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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滿溢吧,抑或不許溢出

《煉獄姬》 · 藤原佑 · 1.2萬 字

並沒有過上什麼困難,一行人平安無事地順利逃出了王宮。

分頭行動的卡爾布魯克,也比弗格他們晚約一小時之後回到了宅邸。一問之下,他似乎與十幾名煉術師爲敵展開了一場戰鬥。他的欺敵作戰幫了弗格他們很大的忙。沒想到憑一隻手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實在讓人敬佩。

只不過就連這位老管家也沒能找到理查德。潛進王宮深處終究太危險了,但至少沒在王宮地下的監牢發現他的身影。這麼一來,或許可能是被關進了蒂·琪·萊姆操縱煉術變出的空間裏。

引發了那麼大的騷動卻不見優貝歐魯出面,這一點也讓人很在意。

是徹底信賴雷德嗎,又或者是覺得就算艾兒蒂她們被奪回也無所謂——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畢竟他爲了掌握瑩國中樞,最首要的還是將理查德處刑。

假使理查德被救走並逃亡到國外,那麼就會確實引發他國政府的介入了。對優貝歐魯來說,這次的事件一定得趁着還只是內亂時進行、順利完成革命不可。從這個角度來看,就算讓艾兒蒂逃了也無所謂,反正弗格一定還會帶着艾兒蒂再次攻進王城裏。

理查德似乎預定將於明天被處刑。最好還是別抱着「因爲艾兒蒂被弗格奪回所以日期順延」這種樂觀的希望。情況恰恰相反,我方若不在明天之前攻進城裏,優貝歐魯一定會確實執刑死刑。

因此他們決定將在陰天中午潛入王宮——沒有閒暇休息了。

在雷可利的宅邸,他們借了客房度過一晚。

牀鋪給艾兒蒂使用,弗格則睡在沙發上。

至於睡同一間當然是有理由的,爲了要治癒傷勢。

利用持續從艾兒蒂身上發散的毒氣,在自己的身上施加煉禁術。在早先與雷德的戰鬥中所受的傷,以及三天前被優貝歐魯貫穿腹部的傷勢。光靠煉術急救無法與「消失點」抗衡,必須得在今晚就完全治癒纔行。

房間的地板現正鋪着一塊布,上頭畫着複雜的煉術陣。他從別的房間拆來了窗簾,但因爲一塊不夠,所以便將兩片拼在一起。

已經關在房裏兩個小時了。室內充滿着甚至足以讓正常人吐血昏倒的高濃度毒氣。要將覆蓋弗格傷口的幻想細胞與幻想神經完全固定於現世,差不多還要再花六到八個小時。羅蘭的知識與艾兒蒂的特異體質,這兩者若缺一就絕對來不及。

已成功救出艾兒蒂。

也獲得了新武器。

傷勢也能痊癒。

看樣子得以儘可能在萬全狀態下,面對與優貝歐魯的決戰了。

但老實說,果然還是無法保證能不能贏。

艾兒蒂就在身邊,也得到了羅蘭的知識,手邊還有「艾莉絲十七號」。這些都是弗格的助力,但同時也讓他不安。

似乎想不到該怎麼以言語清楚表達,語句聽起來曖昧而生澀。

「救出理查德殿下之後的事嗎……」

——然後……要大家在一起,永遠開懷笑着活下去。

「聽起來真棒……一定可以實現的。」

「我纔不答應呢……我還想要在一望無際的花田裏面睡午覺。」

從門的另一頭傳來對話的聲音。

並非不懂世事。在她的目光深處確實藏有臨戰前的覺悟與緊張。看起來似乎也確切理解若戰敗了或許就會喪命的現實。

「是啊。」

綺莉葉並不是因爲懼怕死亡所以才這麼想。至今爲止她已體驗過了無數次的死亡。

「漫無目的閒逛如何?」

在雷可利的宅邸二樓。

——沒什麼好不安的。

依舊躺在牀上的她,將手伸向了弗格。

身爲第一皇女,存在遭到抹煞;體內藏着煉獄之門的特異體質;弒母之罪——只要被囚禁在塔中,當個被王家飼養、操縱的人偶,就能夠不必去意識到自己的那些宿命。雖然由旁人眼中看來很心痛,但對本人來說也就沒必要特地去煩惱那些事了。

她想起才數個小時之前,前往塔樓地下牢獄時的事。

剛纔從房間裏透出的對話,強烈地震撼了內心。

「第一次一定會失敗的喔。」

「所以我纔想,我不能再躲在塔樓裏了。不可以只是再被人保護。那個房間雖然住起來舒服,可是若只是把自己關在那裏,並不會再有誰來幫我解決一切事情了。我已經不再是那種立場了……」

