的話,肯定是有作爲砂糖菓子職人很重要的工作。」
「確實這樣啊。不管是不是銀砂糖師都不要緊,在派閥裏一個一個選,挑有實力的人。而安是在無所屬職人範圍裏吧?但是爲什麼是安呢,論實力的話,凱特和吉斯都很好啊。」
「我是吉斯·帕威爾,是砂糖菓子職人。我想請求會見銀砂糖子爵。」
我不想搞不清楚自己和安的差距。就好像是看不清前路的不安感。如果能搞清楚這份不安,就不會這麼焦躁了吧。
艾利歐特問道。吉斯低頭回了一聲「嗯」。
從去年的砂糖菓子品評會的競爭以來,對於吉斯而言,安是一個非常好的競爭對手,也是自己的朋友。
從聖葉城出來,回到路易斯頓的大街。顧不得濺起的雪花弄髒褲腳,吉斯茫然地走來走去。
其他人的面前也都擺着香醇的花草茶。室內漂浮着清新的香氣。
「去了就知道了吧。」
對湧上心頭難以自抑的感情感到恐懼,他從安的面前逃走了。
吉斯聞言,難受地垂下頭。然後喃喃道。
艾利歐特搖晃着交疊的雙腿,一臉疑惑地向吉斯確認。吉斯把茶杯放在餐桌上,點點頭。
妖精說着稍等要去前往確認,之後邊讓他進去了。
面對安仍然不安的言語,夏爾若無其事地回答道。
吉斯被領到的接待室裏,有大大的暖爐和長椅、桌子,還有兩把扶手椅。窗上懸掛的窗簾十分厚重,沒有過度的華麗,但製作精良。
聽他說完,妖精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這是自然,只是一個職人卻如此輕率地前來拜訪銀砂糖子爵,也太沒常識了。妖精馬上就要把門關上,吉斯慌張地報出身份。
——吉斯他,好像不想看見我。
「才才才、纔沒有!本大人就是單純的擔心你而已!真的是這樣的!你那是什麼表情!本大人好不容易擔心你一回!」
這麼說完,吉斯覺得像是胃裏吞了石頭一般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了上來。不願被稱作帕威爾的兒子的自己,卻自己這樣報上了名號。然而不惜如此也想見銀砂糖子爵一面。
「反正工房的事情看來先放一邊了。告辭了。安,再見。」
然而現在,吉斯卻沒有看安的眼睛。好像是刻意避開不看一樣。不想看到安、甚至在這個地方坐如針氈一般。
「奇連和我還有安都一樣,都是銀砂糖師啊。是要選銀砂糖師所以才叫我們的吧。嗯?不過諾克斯雖然傳聞技術非常好,但還沒有拿到皇家勳章吧。」
即便如此對於銀砂糖子爵的身份來說,還是一幢太過簡樸的別墅。
在安的膝上垂頭喪氣的米斯里露,一下子抬起腦袋。
「斯特拉並不是銀砂糖師,他是我在學生時代的前輩。在上學的時候,他一邊維持學業一邊學習砂糖菓子技術。畢業之後,就去了拉多克里夫工房正式修行。雖然技術很好,但體弱多病,總是在砂糖菓子品評會上偏偏沒能出場。但是人們都公認他是個如果能參加的話毫無疑問會被授予皇家勳章的有實力的人。雖然拉多克里夫工房有馬卡斯先生以及另外一位銀砂糖師,但那位銀砂糖師或許是年事已高,作品量在不斷減少。斯特拉應該是比那位銀砂糖師的實力更高的。」
突然,吉斯站了起來,把胳膊伸進放在膝上的長外套的袖子裏。
吉斯像是有什麼急事催着似的,快步走下了樓梯。
飛坐在長椅子上,交疊着雙腿,抬頭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吉斯。
「有實力,卻不是銀砂糖師,經常生病?其他的人不是銀砂糖師就是代理首領之類的有身份的人。我只是個新人銀砂糖師,也沒有所屬……。接受命令的人到底是以怎樣的標準被選中的呀?」
有着過硬實力的吉斯,自信大方地坦言。
「啊?這麼快就要走嗎?」
「嗯,我也這麼覺得。所以在搞清楚那個命令是什麼之前,工房的事情只好先延後一些了。」
「我原本的打算被打亂了。本來今天是想招待你去我的工房的。順帶一提,你肯定會喜歡那個工房的,甚至我還預想過在那裏,你會和我說願意與我一起創建新工房。」
吉斯驚訝於自己不知不覺走到這裏。並且也無法讓自己就這麼離開。在東邊的市場來回徘徊了許久之後,他下定了決心。
貴族與夏爾有所接觸,就只有那個時候。
