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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

《炼狱姬》 · 藤原佑 · 1.1万 字

欧必特公爵的宅邸坐落在贵族街道的南端,离王宫不远处。

身为现任国王汤马斯的前两任国王詹姆斯之弟,其一脉拥有在王族中最为纯正的血统,被视为大贵族般对待。

现任主人德兹·欧必特今年六十八岁。是个性稳重的正人君子,同时是「伊祖苏圣骸布」的管理者,与弗格等人的关系匪浅。

话虽如此,即使有几面之缘,进到公爵宅邸与腹地内这是第一遭。因为占地太过辽阔,在抵达会场前险些迷路。

由于作为晚宴会场的独立宅邸是专属用于社交,拥有用来招待国宾也丝毫不显失礼的大面积与规模。

首先外观极其奢华。

建筑物本身为六角形。基本上是采与王宫同样高格调的第二期普雷普样式,正面有一半镶上玻璃,显露出大胆的设计。各处搭配上五颜六色的彩绘玻璃,从门前的阶梯下方仰望夜空时,仿佛会像旋转灯笼般鲜艳缤纷。由于镶上玻璃,所以从外头也听得见乐队的演奏,浮现在黑夜之中的模样,呈现一股热闹氛围,十分夺人目光。

走到里头一看,不同于金碧辉煌的外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亮耀眼的光线。

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点燃的不是蜡烛而是瓦斯灯。境内设有专属的造光所,以火光所无法比拟的亮度照亮了屋内。地板铺的是賛国制的高级地毯。柱子与天花板上的雕刻是由一流的工匠所打造。而且宅邸屋后连接着分馆,为用于招待来宾的接待室与厨房,没有任何可以挑剔之处。

晚宴开始后经过了将近半小时。

现在是晚上八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会场传出的喧嚣仿佛融进了夜晚之中。由于高挂着月亮,尚有几分明亮,但天空中布满云朵,或许会因为风向而陷入漆黑之中——换句话说是极适合进行袭击的天气。

两人负责警备的地方为晚宴的正面入口。

艾儿蒂坐在阶梯下方的喷水池边缘,神情茫然地迎着风。

从阶梯上方传来圆舞曲与探戈,气氛显得十分轻快,抬头一看,可以将屋内的模样尽收眼底。不过她仅有偶然瞄了一眼,似乎不太感兴趣。

眼神中甚至不带羡慕或是快乐,有如在眺望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好漂亮」这种程度而已——似乎完全没有想过,只要有些不同,自己便有可能是那片金碧辉煌中:

会为此感到悲伤,或许是弗格的一厢情愿。

弗格突然注意到她的手,放在喷水池边缘,指尖配合着曲调打着节拍。

弗格忍不住问道。

「……您对音乐有兴趣吗?」

「是呀,我很喜欢喔。」

用眼角余光看着跳舞的男男女女,在欢谈的人群空隙之间穿梭,朝出口走去。

未满十岁前的孩童时期,艾儿蒂因为心情不好或是闹别扭而迟迟不肯入睡的时候,伊欧总是会唱摇篮曲给她听。这个习惯维持到至今,宠溺成性的侍女有时仍会为任性的公主歌唱。

「忠告?」

与充满会场的贵族们比较起来,身穿明显是高出一个层级的晚宴礼服。举凡光泽、质感与针工,皆十分精湛无比,让弗格当下在脑海闪过会不会因为碰触到布料的罪行而被斩首。这些深具独特设计的剌繍,想当然是出自王室御用的职人之手。

不会是雇用剌客与对方错身而过这种单调的计划。因为搜集了众多人才,肯定会光明正大进行袭击。

因为她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一个不留神,弗格便会回来。她不想与弗格碰面。所以才会立刻现身,走在黑夜之中。

「不过,伊欧唱的歌比较好听。这里听到的都是没有歌词的音乐。」

绮莉叶忍不住蹙起眉头。原本以为会不由分说便对自己展开追杀,为什么这家伙会露出这种迟钝的反应?

绮莉叶甚至感到一丝怒意,露出嘲笑。

会什么她会独自在这种地方?

