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槍彈、祈禱、蛇羣

首先交鋒的是弗格與綺莉葉。

弗格用「艾莉絲十六號」擋下從上方襲來的煉術之刃。已經透過「消失點」強化身體能力的弗格，毫不留情地予以回擊，單手一揮，便飛向綺莉葉身後的三公尺之遠。

打算加以追擊，但受到了阻礙。突然有人從旁邊進行突襲，是身穿黑衣、戴着白色面具的「使徒」。

武器是短刀，一鼓作氣刺向弗格的側腹。然而——動作顯得遲鈍。

弗格微微屈身，躲開攻擊，抓住對方的手摺斷。

「哈……！」

從面具底下發出的不是悲鳴，而是嘲笑。

手肘被折斷的「使徒」接着抱住弗格的腰，阻止弗格的行動。同時，從背後與右方出現兩名「使徒」，一個人挺身拖住對方，再發動其他複數攻擊，是具有極高效果的初階集團戰術。

這種程度的攻擊當然被弗格識破，加上弗格不是普通的人類。

——不要以爲一個人拖住，就有辦法阻止我。

弗格使出全力用迴旋踢甩開抱住自己腰的「使徒」。

「什麼？」

這次輪到「使徒」驚呼出聲。那傢伙在無法抵抗之下飛到空中，撞上從右方衝出來的另一個「使徒」。弗格一個旋身，面向背後的那一個「使徒」。

「艾兒蒂！」

弗格徒手捉住對方的手束縛行動，接着大喊。

她已經在弗格後方兩公尺遠的地方發動了煉術陣。

「……『冰錐』！」

正如其名，在艾兒蒂的頭上產生了有如人的手臂般粗的冰柱。

冰柱如飛箭般射向「使徒」的背部。

「第一個人！」

「喔，綺莉葉，原來你沒有發現嗎？」

雖然痛得緊鎖雙眉，但與綺莉葉不同，耳朵沒有出血。疼痛應該只是暫時的。

不同於他們,綺莉葉等人則露出一抹淺笑，注視着弗格。

「是因爲殺太多沒有抵抗能力的凡人，失去了判斷力嗎？」

那麼會由什麼人負責？

——話說回來。

「不，我不需要這麼做。」

弗格的直覺判斷出這個術式恐怕很不妙。

彎刀一刀砍下了首級。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

冰柱之雨襲向三個綺莉葉——

「你們是小齒輪，也是一介機械。怎麼可以感到害怕？個人感情只是身外之物吧？因爲無法捨棄那些東西，纔會出盡洋相。因爲無法捨棄那些東西，所以無法超越人類。 因爲無法捨棄那些東西……」綺莉葉們縱身一躍。