——不行。我必須得找到壓下這種感情的方法纔行。找到原因……
艾利歐特把手伸向茶杯,將茶杯端在嘴邊,從邊緣望向夏爾。
「吉斯這是怎麼了呢,好像在鑽什麼牛角尖一樣。」
因此他才一直把她當做朋友來關心,自己決定建立工房的時候,立即想到想要和她成爲夥伴。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召集其他的砂糖菓子職人,並且任命銀砂糖子爵前去召集。這意味着,皇家一定在進行着有關砂糖菓子的重大行動。
聽到夏爾的提問,吉斯慢慢回過頭來,點了點頭。
「是的。」
「你能願意和我一起創建工房,我很高興。我應該高興的。但是,我卻……做不到。爲什麼這樣啊……」
聽到安說的話,吉斯苦笑了一下。
「夏爾,去王城的話,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讓你久等了啊,吉斯。」
「我是前銀砂糖子爵的兒子!帕威爾的兒子!吉斯!」
銀砂糖子爵飛·馬克裏,曾經是做着廣泛貿易的大商人。買了一座由於家業而放棄的住宅,作爲自己在路易斯頓的別墅。在路易斯頓東邊市場附近,三層的建築,內庭還有寬闊的倉庫。但附近還有居民住宅,別墅在平民街道正中心位置上。本來就是商人的家,門口並沒有門衛或警備軍站崗的地方,所以也有很多平民不知道這是銀砂糖子爵的住所。
在此之前,召見銀砂糖子爵以外的砂糖菓子職人前往王城的先例,是完全沒有過的。
他沒能阻止想要問清爲什麼的自己。
「那個預想沒有什麼出入,我是想在參觀完工房之後,就告訴吉斯我想一起創立工房的。我想在這之後,去找尋自己的理想。和吉斯一起成立新的工房,我覺得這像是捷徑一樣。在做這件工作的同時,我想我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樣回答的吉斯,表情卻漸漸烏雲籠罩。
儘管砂糖菓子品評會上輸給了她,但他認爲那是由於創作主題的差異才造成了勝負。在那時候,是她的感性取得了勝利。但如果按照完成度來比較,吉斯覺得或許應該是自己的勝利。所以絕不會覺得丟臉。
「究竟是什麼命令啊……完全搞不懂」
吉斯的雙腳不自覺地走向路易斯頓東部的市場。
「夏爾·斐恩·夏爾!本大人很擔心啊!很擔心很擔心!擔心到受不了了!」
——去問子爵嗎?問他爲什麼沒有選中我嗎?要去做那麼難堪的事情嗎?
「要發生什麼的話,現在就用士兵踏平這個地方了。這麼鄭重地招待的話,應該不會發生那麼不好的事吧。」
穿過聖葉城二樓的小禮堂,在餐桌邊坐下,手裏捧着熱茶,緩緩開口。
銀砂糖子爵親自進行前往王城的召集。不管是安還是艾利歐特,似乎都還沒有理解這意味着什麼。
「真的不會有事嗎……」
嘴上正這麼說着,米斯里露好像突然發現了什麼好東西一樣,眼睛亮起來。夏爾好像察覺到如此,做出一臉鄙夷的表情。
這是因爲皇家的砂糖菓子職人是銀砂糖子爵。只要有他存在,就不需要其他的職人。相對的,召喚其他的砂糖菓子職人,對銀砂糖子爵來說也是不光彩的事。
注重禮儀又很溫柔的吉斯,分別時候的問候語也不會忘記。不管有多麼着急,也會望着對方微笑。
與之相關的砂糖菓子職人,有數人被選中。但那之中卻沒有吉斯。他對此感到十分詫異。但如果是往常,他會以「自己的實力還不夠」來說服自己。
「誰知道呢?我自己的感覺是,我和斯特拉實力相當的。雖然被他聽到會生氣地說我自大吧。但是就算實力相當,斯特拉經常生病、而且時常也很任性,總是丟下工作不管,因而沒法走得很遠。所以相比之下我才更有名一些。」
「要是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夏爾也是哦。都被指名了,毫不意外才叫人意外吧。」
安確實這樣聽到了。然而吉斯很快就抬起頭苦笑。
坐在椅子上的吉斯,立即站起身迎接。
飛和薩利姆上了車,馬車邊開動了。目送着沿坡道下去的馬車,安喃喃地道。
安和吉斯是平等的。所以能成爲夥伴。
「……我也想知道。」
吉斯對胸中的焦躁茫然無措。
「擔心?你擔心我?想什麼呢。」
——爲什麼呢?這到底因爲什麼呢?