这件事本身对法王厅而言,是值得庆祝的事。打倒背叛教义、创立新教的可恶莹国,是正统丁字教的长年悲愿。

只要有人打算跨上这座阶梯,一律采取攻击——招待的宾客全安排走后门。正面玄关是伪装。

因为这恐怕是属于他们或是她们的战场。即使像这样在社交界风靡全场,一旦潦倒,穿着不得体,或是爵位低贱却爱出风头,这类丑闻流传开来,便会立刻被逐出圈外。换句话说,会被当作不存在——如同现在弗格所遭受到的对待。没有什么比得上在社交界没有地位的贵族悲哀。对他们来说,人脉就是一切。无论是事业或是政治,没有人脉即代表不会成功。

「你是在悠哉什么?我可是入侵者耶。」

因此,这次必须对悳国王子的暗杀计划做出防范。

「绮莉叶,你想要进去那栋建筑物吗?」

「所以我又必须杀了你吗?」

「哇。」

「悳国王子的暗杀计划正在暗中进行着。执行时间不明。不过,应该会在晚宴结束后展开……虽然这是我的猜测,我认为展开行动时一定会很盛大。」

「……才不陪你玩啦!你到底在想什么?」

「嗯。」

「虽然互相厮杀也很有趣,但很遗憾的是,这不是我这次的目的。」

「我懂了。」

「应该吧。」

然而,正在此时。

将视线望过去,当下让艾儿蒂露出吃惊的模样。

艾儿蒂答道。

「艾儿蒂,我必须离开一下。您不要紧吗?」

「……绮莉叶。」

「你说『什么』是指?」

身上的蓝色衣裳落下水滴,坠至地面形成一圈泉水。

贵族们完全不搭理走进来的弗格。

正在与几个人与其同行者交谈。弗格悄悄接近,不经意出现在理查德的眼前,他随即察觉到弗格,并将脸转了过来。只透过眼神互相告知没有异常。

艾儿蒂呼唤着她的名字,站了起来。

当然,向艾儿蒂解释这些新教方面的理论也是白费唇舌。

「是的,没错。」

「什么意思?」

既然能够赢过一流的演奏家们,可说是无上的荣幸。

然而比起愤怒,弗格更感到同情。

「我会尽快赶回来。」

以阳国为首,大陆方面有不少将炼术列为产业的国家。身为列强的莹国或是悳国出现双方破局的情形,那些先进国家必将会站在莹国那方。换句话说,可以轻松预想得到,军事面的平衡会大幅倾向于莹国。

「艾儿蒂,好久不见了。你好吗?」

她乖乖同意,维持一贯任务中的态度。

来吧,不晓得与自己见面会露出何种表情。

仅限于这次,绮莉叶没有与艾儿蒂等人为敌。

用话术取代刀剑,用舞蹈取代拳头,他们想必也正在奋战不已。

这样子巡逻工作便算告一段落。

所以绮莉叶决定简洁地告诉她最底限的内容。

那么下次该选什么时候?十分钟过后好了。

印象中歌词是这样子——温柔、温柔的枕头精灵呀,快去追赶逃跑的羊儿。

如同人类走路时不会留意路旁的一颗颗小石头。运送食物或是飮料的侍者所受的对待反而比较好,他们与弗格不同,派得上用场。

绮莉叶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明白意思也没关系。等到弗格回来后,将我的话告诉他。这样便足够了。」

弗格看见理查德站在会场的深处。

绮莉叶所协助的法王厅——也就是丁国,对于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所策划的悳国王子暗杀计划抱持反对态度。

对象是哥哥的话,便有释出杀气的价值,但是这么一来,当然无法与艾儿蒂交谈,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绮莉叶只好死心,重振旗鼓走到艾儿蒂身旁。

「太好了!」

弗格思考着这些事情,旋踵离去。因为只要发生骚动,就算在外面也可以立刻晓得。而且对于弗格来说,放艾儿蒂独自一人更让他担心。

然而,现在还不到那个时机。

首先,必须削减这个国家的力量。然后引起内乱,让产业衰退,让王家失去地位,人口流失,并向诸国宣示,站在莹国阵营无利可图。这么一来,丁国便能以正统丁字教的宗主国,用正义的铁鎚制裁异端。