「……『醒來』！陰天/波浪/鄉愁/可恨地同步吧！」

弗格也想要讓艾兒蒂的耳朵恢復，決定順她的意思。

「……纔會喊我們是怪物丨」

「什麼……？」

弗格立刻抽回刀子剌進趴臥在地上的另外一個人的背部。

這麼想的瞬間，身體已經做出了動作。

「不需要說也猜得出來。」

「……好痛喔。不過，不要緊。」弗格轉過身確認艾兒蒂的狀況。

想要挑撥也是白費工夫。

於是弗格反問回去：

綺莉葉在這裏，雖然也有其他綺莉葉發動追擊的可能性，但沒有理由刻意挑這個時候提到優貝歐魯的話題。換句話說，自然可以設想成優貝歐魯也有涉及這次的襲擊。

弗格驚愕地睜大雙眼。

剌進「障壁（Ehrle 21;」的短杖前端發出一抹紅光,剎那間感受到微弱的震動。

弗格往地上一踢，縱身躍起，順着衝力用彎刀斬斷準備爬起來的其中一人的首級。

「第三個人！」

所以我方纔敢放心用極少的人數來引誘敵人上鉤。

是爲了分散注意而進行挑撥，還是想要套出我方對理查德採取了什麼手段。

「第六之禊/第八之軛/第十五個災厄/加上第二十一個病痛！」

遭到剛纔的「冰錐」貫穿的綺莉葉之中倖存的兩人跟着詠唱咒語。

「真是設想周到呢。無論什麼時候發動攻擊都能夠採取對策吧？手腕真是高明…… 我最討厭那傢伙的那種地方?」

艾兒蒂的吶喊透出-股決意與覺悟，同時一齊發射了出去。

綺莉葉用刻意的客氣說出這些話。

假設要對理查德展開追擊，丁國——法王廳的執行部隊「使徒」不可能親自下手。 從事祕密工作的執行部隊光明正大襲擊國家的權貴，在外交上是一種自毀行爲。

相反的是——

弗格連連退後至艾兒蒂的身旁。

由於是創造出聲音，因此「障壁（Ehrle 21;」無法擋下。相對的，自己也無法躲過這招術式的威力。如果有犧牲自己的心理準備，是十分有效的招式。

前面、右邊、左邊都不行的話。

她的煉術尚未解除。由於單純只是創造出冰柱再射出，發動所需要的煉術陣也十分小型，只要在背後加進紋路即可。

「沐浴濃酸的嬰兒眼珠/種植一朵花。」

因爲只有弗格跟艾兒蒂擔任理查德的護衛，顯得更加破綻百出。然而，「雷可利之宴」在背後進行滴水不漏的縝密作業。先挑選出發生襲擊也可以隨時確保安全避難路線的觀光處,喬裝成店員或是路人來進行警備。然後，出事時甚至可以封鎖現場。

她所使用的煉術是「死者的吶喊（Ellentina 2）」。

綺莉葉敏銳地聽見到一名「使徒」的喃喃自語，瞥了一眼。

換句話說，遠處看不見艾兒蒂正在發動煉術。

「哎呀，不可以說這種話。」

「綺莉葉！」

「輕撫時間/不進反退/溶化/瓦解/溶化！」

「我想也是。」

「……哼，只差一步。」

加上曾經交手過一次，對方熟知自己的戰鬥方式，遑論是鬆懈，只要被找出一絲破綻，立刻會陷入窘境。

她反手握着短杖，往下一揮，打算剌穿弗格的腦門。當然受到艾兒蒂自動發動的「障壁（Ehrle 21;」所阻擋，綺莉窠仍硬對短杖施力。

「哥哥，對了。」

按照弗格的話抱住頭的艾兒蒂仍發出痛苦的聲音。

同時詠唱。複數的人分擔漫長的咒語一口氣重疊在一起，可以在短時間內發動高冠位的術式。

經弗格一提才發現到這件事，綺莉葉惡狠狠地吐出一句話。

「哇……！」

「什麼事？」

「哎呀，我以爲是優貝歐魯負責對殿下展開追擊，不是嗎？」

弗格擺出架式窺伺着對方的動靜，這時綺莉葉突然開口說道。恐怕是想要拖延時間來增加分身。

鏘——

高聲朗誦着咒語，同時背後傳來重疊的聲音。

「擔心的話，現在甩開我們趕過去如何？」

即使優貝歐魯採取行動也沒有問題。

「犬瞪視/貓傾聽/狼嚎！」

拜託能夠趕上。弗格迅速發動「消失點」，就在這個瞬間。

「第二個人！」

不到一分鐘，十七人減少至十四個人，「使徒」們對下一次進攻感到躊躇。

同時射向方纔弗格踢飛出去的方向——瞄準身體交疊倒在地上的「使徒」。艾兒蒂釋放的「冰錐」變回毒氣，被弗格加以吞噬後，發動裝置在「艾莉絲十六號」握柄上的鍵器。

「有可能吧。因爲他們充其量只是人類。」

總共三個人。

「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沒有多大的本事？」

她們完全沒有加以閃躲。

綺莉葉維持着用雙手握着短杖的姿勢發出呻吟。

一股如萬針般刺進頭蓋骨的衝擊襲向鼓膜。

弗格無視隱隱作痛的頭，將露出痛苦表情的綺莉葉撞飛了出去。彈到三公尺遠處的她發出陣陣笑聲，再次站了起來。

弗格緩身站起，對方沒有發動追擊。

然後是——

她看向弗格背後的咖啡廳

弗格將痙攀的身體拋在地上。

發生騷動後，讓「使徒」以外的市民進行避難，然後迅速封鎖周邊。

弗格猛然伸出左手，集中起意識。

面對綺莉葉試探性的話語，弗格搖了搖頭。

不顧自己性命，甚至積極地作爲棄子，這是「羣體」的特有戰術。久久一次交手， 果然十分具有威脅性。

她的頭搖搖晃晃，從耳朵流出鮮血。

一瞬間出現十幾根比方纔「冰錐」還要細小的冰柱。

「艾兒蒂，你沒事吧？」

「是誰說我們跟那傢伙聯手了？」

她們動作一致地朝弗格衝了過來。以「鍊鐵（Shaming 21;」在短杖上創造出了雙面刃，每個形狀皆相似。一個人在正面、一個人在右邊、一個人在左邊。在沒有時間差之下人同時發動的突擊宛如一面牆緊逼而來。瞄準其中一人，另外兩人便會趁隙攻擊。與方纔「使徒」的戰術類似，但卻更加難以對付。