「從各個派閥裏選一個。這麼想很妥當吧。」
「我就不拐彎抹角直接問了。爲什麼沒有選中我呢?」
飛直截了當地回答,走過站着不動的吉斯面前,朝着自己的馬車走去。
「居然有那麼厲害的職人嗎?拉多克里夫工房裏的?但是吉斯的技術應該更好吧?畢竟吉斯可是馬卡斯先生選中的下一任首領候補啊。」
夏爾衝着站在玄關門口的吉斯發問。而安在那時發現,吉斯的眼神追隨着離去的馬車,握緊了拳頭。
「當然啦。應該這樣做的。肯定是很重要的工作……」
夏爾在歪頭苦思的安的身邊,平靜地道。
安和夏爾、艾利歐特坐在餐桌邊,聽着吉斯的言語。米斯里露不知道在難過什麼,無力地坐在安的膝上,滿臉陰霾。
艾利歐特砰地用手敲了下桌子。
「什麼意思?」
「昨天至今,有四位砂糖菓子職人接到了要被召集到王城的命令吧。銀砂糖子爵親自出馬,而且是向王城召集砂糖菓子職人,這是史無前例的事情。這次的命令如此特殊,我能想象這是比以往更加重大的任務。要準備道具也是因爲要工作吧。」
「的確,是特殊而且重大的任務。所以既然知道這個,你是想說什麼?」
「我想請問的是,爲什麼沒有選擇我參加這項任務。」
「好大的口氣啊,吉斯。我還真沒想過你會這麼自大呢。」
「如果選擇的標準讓我信服的話,我就不會這樣想了。」
吉斯希望正確地傳達自己的想法,於是儘量地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我能理解要從各個派閥選出一個有實力的人。不管是奇連先生還是可林茲先生,既是銀砂糖師,其實力也是派閥之中首屈一指。斯特拉儘管不是銀砂糖師,實際上卻可以看做是拉多克里夫工房最出色的職人。並非因爲擁有的稱號和地位,而是靠現在的實力入選的。而能準確無誤看透這份實力,除了您以外沒人能做到。」
飛的手臂撐在座椅扶手上託着腮,會心一笑。
「不愧是國家教會獨立學校的畢業生,真聰明啊。」
「能夠給您下達命令的人並不多,我知道現在問您也不會回答我,所以不打算問。您被委託來從各個派閥裏選一個有能力的砂糖菓子職人。這點我很明白。那麼我也毫不避諱了,我所在意的是……安會被選中。」
「安是在不從屬派閥的職人裏選擇的。」
「以我所見,無所屬派閥的職人裏最優秀的應當是亨格利先生。」
「我也同感。只不過凱特他根本不會遵從什麼要去王城的命令。這點我很清楚,所以就把他除外了。這樣我腦中剩下的候選人,還有兩個。你和安。」

「那麼爲什麼,爲什麼是安?! 是我不夠格嗎?! 」
飛緩緩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或許是對吉斯無禮的質問感到生氣吧。被對方高大的身影和銳利的眼神威懾,吉斯有一瞬間感到膽怯。但是,都已經來到了這裏,不問清楚原因,他不能放棄。
「安有皇家勳章,而你沒有。」
「確實,這沒錯。但同樣沒有皇家勳章的斯特拉·諾克斯也被選中了。」
「和拉多克里夫工房的銀砂糖師相比,現在來說諾克斯的實力是更優秀的。」
「那麼意思是我的實力比不過安嗎?! 」
她還小,只有十六歲,作爲銀砂糖師的經驗還遠遠不足。所以期望自己能夠更快成長。期待着自身的改變。
但是安好像完全不在乎她的態度似的,對她說「那我之後會過去找你玩的,到時候再一起聊天吧。記得要請我喝茶哦」。布麗潔特雖然生氣地說着「真厚顏無恥!」,卻允諾她任何時候都可以去找她玩。
明明應該去期盼她的幸福的。怎麼開始希望她走得慢些、多迷些路呢。
吉斯聞言抬起了頭,飛繼續道。
諾亞則把「一定要來玩哦」掛在嘴邊強調了無數次。他時隔十五年,頭一次跨出聖葉城,邁出新的一步大概會有些不安吧。在分別的時候一直纏着安,揪着安的裙襬不放手。安和他約定,無論何時都願意爲諾亞製作砂糖菓子。