尽管如此,艾儿蒂仍没有露出敌意。她只是微微歪着头,开口问道:

玛格丽特公主在弗格的搀扶下,露出吃惊的表情看了过来。

有个娇小的身影突然从身材魁梧的壮年贵族背后冲了出来,险些与弗格撞个正着。

不禁失笑。

一反问,艾儿蒂才终于露出笑容以外的表情。然而,那是悲伤的表情。

「那么,今天可以不用跟你交战吗?」

「如果我说是的话?」

算了,确实受到无视反而不会阻碍到弗格这边的战场。

绕了会场一圈,确认是否有怪异的气氛、视线或是动静。当然,这是独自便能胜任的工作,假设之中有人有所企图,自己的巡视动作便能形成有效的牵制。不晓得弗格实力的人,就算引起骚动,只凭王属军便能充分应付。

向艾儿蒂告别后,弗格快步走进正在举行晚宴的建筑物。

伊欧的歌喉虽是外行人,但称得上动听,连弗格都曾聆听入神。有时会拿出便宜的弦乐器,用手指进行伴奏。似乎是为了讨艾儿蒂开心而特地练习的。不过弗格怎么样练习都无法有所进步。

忍耐着不咳出来——却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会想要忍耐——她向天真无邪地注视着自己的艾儿蒂说道:

「……弗格大人。」

「那么,要陪我玩吗?」

吞噬着从艾儿蒂身体溢出的毒气,借以强化视力。这么一来,夜间视力便能远远高过普通的人类。附近空无一人。偶尔会有看过的身影在庭园走动,想必是王属军的巡逻部队。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

停在一公尺的距离。

确认了怀表的时间,差不多应该去查看晚宴会场的状况。本来不太愿意让艾儿蒂独处,但迫于现状只能妥协。

「绮莉叶……?」

因为没有披上那件大衣的关系,窜进喉咙的花香十分浓郁,一不留神便会呛到。绮莉叶对毒气的耐性绝不算高,只有成人的平均值。

坐在喷水池边缘的艾儿蒂发呆了好一阵子,但立刻注意到对方。

脸上露出接近面无表情的不在乎模样,并带着一抹微笑。

艾儿蒂露出再明显不过的灿烂表情,似乎发自内心感到喜悦。

会是紧戒、恐怖、杀意,或者是憎恨?用充满期待的语气向她搭话——然而,得到的却是超乎预期的反应。

继续待在艾儿蒂的身旁,别提咳出来,甚至连脚步都站不稳了。令人吃不消的毒气——绮莉叶不禁心想真是难缠的体质。

从以前便隐约感到不擅于应付艾儿蒂。即使自己对她露出憎恨与敌意,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反应,导致来不及反应。

理由只有一个,时机问题。

随着愈来愈接近,透出的音量与光线愈加强烈,打开玻璃制的门扉进到里面时,鼎沸的人声加上华丽的光景,完全达到饱和。弗格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呃。」

艾儿蒂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绮莉叶没有详细解释的力气与时间了。

绮莉叶顿时乱了阵脚。

顶多心想,不符身分的贱民来找什么碴,不过这更不成问题。对于热衷于跳舞、聊天、用餐的高贵者来说,身穿廉价贵族服装的骑士等同于不存在。换句话说,就算进入视线之中,也不值得注意。

或许是察觉自己准备离去,艾儿蒂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如果悳国王子迪特被成功暗杀,莹国与悳国的关系便会出现致命性的恶化。即使不到打仗的地步,也有可能会断交,加上莹国内部势力为主谋者,会因为诸国的舆论而让莹国瞬间被视为公敌。

看见对方激动起来,这次则是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难道她认为不用互相厮杀,等于可以一起嬉戏玩耍吗?她想必将初次认识的朋友「绮莉叶」,与一个月前交战的敌人「绮莉叶」,视为同样的存在吧。真是难缠的对象。