重達二十公斤的刀刃如鐵錘般沉重、如柴刀般銳利，加上「消失點」強化筋力後的速度，斬斷人類的首級形同斬斷枯木。

由卡爾布魯克負責理查德的安危。有瑩國數一數二的天堂騎士護送至治外法權的封鎖區域——「特區」。從這裏騎乘快馬只需要五分鐘，只要進入「特區「，敵人也不敢輕易出手。

「我們開始交手後，附近沒有任何路人通過。」

沒有必要瞄準心臟，也沒有避開骨頭，二十七公分的刀身蘊藏着二十公斤的重量，此外還具有壓倒性的硬度。即使擊中背骨，刀刃非但不會歪曲，甚至沒有一絲皸裂。

將三個人當作擋箭，第四個人緊接着在身後跳了出來。

「艾兒蒂！請塞住耳朵！」

「剛剛逃走的只是理查德殿下，不要緊嗎？會不會有其他人發動追擊？」

由於發動前毒氣遭到弗格儘可能地吞噬，所以只有發揮出五分之一的威力。然而，身體強化後的弗格與用手塞住耳朵的艾兒蒂不同，綺莉葉直接承受了自己發動的攻擊。 本來是發出高頻波來暫時麻痹敵人聽覺的術式——透過「克拉夫念珠」的強化下，可以對鼓膜與頭腦進行破壞。

「……這個怪物。」

從三個方向發出的咒語重疊並達到飽和。

不採取防禦的姿勢，揚起嘴角狂奔而來，結果三個人全身遭到貫穿。一個人頭部遭到破壞，整個身體往後仰去.個雙腳遭到切斷，倒地不起；一個腹部遭到刺穿，因爲衝擊而往前傾倒。

在旁觀戰的「使徒」們也微微扭曲起身體。

「喝下劇毒的女人腹部/埋下兩顆眼球。」

「……原來如此。」

「我們的協力者之中也有像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一樣厲害的人，而且設想好了萬全的對策。」

雷可利除了提供理查德避難的路線，也做了萬全的準備。

這次必須要感謝那個可恨的妹妹。她提供的建議太過大膽與危險，而讓弗格鐵青了臉——但似乎是抱着勝算。

弗格用視線確認背後的艾兒蒂的狀況，看樣子耳朵似乎已經不會痛了。

綺莉葉也已經增殖結束。因稍早的攻防而當場死亡的一人與瀕死的兩人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具新的身體，總計五人。

「好，繼續開打吧。」

弗格握起彎刀，這次打算掌握主導權。

因此出言挑琢對方。

「對了，你現在是第幾個人？沒有底限問題嗎？如果你之前所說的話屬實，『羣體』的力量上限頂多是三十。」

「是呀，我也不能夠太浪費。」

綺莉葉始終一貫冷靜的態度。

是不打算理會挑釁，還是當時說的是謊話。

滿月之夜過後，一個月有三十具——這句話究竟是真是假。應該不能無止盡地增殖，但是否知曉對方的底限會大幅影響自己的餘裕。

然而,綺莉葉對弗格的想法發出嘲笑。

「……呵呵。」

她迎刃有餘地朝弗格跨出一步。

那副態度宛如隱藏着什麼殺手鐧。

「可是呢，哥哥，現在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嗎？」

彷彿像在說你打錯如意算盤了——

「……什麼意思？」

綺莉葉微微舉起一隻手。

「你應該沒有忘記吧？如果我們跟優貝歐魯聯手……不，究竟有沒有跟他聯手〕你應該親身體驗過了。」

「殺戮博士」——不將新煉術用在人類身上做實驗便不肯善罷甘休，身爲實踐主義者的這個男人發自內心感到可笑地笑了出來。

位在匍都西北部貴族街道與市民街道交界處的一間咖啡廳。

毫無緣故——

「……『醒來』。」

「首先是考慮到犧牲，包括天堂騎士卡爾布魯克·特菲，雷可利的『供犧之血』對現在的我們是相當龐大的威脅。追捕大魚是無妨，但到手前的障礙顯得太得不償失。不需要冒着危險殺掉那個男人。」

