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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光輝之物正溺於黑暗

《煉獄姬》 · 藤原佑 · 1.2萬 字

自那之後經過了三天。

不必說,狀況一點都沒有好轉,但不知該說奇妙還是幸運,伊歐和艾兒蒂的生活本身幾乎沒什麼變化。

當然艾兒蒂沒有辦法走出地底的監牢。隨時都有幾名王屬煉術師——看來是選擇了加入優貝歐魯的陣營——守在塔樓的出入口,要是釀出騷動,恐怕那個可怕的雷德·歐塔姆,或者更壞的情況就是搞得優貝歐魯親自出馬。

但唯一不方便的也就只有這一點,特別是伊歐,她的行動自由得驚人。

不但可以自由進出塔樓,甚至還能回到王宮外庭的小屋住所,也可以隨意使用廚房。若需要食材,只要說一聲也可以出城購買。

她覺得她終究被小看了。

國王、王妃還有瑪格麗特公主慘遭殺害,唯一倖存的親王殿下也成了階下囚。整座王宮已完全受到優貝歐魯的掌控,等於可說是革命業已成功。在這種情況下,就算讓伊歐區區一名侍女逃了,也根本不痛不癢。

話雖如此,她當然不可能逃走。

優貝歐魯他們究竟打算如何處置艾兒蒂,過了三天她還是不清楚。或許會和理查德一起被處刑,也可能被他們當成自己的棋子利用,至於再進一步伊歐就猜測不出了,但總之——現有的時間她想盡可能陪在艾兒蒂身邊。

所以行動有沒有受限,對她來講都沒有差別。

她只會在準備用餐或者入浴、更衣時離開塔樓,剩下的時間基至連睡覺都跟艾兒蒂在一起。因爲不知道優貝歐魯什麼時候會下來塔底;但最大的因素是,不管是艾兒蒂或伊歐,她們都無法忍受一個人獨處。

不過兩人勉強還不至於陷入絕望的地步。

得知弗格還活着,對她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希望。開始被軟禁在這裏之後約過了半天,優貝歐魯本人就得意洋洋地告訴她們說,弗格負傷逃亡了。

只要還活着,他就一定會回來。回來救艾兒蒂和伊歐。因此她們決定耐心地等候他。儘可能聊些樂觀的話題,喫些美味的甜點,像平常那樣笑着,伺機等待反擊的機會。

伊歐是這麼想的,艾兒蒂也察覺到了伊歐的如此心思。

因此目前兩人表面上仍過着如同往常的生活。

時間大約是午後。在昏暗的牢獄裏雖然和夜晚別無不同,不過她們剛喫完午餐。

「公主殿下,今天要做什麼呢?看書好嗎?」

「我想玩遊戲。」

艾兒蒂穿着睡衣趴在牀上,啪噠啪噠地揮舞兩隻腳回答。模樣甚是悠閒,但實際上散發着些微的緊張感。

雷德·歐塔姆調戲般地說着,「咻」地吹了聲口哨自身後接近。

照亮牢房的燭臺,以及艾兒蒂施展的「太陽」光線下,照出了「他們」的身影。

「到了明天,王族……拉耶家的血緣就會徹底斷絕了。除了你一人以外。」

他的意圖是什麼,就連伊歐都察覺到了。

正當伊歐在思考這些時,耳邊傳來鞋子踩着石階的聲音。

「所以我在猶豫,到底是要先讓你成爲我的人再殺了弗格,還是等殺了弗格之後再將你據爲己有。到底是哪一邊先才能夠加深你的絕望呢?」

「……不許過來!」

以及一眼判斷不出是男是女的中性美貌,卻有着像是人工般不自然、讓人感覺不祥的五官,人造人——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

優貝歐魯狀似開心地嗤笑道:

「話說回來,艾兒蒂米希雅公主殿下。」

艾兒蒂點頭,聲音也顯得有些緊張。

「……哇!」

「弗格他一定會回來!然後他一定會打敗你的!」

當然,就算將一切的罪行嫁禍給理查德殿下而成爲英雄,人氣也只是暫時性的。藉由賄賂操控議會也是,同樣的手法不可能永遠行得通。

「不是有清楚列出做法嗎?沒問題的啦,而且公主殿下的手很巧。」

最後——原先只有微弱殘響的腳步聲開始變得鏗鏘明晰,音量也隨之轉強,開始能從聲音裏感覺到氣息。

但是伊歐絲已不再畏怯。沒什麼好怕的。

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說出了下流的言詞。

「你只是白費工夫。」

她狠狠回瞪兩人,再一次說道:

「我前天應該有向您說過,弗格還活着的事……關於這件事,我有一點猶豫。」

手隨興地伸向坐於其上的艾兒蒂——指尖粗暴無禮地抓住姣好而纖瘦的下巴。

狀似只是肩膀被輕輕推一下,卻失去了平衡而當場跌坐在地。會是使用了體術之類的,或者讓人身體動彈不得的煉術嗎?