所謂的戰鬥,也就是要活下去。

種種思緒在腦中徘徊,實在無法入眠。明天早上搞不好還得使用恢復疲勞的術式。

「謝謝你。」

「那個啊,三天前輸給那傢伙,父王陛下被殺害,王宮也變得一團亂,我好傷心。在那之後我都待在那個房間裏……原本應該是最能讓我安心的地方,可是一想到我是被那傢伙關在那裏監視,就真的覺得好討厭。也不知道弗格是不是平安,我好擔心。雖然有伊歐一直陪在我身邊,讓我覺得很可靠,可是我知道她要是那樣長時間待在我身旁對身體不好。所以我很害怕。」

但聲音和話語倒是不帶悲觀的色彩。

「嗯……也想去購物。我想去書店。」

並非閃爍着天真無邪的目光。

一看見心不甘情不願前來救她的綺莉葉,艾兒蒂所說出的第一句話。

「艾兒蒂……」

而自己的身旁也有這麼棒的少女陪伴。

「弗格、伊歐、理查德叔父大人,還有綺莉葉也一起。」

「那還用說。」

「……蠢斃了。」

她說「你平安無事啊」

說到底,羅蘭的知識是否真的對「消失點」管用?「艾莉絲十七號」也是,自己能夠像以前使用愛刀那樣地靈活操控它嗎?

「我們一定要贏。」

她細聲呢喃。

在黑暗中睜開眼,艾兒蒂也正躺着朝他這邊看。

「好想在太陽公公底下喫伊歐做的便當喔。」

從羅蘭那裏繼承來的記憶與知識,亦即是父親的心願。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因爲聯手戰鬥而害艾兒蒂置身險境。

明明連能不能打贏優貝歐魯都是問題了,卻還悠哉樂觀地說着未來的事,而弗格還陪着她聊。

仰望走廊另一側窗戶外的星空。

不帶悲壯,而是蘊藏着寧靜而充滿希望的覺悟。

深深嘆一口氣。

夜闌人靜,弗格的意識總算安穩地在花香中進入夢鄉。

「我至今一直只是書聽計從地工作,什麼都沒思考,只是照着弗格的話行動。可是已經不能再那個樣子了。我必須自己好好思考,走出去……自己戰鬥纔行。」

自己直到剛纔都還那麼悲觀地思考,感覺真傻。

佈滿烏雲的夜空不見任何一顆閃耀的星辰,全然是一片漆黑。

雖是這麼想,但艾兒蒂臉上露出完全不同於弗格預測的表情。

「我啊,弗格,我想離開那個房間,嘗試在外面生活。」

她被分配到的房間在走廊底端,離這裏稍有些遠。至於爲何特地跑到這裏來,單純只是因爲她睡不着。原本只想在附近隨便走走,絕非因爲想要偷窺弗格他們的狀況。

她是在理解的前提下說出這番話的。

——我想和綺莉葉下五子棋。一定要比到我贏爲止喔。

即使抱持着赴死的決心,卻還說得出那種話——

「她沒兩下就會喊受不了而投降羅。」

明天的戰役困難重重,敗北的可能性很高。她是完全接受這項事實才說出這番話的。

艾兒蒂原本就揹負太多東西。

這兩人是在開玩笑吧?她不禁失笑。

背倚着的房門另一端已經安靜下來。兩人應該都入睡了吧。

纏握的指尖微微施力。

「嗯。」

「一定會很舒服的。」

和艾兒蒂新擬定的聯手作戰,老實說正式上場時也不知是否真能順利。

優貝歐魯很強,比至今戰鬥過的任何對手都強。

可是艾兒蒂卻說想去外面。放棄當個傀儡人偶走出塔外、選擇戰鬥,反過來說也就是要正面對抗自身的宿命。

艾兒蒂閉上眼睛回握他的手。

弗格訝異得說不出話,只能像鸚鵡一樣覆述問句。

似乎是想起了難過的記憶,眼中微泛着淚光。

在非得抱持必死覺悟的戰役前夕,居然還在聊那種話。

艾莉絲將她的「最高傑作」,她的孩子託付給了自己。

雖然明知道有許多事情無法實現。

面對曾經一度讓他敗得體無完膚的對手,自己是否真能與對方勢均力敵呢?

微笑地凝望着未來——

「或許吧……也想和弗格一起在匍都的街上散步。」

靠白己思考、以自己的雙腳站立、靠自身的意志行動,在外面的世界生存下去。

既然如此,不管對手再怎麼強大——他又怎麼可能會輸呢!

弗格也微抬起身體,握住她纖細雪白的手指。

而且更重要的前提是,若不戰勝優貝歐魯,從明天起未來將永遠不會到來。

「不快點睡的話,會影響到明天的行動喔。還是你睡不着?」

弗格自然而然地笑着回應。

背倚着艾兒蒂和弗格休息的客房房門,綺莉葉緊咬着脣。

「找看看有沒有還沒看過的書吧。」

——她  同樣不安嗎?