不是弗格等人作戰的地方，而是另外一間店，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與雷德·塔姆在店內相對而坐。

「這真是遺憾，我只有跟你一個人說過而已。」

彎刀再次受到衝擊。

「是妮娜·斯雷吉嗎！」弗格咬緊了牙根。

只要在艾兒蒂身旁，就能夠受到她的結界所保護。然而受到保護之下，當然無法發 動攻擊。這是綺莉葉樂於見到的狀況。

「艾莉絲十六號」受到強力的衝擊而被彈了開來

伸手向後碰觸站在身後的艾兒蒂的手。輕輕敲了四下,打了一個信號。感覺到艾兒蒂表示明白。

煉術沒有遭到解除，而是艾兒蒂的「障壁（Ehrle 21;」

優貝歐魯愉快地露出微笑，享受着紅茶的香氣。

弗格深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衝了出去。

精準地瞄準鑽進人羣縫隙中的移動目標，有着一手好槍法。與舞會時如出轍。

「唔……」

「……唔！」

「這是當然的，可是，現在還不到那個時候。」

然而，飛射而來的子彈不是誤射，而是精準地貫穿了綺莉葉的頭部。

「哈，因爲我不會輕易相信，你纔對我說的吧？」

「應該沒有派蒂·琪去追蹤對方吧？」

優貝歐魯在綺莉葉等人面前大言不慚，現在卻說了截然相反的話。

「鍊鐵0;Shaming 21;」的利刃朝弗格被彈開的手與僵硬的身體揮下。

拉近距離後，一刀斬斷第一人的首級，用手刀粗魯地剌進第二人的胸口，挖出心臟。緊接着收刀將第三人從腹部攔腰砍斷。

艾兒蒂的「障壁（Ehrle 21;」自動展開，與什麼東西發生了劇烈撞擊。

弗格打算對綺莉葉展開攻擊,但子彈接二連三射過來。

雷德發問時的表情顯得既興奮又愉快。

雷德所言靨實，當然，這代表違背了一個禮拜前與綺莉葉所做的約定。換句話說， 綺莉葉與「使徒」們是相信優貝歐魯會對理查德發動追擊，纔會跟弗格等人進行無謂的戰鬥。

「消失點」的弱點是要將煉術還原成毒氣吞噬時，會產生些許的時間差。這個弱點在面對小規模術式——也就是可以立刻發動，利用一瞬間的交錯造成傷害的低冠位術式時，會格外明顯。舞會那次喫盡了雷德·歐塔姆的苦頭，所以弗格預測綺莉葉一定也會看準這一點。

