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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

《炼狱姬》 · 藤原佑 · 1.2万 字

现场的混乱。

眼前的敌人。

自曝身分的背叛者。

加上四处传来的尖叫声。

弗格在危机重重的状况之中,做出了最好的行动。

雷德·欧塔姆——首先不论其身分真伪——作势要对他采取攻击而跨出了一步。弗格散发着杀气,蹲下身体准备纵身一跃。

「哦,要来了吗?」

弗格用眼角余光看着一脸愉悦地扬起嘴角的雷德,扣紧安装在「艾莉丝十六号」的键器扳机,发动「消失点」以提高身体能力,然后一口气加快速度进行方向转换,转而向优贝鲁欧进行突袭。

「唔!」

弗格无视于立刻举起长刀抵挡的优贝鲁欧,在地毯上连踢了两下之后再次转换方向,穿过他的身旁离开现场。

换句话说,现在不适合与两人交战。

弗格认为袭击者不只他们。而且到处都听得见尖叫声,加上外头有狙击手待命,可以想见是制定十分周全的计划。拘泥于一、两个敌人是中了对方的圈套——比起这些,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首先是赶往理查德所在的建筑物深处。

在社交界的风俗,愈是重要的贵宾,愈会待在同一处不动。因为不发一语地站着便自然会有人聚集而来,不需要自行走动。利用这一点,王族们从一开始便被安排在会场的最里面。由于外墙没有镶上玻璃,所以不容易受到外面的狙击,而且容易直接朝分馆进行避难。

亲王已经带头疏散剩下的贵族。

「这里!快点!」

通往分馆休息室的门扉大大敞开,人们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

不顾自身安全,站在最前线指挥,十足显露出他的作风。

「理查德殿下!」

「弗格吗?」

「动作快!」

「弗……格……大人。」

「还没找到。」

「为什么……」

某个从后方射来的白色物体,深深剌进男人的颈项之中。

戴着不方便跳舞的长手套,紧握着拳头。

她躲在会场的角落,蹲着发抖。不只有一人,她被某个人抱着。是名少年——基亚斯·梅涅克吗?只见他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一副不可靠的模样。

「唔?啊。」

弗格指向晚宴会场的后方。一面指着逃生出口,同时用手指对握着艾儿蒂的手做出暗号。她立刻施展炼术阵,在她周围飘浮着一排「利剌」金属片。数量为七,也代表着剌客们的数量。

「事发之际,没有在附近看到迦。现在也还找不到人。那个野丫头,我明明一直提醒她不要四处乱跑……抱歉,弗格,能够麻烦你吗?」

他对弗格露出厌恶的眼神,然而在这个场合之下只是侥幸。

「……唔!」

不是无法赶上的距离。于是弗格立刻启动键器,吞噬毒气,一口气冲了过去。

有个年轻男人悠哉地走进晚宴会场。

不是在玄关处,而会在晚宴会场之中。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站在十公尺外,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

环视着周遭的惨状,首先开口的是优贝鲁欧。

——是我的错。

「你这家伙……」

弗格慌张地四处张望,视线的那一头……

「我明白了!」

翻倒的桌子、散落一地的菜肴、掉在地上毁坏的乐器,以及堆叠成山的尸体。原本是高贵者们的社交场所,现在反而是毫无秩序的乡下祭典更显得井然有序。

「多躬您的帮忙,救了我和玛格丽特。」

弗格大唤了一声,不是玛格丽特,而是基亚斯的名字。

她要是有什么万一,会让自己后悔莫及。弗格决定一定要找到她,让她逃到安全的地方。根据绮莉叶透露的情报,敌人的目标是德国王子,但剌客们没有达到目的,会做出什么的行动,令人无法预测。因为从刚才便有好几具尸体躺在地毯上。包括贵族、侍者、乐队成员、侍者、骑士。对他们下手应该没有意义才对。

「轮不到你来说我!」

这时有个人影朝两人缓缓走了过去。

弗格对她的谢罪摇了摇头。

从他称呼国王为「哥哥」这点来看,果然无法完全保持住冷静。

「咻」地一声。

是个男人。褪去贵族穿的长袍,底下是细瘦却相当结实的体格。当场从改造拐杖中抽出白刃,露出下流的笑容。

与晚宴会场格格不入的粗陋腰甲下露出一袭长裙。

话虽如此,现在当然不是可以放心的情况。

「……然后,那两人已经不在休息室。应该已经使用地下通路逃往欧必特大人的主屋。假使有刺客混进避难者之中也没有问题。」

发现了玛格丽特。

「……唔。」

「我已经让大哥与迪特殿下先离开了!大哥刚好待在休息室休息……不得不佩服他的运气。迪特殿下因为跟我在一起,所以我已经先让他去避难。」

「喂喂,雷奇那家伙被干掉了耶。」

在旁全程守护的理查德注视着弗格,也跟着移动到分馆。

深灰色的鞋子踏在地毯上。

「哈,还不赖嘛。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弗格发现他提到的重要人物之中,少了一个名字。