「你搞錯了。」

「原來如此。那要是我說,你若不肯就範,我就殺了那個侍女呢?」

內容和語氣之間的落差令伊歐啞口無言。

由於大張旗鼓地騷除了襲擊王宮的鳥獸王,優貝歐魯的名字已作爲救國英雄傳遍了匍都。同時,理查德殿下陰謀篡國這種空穴來風的謠言,也是這個傢伙設計散佈的。

伊歐的主子,用力地拍開了優貝歐魯揪住她下巴的手指。

萬一艾兒蒂實在摺不好的話,到時就由自己幫她摺吧。原本這種事情是弗格的任務——啊啊,等他回來打倒優貝歐魯之後,到時再來摺紙吧!下次要三個人一起,熱熱鬧鬧地邊拌嘴邊摺。

比如成爲王家的一員。

色紙是從市場買回來的。原本的用途是信紙,但沒關係吧。

但雷德只是鼻子冷哼一聲,至於優貝歐魯對伊歐更是不屑一顧。

雖然態度維持着平靜,也意識着要保持平常心,但果然還是沒辦法打從心底感到安穩。她在逞強,伊歐不禁感到心痛。

「嗯~我是不在意你抱持着多樂觀的希望啦。只不過那完全不影響我的意志及行動,這點請你要記好。」

說白了,這個男人只是想趁着國勢混亂,強硬地爲所欲爲罷了。若未來想要永遠隨心所欲控制瑩國,必須要有更確實的大義名分,或者堅若磐石的地位。

「放開你的手!開什麼玩笑!你這下三濫!」

「然而他卻還活着。還有比這更滑稽的事了嗎?我在考慮是不是要把他搜出來殺掉。不過那終究也只是餘興節目就是了。」

他對着伊歐身後、柵欄另一頭的艾兒蒂說,

「難道說……你……」

但是這句話——早就完全在她們的預料之中。

「只要按照固定的步驟摺,就可以把這些紙做成鳥或花喔,你看!」

因爲已有一次差點被雷德殺掉的經驗,這也讓伊歐條件反射地感到害怕。

「嗯。」

「艾兒蒂米希雅公主殿下,已決定將在明天對你的叔父……理查德殿下行刑了。」

「國家的危機當前,連議會也都變得無能呢。貴族院的議員大半已失蹤,再不然就是躲到了鄉下,機能無法運作。剩下的平民院議員過半數都在賄賂或威脅下乾脆地服從了。至於王權派就算還威風得起來,但終究只佔少數,被這場混亂鬧得團團轉,連擅長的權謀算計也行使不出來。」

爲了不讓她消沉,得找些新奇的事——她這麼想,所以昨天到王宮的書庫東翻西找,發現了這本「摺紙」的範例集。

「公主殿下。」

她清楚地感覺到,殺意如冰錐般刺入她的背脊。

「哈哈,真敢說耶,這女人。」

勇氣已取代了畏怯。

一面將煉術陣吞噬殆盡,優貝歐魯走到牀鋪前。

牢房的門被打開了。門鎖不知何時被破壞了。

爲什麼會怕?是因爲本能察覺到了生命的危機。他們所帶來的恐懼,也就是死亡的恐懼。既然這樣,那她沒什麼好畏懼的。她毫無理由必須嚇得動彈不得。

全身反射性地緊繃起來。

正面對峙時,從他們兩人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都很驚人。

她從木籃裏拿出一疊色紙及一本小簿子。

優貝歐魯仍舊一絲不改那邪惡的笑容。

散發着宛如人偶般工整而讓人覺得噁心的氣息,他向前踏出一步。

儘管聲音顫抖,她還是勇敢、意志堅定地大喊。

雙腳不禁顫抖。爲了不被發現,裙子底下一直拚命在施力忍耐。

那份覺悟似乎也傳達到了艾兒蒂那裏。

「是呀,在從這裏往東到比丁國、拂國和東方三國還要更遙遠、橫越過大陸的另一邊的某個小國家的遊戲。」

他一臉從容不迫,打趣地半開玩笑問道:

而優貝歐魯總歸一句話形容就是莫名其妙讓人摸不透。猜不出來他在想什麼。讓人甚至擔心他前一分鐘還在笑,下一瞬間會不會就突然一刀捅過來。

艾兒蒂的眼神變得凌厲,背後展開了煉術陣。但黑色的幾何圖形蔓延到目標時,卻猶如灰飛煙滅般消失了。

「好像是。」

那殺意的意義不言而明。只不過是心血來潮才留她一條活口的區區一個侍女——要是敢口出一些不中聽的惡言,只要宰掉就會變得安靜了。他們八成只是這樣看待她的吧。

彷佛是在唾棄、貶低不在此處的弗格。

粗獷且看似有海盜氣質的中年男子,雷德·歐塔姆。

「摺紙?」

膽小如今也已被堅強給徹底滲透。

手拿起書,看見翻開的書頁——

「好厲害喔,伊歐!這些全都是用一張紙做出來的嗎?」

表情立刻就變得燦爛。

彷佛看穿了充滿敵意瞪着他的艾兒蒂,那目光深處所藏的膽怯。

「哦……若我說我不走呢?」

視野因憤怒而染得一片鮮紅。恐懼早已飛到了不知何處。她站起身,沒教養地以腳踹着欄柵說:

「還真唐突的招呼耶,別這樣瞪人嘛。」

國王、王妃和瑪格麗特公主都已不在世,謀劃犯行的親王也因大逆不道之罪而被送上了斷頭臺。但若隨着醜聞暴發,理應已斷絕血脈的王家被發現還有一位其實被藏匿起來的第一皇女——

「我也可以辦到嗎?」

「換句話說,他……弗格已不再是對你而言獨一無二的存在。他不再是唯一能觸碰你的存在了。只要有我在,他就再也沒有價值。因爲他唯一的價值……就是作爲唯一能觸碰你的存在。」

艾兒蒂猛然一驚,看向伊歐。

腳步聲有兩人。不是弗格的。如果是他來救她們了,應該會急促地奔下樓,再不然就是無聲無息悄悄下來纔對。這麼一來的話——

伊歐反射性地大叫。

「你的毒氣殺不死我的。不如再說得詳細一點,是『也』殺不死我。」

他誇張地聳聳肩,撥起變長的頭髮。

那個名字被搬出來的瞬間,艾兒蒂的氣勢變得強硬。

宛如唱歌似的,他開心地宣告。

艾兒蒂似乎也發覺了。兩人沉默下來豎起耳朵。

「不準碰公主殿下!」

阻擋在前的伊歐輕鬆就被推開。

伊歐背對着鐵柵欄。

將書本翻開,越過鐵柵欄遞入牢房。艾兒蒂依舊維持趴着的姿勢,伸出煉術編成的繩索纏住書本,直接把書拖了過去。

「我喜歡弗格的理由,並不是因爲他能觸碰我。以前或許是那樣沒錯,但現在不一樣。我喜歡弗格……因爲是弗格,所以我才最喜歡他。我最討厭你了!你別再靠近我,不許你碰我一根汗毛,滾出這個房間!」

下一剎那。

想當然,優貝歐魯不會因爲這點程度就退縮。

「請您小心。」

「……有什麼事?」

說實話,其實應該被歸類在笨拙的那一邊,但簡單的應該也能摺幽個樣子吧。昨晚伊歐也在住處試摺了一下,只要細心一點,並不會很難。

「什……」

「不許你再接近……呀啊!」

「這個嘛……摺紙好不好?」

「午安,感覺還好嗎?」

「那我就死給你看。」

「有什麼事?」

伊歐接收到視線,點頭表示回應。艾兒蒂淡淡地笑了一下。  」

「好啊。你要是殺了伊歐,我也會死。要是殺了我,伊歐也會死。這是我們兩一起決定好的。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沒有任何事足以害怕……請你不要小看我們。」

「哈,喂喂!公主殿下居然對區區一個侍女如此執着啊?」

雷德下流地揶揄,彷佛想說「這真是太可笑了」。不過殺氣倒是絲毫沒有減退。他大概是天真地覺得她們只是在空口說大話吧。

——是嗎,這樣啊。

態度實在是輕浮至極。既然你們如此瞧不起兩個女人的覺悟……而且是一如字面、賭上性命的覺悟——那麼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吧。

「兩個下流的傢伙,給我收斂一點!」

伊歐轉過身,重新面向雷德。

手伸向自己的衣襟。粗魯地一把揪住圍裙洋裝扣到了頸部的鈕釦,指尖任憑力道將鈕釦扯開。

「怎麼?連被侵犯也要陪公主一起嗎?」

原本已做好覺悟,卻因下流的視線而又不禁畏縮。但一瞬間腦海裏浮現艾莉絲·狄恩的臉。自己現在有那個人的陪同,那個人借給了她力量。

那麼身爲高潔的亂族之女,又豈能輸給下三濫的瑩國男人呢!