沒有發動狙擊，即使是來福槍，間隔不到半秒也無法再次發射。

「……原來如此。」

「唔……！」

「別裝傻了，是指理查德的事情。眼睜睜看着那條大魚逃掉……不，不是逃掉，而是一開始就沒有出手，老實說讓我感到掃興。」

沒有出手是基於某個明確的理由。

「好，哥哥,你該怎麼辦？明知道被鎖定也敢從裏面出來嗎？」

利刃的前端黏附着淡綠色的液體，是「酸淚0;Petr 21;」嗎？如果是酸，一碰觸到便會灼燒皮膚。即使用「消失點」解除煉術，也無法完全無效化。

發生了對弗格來說——以及對綺莉葉來說,一件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

由兩個綺莉葉迎戰，揮舞着長出利刃的短杖。

「第六之禊/第八之軛/第十五個災厄/加上第二十一個病痛。」

左側的綺莉葉遭到割喉，右側則是頭部遭到破壞。在兩人倒地前，弗格衝向後方正

「我有時候會覺得你很可怕，真心慶幸沒有與你爲敵……吶，優貝歐魯首領，你計劃到什麼地步了？」

「……咦？」

弗格露出一抹笑意。

「犬瞪視/貓傾聽/狼嚎。」

衝出去便會成爲子彈的目標，繼續下去則會被高頻波貫穿頭腦。原來如此，這次比方纔更加被逼進了險境。然而，不，還不是險境。

接箸從遠方飛射而來的——妮娜的子彈。

這次毫不客氣使用「消失點」。

雷德望着茶杯的底部，似乎忘了自己纔剛將咖啡喝完，表示他相當熱衷於交談上。 或是——熱衷於優貝歐魯。

至少不要讓綺莉葉有時間分裂，當場做出判斷後，弗格俯下身來。還在增殖途中，只要施以攻擊，勢必要解除增殖來應戰。

「現在肯定正打得熱烈吧。」

她的煉術非但沒有傷及弗格的皮膚,更沒有讓衣服融化。

雷德輕輕搖晃着注滿黑色液體的茶杯。

剛剛的攻擊必須將所有人一網打盡。只要有一個人逃走，便又會再次增殖。沒有一口氣趕盡殺絕沒有意義。

弗格重新擺好姿勢，揮下「艾莉絲十六號」。一刀同時收拾掉兩人。

「殺得了嗎？我也不曉得。」

綺莉葉的呼吸急促，看似失去了餘裕，弗格也懊悔地嘖了聲舌。

「的確想去瞧瞧……吶，首領，這樣真的好嗎？」

「是的，我沒有隱瞞你任何事情。蒂·琪人在藏匿處，當然修納老爺也沒有參與這件事。親王殿下現在平安地躲在『特區』中。」

「我想也是。你想去瞧瞧吧？」

網子消失時，已經被拉開了距離，逃出弗格的攻擊範圍。

在離開前，艾兒蒂在弗格周圍展開了薄薄的一層「障壁（Ehrle 21;」。沒有太大的威力，然而,可以充分防禦小型的煉術。

「我之前不是說過？只要『約定的時刻』降臨，可以毫不費功夫殺掉親王殿下等人，而且是以比現在更有價值的方式。」

雷德聳了聳肩，挑起單邊的眉毛。

如果是大型的煉術，可以利用「消失點」吞噬，而來不及解除的小規模煉術則用 「障壁（Ehrle 21;」來抵擋。這麼一來便可以找出對方的破綻，製造出一瞬間的空隙——結果讓綺莉葉中了弗格的圈套。

「女郎蜘蛛之吻（EUentina 91;」——立刻將之還原成毒氣吞噬,但讓綺莉葉乘隙逃走。

是前端尖銳的小型金屬塊，也就算子彈。

來福槍，而且從聲音與威力判斷的話，可以研判有透過煉術加速。

鏘——

她接下來詠唱的咒語當然是……

「陰天/波浪/鄉愁/可恨地同步吧/……」

再次利用「克拉夫念珠」開啓煉獄之門。

接觸到肩膀與左手,然後「酸淚0;Petr 21;「降了下來。

如果艾兒蒂已經發動煉術陣,或許現在可以釋放「雷電」。但她的背後沒有浮現任何煉術陣。爲了讓綺莉葉大意，弗格有先吩咐她不要發動，結果適得其反。

「真有你的。」

不知這是今天第幾次的狙擊。

子彈旋轉着剌進看不見的牆壁，然後掉落地面。

弗格對自己的失策感到恥辱。

雷德將茶杯放在桌上，詢問優貝歐魯。

這個剎那間。

雖然看起來像在敷衍其詞，但這是優貝歐魯的真心話。」如果他們被『使徒』解決，這樣也無所謂。雖然需要弗格的屍體，但之後再前去回收即可。艾兒蒂米希雅就這樣被殺的話，就代表她只有那個程度，所以我會死心。當然，我期待他們能夠死裏逃生。」