玛格丽特露出反应。她放开抱着基亚斯的手,转而朝弗格伸出手。

「你的职务是什么?是呆坐在这里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进来?为什么要出手?

理由只有一个,为了保护玛格丽特——自己的妹妹。

携带武器的家伙有七名——包含刚刚死去的男人,总计八名。

「……艾儿蒂。」

不,不对。

朝这边瞥了一眼后,立刻开始解说状况。

是她利用炼术创造出的「利剌」。

「没、没想到竟然知道我的名字,真开心耶,我阆出名气了。」

弗格感到欣喜不已。

所以弗格明白又不留情地大声指责他:

银发的公主睨视着男人的尸体。

玛格丽特之所以没有待在同个地方,大概是为了要寻找弗格。可能从晚宴期间便一直四处乱跑,方才的相撞并不是偶然,代表她在那附近走动。

「振作起来吧!能够保护玛格丽特殿下的只有你一个人!」

「基亚斯·梅涅克!」

弗格立刻旋踵,往人潮的反方向急奔。

话虽如此……

弗格无视于他们,将头转向身后。

「逃生出口在那边,请赶快过去!」

无论如何,王族平安无事。

是因为她的依靠不再是自己,或者让憎恨之人为自己担心,原本胆怯的基亚斯脸,±显露出强烈的意志。

是弗格再熟悉也不过的东西。

这次是愤怒。被下贱的骑士直呼名讳,形同是一种侮辱。

「……嗯。」

面对询问,理查德露出满脸苦涩。

这是一种威吓动作。示意对方一步都不得离开目前所在位置。

两人似乎都没有受伤,所以弗格当下松了一口气。

一提到重大机密,则是握住弗格的手,不忘要小声耳语,这一点令人感到敬佩。

艾儿蒂朝这里瞥了一眼,接着道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也显得苍白。想必感到很恐惧吧。没有奉任何人命令——独自决定是否要作战。

玛格丽特不再多说什么,视线虽然固定在弗格身上,但仍顺着基亚斯的意思,双脚开始配合着对方。终于抵达逃生出口的两人,随即受到一名骑士的保护。连同前排剩余的人,将他们一同推进门内。

那是因为……

「理查德殿下,玛格丽特殿下呢?」

弗格注视着杀死男人的白色物体,是前端尖锐的金属片。比起经过铸造的刀剑,状似被折断的树梢,像是用金属块粗糙地刨削而成。

「那孩子的处境很危险……所以……」

「……请稍等一下。」

弗格催促。基亚斯点了点头。他强硬地拉着玛格丽特的手,往后方走去。

然而在弗格的身体挡在玛格丽特等人与剌客之间前。

弗格挡在玛格丽特与基亚斯的面前,环视四周。

那么下一步——正当弗格开始思考时。

「吵……死了。」

「不,谢谢您。」

一头俐落的短发与胡碴,是曾在炼术师公会的集会处见过的男人。

不是没有遵守,而是自己做出判断后,才进入会场。

「无视我们的存在,选择出手拯救公主,真是高明的判断。我深感佩服。」

「两位有受伤吗?」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是外号「小偷」的一流短剑高手。

最后站在晚宴会场的——只剩弗格、艾儿蒂与剌客们。

他缓慢地站了起来,搂住玛格丽特的肩膀拉向自己。

无论是何种感情,只要不是恐惧,便可以成为让自己站起来的力量。

边跑边紧咬嘴唇。

「柯尔赛·麦斯……为什么你也会出现在这里?」

基亚斯的声音带着颤抖,是他正在用尽全身力气的证明。

那家伙拄着改造拐杖,然后倒地不起。

他身旁的雷德·欧塔姆把玩着剑,接口道。

弗格漫无目的在会场奔走,环视四周。存活的人几乎已经一股脑地逃往后方的逃生出口,整个会场空荡荡的。眼前倒在地上的是尸体或是昏过去的人,站着的则是刺客或是幸存者。

不是因为玛格丽特获救,也不是因为艾儿蒂主动出击,而是艾儿蒂出手救了玛格丽特。莫名有种获得救赎的感受。

「对不起,弗格。」

明明要她在外头待命。为什么不遵守指示?