無在乎胸口會大大開敞,伊歐一口氣拉開衣襟——不如說反倒像要故意亮給人看,雙手還拉下了圍裙。彈飛了一兩顆鈕釦,袒露出來的是——

「那是……什麼啊?」

掛在脖子上的銀色鏈子。

不對——鏈子前端埋進了皮膚當中,也就是伊歐的左胸。

「注意到了嗎?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

視線依舊瞪着雷德,對着闖進牢房的無禮之徒說道。

「公主殿下的胸前也跟我埋有同樣的東西。」

鏈子潛入肌膚的更深處,換言之抵達了心臟,與之纏繞在一起。

若有深意地挑高眉頭瞥了伊歐一眼,接着便催促雷德:

「列舉最重要的理由,就是『這樣一來事情會比較好辦』。取出那個『艾莉絲的魔劍』確實能夠清除艾兒蒂米希雅的反抗手段,但同時卻也會讓她轉而仰賴另一道希望。」

啞口無言——接着過了幾秒後不禁放聲大笑。

「不過嘛,雖然自己說這種話有點奇怪……但我想那傢伙不可能會逃走吧。」

三天前逃掉的人造人——弗格。

「艾莉絲十二號」——殉情之刃是嗎。

「我無所謂,反正不過是一兩隻手腳,事後再請狄恩小姐幫我製造就好了。」

「好了,公主殿下。」

首先,爲了不要讓使用者靠意志發動,只要封住意識就好了。侍女可以藉由煉術催眠,而艾兒蒂米希雅的話,只要讓她暈過去就不成問題了。

語氣已不像剛纔那樣帶有嘲諷。他認真了起來——將她們視爲敵人。

她的驕傲、公主的信賴,豈能讓這種傢伙給踐踏?

「要確認看看嗎,首領?」

他不可能會悠哉地等到傷勢痊癒。

奴隸會對拴在自己腳上的鎖鏈有多美而引以爲豪。與雙親疏離的小孩,就會把受到捉弄而收到的壞掉玩具誤以爲是愛情的證明。既然鎖鏈的光澤或雙親投來的厭惡目光對他們而言就是唯一的幸福,那麼就算賜予那些的人是恨之入骨想殺掉的仇人,得到的東西只是破銅爛鐵,也只能夠緊抓不放。

最後雷德·歐塔姆低聲詢問。

「失去一切的她,一定會把自身的未來全寄託在他身上。那麼一來比自殺還要更具悲劇性,也因此更爲甜美。白馬王子前來救助受困的公主,簡直像童話一樣。」

「哈哈哈哈!喂,首領,真有你的!這一點我倒是沒想到呢!」

「沒錯。」

自己纔不是什麼「一介侍從」。

「爲什麼阻止我,首領?」

與來時相同,兩名入侵者踩着平靜的腳步踏上樓梯階。

「的確是這樣呢。」

「是啊,我反倒好奇他會以什麼樣的方式出場。」

優貝歐魯答道。

「可是這麼一來,那小子會做出怎樣的抵抗就很令人在意呢。」

「光靠表明歸順我們的王屬煉術師,警衛的人數還是讓人不放心,這我前天也說過了吧?所以我昨天試着向工會申請派遣煉術師支援……令人意外的是,委託很輕易地就被受理了。」

「可別小看我!我有殺掉公主殿下的覺悟。爲丁守護公主殿下……不,我的艾兒蒂的尊嚴,我有覺悟殺掉艾兒蒂。如果是和我一起,就算是死亡,艾兒蒂也不害怕!」

雷德憤然說道,然後逼上前一步。看樣子是真的打算實踐。

「雖然被無聊的事情給打斷,但我們繼續來摺紙吧?」

她們贏了嗎?又或者只是對方放過她們一馬罷了?但無論如何可以確定的是她們沒有輸,這點應該值得驕傲。就算被揶揄是悲壯的覺悟,但已下定決心的她們並不會爲此而動搖。

「我或公主殿下,只要其中有一方死了,劍就會起反應,刺入另一方的心臟。殺了我的瞬間,公主殿下也會死;而公主殿下被殺的瞬間我也會喪命。若想硬將劍抽出來也是沒用的,鏈子要是斷掉也會發動。還有,當然只要我們一聲令下也是。要是你們還想進一步做什麼的話……我們絕對不會猶豫。」

鏈子的前端繫着淚滴型的首飾。

但老實說,這些還不至於令他們讓步。

伊歐轉過頭,對着泫然欲泣的艾兒蒂微笑。

「雖然一度猶豫,不過這麼一來我就下定決心了,艾兒蒂米希雅。我要先殺了弗格之後再讓你成爲我的人……你現在就儘管陶醉茌悲壯的覺悟裏吧。」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雷德啞然。

但優貝歐魯也在同時出聲制止了他。

聽見他撂下的話,伊歐和艾兒蒂的心彷佛被一根巨刺給紮了一針。

冷汗劃過伊歐的背後。

「……你們拿着挺有意思的東西嘛。」

記得是「艾莉絲五號」吧?能夠擬態爲欠缺的四肢的魔劍。之前好像曾聽說過,十個人當中就有八人會因接合時的痛楚而喪命。

接下來——就看是不是要施麻醉煉術,或者直接活生生剖開胸腔,除掉纏着心臟的項鍊就大功告成了。只要不傷到重要的血管,就不會造成生命危險。

他轉身背對艾兒蒂,穿越柵欄走出了牢房。

一定會在這幾天內反擊,雷德賭定地猜想。

對於皺起眉頭的雷德,伊歐鄙視般地笑答:

兩個女人的吶喊在牢獄的牆壁之間迴盪,刺痛着耳膜。

光就籠絡艾兒蒂米希雅這一點來說,弗格的存在將會是最大的阻礙。

艾兒蒂也察覺了伊歐的心思,平靜地點了頭。

宛如自言自語,手指一面輕摳着石牆。

優貝歐魯絕不可能殺掉艾兒蒂。爲了掌控國家,她是否存活可是左右結局的關鍵。即便是救國英雄,若無王室作爲後盾,不可能得到國民的支援。只是從幻獸手中拯救了國家,頂多就只能獲得一個議員的席次。想要跨越民主政治的高牆,最後的王牌就是讓艾兒蒂陪伴在身邊。

「要是那麼做,不就會讓她一輩子都不肯正面看我了嗎?」

大約爬到了塔樓螺旋梯的一半,煉獄的香氣稍微變得稀薄了之後,雷德鼻哼了一聲,對着走在前方的優貝歐魯抗議。

「伊歐說得沒錯!」

瞥了對方的右手臂一眼,她訕笑着說道。

「這是『艾莉絲十二號』,狄恩小姐給我的魔劍,兩個爲一組的殉情之刃。」

憎惡與怨恨會隨着時間而麻痹。不管是再怎麼樣的悲傷,總有一天也會癒合。負面的情感註定會被遺忘,反而是有利於己的記憶纔會隨着時間而累積。那麼只要將一切都奪走之後再賜予希望之光,深惡痛絕的對象也會轉變成愛人。

「那傢伙嗎?」

纏着兩人心臟的對鏈,一旦感應到其中一方的死訊,就會自動奪取另一半的生命。再加上若想強制拆除或硬扯斷鏈子,劍也會發動。甚至使用者也可以憑意志而自主發動。原來如此,實在是無懈可擊。

「哦……真囂張的女人。」

「他還活着這件事本身對她而言就是希望,也是幸福。就算跟她說『弗格丟下己逃走了』,她八成不會相信吧。」

「殉情?怎麼回事……」

「哈,還真敢說,明明就連你也覺得我和紳士兩個字是天差地遠。」

「連你這種人都承受得了,對我來說也只是小意思。」

將指尖剝下來的殘片捏碎,優貝歐魯聳了聳肩。

「我的名字叫做伊歐·特莉努。給我記清楚了,下三濫。」

「要是他就這樣一去不回地逃掉,事情可就糗羅?」

「真是無聊。」

「關於這件事,有一點我很在意。」

是伊歐和艾兒蒂擁有的,最惡劣的底牌。

優貝歐魯頷首,指尖撫着塔樓內壁。

換句話說,她們現在這一瞬間佔了上風。

「講得可真狂妄……可是侍女啊,你無所謂嗎?帶着對方一起陪葬,換句話說就等於是你對重要的公主親自痛下殺手喔?你將會奪走公主的未來。再怎麼說,你該不會真以爲一介侍從的性命,配得上艾兒蒂米希雅公主的性命吧?」

看在對方眼裏,想必很憤怒吧。

沒有人可以爲了將自己奉獻給不幸而活。正是因爲幸禍帶來了力量,才能夠走過漫長的人生。倒過來說,只要留一條生路,無論任何人都能夠找出幸福。

說穿了就是外科手術的要領。對於綽號「殺戮博士」的自己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既然這樣不就更應該先解決掉魔劍嗎?然後再當着她的面殺掉那個小子,就能讓她跌入絕望的谷底了。」

所以伊歐也不認輸,氣焰囂張地回嘴。

「嗯。」

伊歐毅然地挺胸報上姓名。

在黑暗中微微搖頭,他淡淡地笑着說:

優貝歐魯的腳步一瞬問慢了一拍。或許是故意放慢速度。雖然不知到底是怎樣,但他的腳步不可能與他的心情無關。

「我也是一樣。我有殺掉伊歐的覺悟,有和伊歐一起死的覺悟。若是兩個人一起死,我和伊歐一點也不害怕!」

人總是會想要獲得幸福。

「正好相反,雷德。」

「……!」

他的確是對那兩個女人感到佩服。沒想到居然能與艾莉絲·嘉立爾接觸,還得到了她的魔劍。明白優貝歐魯殺不了她們,於是便拿自己的性命當作籌碼來要脅,做出超乎常人的交涉。實在不得不讓人對她們敬畏三分。