「其實吧,我也糾結了很久。該選安還是選你。」
然後在麗茲死後的百年內,完成復仇後,被一次又一次地交易,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自己被仇恨和憤怒淹沒的心卻沒有任何改變。
葛連·佩基在告別之際向夏爾表達了感謝。並且對安說了些鼓勵的話:「爲了你的未來,好好努力吧」。
是什麼人傳喚他。
「說吧。」
「也就是說……我也可以被選上嗎?」
這樣的安,決心要與吉斯成立工房,也是理所應當的選擇。夏爾也覺得這是值得去嘗試的事情。
那麼,安還是不要着急地獲得安穩的幸福了吧。慢慢地走吧、多迷些路也無妨。
「我……並沒有比安更出色的地方。但安同樣也沒有比我更出色之處。我們的實力是相當的。所以我無法說我自己比她更強。但是您是怎麼看的呢?我想問的是這點。是我來向您發問的!」
「吉斯,你都不知道這個命令意味着什麼,就想要被選中嗎?」
王、歐蘭德、瓦倫泰、納迪爾四位職人,對夏爾和米斯里露說,歡迎他們隨時回來。並囑咐安「要加油啊,職人之首」。
——我可以和安並駕齊驅了。
這樣說着,吉斯低下頭。
讓他的生命開始流動的,是這個少女。安或許就是他生命的鑰匙吧。
——呼喚我到王城的,究竟是誰?
「我倒覺得比起毫無破綻地當着帕威爾的聰明兒子,現在這麼坦率點不更好嗎。你早已經不用去在乎父親的立場了,也沒必要非得言行舉止像個子爵的兒子一樣完美無缺。坦率點,像個職人的樣子,有想做的事想要的事就說出來。變得貪婪些,沒什麼不好的。抬起頭,吉斯。」
「要說爲什麼,因爲安被選中了……」
從黑曜石中誕生,與麗茲一起度過的十五年,像是在夢境一般的安穩。夏爾和麗茲都沒有期望過改變,也沒有想到會有什麼改變。
「我還沒選呢。只是遵從命令通知了安而已。但是我覺得沒法不選你。安以外的人選都是由我來決定的。需要召集到王城的職人數目大約是四五人。所以再加個你也不錯。」
達娜很不捨得與安分別,哭個沒完沒了。哈魯雖然拼命安慰她了,但在安對她說「我以後會來找你玩的啦,要給我準備美味的香草茶哦!」之後,她才總算露出一點笑容。
佩基工房的同僚們都不壞。即使是夏爾都覺得,和他們待在一起很不錯。如果安與他們一起生活、工作的話,應該能夠一直輕鬆快樂地度日吧。
他們直到最後都這樣稱呼安。
想要一直保持冷靜,想要做一個合格的人。明明一直都這樣希望的,但卻痛苦於自己心中各種各樣的感情。不安又焦躁的自己真是難堪極了。
「我還真是像小孩子一樣幼稚啊。」
好像要撫摸她的臉頰一樣,他輕輕伸出手。可是緊接着又猶豫着收回手指。
在安找到夢想、獲得幸福之後,他就沒有用處了。他再也沒有留在她身邊的理由。有理由的話,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待在她身旁。可若沒有了理由,他就不得不從她的眼前消失了。而那之後,他再也不能觸碰她、再也不能與她說話,只能遠遠地望着她了吧。
現在已經不用再擔心拉法爾的襲擊,他們三個還是不知不覺聚在同一間屋子裏休息。三人都把這當做理所當然,誰也沒有說什麼。
聖葉城右側二樓。安的房間,暖爐的火漸漸熄滅,很快變得寒冷。
並不是仇恨嫉妒,只是單純的競爭心而已。並不是想贏,但也不想輸。想能夠與她並肩。當然他也對這次的工作感到好奇、有想要參加的意願。但比此更強烈的,是感到要被安丟下的想法。只是因爲這個才感到不安。自己是不是追不上安,被安甩在了身後,因而覺得不安和焦慮。
飛在吉斯的面前站定,沉默了一會,然後緩緩開了口。
期待改變、不斷在改變,這是人類的特點。那樣不斷望向未來的樣子,讓人感到可靠。這是人類的強大之處。
「你怎麼看?和安相比,你有辦法證明自己更出色嗎?」