弗格走了过去,抚摸她的头并握住手。艾儿蒂这才停止颤抖。轻轻点了一下头。

上衣大大敞开的背部上,印着几何学图案的炼术阵——

一身方便活动的轻装。束在肩上的皮带挂着一排短剑。各种形状、长度一应具全,从投掷用到决斗用,甚至有狩猎用。

「真是高招。虽然有部分犠牲者,但似乎已经完成了避难程序。」

他拍手鼓掌,用不带感情的声音给予赞美。

所以弗格握着「艾莉丝十六号」,向他发问: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你的目的是什么?」

在内心感受着这一连串事情所引起的不信任,开口说道:

「我们获知你计划暗杀德国王子的消息。可是,真的是这样吗?而且过程未免太不自然。」

应该说未免太随便。

假如目的是杀害迪特,应该可以下手得更直接俐落。只要神不知鬼不觉走到他的背后,剌上一刀即可。结果却引起无谓的騒动,最后甚至没有达成暗杀计划。

「刚刚也是。默默目送着避难的人。」

艾儿蒂的「利剌」可以达到牵制的抑制力有限。所以弗格打定对方会采取行动,思考着下一步。这个发展反而令弗格有些跌破眼镜。

是因为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才没有采取行动吗?不,没有理由不采取行动。

「这样……杀害王族或是贵族仿佛一开始便不包含在目的之中。」

也不明白优贝鲁欧大费周章自曝身分的理由。

只要不说便能瞒骗众人不是吗?他是隶属于王属军的炼术师。只要假装引导贵族避难,便可以一起进去分馆。

「还是说已经派剌客潜入后方的建筑物?」

这是弗格最害怕的可能性。当然,国王与迪特王子已经在欧必特公爵的本宅,没有性命疑虑,但是理查德等人却不同。

弗格不禁吞了一口唾液,等待回答,只见优贝鲁欧露出空泛的笑容。

「不,我没有派剌客过去那边。」他干脆的否定。不知究竟是否值得相信。

无视于弗格的顾虑,他继续说道:

「话说回来,你的观察真的很敏锐。哎呀……我们这么明目张胆会被察觉,或许也是正常的。」

——经过片刻的沉默。

「对呀,利奇。钱是最美好的。」

「这是什么意思……」

「王族与贵族……是的,我们的目的正是王族与贵族。」

「……遵命。」

然而仅能在入侵者们的脚边形成淡淡的影子。

身穿乐队服装的男子,神经质地将手抵在眼镜外缘。

这位壮年男人是担任警备工作的王属骑士。「彼得·罗伦斯。」

他一脸开心地说道。

接着将手放在长刀的握柄上,摆出架式将刀尖指向弗格的脸。

「原来如此……哎,我不追究是发生了什么事。二十年前的战争,我们莹国对东方三国做了什么,我算略有所知。」

「是、是。」

「嘿嘿。」

眺望着他们——老管家眯起了细长的双眼。

他露出空泛的笑容——如此说道:

一开始回答的是「驭风者」苏亚·库拉乌斯。

「欸,为什么你会晓得?」

首先是有着「小偷」外号的短剑使者。

他征询蒂·琪的意见。

「杰克·萨克利夫。」

他带着浅笑,按照顺序地逐一看向同伴们。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

蒂·琪愉悦地发出娇声。

下一个被问及的托诺邦不知为何没有直接回答。

「喔。」

他满怀爱意地欣赏着爱刀,然后嗤笑一声。

身穿晚宴礼服的年轻女子,双手装备着手甲。

「啊哈!」

弗格气魄十足地质问,对方的表情却平静如水。

「西德·艾诺雷·杰克利夫特。」

「柯尼利亚·芬。」

从敞开的门扉透进的月光,在没有窗户的房间带来仅次于蠘烛的亮度。

年纪大约超过二十五。是一位个子高挑的美男子。他把玩着突剌短剑,抛出这句话。

「首先,第一点。」

「嗯。」

「……为了向这个国家复仇。」

「你猜对了一半。不过,有一半猜错。」

「六对二吗?」

「蒂·琪·莱姆。你的动机已经不需要过问。我知道你们的雇主是谁。」

「因为他是海利库斯主义者,这也是没办法的。」

接着竖起了无名指。

「换句话说,是为了酬劳。那边的异国战士,你呢?」

「……魔女小姐,我可以说吗?」

「然后是『驭风者』苏亚·库拉乌斯。因为上个月杀害雇主而正在逃亡。」

携带着同样设计的剌甲的年轻男女。极为神似的两人,在脸上露出狂妄的笑容。

一瞬间陷入沉默。

「由于雷奇·欧利嘉已经遭到杀害,剩下我以及外头两人,以上总共十人。」

雷可利仅在嘴唇泛起笑意,睥睨着六个人。

「这是什么意思?」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散发出傲慢却又令人畏惧的杀气。

无视现场的气氛,态度悠然地向所有人发问:

被唤为托诺邦的青年,不悦地扯下嘴角。

蒂·琪态度随便地附和。

「换句话说,也就是你们。艾儿蒂米希雅公主与人造人骑士。」

「雷德·欧塔姆。」

他似乎对此感到满足,重新面向雷可利。

「你叫做托诺邦吧?你呢?」

「柯尔赛·麦斯。」

「你想说什么!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利奇·凯因耸了耸肩,对苏亚的思维忍俊不住。

「没错……例如人造人。」

「你所得到的消息……德国王子的暗杀计划,在某方面来说并没有错。因为我们,面上正是以这个名目行动的。虽然不晓得是怎么泄漏出去的,哎,本来便没有隐瞒到底的打算,所以也无所谓。甚至可以说,泄漏出去反而比较有利于我们。」

哈希发音有些不流畅地怒道。

然后……

「无所谓吧?」

这次轮到剌客们陷入僵硬的气氛之中。「哇哈!」蒂·琪愉快地发出叫声,以外的人都惊愕地睁大双眼。

优贝鲁欧放下竖起的三根手指。

人造人这个单字让卡尔布鲁克的杀气顿时大增,雷可利则眯起了双眸。

「玛兹·米欧。」

优贝鲁欧竖起食指。

有着仿佛融入黑暗之中的黝黑皮肤,细长的眼睛与一头白发。异国青年装备着有三道长刃的手甲,也就是俗称的铁爪。

停顿了一下,少女模样的人造人理解似的点点头。

穿着淡红色的外套,手上握着短杖的男人被叫到名字,挑起了半边眉。

「最后是更正你猜错的部分。你刚提到——杀害王族或者贵族似乎不是目的——这一点不对。我们的目的确实是杀害王族与贵族。」

似乎是趁乱潜入,是一名身高近两米的秃头男人。单手握着巨大的斧头。

「利奇·凯因与贝丝·凯因兄妹。最近开始崛起。」

「第二点。我们对避难的贵族们没有兴趣,正如同你的推测。如果没有受到你们的牵制,本来打算过去大开杀戒,但这件事不是很重要。无论是亲王或是玛格丽特,我们都不感兴趣。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然后是第三点。」

「……是吗?原来如此。」

第五位的少年脱下侍者服,披上不知从哪拿出的灰色斗篷。

「总之先让我继续问下去吧?你们为什么要取我的性命?」

优贝鲁欧把玩着长刀,接着在食指之后,竖起了中指。

「我有些奇怪的癖好……我喜欢观察人类的肚子里面。」

「然后是蒂·琪·莱姆……剩下的这一位应该是托诺邦·艾姆吧?你应该是从事医师一职。」

「卡尔布鲁克,你想得太天真了。实际上是六对一……应该说你必须保护如赤子般无力的我,孤军奋战。」

管家做出回应,从右边按照顺序念出敌人的名字:

「明知故问。过度榨取贫穷的市民,中饱私囊,视钱如命的人渣……为了用正义的铁锤制裁你们『雷可利之宴』。」

「我们可不一样,单纯只是想要钱。贝丝,对吧?」

每个人皆为握着武器的备战状态。

「哎,等等。」

「哦,是谁?」

「粉红色的内臓、鲜红色的血液、雪白的骨头与蠕动的肉块,这些事物让我如痴如醉。我之所以会从事医师一职,也是为了满足这个癖好。不过最近开始无法感到满足。可能因为观察太多男女老少的肚子,我开始想看更不一样的五臓六腑。」