「在認真起來的那一刻就是我們輸了。這種時候就要退一步纔像個紳士。」

皇女也自傲地挺起埋入了鏈子的胸膛。

「先殺掉弗格斷絕她的退路,接下來取出魔劍奪走她的抗爭手段。視情況而定也可以留那個侍女一條活命,總而言之……要施予的不是絕望,而是要讓她放棄。逼她拋棄希望、奪走她的逃生之路,再來才暗示她選擇未來。『和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一起活下去』的未來。」

「這個嘛……理由有幾點。」

沉默瀰漫了半晌。

和話語的內容相反,她知道優貝歐魯正感到不爽。

「人造人的力量被奪走了,引以爲傲的愛刀也被輕而易舉地斬斷,再加上肚子破了一個洞。他沒有半點贏得過我的要素。可是他還是得向我挑戰不可,畢竟那就是他的存在意義。」

簡單來說,這個男人是想讓艾兒蒂米希雅完全成爲自己的人。不是以強硬手段征服她,而是連她的心都想掌握。

與其拋棄艾兒蒂米希雅逃亡,他寧可選擇粉身碎骨吧。

姑且不論雷德,至少不可能連優貝歐魯都被震懾。他只是在揣測真僞,猜測她們是否只是空口說大話、虛張聲勢。

「把那個侍女的手臂砍掉,就能知道她到底有幾分覺悟了。」

她是艾兒蒂的侍女,是艾兒蒂的伊歐。

辛辣地挖苦一番之後,雷德身上的殺氣已然退去。不過想當然,落敗感或悔恨這些東西和他無緣。他始終不改從容的神情,稍微聳了聳肩便轉身。

從她們的語氣和態度可以推斷出來,對她們而言那就是最後的王牌兼祕技。既然如此,明明只要摧毀那個方法,就能讓她們墜入更深的絕望纔對。

守候在心臟的旁邊,等待着要善盡職務。

論腕力敵不過,那麼靠膽量來彌補就好。

「毫無勝算是嗎……會不會有勇無謀就發動突襲呢?」

「……住手吧。」

「喔喔,今天突然到處都可以看到的那些打扮怪異的傢伙,就是工會派來的嗎?但有哪裏不對勁嗎?煉術師工會原本不就是站在中立立場經營的嗎?無論提出委託的是什麼樣的組織。只要肯付錢,他們纔不管僱主的人種、恩想或者目的是什麼咧。」

「基本上確實是這樣,但若要在這個國家做生意,就算是煉術師工會也不可能跟『雷可利之宴』毫無關係。不如說,工會這種東西本身就類似是『雷可利之宴』的底層組織了。但我卻是以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的名義提出申請的喔……爲什麼會通過?正常來講應該不可能通過吧?」

「單純只是證明了『雷可利之宴』已經喪失機能了吧?」

該組織的執行長——雷可利,人造人「羅蘭之子」的老三,是在那一天優貝歐魯轉生時成爲活祭品的當事者,理應靈魂已被抽走而形同廢人了纔對。

一旦執行長成爲行屍走肉,組織機能崩潰也是無可厚非。要是還有在正常運轉的話,煉術師工會就不可能會接受優貝歐魯的委託。不如這樣說好了——只要「雷可利之宴」拿出真本事,操控民間情報根本就輕而易舉。到時候市井間謠傳他們並非救國英雄、只不過是逆賊的聲浪鐵定還會更大聲。

「喪失機能……但你不覺得很不自然嗎?」

可是優貝歐魯還是覺得現下的情況很不對勁。

「怎麼說?」

「機能變得不全是一定的,可是你不覺得機能靜止得太過頭了嗎?那一天雷可利確實是被抽走了靈魂,已淪落爲形同嬰兒的廢人。可是那名管家——卡爾布魯克·特菲不一樣。擺了我們一道,不但帶着主子,而且還連帶促成了弗格和綺莉葉逃亡,那個男人依舊健在喔。」