這次,飛·馬克裏帶來的命令,讓夏爾的內心不知何處鬆了口氣。這下安和吉斯創建工房的事情,要延後了。
「安和吉斯之間到底應該選誰,我雖然很糾結,但是做決定的不是我。我正考慮着呢,就被那個人命令要去通知安了。」
只是夏爾也被傳喚這點令人費解。
想到這裏,他苦笑了起來。
只不過他還是擔心,飛的命令的內容。
吉斯挺起胸膛發問,卻被反問了回來。
「我……覺得我和安是勢均力敵的。我希望能和她平等。所以如果她被選中了,我也同樣希望被選中。」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了。
飛嘲諷一般地笑了,慢慢踱步到吉斯身邊,在他頭頂低語。
但心中的某處卻無法爲此感到高興。
接受了命令。比起快樂,吉斯覺得鬆了口氣,有些悵然。
——連我也沒注意到啊。
「吉斯·帕威爾。準備好砂糖菓子的製作工具,三日後在王城待命。這是命令。」
「我……」
但是像這樣冷靜下來想想,沒有比這更荒謬的事了。這麼多空房間,也沒有任何危險,爲什麼非要擠在一起,搞得如此狹窄。
夏爾·斐恩·夏爾坐在窗邊,出神地思考着。窗外沒有月亮,殘留着落雪的樹林矗立在黑暗的陰霾裏。窗戶玻璃的邊緣結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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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曉等待在這些被召集的職人面前的是什麼。但畢竟是與保護砂糖菓子職人的銀砂糖子爵相關的事情,應該不會是對他們不利的事。
「啊?那麼……」
而與之不同的,布麗潔特好像不知道該在分別的時候做出什麼態度一樣,擺出了她很擅長的繃着臉的彆扭樣子。即使對安也是,牢騷着「我明明還有很多想問你的話,爲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之類的話。
夏爾離開窗邊,向牀畔走去。米斯里露四腳朝天地在被罩上躺成個大字。安好像要把被子抓到胸前一樣,睡得很熟。
飛的口吻嚴肅起來。
——原來我只是單純的不想輸啊。
「怎麼了?是爲了找我抱怨纔來的吧。說吧。堅持自己的主張,說說你怎麼比安更優秀。」
直到與安相遇,纔有什麼在開始轉變。然後因爲彼此的相遇,夏爾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他不由得這麼覺得。
但安並不覺得那是好事。
吉斯下意識地開口,喫了一驚地抿脣。
聖葉城很安靜。昨日佩基工房的同僚,除了艾利歐特以外的全員都回到了磨坊原。
安的牀上傳來米斯里露的呼嚕聲,還有同樣睡着的安的緩緩呼吸。
夏爾也感到三個人在一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爲什麼會這樣想,太奇怪了。
他再度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這是新月之夜。
或許,是什麼名爲命運的事物吧。
「這……」
「那麼爲什麼選安?! 」
吉斯握緊拳頭,咬緊牙關。他認爲自己和安是勢均力敵的。所以他並沒想過自己比安更優秀,也並沒有想過安比自己出色。他不能撒謊,雙手因爲不甘而顫抖起來。
緊接着,飛禁不住笑了。
「當然!」
吉斯抬起頭,指尖因攥緊的拳頭而發白,盯着飛等待他的回答。
「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