讓她失笑的,是他們所夢想的未來。

像是看開了什麼似的,她堅強地繼續說道:

可是艾兒蒂的聲音很開朗。

比起高興有人前來救自己,她更爲綺莉葉的事情擔心——

艾兒蒂平靜地微笑。

「……咦?」

看起來很開心,真的非常開心。

彷佛是在確認那觸感,她閉上眼,淡淡地笑了。

「嗯……然後還想和綺莉葉下五子棋。一定要比到我贏爲止喔。」

「我在思考今後的事。」

「嗯。然後……要大家在一起,永遠開懷笑着活下去。」

身體橫躺在沙發上,深深嘆一口氣,於是從一旁的牀鋪傳來聲音。

但她想說的確實傳達給了弗格。

「弗格,你還醒着嗎?」

換言之不是不安,而是期待。

「那還用說……我也想和伊歐一起做點心看看。」

死亡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就算失去了「羣體」能力的現在也一樣。

——弗格、伊歐、理查德叔父大人,還有綺莉葉也一起。

「在外面生活?」

「就是打敗那個傢伙,救出叔父大人之後的事。」

弗格淺笑着問。

「一定很可口吧。」

她對着天空伸出掌心。

離開牢房的時候,僅一次爲了催促艾兒蒂「動作快」而牽了她的手。雖然牽了之後艾兒蒂馬上就擔心起她的身體,所以大概僅僅握着不到五秒吧。或許是被她察覺到自己正忍耐着沒嗆得咳出來。

那女孩的手指既冰冷,卻又是那麼溫暖。

「還真是傷腦筋呢,我們彼此都是。」

離開背倚的房門,邁開步伐。

連她自己也感到驚訝,平穩而泠靜的心情讓嘴角曲起了弧度。她對此感到滿足。綺莉葉並未朝着自己的房間,而是朝通往玄關的階梯方向離去。

大約同一時刻,宅邸另一頭的某間客房裏。

伊歐·特莉努,以及艾莉絲·嘉立爾——對伊歐而言是艾莉絲·狄恩——兩人正隔着燈火,享用着玻璃杯中的葡萄酒。

桌上又是肉派又是乳酪,盤子裏裝滿了下酒菜。總算從緊張的情緒當中解脫,於是放下心的兩人正靜靜地舉杯祝賀。

伊歐是對於平安無事將艾兒蒂帶出城外。

艾莉絲則是對於完成了最後的魔劍,並將其交給該收下的人。

當然,從其他人的狀況來看,真正的麻煩事反倒才正要開始。

明天艾兒蒂他們將前赴勝算未知的戰場。一想到這一點,伊歐內心不禁滿是不安與擔心;可是去思考這些也無濟於事,所以自己該做的就是笑着送他們出門——所以她心想,至少今晚就喝個暢快吧。

「謝謝你。」

一面喝着葡萄酒,一面朝對面沙發上的艾莉絲笑道。

「多虧了狄恩小姐的項鍊,纔給了我們勇氣。」

「這樣啊。」

簡短地回應,將杯中一飲而盡。這已是第幾杯了?和瑩國人相比,亂族人酒量較好。更不用提純種亂族,打從剛開始喝到現在,臉色都絲毫未變。

「若能不必使用是再好不過了。」

「可是,要是沒有那個,至少我早已經被殺了,公主殿下現在也不曉得變成了怎麼樣。所以這樣很好,我們獲救了。」

「很美呢,公主殿下。」

不愧是時間靜止的空間,這裏還微微殘留着羅蘭的氣味。換句話說,這是他還活着的那個時代的空氣。那時的卡爾布魯克比現在要來得年輕一些。每當被逼着陪羅蘭做些荒唐研究時,他就會苦着一張臉;每當聽羅蘭說些莫名其妙的邏輯,他會不禁皺眉;而羅蘭那美麗又聰明的妻子——雷可利則會站在遠處,微笑地眺望他們兩人。

宛如水銀色川流的長秀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蔚藍的眼眸在天空下展現出堅強的意志。

不管怎樣——雖然少了綺莉葉,但餐桌的氣氛倒是和樂融融。誰也沒有說這或許是最後一餐了。像伊歐本人還考慮着晚餐要煮些什麼。不知到時會是在這裏喫,還是回到王宮喫?總之可以的話她想買些食材,要是有空讓她去市場就好了。

伊歐一大早便起來借用廚房做了早餐。她覺得這是盡一己之力所能做的,因此特別發揮廚藝,準備了一桌營養美味的餐點。

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機關。只不過卡爾布魯克非常確信,燭火不會永遠這樣持續下去。畢竟這間地下室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沒有理由繼續永遠照亮室內。