是在炼术尚未正式实用化前所发生的战乱,当时莹国与东方诸国的军事力有着显著的差距。换句话说,形同单方面的虐杀行为。

「唷。」

制止露出一丝战意的管家,身为主人的雷可利轻轻哼了一声鼻子。

他把玩着突剌短剑,开始娓娓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嗯。」

「哎呀哎呀,真是严苟呀。原来是被这么看待的吗?」

接着是在十年前引发惨剧的「杀戮博士」。

「『雷可利之宴』真是可怕啊。」

「是的。首先是哈希·吉兹拉那。是来自赞国的流浪剑士。」

「……那么,卡尔布鲁克,有看过的长相吗?」

「托诺邦,他竟然晓得你的事情,真厉害耶——」

雷可利与老管家卡尔布鲁克·特菲,用锐利的视线瞪视着闯进自己勤务室的他们。敌人数量总共六人。四男两女。

「而且还在这么狭窄的屋内。夫人,您有什么想法?」

面对天真地问道的魔女,雷可利不禁失笑。

她按照顺序逐一环视着每个人,进行解说。

「海利库斯主义者加上为了酬劳的兄妹,然后是以复仇为目的的异国人,再加上猎奇癖好者与精神异常者……可以与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合谋,首先一定不会是特定的组织所策划的,可以视为个人行为。然后仔细观察一下,可以发现你们的武器没有安装键器。之中似乎也有天堂骑士……看来所有炼术师都拥有『克拉夫念珠』的样子。而可以取得『克拉夫念珠』的人有限。」

看向蒂·琪与凯因兄妹。

「接着是实行日。贵族们正在举办德国王子的欢迎晚宴……瞄准这个时机代表了什么?可以想到各式各样的理由,只要稍微锁定一下,便可以找出担心我会向哥哥求助的这一条线索。反过来说,哥哥也会向我们寻求协助。如同一个月前的『撕裂杀人魔』事件。会对此感到不安并知情的人,就我所知就只有那个家伙。」

看向苏亚、哈希与托诺邦。

「最后是我。知道我是人造人的人有限。因为我只有告诉过满足特定条件的人。首先是口风紧的人,加上会为这项情报带来同等利益的人。然后是符合下面其中一项的人,也就是说……绝对可以信任的人,或是绝对无法信任的人。」

接着——对不在场的优贝鲁欧投以憎恨之念。

「那家伙是后者的其中之一,而且是少数中的少数。」

面对如此断言的雷可利,现场的气氛不再紧张,而是一口气转为杀气。换句话说,是对威胁感到恐惧。

「雷可利之宴」为何可以统率国内的所有工会?为何可以掌控经济的局势?为何几乎所有市民都不晓得担任领袖的人的真实身分,却还是不抱怀疑地予以信赖?他们见识了其理由。

雷可利仿佛将情报操弄于股掌之间。

巧妙地选择公开或是隐藏自己的秘密,来精湛地揭开他人的秘密,愉悦地把玩着世界的秘密——比任何暴力都要令人毛骨悚然。

「哎呀、哎呀。」

看见众人的表情为之一变,雷克利轻轻耸了耸肩。

「看来点燃战火了。」

「欸——大家有什么打算?」

面对蒂·琪·莱姆的问题,每个人各自回答。

「我更加坚信,你非死不可……可怕的资本主义怪物。」

苏亚·库拉乌斯的情绪格外激昂。主张否定身分,重新分配财富,借此带来人民平等的海利库斯主义者来说,是最正常不过的反应。

她对蒂·琪发出嘲笑。

是的。无聊。

「不论是我们或你们,已经没有理由不交战了。」

卡尔布鲁克顺便再挥出一记攻击,哈希大动作地往后方一跃,不甘心地龇牙咧嘴。

话虽如此,他们频繁地联手使出波状攻击,或是前后卫同时进行攻击,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总计已经超过百首。这段期间从不断开启的炼狱之门散发的花香,充斥整个房间。

「哎呀,明明是五对一,局势却不利于你们。」

「喂喂。」

她对托诺邦表示不齿。

「我允许你们尽情厮杀。」

不。完全没有。

「因为我很弱啊——」

「的确……以现状来说,五人要同时出手也很困难。」

并逐一考量其可行性。

「不靠卑鄙的炼术可以打到这种程度,填是令人折服。」

「真是的。你都浑身是伤了。」

「喂喂,那是什么?」

不知是幸或不幸,哈希·吉兹拉那是天堂骑士。无法使用夸张的炼术,相反地却一点一滴对卡尔布鲁克造成损伤。似乎是在故国所习得的变化自如的体术十分难缠。

「嗯,不好意思,我就不客气了。这些家伙……称不上是敌人。」

「小姑娘,你不出手吗?」

用手指夹出藏在里面的东西。

是时间上的问题。

卡尔布鲁克似乎妥协了,不再用唇语,而是直接笑了出来。

托诺邦·艾姆是生物系炼术的炼术师。他毫不手软地释放出好几十只小型的毒虫、羽虫,甚至是要用双手才得以抱住的可怕节肢动物。连卡尔布鲁克用「艾莉丝七号」所做出的包围网也偶尔会被逾越雷池,不得不用手拍落、用脚踩死。