這次中彈的同時，散開了一道黑網纏住弗格的身體。

「我並沒有完全相信你說的那個『約定的時刻』。」

優貝歐魯是紅茶，雷德則是咖啡，兩人悠閒地享用着飲料。

弗格將力量集中在雙腳，準備衝剌的時候。

剩下的三個綺莉葉負責詠唱咒語。

與方纔是同樣的方向，所以研判是同一個狙擊手。

「爲什麼?只要你有意願，隨時可以殺了他。」

「哈啊！」

他當然沒有忘記，只是沒想到對方會留在現場。

優貝歐魯指出這件事。

然後他將咖啡一飲而盡，將話題移回現在在其他地方進行的戰鬥上面。

所以弗格再次躲進了「障壁（Ehrle 21;」中。

綺莉葉睜大了雙眼。

狙擊比想像中要來得快。

「什麼事？」

就在這時。

第二次的「死者的吶喊0;EUentina 21;」

綺莉葉等人召喚出的毒氣一消而散，弗格的身體頓時充滿力量，展開加速。

「……什麼？」

綺莉葉將自己的衣裳化爲泉水，拉出全新的綺莉葉。

在發動「死者的吶喊0;EUentina 21;」的三人。

「那麼，我想問你一件事……你覺得那些傢伙殺得了弗格那小子和公主嗎？」

「是呀。正因爲你不會輕易相信，纔會想要見證到底會不會成真，而爲了見證到底會不會成真，選擇協助我。你就是這樣子的人。」

「首領，你說得沒錯。」

「到了什麼地步？」

「例如這次的事情。你口頭上說不曉得與『法王廳』交戰的結果，但其實已經有底了吧？因爲你讓那個狙擊手姑娘留在現場。你對那個姑娘下達的命令是決定這場戰鬥的關鍵……你可不準說你沒有盤算到這一點。」

經過了數秒沉默，雷德露出期待的表情。

所以優貝歐魯微微睜開雙眼，搖了搖頭。

「我的計劃很膚淺，只是順着局勢發展。」

爲了讓他的熱情冷卻下來。

「因爲我當初可是想要殺掉那位艾兒蒂米希雅公主殿下，可是，我改變想法了。所以重新變更計劃。今天『使徒』的襲擊其實也是，是到前一刻纔有這個念頭而急忙加入計劃當中，再拜託妮娜的。」

爲了讓他對自己做出的冷靜評價能夠下滑。

「……首領，你還真敢說耶。」

雷德的笑容與方纔不同，夾帶着戰慄。

「你曉得吧？我啊……基於一半好玩而不斷修改計劃，而且最後全部按照計劃進行,我是指這樣的你很可怕。」

聽見雷德的話,優貝歐魯如同臨死前的少女般——露出一抹笑意。

「我不覺得自己可怕，我感到可怕的是我以外的所有事物。我害怕他人，害怕煉術，害怕這個國家，害怕過去，害怕未來，害怕世界，然後比什麼都還要害怕失敗…… 因此一切沒有按照我的預測進行的話，我會無法忍受。所以我纔會讓一切都按照我所想的去進行。」

優貝歐魯說完後，將視線從啞口無言的雷德身上移開，將茶杯送往嘴邊。

紅茶已經半溫不熱。

於是優貝歐魯站了起來,拿起帳單催促雷德。

「好,『殺戮博士』,該走了。差不多要抵達了……如果你想瞧瞧用來顛覆一切的那一步，應該快要開始了」

天外飛來的子彈。

頭部被貫穿,綺莉葉來不及反應便被一擊斃命。

爲什麼瞄準的不是自己而是她。沒有搞錯對象嗎？如果沒有搞錯，那麼她究竟有什麼意圖。弗格愕然地思考着這些事，聽見身後傳來的短促悲鳴，便一瞬間拋諸腦後。

「你一定在想我爲什麼會在這裏吧?優貝歐魯真是殘忍，如果知道我的特質,先告訴你不就好了。」

妮娜立起膝蓋撐起身體，將來福槍抱在腋下。

這才終於發現。

方纔——與綺莉葉交戰時躲在遠處觀戰的「使徒」們，已經呈等間距團團包圍住弗格與艾兒蒂。

「午安，你好嗎？」

老實說有股遺憾的心情。妮娜真正想要下手的人便是第一發子彈的目標，也就是理查德·米爾·拉耶親王。

「你叫做妮娜吧？這次第二次見面吧，換句話說，不是第一次見面。」

爲了讓這羣戴着面具的惹人厭集圃得到教訓。

對手的想法太過天真，雖然艾兒蒂自己也沒有察覺，但假如是從背後進行零趴離的攻擊,結界仍不會停止自動發動。

「這是……」

「爲什麼要瞞着綺莉葉暗中勾結？難不成是打算讓綺莉葉跟我們交戰來試探我們的實力嗎？爲了能夠親自收拾掉我們。」

換句話說，他們的行動經過預測。

「綺莉葉……她是認真跟我們交手。先不論她的真實想法，她按照你們的意思、你們挑選的地點、你們所想要的方式跟我們正面交鋒！結果你們卻狠狠背叛了她？爲了這個目的……才讓我們跟綺莉葉交手嗎？」

他的命令提到理查德的狙擊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控制之後王屬軍的那兩人與奇蹟認定局執行部隊的交鋒。