艾莉絲笑着接過杯子。笑容裏已不再帶有自嘲的色彩。

兩人陷入了片刻沉默。

那麼未來就不是掌握在卡爾布魯克或雷可利手中,而是掌握在他的手裏。

艾兒蒂雖然很傷心,但弗格沒有說什麼。

地下室的燭臺依舊燃燒着烽烽燈火。

戰鬥分兩種——失敗了還能夠捲土重來,以及不被允許再次重振——這是卡爾布魯克的論點。有時候戰鬥到一半就能知道屬於哪一種,有時候卻必須等到戰鬥結束才能得知。戰到一半本以爲是前者,結果等到戰鬥結束後才驚覺原來是後者;又或者有時本以爲是後者,但其實是前音。人生也和戰鬥相同,實在無法預測結果。

艾兒蒂、弗格、艾莉絲、卡爾布魯克,以及伊歐。

沒錯,五個人。

「像這種情況,只要認真去做就一定能換來好結果,我是這麼想的。當然也有可能朝不好的方向發展啦……可是不管在什麼情況下,只要不灰心地向前邁進,一定就可以召來好的結果。」

「的確,我和公主殿下要是走錯了一步,搞不好現在就已經一起死了吧。可是我們認真地面對這件事,並且下定了決心。不可以沮喪,要努力向前。所以就算我們一起死了,也不會怨恨或詛咒他人,而且這樣也總比哭哭啼啼地爲自己的境過感到沮喪要遠遠來得好。」

「已經走了嗎?」

再一次深深嘆息。

可是今天——今天的艾兒蒂非常適合這身戰鬥裝扮。

隨意耙了耙深綠色的蓬髮,艾莉絲對伊歐露出一笑。

「……好了。」

那位少年繼承的不是羅蘭的理想,終究只是知識與記憶而已。而且他也不打算接續父親所走的道路前進。不是代替父親去做他沒能辦到的事,而是將父親培育起來的東西懷抱在胸中,踏上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距離最後戰役大約還剩八、九個小時吧。

明明即將開戰,表情卻是如此平靜,但也正因如此才讓人感到可靠。雖然平心靜氣的,卻也不失戒慎提防的氣息。這麼一來就沒問題了,伊歐心想。

旁邊的椅子上,仍舊是他現任主人的雷可利正平靜地熟睡。

弗格總有一天一定能讓雷可利甦醒吧。或許記憶已沒辦法恢復,但那對他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讓她回憶起身爲「羅蘭之妻」的過去,而是作爲一名少女去開創未來這就夠了,他一定會如此打算的。

僅存的一隻獨臂緊緊握起拳頭。

爲了與之對抗,於是她關在工作室裏,費了好幾天鍛造同樣是未完成狀態的「十七號」。

他的愛刀「艾莉絲十八號」。寄宿在與伊歐眼前這位女性相同的身體,另一個人格——也就是另一位艾莉絲所製造的。

「不會害怕嗎?」

曲起的嘴角看似在笑,眼眸中卻蘊藏着帶有懊惱的殺意。

「老實說,我實在沒想到優貝歐魯那傢伙竟會做出那種事。而且我也算是助紂爲虐的一分子,真傷腦筋。」

手放在昔日的主人羅蘭使用的辦公桌上,輕輕撫摸桌面。

雖然因爲昨晚才初次造訪宅邸所以還不太習慣,但伊歐得到了隨意使用的許可。理所當然,她也沒打算就此得寸進尺地四處亂逛。

面對站在馬車前的艾兒蒂,伊歐笑着說道。

伸了個懶腰仰望太陽,然後轉身。

但由伊歐的眼裏看來——弗格似乎是感到放心。因爲失去了人造人所有能力的綺莉葉,如今和平凡的小丫頭幾乎沒什麼兩樣。當然她是比平凡的女孩擅長戰鬥,但是對毒氣的耐性原本就不高,沒辦法使用什麼像樣的煉術,與優貝歐魯對戰反而非常危險。

「弗格也……你倒是和平常沒兩樣啦,不過我就順便誇獎你吧。」

一方面爲弗格感到祝福,一方面不禁自嘆能力不足。只不過,另一方面他也消極地認爲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局。

「那我就姑且說聲謝謝了。」

真是服了你——艾莉絲似乎如此表示地聳聳肩。

袒裸出背後的單薄洋裝,既美麗又惹人憐愛。

自從弗格將門開啓已經過了半天,可是蠟燭絲毫沒有變短。

「你也挺冷靜的嘛。」

服侍他們夫婦倆的卡爾布魯克也是,只是個等候老朽的老兵。

駛出宅邸大門,筆直朝「特區」的大馬路前進,最後終於再也看不見馬車的形影。目光緊盯着艾兒蒂他們、爲他們送行的伊歐,這時總算深呼一口氣。

「哈!」

該說幸運嗎,就結果來說所有人都獲救了。要是艾莉絲沒帶武器來,弗格就算沒輸也鐵定免不了受重傷。

自己的頭腦不太好,所以沒辦法解釋清楚。

進攻的就這三人,伊歐和艾莉絲負責留守。

兩人笑着回應。

「再者,就結果來看……弗格、狄恩小姐、綺莉葉還有卡爾布魯克先生全都來了,大家都得救了,然後一起逃出王宮。我們現在還活着。要是我們逃避、沒有向前看的話,我覺得就沒辦法有現在的結果了。肯定要不是死於不必要的殉情,再不然就是因爲覺悟不夠所以無法嚇退那些傢伙,反而招致了不好的結果。」