——原來如此。

「這麼一說倒是真的。」

雷德恍然大悟。

就算「雷可利之宴」的機能變得再怎麼不全,只要有卡爾布魯克·特菲在,至少也能夠搶先一步對煉術師工會下達指示纔對。

要是優貝歐魯得到坊間煉術師的幫忙,反擊也會相對變得困難。原本他們的狀況就已經夠不利了,卻沒對此加以妨礙,太不自然了。

「會不會是故意保持沉默?因爲不想被我們察覺到他們在計劃什麼?」

「有可能。不如說,我還巴不得他們計劃。表面上讓我們以爲他們潰散,其實私底下偷偷伺機想反咬我們的要害——若是這樣就有趣了。要是弗格也有參一腳就更好了。」

不對,應該說若不是這樣他可就傷腦筋了。

嘴裏迸出輕笑聲,那背影看上去格外庸俗。

「……哦?」

見他那個樣子,雷德不禁發出感嘆。

翻遍了整座宅邸,沒能發現任何關於這間「無法開啓的密室」的資料。

「知道了。」

忘了向卡爾布魯克確認許可,他一步步走向門的另一邊。

不,是說不出話來。

不等卡爾布魯克同意,綺莉葉突然率先將手貼到門上。

似乎是施了煉禁術的封印,就算使用道具也紋風不動。

「我說你也太不謹慎,而且太不客氣了吧……」

輕輕撫摸着表面,但果然還是沒有感覺哪裏不對勁。

掌心像是吸附在把手上般分不開。手無視於他的意志,將槓桿往外拉。沒錯——身體自作主張地動作。明明不曉得門是要向內推或向外拉纔會開,手卻彷佛打從最初就知道該怎麼動作。

堅硬的木頭質感。正如肉眼所見,是一扇厚重的木製之門,但並沒有感覺到什麼特別怪異的氣息。看不出被弗格碰觸後有哪裏產生變化。

但她也同樣對兄長的發言沒什麼好氣。

他想了很多,比如——卡爾布魯克把他們帶來這裏,或許是在期待煉禁術會對人造人起反應而解除。可是既然雷可利試過也沒辦法,那他或者綺莉葉不是也同樣行不通嗎?會不會是要四名「羅蘭之子」全都聚集纔開得了?但這麼一來如今基亞斯已死,這扇門不就再也開不了嗎——之類的。

聽說也有試着從一樓上方或者地底下挖洞入侵,但不光是木門,連房間的天花、地板、四面牆壁也都施了同樣的煉術,因此全都徒勞無功。

一面心想,手握上門把。

這樣一想,總覺得心情很不舒服。若羅蘭的打算就是將不完全的四人統合成「完美的存在」,那麼這一切不就正合了他的計劃嗎?會不會連弗格他們的人格其實原本都是不該產生的東西?

然後皺起眉頭。

附在門上的手把——綺莉葉剛纔說「緊得轉不動」的東西——簡直毫無抵抗、像是剛上過油似的向下轉動了。

試着向內推或往外拉,合葉還是連半點聲響都沒發出。

「的確,說得也是。」

與其說她欠缺思考,不如說她似乎只是想盡快把所有想得到的方法都試過一遍。

下到樓梯盡頭有一扇門。木製、對開式的門。以一間地下室的出入口來說相當巨大,必須仰頭看才能盡收眼底。

卡爾布魯克或許正計劃着什麼,又或者沒有。

彷佛靈魂受到了牽引。

「這個嘛……」

自己完全沒預期的觸感,透過五指傳了過來。

也無法加以破壞。視線瞥向樓梯角落,發現殘留有燒焦的痕跡,證明曾經實際嘗試過爆炸性煉術或者火藥。可是木門本身卻宛如昨日纔剛拋光完工的全新品。

弗格不禁傻眼。總覺得來到了門前而滿心緊張的自己真像個笨蛋。

彷佛眼前看見的是什麼詭異的神祕東西,綺莉葉不禁出聲詢問。

「騙人……」

側眼瞥了卡爾布魯克一眼,確認他點頭回應,弗格站到了門前。

卡爾布魯克手裏拿着燭臺,照亮了從走廊盡頭繼續延伸的石階。從裏頭飄出發黴的味道。弗格忍不住皺眉。

弗格沉默不語。

「……看樣子。」

然後他忽然想到。

身旁的綺莉葉也懷疑地冷哼一聲:

綺莉葉狐疑地問卡爾布魯克。

明明他誕生的研究室就不在這裏。這一點他很肯定。但是爲什麼?

管家頷首。

就在這時。

「謹慎也沒有用,客氣更是多此一舉吧?」

「不先碰看看確認一下,要怎麼開始着手?不把能試的方法都試過,怎麼知道里面到底封印的是起死回生的祕技,或者只是陳列着葡萄酒?」

弗格會擬好對策才前來反抗,又或者是捨身前來。

對於回過頭髮問的那張臉,雷德笑着回應,接着稍微舔了舔嘴脣。

「甚至有人推測,房間周圍的時間會不會是靜止的。換句話說,沒辦法採用物理性的手段,必須要從解除術式本身下手。」

「以前雷可利大人試過了各種方法,但是都打不開。」

「你也快點來試啊。」

爲什麼呢?