「……你們曉得綺莉葉會遭到槍擊嗎？」

「我們沒有回答的必要。

弗格感到後悔，因爲綺莉葉遭到殺害而疏忽。這是天大的失策。

「要譴責你們，靠的不是言語而是刀劍交鋒。」

妮娜再次放下立起的膝蓋，俯身擺出匍匐的姿勢。

她躲在距離皇傢俬人士兵與「使徒」交戰的咖啡廳有三百公尺之遙的公寓屋頂上。 平矮的屋頂與視野良好的高度最適合進行狙擊，還可以看見距離遙遠、已經沒有機會回去的老家。

在之前的藏匿處時，優貝歐魯曾經向自己介紹過她。

死掉的話就無法幫助優貝歐魯，而且會讓他失望。好不容易他纔對自己有所期待，想要儘可能達成他的命令。希望獲得認同，希望受到他的重視。

「……唔！」

「將同伴利用完就丟……是法王廳的意思嗎？」

所以，判斷是非不是靠言語。

「……唔！」

「你沒事吧？」

「無論理由爲河,你都必須接受報應。妨礙我的戰鬥、妨礙我跟哥哥的廝殺、害我對那個女孩子毀約，你要爲此接受報應！」

當時妮娜太過趾高氣揚，第一次上戰場，狙擊百中百發，爲自己也有一番作爲感到得意。以爲遠距離外的自己不會遭到反擊而大意，結果導致那種下場。如果沒有修納老爺的保護，自己老早就死了。

不是爲了綺莉葉，因爲她的分身並沒有全部遭到殺害。即使殺掉在場的所有綺莉葉，在瑩國境內或是大陸上一定還有其他的綺莉葉。她下次肯定又會突然現身，要求再次交手。

特地出現在馬車中做出宣戰聲明的綺莉葉。

那股可怕的氣息就像是黑暗的喜悅夾帶着惡意與怒意，醞釀出一股尚未成熟的氣韻。

「我們沒有回答的必要。」

在舞會那晚是自己的傲慢而導致自己差點沒命。

然而就在這個同時。

弗格瞪着站起來的「使徒」，然後睥睨四周。

「我們沒有回答的必要。」

「『使徒』，來吧。我會向你們證明，你們的集團戰術遠遠不及綺莉葉的……『羣體』。」

然而稱不上是回答，是相當簡短的一句話。

弗格不以爲意地繼續發問：

弗格也使出全力迎戰。身爲人造人，身爲她的哥哥。

綺莉葉——人造人發出嗤笑。

比幾何學還要美麗，比線條畫還要更加冰冷，比算式還要更加複雜，直線交錯分岔之下，形成了編織出煉術的鳳蝶翅膀。

「綺莉葉被殺害的瞬間，你對艾兒蒂發動奇襲，這應該不是臨時起意的行動。必須 事先曉得有機可乘，才得以悄悄靠近艾兒蒂的背後。」

「如果事先預測到綺莉葉會遭到狙擊，代表你們跟狙擊手……不，與其主人優貝歐魯事前有勾結。而且，綺莉葉並不知情。她打算繼續作戰，不想見到這種結果。」

弗格問道。包括剛剛襲擊艾兒蒂的那個人在內，總共是十四個人。

「我想上頭的指令應該是『綺莉葉只剩一個人時就殺掉她』吧？維持着『羣體』 , 狙擊手很難擊中她。」

「……我不打算說你們手段骯髒，雙方廝殺的時候，只有輸的那方纔會對方卑鄙、骯髒或是下流。所以是被利用的綺莉葉自己犯下的錯。」

「我不曉得優貝歐魯爲什麼叫你做這種事情，是有什麼目的嗎？還是受到那些『使徒』的拜託？」

現場開始瀰漫着一股騷動。

如果沒有她的妨礙，自己早就可以替祖父報仇。

是出自於無意識，然而弗格很清楚自己的情感腦海深處沸騰不已。

然而比起妮娜心中的遺憾，反而是喜悅更加強烈。

「她可是很難纏的。應該說，回來看到我們還在跟這些傢伙戰鬥，或許會對我們感到失望。」

要求打賭的艾兒蒂。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寒而慄的殺氣。

弗格點頭附和。

首要目的是讓奇蹟認定局的人造人——綺莉葉儘可能使用增殖能力，她的可怕增殖次數似乎是以一個月爲限，要透過這次交戰儘可能達到上限。

不曾想過他的命令帶有什麼意味，只知道他一定有什麼遠大的目標，她所掌握的只是這樣。

這是第一次完成優貝歐魯交代的任務。

「把那些人殺掉的話,綺莉葉就會回來嗎？」

頓時湧起了一股怒意,連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背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讓妮娜的心臓猛然一跳。

然而這代表了什麼?爲什麼她會在這裏?