但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說錯。

弗格和艾兒蒂換上了平日的工作服。因爲沒有換衣服就直接逃出塔裏了,本來還在擔心該怎麼辦,結果「雷可利之宴」替他們準備了同樣的衣服。

三天前與優貝歐魯的交手,對自已來說是一場「不被允許失敗的戰鬥」。卡爾布魯克輸給了優貝歐魯,結果最後失去了絕不能喪失的東西。

可是伊歐不覺得自己說錯話。

以前她不喜歡看艾兒蒂換上這身打扮。去戰鬥也就代表會遭遇危險,伊歐實在無法忍受,艾兒蒂可能會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痛苦或者受傷。更重要的是,她實在不認爲艾兒蒂本人會期望戰鬥。

「我們走羅,伊歐。」

往手腕方向逐漸加寬的長手套,更增添了華麗。

在杯裏倒滿葡萄酒,艾莉絲憤恨地說道:

殉情的項鍊——「艾莉絲十二號」已從伊歐和艾兒蒂的心臟取下了。

原本以爲弗格也是一樣,但看來並非如此。那名少年奪回了因敗北而失去的東西,再次重振而起。他成功獲得了父親的力量。

縫上了金屬製黑色裙甲的短裙,看起來十分英勇。

由於玻璃杯空了,於是伊歐拿起葡萄酒瓶替她斟酒。

「不會輸的啦。弗格不可能輸給那樣的傢伙,狄恩小姐所做的劍也是,一定不會輸給嘉立爾小姐做的。」

「是嗎。」

沒有人知道綺莉葉本人是抱着什麼打算離開宅邸。是覺得自己會成爲絆腳石嗎?或者是變得貪生怕死了?弗格一定會認爲不管哪一種都好吧。只要她能活下來,怎樣都無所謂,畢竟綺莉葉是他的妹妹。

卡爾布魯克更加眯起了宛如細絲的雙眼,佈滿皺紋的嘴角揚起笑容。

她坦率地對於脫離險境感到高興。雖然已賭定了覺悟,但讓艾兒蒂的生命處於被威脅的狀態總讓她很過意不去。

盯着她——最後眯細眼眸,開心似的揚起脣角。

但是弗格應該不一樣。

因此老管家深深嘆了口氣。

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羅蘭已經是死去的人了。

於是夜晚過去,早晨來臨,一下子就到了該出發的時刻。

「因爲已經做好覺悟了。」

一到早上,大家便得知綺莉葉已消失了蹤影。寢室裏空無一人,宅邸裏到處找不到她;詢問過傭人,每個人也都搖頭說不知道。

而緊抿的桃紅色纖細脣瓣,讓人感受到她的高雅與覺悟。

那是卡爾布魯克無法辦到的事。因爲自己相當固執,一定會忍不住去追尋身爲羅蘭·艾努·康菲爾德妻子的那位婦人身影。

「一定不要緊的啦。」

由卡爾布魯克駕駛,馬車從宅邸出發了。

在燈光照耀下,深綠色的眼眸洋溢着確信與自信。

圍着五個人的餐桌讓人非常開心。

同時他也有一種強烈的念頭,會對往事感到懷念的自己,已經到了差不多該引退的時候了。

艾莉絲銳利的目光盯着伊歐。

穿過大門進到玄關大廳,發現艾莉絲正抱着雙手等她。

「是的,看他們的樣子一定沒問題。」

而其妻雷可利也是,雖然已經轉生了,但仍是活在過去的人。

沒錯——就連在面對「人造人雷可利」的時候,他看的仍是在她心中「身爲羅蘭妻子的雷可利」。原本明明就該把她當作「沒有繼承記憶的他人」去看待纔對。明明對她而言,這樣纔算是幸福。

對於說着自嘲話語的艾莉絲,伊歐笑道。

懷念令他感到心痛。

所謂的助紂爲虐,指的是優貝歐魯的武器。

就算有了羅蘭的知識,也不曉得她會不會醒來。可是另一方面,就算被奪走了靈魂也沒死,而是像這樣陷入沉睡的理由依然不明。那麼或許還能在某處找到甦醒的可能性,弗格也答應過會幫忙尋找。

傳說中「艾莉絲的魔劍」共有十八把,就是那第十八號。幾天之前都還尚未完成的那把劍,在優貝歐魯的委託下總算完成並交給了他。

「還真敢說,別因爲獲救了就講這種大話,要是一個弄巧成拙,你可就已經死了喔?」

自從成立了「雷可利之宴」後,他們就一直打算着要守護這個國家的未來。雷可利轉生成女童的模樣之後,總覺他們開拓了什麼嶄新的東西。儘管實際上他們只是沒頭沒腦地追隨着過去羅蘭所追求的理想。