她对凯因兄妹叹息。

蒂·琪也用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的语气回答。

——不过,完全没有打算赞扬的意思。

「不只是肚子,我也想观察你的脑袋了。」

然而,炼术师则不能只是单纯挥剑。这个情形下,适合的人数为两人,最多三人。况且假如使用「克拉夫念珠」,可能会因为强大的炼术而不小心波及同伴。卡尔布鲁克只靠一把蛇腹剑便可以挡下所有攻击,除了归功于他的力量,也因为对方能够发挥的力量有限。

「没办法、没办法。出手也赢不了对方,再说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忍辱下跪\蝽鱼腐败\病虫狂吠\毒兔痉挛\『醒来』!」

二、让管家停止保护自己,主动出击。

「既然名字都被晓得了,不杀了她不行了呢,贝丝。不然我们会没饭吃……会丢掉饭碗。」

雷可利用充满余裕的表情询问魔女。

雷可利的战场是在算盘之上、是在书面之上、是在交涉场合之上、是在引领人好的方向发展而得到幸福的理想之上、是在身为亡父也是丈夫的罗兰透过炼术,描绘出让国家发展与繁荣的道路之上。雷可利将自我的坚持赌在这上面。

哈希·吉兹拉那又将矛头指向雷可利。

三、直接发动炼术,乘机偷袭兄妹以外的人。

「愚者也是有愚者的原则、自尊与灵魂吧?可是,你们连这些都没有。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受到诳惑,毫无自觉地接受。这种家伙还打算与我的管家刀锋交战……未免太过傲慢且不知好歹!」

「『醒来』!幻\仙境\降临\漫\骸骨\髑髅……」

雷可利充分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感到踌躇。

「那么,开始动手吧,各位。」

这句话道出了一切。

「……随夫人的自由。」

「……原来如此。」

雷可利独自轻声失笑。

可能是察觉到了,管家用唇语表达惊讶,雷可利仅回以微笑。

「能够得到你的赞扬,备感光荣。」

雷可利轻唤了一声管家的名字。

「就是你的这份傲慢,蹂躏了我的祖国。」

「……我承认你是一名战士。」

叹了一声,再次看向持续抵挡着接二连三的攻击的管家。

雷可利在脑海中列出了几样对策。

「醉心于海利库斯主义的理想,不再用自己的头脑思考的愚蠢之人。」

凯因兄妹往后退了一步,两人不断咏唱着咒语。

凯因兄妹的联合攻击在多对一的状况下,似乎没有多大威力。然而,两人趁着攻击的空档,咏唱冗长的咒语。恐怕是打算发动高冠位炼术。透过「克拉夫念珠」强化后的炼术,或许可以将整个房间摧毁殆尽。

她睥睨着苏亚·库拉乌斯。

「我明白了。」

于是掀起的战争,在短短数十秒便对勤务室带来致命性的破坏。

托诺邦用残虐的话语掩饰着自身的恐惧。

自己采取行动形同是在侮辱他,伤害到他的自尊。

「用崇高的工作来满足自身下流欲望的愚蠢之人。」

凯因兄妹做出的结论最为切实。

既然如此,卡尔布鲁克的使命,是保护为了理想而赌上一切奋战的雷可利。现在在这里进行的对决,究竟有没有达到那个价值?