「你啊,基本上现在可不是玩耍的时候……我是来给你忠告的。」

他去巡视会场后,没隔多久她便出现了。

「刚刚已经教过您我不在期间的应对方式,没问题吧?」

「还会再见面的。虽然不晓得下一次的立场会是如何,会必须互相厮杀,或是不用动手……可以的话,我还想再被你狠狠大杀一场。」

打算回避也已经来不及。对方因为冲劲过快,即将摔倒在地,于是弗格迅速抱住对方。一看见对方的脸——弗格的心臓悄悄地猛然一跳。

下达的命令是每隔一小时巡逻两次,但时间上要不规律。

感受着内心的暖流,弗格环顾四周。

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思考片刻后,绮莉叶放弃捉弄艾儿蒂。

绮莉叶将双脚浸泡在泉水中,抛下一句话。

「啊,绮莉叶,等等……」

「再见了,艾儿蒂。好好存活下去吧……直到再次与我见面。」

接着绮莉叶的全身浸泡在泉水中,开始溶化。

在消失的前一刻,突然觉得为什么自己会说出「存活下来」这句话,但还来不及思考疑问,绮莉叶的意识便消逝在黑暗之中。

如果透过泉水增殖形同诞生,那么回归泉水便形同死亡。然而,记忆或许会透过蓝色的液体,传递给某处的绮莉叶。

墙上设置的烛火虽然足以照亮四周,但由于是不会阻碍睡眠的亮度,仍显得十分阴暗,可以判断出房间的主人是希望在假寐片刻时不需要刻意将烛火熄灭。不仅是房间最里面的办公桌,连中央的桌子也摆满了成堆的文件。她躺在长椅上,从脚边堆满空无一物的玻璃杯,由此可以窥见她是多么忙碌,同时也多么地疲劳。

摆放在房间角落的木椅上头坐着一位双手交抱的老绅士。因为有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加上维持着良好的坐姿,让人难以一眼便看出他也正在假寐。只要竖起耳朵,便能察觉呼吸声要比平常要来得响亮。

为了让悳国王子的来访平安落幕,他们进行着无数的工作。

不分个人、企业、国内外,对这次事件感到反感的势力进行牵制与说服,只是工作内容的一小部分。欧必特公爵宅邸周遭的警备,是向炼术师公会调动人员,配置在宅邸外围。由于王属军在晚宴所携带的武器必须兼具外观与实用性,所以安排生产订做。然后必须尽可能封锁王子来访的消息传进市民街道,因此必须进行情报控管。加上其他林林总总的大事到小事,不胜枚举。

因此这阵子以来,这两人都是处在无法好好睡上一觉的状态。

一小时前还睁着双眼——但过了晚宴开始的时间,之后只能全权交由王室方面处理,所以才会体力不支倒下。

稍早前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两人的鼾声格外凸显出房间的宁静。

然而原本会持续到早晨的这片悄然无声,却因为桌上的一张纸条而被打断了°

放在叠得高高、随时会崩塌的文件堆上头的一封信,飘落到了地面。

随即,一位少女仿佛从信中飞蹦了出来。

换句话说,打破这片寂静的正是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哇。」

她轻喃了一声。

「不过,方才的炼术可真叫人瞠目结舌。」

她自言自语着摇动长杖的前端,瞥了躺在长椅上的少女一眼。正准备对戴在自己右腕上的一串碧玉念珠咏唱「醒来」。

她露出从容不迫的笑容,忽略少女的示威。

蒂·琪反过来发出敬佩的赞叹。

全身武装的五个人,闯进了雷可利的勤务室。

「讲到重点了,小姑娘。」

「辛苦了、辛苦了。这样凭我一人就可以解决了吧——」

然而却不见她打算回答的意思。换句话说,她正在犹豫。

这个瞬间。

「无论如何,是相当强大的炼术。没有『克拉夫念珠』应该无法发动。从这个层面来看,或许不能称上有用的炼术……应该说,与派不上用场没有两样。太过强大的力量可是会招致毁灭的。小姑娘,你的炼术已经超出人类所能负荷。」