「好的,我會準備大餐等你們回來。」

她似乎是緊張得全身僵硬。

「你說得沒錯。的確……要是害怕失敗的話,就無法開拓未來了。我也懂這一理,造劍同樣也是不斷反覆這樣的過程。」

果然被白眼了。

艾莉絲猜想伊歐她們大概被關在塔裏,只要前往營救她們,一定也能碰上弗格。要是沒碰面,那麼到時託付給伊歐就好——打定如此算盤,帶着「十七號」潛入,結果就撞見了雷德和弗格正在戰鬥。

像他們這樣的亡靈,事到如今哪能在現代有什麼作爲呢——

「還有狄恩小姐陪我,所以完全不要緊。」

「這樣啊。不過你也挺可靠的啊,亂族的女人就該這樣呢。」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只要精神一鬆懈,雙腳似乎就會開始打顫。背脊不禁發寒。

但是至少表畫上得佯裝堅強——就算害怕得亂了方寸或哭泣,也沒辦法解決任何事情。

「……敵人果然還是會來吧?」

伊歐深呼吸一口氣,道出了正題。

「對方應該也人手不足纔對,不過我想八成會來吧。」

「是啊……」

「嗯。」

艾莉絲頷首,隨意在大廳的階梯坐下。

「因爲你們逃出了王宮,所以敵人就某種意義而言,變成必須轉守爲攻。因爲若光是悠哉等待,情勢可能會變得不利。再說,他們無論如何也非得提防『雷可利之宴』所持有的政治影響力。被『雷可利之宴』行使政治力由外側削減勢力,應該不會是他們所期望的。比如干涉煉術師工會,調回派遣的士兵;或者操控輿論提高支持理查德的聲浪等等,做法有很多種……要是像這樣被暗中作梗削弱了實力,接着又遭到進攻,他們應該會很傷腦筋。」

「可是『雷可利之宴』並沒有那麼做吧?」

「似乎是因爲人手不足。『雷可利之宴』作爲組織的功能已經幾乎崩潰了。所以像剛纔說的那些現實上很難辦到。只不過對方也不曉得這邊的內情,既然不清楚,就只好戒備了。而我們就是要利用這一點。」

「原來如此……」

雖然表面上點頭,其實伊歐的腦子裏還是一片糊塗。什麼政治、戰術的話題或者戰場進退等等,這些她實在很不拿手。

話雖如此,就算是她也很清楚一件事。

只要敵人跑來這裏,來了多少,王宮的守備相對地就會削減多少。

只要削減王宮的守備,弗格和艾兒蒂就會輕鬆一些——

換言之,這座宅邸是他們佈下的誘餌。就這層意義而言,自己依然還是身處於戰場。必須振作精神,儘可能不要離開艾莉絲的身旁。

「我纔要報上次的一箭之仇,然後送你下地獄!」

他笑答道。

「您快去吧……祝武運昌隆。」

本來考慮要不要去煮飯——但就算現在煮了也沒人喫,而且總覺得爲了分散注意力才握着菜刀又好像哪裏怪怪的。艾莉絲的情況也差不多,所以沒有回到客房,一直都和伊歐待在一起。

「我們走吧。」

「人數很多,而且你還……」

仰望通往二樓的階梯。

「弗格大人,您無需費心。」

「是不是得在這裏與他們交手?」

伊歐她們也同樣愣住了。

換句話說,這也就代表了優貝歐魯的意思。

「不,我們在這裏的話,對方不會發動攻擊。」

弗格沒有停下腳步,倒是眯細了眼。

弗格他們朝王宮出發後大約過了一小時。

可是她不能認輸。艾莉絲是爲了伊歐才留下來的,至少要堅強地看到最後一刻。

聽說雷德昨晚被弗格從塔樓階梯給打落,掉下一般人必死無疑的高度,猛烈撞上了磚瓦制的屋頂——可是眼前這傢伙看上去沒受什麼重傷。

「哦?」

當然,敵人不可能捨棄王宮逃跑了。

往日的莊嚴氣息與焚香的香氣,如今已被緊迫的殺伐氣息與屍臭取代。無論大理石柱、高尚的壁畫或者挑高的天花板,如今也只讓人覺得詭異。

只要弗格他們就這樣繼續前進,時機一定會到來。

伊歐拚命按捺着不讓腳發抖。

雖然有很多柱子或物體陰暗處等可供藏身的地方,但宮殿內部基本上屬於平坦開闊的空間。換言之也就只是放眼望去的視野不佳,但要防範攻擊這件事本身算是很容易。再說這邊還有艾兒蒂——在這樣的場所,她可說是接近無敵。