用蛇腹剑一刀将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瓦解,卡尔布鲁克露出笑容。

雷可利从至今一步未移的长椅上起身。

右右手各三管——是镶着软木塞的试管。

接着如同傲慢至极的国王——挥下手臂,掀起战火。

「一半出自于好玩而滥用炼术,纯粹因为兴趣而破坏秩序的愚蠢之人。」

不顾我方只能进行防御,雷可利试圚虚张声势。

「对呀,利奇。」

卡尔布鲁克配合着从背后袭来的攻击,移动到雷可利的正面,仅用唇语表达。没有出声加上是阳国语,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她对不在场的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发出斥骂。

似乎是打算将整个房间的毒气,便化成另一种毒素。

雷可利坐在长椅上,举起一只手。

「这位爷爷可不是盖的耶。背后是有长眼睛吗?」

例如硫化氢或是一氧化碳,只要吸入微量便会对身体造成有害——这个世上具有几种远比炼狱的空气要具有强力毒性的气体。当然,因为是炼术,经过一段时间,会在身体中再次恢复回炼狱的毒气,但遭到破坏的身体机能已经无法恢复,加上行动会暂时受到限制,形同致命性的伤害。

因此卡尔布鲁克·特菲缓步走到雷可利面前。

「然后用不切实际的妄言眶骗他们,不表现出真心,笑着利用他人的愚蠢之人。」

一般以多对寡的情形,只有前后左右可以同时进行攻击,换句话说,最多四个人。超过四人以上的话,会阻碍到彼此的武器与位置。

『夫人……难不成。』

所有人握着武器备战。

「为了报酬而迷失为人之道本质的愚蠢之人。」

即使要犠牲同伴也毫不犹豫,从这点而言,那对兄妹的表现也是不遑多让。为了得到金钱的纯粹欲望,比起主义、思想或是兴趣要来得单纯明白多了。

「都没有胜算吗……」

「如何?在你身后发动的炼术似乎不好应付。」

即使卡尔布鲁克是这个国家少数的天堂骑士,即使手握的蛇腹剑是「艾莉丝的魔剑」,但也无法一直抵挡五人的攻击。有好几次无法完全防御,可是他全用肉身挡下——为了不让雷可利受到波及。为了不伤到主人的一根寒毛。

「可是啊,卡尔布鲁克,我也有自己的坚持。你是……我心爱的管家,我岂能默默看着你因为无聊的战场而受伤。」

脚踏实地操控着风,不停歇地进行着攻击。

「……没办法。」

她朝长椅的椅背隙缝伸出手。

「以为只要选边站便能获得更多金钱的愚蠢之人。」、

因为他们并不拥有足以被雷可利视为敌人的灵魂。

「驭风者」苏亚·库拉乌斯所操控的旋风与真空刃将所有的文件、杂物吹飞,在地毯与墙壁留下爪痕。「艾莉丝七号」如果只是普通的蛇腹剑,卡尔布鲁克与雷可利老早被切成了碎片。

老实说——虽然露出余裕的态度,其实雷可利的内心感到焦急。所以,才不想使出只能应付一时的手段。

她对哈希·吉兹拉那啧舌。

大量散布用毒气创造出的蜈蚣,托诺邦冒着冷汗苦笑。

当然,这是卡尔布鲁克·特菲的坚持。

蒂·琪·莱姆在后方布阵,带着窃笑在一旁观赏着他们的攻击。

一、破坏地板逃往楼下。

『从咒语推测,应该是一种气体的提炼。』

「……卡尔布鲁克。」

兄妹必须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完成炼术。雷可利的周围,也就是房间的中央,已经充斥着可恨的毒气香味。其浓度不是屏住呼吸便能轻松逃过一劫。必须赶快想办法。

只有苏亚一个人沉默不语。

每一样的前提都不利于我方。换句话说,都是有可能失败的手段。

托诺邦·艾姆露出紧戒,促狭地说道。

于是雷可利回答了他的问题:

「……『供牺之血』。是将我的血液煮沸后所提炼而成。」

雷可利毫不给予他们思考的空档。

她用嘴将软木塞咬开,挥手一洒。

如同翩翩起舞般地挥动着手。

雷可利的血液——鲜红的黏液流出试管,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立刻开始变质成火焰般的朱红光片。

状似羽毛又状似树叶。

光片燃烧着掉落地面,在房间的一部分熊熊蔓延开来。

勤务室一瞬间便被红莲赤火所包围。

「什么……?」

有人喊了出来。

「喂!这是?」

「不用担心。」

雷克利露出笑容,极其无情而残酷。

「不会烫吧?因为那不是燃烧物质的火焰。」"