綺莉葉目瞪口呆。

「就是這扇門『打不開』嗎?」

門把是奢華的金屬製,是將槓桿向下按然後往裏或外推拉的形式。綺莉葉說門把也是同樣不爲所動,那麼自己試的結果八成也一樣吧。

「不……只是在想說又有樂子了。」

在這座寬廣的宅邸裏,彷佛隔離似的被獨立出來的區域,散發着一種禁止進入的氣息。搞不好羅蘭真的留下了什麼——不過當然也有可能像綺莉葉所說的,無法否定裏面可能只放了陳年葡萄酒。

金屬擬態成的右手臂陣陣刺痛,雷德·歐塔姆內心高昂地感到歡迎。

通往那裏的走廊上沒有窗戶,再加上北側的採光不好,踩在腳下的地毯總有種鋪滿塵埃的觸感。這裏大概很少有人會進來,而且也只有做最低限度的清掃吧?空氣十分凝滯混濁。

無法開啓的地下室位於宅邸深處、北側的角落。

「羅蘭之子」之間會彼此看不順眼——會不會是因爲自己沒有的特質,別的兄弟卻有;會不會就是因爲對方有自己所沒有的東西?

光只有自己的話,作爲人類是不完全的。換言之,他們四個人加起來纔等於一人。

的確,不試試看就沒辦法開始。

無聲無息地,腳邊微微激起了一陣塵埃,門緩緩開啓了。

結果在他還在思考的期間,綺莉葉就已乾脆地結束了實驗。這個少女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嗎?弗格不禁苦笑。他們的個性實在相差太多了。

「……這該不會只是地下倉庫吧?」

「弗格……哥哥?」

奪取人造人的能力轉生之後,優貝歐魯的言行舉止就一直表現出一種奇妙的超越及達觀氣息——但果然一提到那個像夥,他的本性就跑出來了。

但同時也抱有些微的期待。

卡爾布魯克也同樣驚訝地更加眯起了細絲般的雙眼。

伸出手,撫上門板的表面。

弗格一面因那氣味而顫抖着聲音。

確實很有道理。於是弗格很坦然地接受了。

「哼嗯~確實一點都不爲所動呢。」

老實說,他也是同樣的想法。

「……咦?」

綺莉葉又再次催促陷入思索的弗格。

卡爾布魯克率先走下石階梯。

不管怎樣,看來宴會暫時是不會結束了。

一面吸入直到剛纔都打不開的密室所溢出的空氣。

怦咚。

「看樣子……這是正確答案了。」

十五階,大約五公尺的深度吧。臉頰接觸到潮溼的空氣。

「是的」。

「要是結果裏面只收藏陳年葡萄酒,我可是會一瓶不剩地把它們全打破喔。」

「門把也緊得轉不動。這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既然連我也不行,那大概也不用對哥哥抱太大的期望了。如果不是隻摸着門說聲芝麻開門就能搞定,那麼大概還有別的解除條件吧。比方說把我們的血滴在門上試試看?」

「嗯?怎麼了?」

在走到這裏之前,他們已大致聽說了事情的經緯。

「我總覺得……好懷念這裏。」

這不是煉術,而是被賦予了恆久性效果的煉禁術。假設就算弗格的「消失點」還在,也同樣開啓不了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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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煉獄姬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墓穴裏的長髮公主
  3. 03第一章 銀之風,吹來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薔薇花瓣預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訓誡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飄渺
  8. 08第六章 潛伏在鐵鎖中的腐禸饗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躪
  10. 10第八章 在蒸餾器中做夢
  11. 11終章 暗S中的格萊特
  12. 12後記

第二卷煉獄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暗中行動的約翰內斯
  3. 03第一章 離前提還很遙遠
  4. 04第二章 陰天的鶇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囀的雛鳥也會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絲延續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惱的河邊
  9. 09第七章 在夢中逐漸崩壞的你
  10. 10第八章 將愛注入探尋的指尖
  11. 11後記

第三卷煉獄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德魯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層層交織
  5. 05第三章 於花園
  6. 06第四章 兩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漣漪的來訪者
  8. 08第六章 烏鴉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虛實不定的紅蓮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擁抱與死屍之歌
  11. 11終章 漢斯的懇求
  12. 12後記

第四卷煉獄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詭計
  3. 03第一章 乘着風平浪靜之際
  4. 04第二章 在橈骨上輕撫而過
  5. 05第三章 河川終將污濁
  6. 06第四章 發狂的菖蒲與憤怒的鳶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槍彈、祈禱、蛇羣
  10. 10終章 聆聽骸骨之歌
  11. 11後記

第五卷煉獄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百槙之夢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隨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寶石碎裂之聲
  5. 05第三章 猛獸與災禍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獵鹿摧花
  7. 07第五章 於火焰與怨嘆之中
  8. 08第六章 於邊獄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對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嘔血的雛子們
  11. 11終章 棺中之王
  12. 12後記

第六卷煉獄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聲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於落日時分沉寂的鼓樓下
  4. 04第二章 光輝之物正溺於黑暗正在閱讀
  5. 05第三章 被棄於識域下地平線的未來
  6. 06第四章 擁着銀S之川
  7. 07第五章 滿溢吧,抑或不許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們的脣淡化亡骸的傷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終章 騎士與公主的故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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