在他們踏入宮殿的瞬間,弗格就已感受到洋溢的殺氣,以及不知從哪來刺痛人的視線。樑柱的陰影、牆壁的另一端、後宮的個室,甚至天花板上似乎也有。

隨着對話進展,兩人之間開始蔓延出殺氣。

在那些煉術師的眼中看來,弗格和艾兒蒂是比他們技高一等的同行。不但比他們更遠遠擅長他們引以爲傲的煉術,特別是針對多數戰鬥特化的艾兒蒂,與她的相性更是差到谷底。

艾莉絲扯斷了系在手腕的小飾品。

「讓右手變形作爲緩衝嗎。本來已經砍掉了一半纔對,看來你也把它裝回去了。早知道就該撿起來丟進河裏。」

與昨晚不同,門是開放的,也沒有駐門的衛兵。城門吊橋也已是放下固定好的狀態。被弗格以「腐敗羊水」融化的城牆也沒有整修的跡象,就這麼擱置着,乍看簡直就像座廢棄的王宮。

「沒關係嗎,卡爾布魯克先生?」

「很遺憾,造出那個的不是我。」

「不過總之幸好你在……叫我來毀滅『雷可利之宴』是沒問題啦,但若只剩一座空殼,打起來也沒意思。」

男人簡直像造訪朋友家一樣,態度隨便地推開門探頭張望,然後毫不客氣踏上地毯。實在是太過自然,甚至讓人以爲是傭人打掃完後回來了。但事實上當然並無傭人正在屋外掃地,假使真的被男人撞見了,大概會直接賞他們心臟一刀代替招呼吧。

弗格稍微回頭看了老管家一眼。

王座大廳就在這前方。與軟禁艾兒蒂的那座塔截然相反——螺旋階梯不是通往深暗的地底,而是高聳的天空。

「嗯。」

「殺戮博士」——雷德·歐塔姆佩服地睜大眼睛。

「想殺我的話,至少得追上來打爛我的頭纔行啊。不過我也是料定那小子沒那個時間才跳下去的。但話說回來還挺痛的耶?要不是有你給我的右手,搞不好我已經一命嗚呼了。」

獨自包辦在場這些烏合之衆的煉術師,讓弗格和艾兒蒂先行前進。實際上對弗格這邊來說,要是和優貝歐魯的戰鬥被他們搗亂,那纔是最麻煩的。任何一瞬間的分心,都很有可能成爲致命關鍵。

弗格一行人四周的空氣一瞬間變得緊繃。無言地下了馬車,慢慢踏上橋面。打頭陣的是弗格,中間是艾兒蒂,卡爾布魯克負責殿後。

因此對方是在等待時機。

雷德·歐塔姆舉起右手。

正如她所說,這是最讓人驚訝的事。

接下來進到了王宮內。

這些人都埋伏在陰暗處,偷窺着他們的一舉一動。有一種被從四周刺出的劍抵着的壓迫感。眨眼後的下一瞬間,就算被大批人馬團團包圍也不奇怪。

「你還活着啊?真是命大的傢伙。」

再加上——

凝視着廳堂內,他淡淡一笑。

「原本就是液態金屬嘛,造得真好,不愧是『魔劍之母』的作品。」

「看家的就你們兩個嗎?」

「果然有。」

所以當「那傢伙」進到宅邸時,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就依照原訂計劃。那些傢伙全都交給我來對付。」

雷德擺好架勢。

以其他魔劍逐一掉落她腳邊爲信號,戰鬥開始了。

反手關上宅邸的正門,對伊歐和艾莉絲露出狂妄的笑容。

「謝謝,你也是。」

四輪馬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彷佛是要緩和緊張,她再一次伸了懶腰。

而且還講得一副理所當然。

伊歐和艾莉絲在宅邸大廳裏閒得發慌。

甩了一下,大小產生變化,顯現出小樹枝般的魔劍——「艾莉絲十二號」。

也許他說得對。

艾莉絲和雷德之前也曾像這樣子對峙,不過過當時自己胸口被刺了一刀而暈厥——斫以並沒有親眼看見打鬥過程。

老實說並沒有理由非得待在這裏。可是若關在客房裏只會讓自己焦急,又不能沒頭沒腦地四處亂晃。

右手按着掛在腰間的「艾莉絲十七號」。

僵硬的四肢果然還是沒辦法放鬆。不行啊,怎麼才現在就這個樣子了……內心忍不住嘆息,伊歐抿緊嘴脣。

是王屬軍的殘黨,以及民間煉術師。都是些倒戈到優貝歐魯那裏,或者受金錢僱用的傢伙。昨晚搶回艾兒蒂的時候,弗格和卡爾布魯克明明已經清除掉了不少人數,看來所有的殘黨都集中在宮殿裏。