「啊……呃!」

再次有人发出叫声。

「唔、啊?哇啊!」

「很痛苦吧?」

「用我的血液所做成的这个东西……不是物质。可以灼伤灵魂。」

「……那个小姑娘。」

从红莲赤火的另一端传来此起彼落的悲鸣。

雷可利发出嘲笑,极其残忍而凶狠。

最后火焰全部熄灭,为这场无谓的战斗拉下闭幕。

如果自己是人造人的情报可以作为王牌,这便是杀手锏。

倒在地上的只有五具尸体。哈希·吉兹拉那、苏亚·库拉乌斯、凯因兄妹、托诺邦·艾姆。换句话说,少了一具。

雷可利呼唤卡尔布鲁克,打算吩咐他清理失去魂魄的人类残骸。

这是身为父亲也是丈夫的罗兰在领悟灵魂构造后的副产物。将自己的理想托付给爱女,赋予了这股可以追求理想的灵魂力量。

但清点着一动也不动的尸体时,忍不住磨起了眉头。

然而,将雷可利身上所流的血液取出,按照某种程序进行提炼,便能制造出特殊的物质。接触到空气便会氧化,如同起火燃烧般发出灼光,具有穿透目击者的体内经络,进而侵蚀精神并直达灵魂的破坏性质。

卡尔布鲁克早已闭上双眼,不去注视火焰。当然,这股力量对雷可利本身无效。仅会对人类的灵魂有效。人造人所拥有的灵魂与人类不同。因此不会被火焰灼伤。

雷可利等人没有发现,「供牺之血」泼洒后起火燃烧,随即有一架纸飞机从勤务室的门扉飞往走廊。

「唔……」

这股力量只有雷可利与卡尔布鲁克知情。

无论是思想、正义、欲望、异常性,所有的意识在层层交织后,形成人性,换句话说,灵魂是在精神归位时才会显露而出。所以灵魂遭到灼烧时,流遍于精神的意识究竟会变得如何?

没有灵魂,头脑也无法产生意识,没有意识的身体形同仅具有生命的行尸走肉。

肉体与衣服皆毫发无伤,被燃烧殆尽的只有灵魂。

「你们的灵魂不配活在现世。」

「供犠之血」所拥有的特性,与炼术息息相关,也就是毒气的无毒化。因此雷可利本身没有战斗能力——如此向其他人宣称。实际上正确无误。因为雷可利的身体能力几乎等同于女童,只能打得赢小孩子。

「……去死。」

只有蒂·琪·莱姆的尸体没有在房内。

那是灵魂的痛楚,灵魂的哀苦。

雷可利低喃。

四肢疼痛欲裂,喉咙竭尽大喊,手指抓着胸口,覆住脸颊。然而,摇曳不已的冰冷赤焰,隐没了他们的痛苦。

随着火势开始变小,他们个个躺在地上,渐渐变得一动也不动。肉体没有死去,心脏仍在跳动。给予疼痛,身体仍会有所反应,砍断手脚也会出血。然而,他们已经不拥有自己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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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炼狱姬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墓穴里的长发公主
  3. 03第一章 银之风,吹来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蔷薇花瓣预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训诫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飘渺
  8. 08第六章 潜伏在铁锁中的腐禸飨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躏
  10. 10第八章 在蒸馏器中做梦
  11. 11终章 暗S中的格莱特
  12. 12后记

第二卷炼狱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暗中行动的约翰内斯
  3. 03第一章 离前提还很遥远
  4. 04第二章 阴天的鸫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啭的雏鸟也会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丝延续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恼的河边
  9. 09第七章 在梦中逐渐崩坏的你
  10. 10第八章 将爱注入探寻的指尖
  11. 11后记

第三卷炼狱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德鲁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层层交织
  5. 05第三章 于花园
  6. 06第四章 两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涟漪的来访者
  8. 08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正在阅读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拥抱与死尸之歌
  11. 11终章 汉斯的恳求
  12. 12后记

第四卷炼狱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诡计
  3. 03第一章 乘着风平浪静之际
  4. 04第二章 在桡骨上轻抚而过
  5. 05第三章 河川终将污浊
  6. 06第四章 发狂的菖蒲与愤怒的鸢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枪弹、祈祷、蛇群
  10. 10终章 聆听骸骨之歌
  11. 11后记

第五卷炼狱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百槙之梦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随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宝石碎裂之声
  5. 05第三章 猛兽与灾祸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猎鹿摧花
  7. 07第五章 于火焰与怨叹之中
  8. 08第六章 于边狱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对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
  11. 11终章 棺中之王
  12. 12后记

第六卷炼狱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声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于落日时分沉寂的鼓楼下
  4. 0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
  5. 05第三章 被弃于识域下地平线的未来
  6. 06第四章 拥着银S之川
  7. 07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们的唇淡化亡骸的伤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终章 骑士与公主的故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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