儘管如此，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怒不可抑，爲什麼會感到一股焦燥，這大概是因爲——在自己心中的——那份自尊遭到了玷污。

艾兒蒂從身後發出冷靜的聲音詢問：

弗格反射性回過頭，只見一臉畏懼地縮起身子的艾兒蒂，以及躺在三公尺外的地上痛苦不已的「使徒」。這幅景象代表她在極近距離內發動了「障壁（Ehrle 21;」——只要距離愈近，結界所擁有的反作用力會更加強烈。恐怕是「使徒」悄悄走到艾兒蒂背後，打算予以剌殺，結果反被彈飛吧。

「不，是我的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一個是弗格再熟悉也不過，自己誓死要保護的少女發出的。

然而讓弗格蹙起眉頭的不是因爲那股詭異。

而是對閃過腦海的一絲不自然——感到疑惑。

所有人握着相同款式的短劍，甚至連慣用的手都一致。總共十四個人，所有人打扮成同一個模樣。因爲黑衣與面具的關係，比綺莉葉更顯得詭異。

「我們沒有回答的必要。」

「打賭還沒有結束。我討厭……妨礙我的人。」

「是的，她會回來的。」

確信自己完成任務時，不是最後一個綺莉葉倒下的時候，而是瞄準綺莉葉的頭部扣下扳機的瞬間。這就是所謂的狙擊。開槍的時候——正確來說是開槍前的那一個剎那， 便可以知曉是否會命中。

「對不起，因爲太過突然……」

戰鬥時總是毫無感情的艾兒蒂，這是她難得發出的敵意。

因此自己纔會適度對王屬軍——弗格做出干擾。爲的就是讓拖延戰局。只是關於這 一點，很難說自己是否有好好完成。第二個目的，也就是早一步收拾掉綺莉葉。

有兩道悲鳴。

「……你竟敢阻礙我。」

「吶，弗格。」

連忙抱着槍轉過身去，這是多虧從小就在森林狩獵所鍛煉出的反射神經。然而看見站在面前的人，妮娜的背脊竄過一陣惡寒，比遭遇猛獸時還要戰慄不已。

被視爲敵人的對象。兩個月前在夜晚見面的那名少女——是被養育成殺戮者、受詛咒的第一皇女，也象徵着瑩國皇家是沾染着鮮血和污穢的存在。

艾兒蒂的背後浮現出黑色的紋路。

「我們沒有回答的必要。」

妮娜·雷娜·斯雷吉維持俯臥的姿勢，深深吐了一口氣。

總之，這次成功了——之後對咖啡廳的戰門進行援護。他要求在解決綺莉葉之後，要保留子彈。

回答的不是詢問的對象，而是一旁隔着兩人的「使徒」。

然而，這當然不能拿來當作自己不小心讓敵人接近艾兒蒂的理由。

綺莉葉把玩着手中的短杖，露出與年幼的外表不相符的冷酷笑容。

……特質？什麼意思？

弗格衝上前去，握住她的手並抱住肩膀。艾兒蒂發着抖抬頭看向弗格。

弗格高聲吶喊！

只能靠力量——用這股力量讓這些「使徒」後悔背叛綺莉葉。

複數的綺莉葉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要立刻將之射殺。本來打算讓她增殖後再解決，這也是莫可奈何。因爲不想要違背命令讓優貝歐魯失望，也不想像上次那樣因爲意想不到的反擊而慘敗。

弗格緊握彎刀的握柄，對黑衣集團狠狠吐出一句話。

「怎麼回事？」

如果要說手段骯髒，綺莉葉至今都是這樣，自己也是一樣。

「回答我！」

「我不要這樣。」

結果卻遭人利用，利用了她的心意、戰鬥與自尊。

用顗抖的聲音詢問，她也不會回答。

「你一定在想明明已經殺掉我了吧？」

「什……麼……」

非人卻有着人類的形貌,偏離人類的怪物。

身穿藍色衣裳，有着少女的外表的她帶着殺意一步步逼近。

妮娜抱着愛槍，努力站了起來。

感到一股恐懼，但是戰鬥的意志凌駕了恐懼。

妮娜相信自己辦得到，即使是在不利於狙擊手的距離下，自己好歹也是煉術師。身 爲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的夥伴的榮耀,會給自己帶來勇氣與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