肌膚轉變成金屬色澤,魔劍——「艾莉絲五號」顯露了出來。

「無所謂。」

總之兩人就是一直留在大廳待機的狀態。

反之卡爾布魯克就難說了。就算是天堂騎士——針對煉術師戰鬥特化的騎士,只要一同聯手攻擊就有勝算。更別提對方只剩一隻手,不可能所有人都被他趕盡殺絕。

伸出左手,握住艾兒蒂的手。

作爲鑰匙的小樹枝刺了一下開啓空間,艾莉絲打開了倉庫。

簡短的交談裏蘊藏着覺悟,兩人朝臺階跨出了第一步。

艾莉絲踏上前一步,像要將伊歐護在身後。

「您也見過四天前的戰鬥吧?我終究敵不過優貝歐魯。能讓一介老兵大展身手的也就只剩這種場合了。再者……能爲守護昔日主人的兒子而戰,作爲一名管家,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了。」

被鳥獸王破壞而崩坍的外牆殘片四處散落,景象着實悽慘。草腥味很重,不知是因爲沒有園藝師整修,或是因爲沒有人煙。

因此他們應該打算設法讓卡爾布魯克孤立,然後再集中人力加以打倒。只要能端得出成果就有酬勞,所以挑輕鬆的打倒就好。

自主發動的「障壁」會擋下不備的攻擊來保護身體;相反地,她還能夠盡情準備大規模煉術朝所有方位攻擊,對煉術師來說可謂天敵。

手指一瞬間交握,確認彼此的體溫與意志,然後才鬆開。

弗格轉過身。

「數量很多,沒辦法辨識人數。」

中庭的景觀也是慘不忍睹。

「是你討厭的另一個『艾莉絲』嗎?真諷刺……你等一下就要被那個『討厭的自己』所鍛造的劍給殺了。」

換言之,卡爾布魯克持地要去成全他們的如意算盤。

獨臂握着「艾莉絲七號」,蛇腹劍被從腰間抽出而垂落在地。

寂靜包覆着迴廊,廊上鋪設的地毯以及裝飾品,看起來總覺得少了一層明豔。才僅僅四天就已荒頹得彷佛遭到長年棄置。

卡爾布魯克已將注意力集中於大廳,那麼阻止他也沒用了。爲了不辜負他的心意,現下他們反倒必須繼續前進纔行。

昨晚還是收着的吊橋,如今已架好在壕溝上。是對方特地放下來的。

「會順了對方的意喔。」

我等你們,放馬過來吧——是這個意思。

水池裏浮着魚的屍體,花草盡遭踐踏,中央的噴泉也已坍塌。是煉術師乾的好事吧,受僱的人當中有不少都對王家心懷着憎限。

在通往王座大廳的階梯所在的廳堂,老管家停下腳步。

「你儘管試試啊……我早就決定絕不原諒你這個人了,這次一定要送你下黃泉。」

感覺好像快要被氣氛壓迫得癱軟在地。

尋問身後的卡爾布魯克。老管家坦然搖頭。

穿越中庭進到宮殿裏。

他們穿過外苑。

「到這附近應該就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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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煉獄姬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墓穴裏的長髮公主
  3. 03第一章 銀之風,吹來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薔薇花瓣預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訓誡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飄渺
  8. 08第六章 潛伏在鐵鎖中的腐禸饗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躪
  10. 10第八章 在蒸餾器中做夢
  11. 11終章 暗S中的格萊特
  12. 12後記

第二卷煉獄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暗中行動的約翰內斯
  3. 03第一章 離前提還很遙遠
  4. 04第二章 陰天的鶇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囀的雛鳥也會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絲延續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惱的河邊
  9. 09第七章 在夢中逐漸崩壞的你
  10. 10第八章 將愛注入探尋的指尖
  11. 11後記

第三卷煉獄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德魯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層層交織
  5. 05第三章 於花園
  6. 06第四章 兩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漣漪的來訪者
  8. 08第六章 烏鴉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虛實不定的紅蓮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擁抱與死屍之歌
  11. 11終章 漢斯的懇求
  12. 12後記

第四卷煉獄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詭計
  3. 03第一章 乘着風平浪靜之際
  4. 04第二章 在橈骨上輕撫而過
  5. 05第三章 河川終將污濁
  6. 06第四章 發狂的菖蒲與憤怒的鳶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槍彈、祈禱、蛇羣
  10. 10終章 聆聽骸骨之歌
  11. 11後記

第五卷煉獄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百槙之夢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隨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寶石碎裂之聲
  5. 05第三章 猛獸與災禍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獵鹿摧花
  7. 07第五章 於火焰與怨嘆之中
  8. 08第六章 於邊獄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對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嘔血的雛子們
  11. 11終章 棺中之王
  12. 12後記

第六卷煉獄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聲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於落日時分沉寂的鼓樓下
  4. 04第二章 光輝之物正溺於黑暗
  5. 05第三章 被棄於識域下地平線的未來
  6. 06第四章 擁着銀S之川
  7. 07第五章 滿溢吧,抑或不許溢出正在閱讀
  8. 08第六章 以他們的脣淡化亡骸的傷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終章 騎士與公主的故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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