外侧的门打开的同时,从廊下传来一阵声响,某个东西倒进了房间。

身为房间主人的少女——也就是雷可利,对蒂·琪训了一声。

「卡雅克家的独生女,名字叫做蒂·琪吧?听说在七岁还是八岁的时候,陷入精神异常,之后便被送进郊外的诊疗所……」

「……果然一个人是没办法的吧。」

雷可利的眼神浮现敌意,将手上把玩的玻璃杯再次放回地上。

雷可利飞快呼喊着管家的名字,他随即握住悬在腰际的蛇腹剑的剑柄。会按照使用者的意识,自由自在移动的「艾莉丝七号」,瞬间开始脉动琪的身体。原本应该会束缚住对方的行动——才对。

「唔………」

她的推理既明确又有条理。

从走廊陆陆续续跨越侍女的尸体。

「难不成……是在我的剑上创造了出入口……?」

「这是当然的,愚蠢的家伙。」

她出现在两人的包围之外。

面对雷可利的一番苦言,蒂·琪吐出舌头回敬。

「哎呀呀——」

那副光景令目击者不敢置信。

「哎呀呀。被你瞧见了吗?」

「话说回来,你的目的是什么?」

宽帽沿的尖帽子与一袭黑衣,手上抱着橡木长杖,是一身典型魔法使打扮的炼术师——蒂·琪·莱姆环视着室内,露出一抹笑意。

不同于少女,是一个严谨的男人声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老管家不偏不倚站在蒂·琪的身后。

「唔——」

「答对了——」

弗格可以稍微理解这种少女情怀。

「唔,卡雅克纺织工厂吗?」

「好烦喔,我现在叫做蒂·琪·莱姆。喜欢石灰的味道。」

面对接踵而来的询问,蒂·琪思考了片刻。

「向你们介绍我的愉快伙伴们——」

「你问我的目的是什么对吧?是基于个人意愿还是受到委托?我想还是告诉你答案会比较好。」

从原本发出鼾声的嘴中,发出了带着错愕的一声低语。

「而且我早在十年前离开那个家了。」

「没看过的脸孔……卡尔布鲁克,你晓得吗?」

是在这栋宅邸工作的侍女尸体。

「……看不出来吗?你很明显有性命危险。」

后颈感受着杀气,蒂·琪发出少根筋的叹息声。

「我晓得你是来杀我的。不过,我是在问更根本上的问题。杀了我,你能够得到什么?金钱吗?名誉吗?或者是其他事物?」

蒂·琪·莱姆不自然地退后一步。

「异常即代表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夫人。伴随着疯狂,会在某方面上获得极高的能力……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老爷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形。」

「那种东西有味道吗?」

随着蒂·琪的这番——

「……原来如此,看来你的确精神异常。」

然而,就在此时。

蒂·琪一脸佩服地露出微笑。

这副情景在旁人眼中俨然是青涩的少年、少女在社交界的初步接触。然而玛格丽特的表情充满着忧愁,弗格忍不住在内心感到困惑。

「……你果然也有来呀?」

让蒂·琪忍不住蹙起眉头。

莫非打算逃跑,两人警戒地观察着她的动静,只见她嗤笑一声,将手放在门把上。

雷可利把玩着从地上捡起的玻璃杯,开口问道。那个举动究竟是冷静的证明,还是用来佯装冷静。

创造假想异空间,里头暗藏着炼术「小人偶(Lime 1)」——将其瞬间发动。

雷可利蹙着眉头,终于从长椅上起身。

倒在地毯上的是身穿围裙的年轻女子。

卡尔布鲁克睁大细长的双眼。

「卡尔布鲁克!」

「不用你多管闲事,呸——」

「看出我的底细时也是,你们果然好厉害喔——只靠少量的情报,便能将细微的线索正确串连在一起,不愧是『雷可利之宴』耶。」

讲到真遗憾这句话时的音量小了下来。

虽然有些停顿,但在简短说完后,魔女的身影顿时消影无踪。

高高地一跃而起,挣脱「艾莉丝七号」,在房门旁着地。

「呃……『醒来』!」

「哈哈,以人类来说,罗兰的确是异类。」

只凭一眼便看穿自己的底细,而且还从容不迫发出高笑。

管家面对询问,思考了数秒后答道。

「……哎呀、哎呀。」

然而那股气势——无法传达给头脑异常的少女。

这次轮到雷可利板起脸来。

片刻过后,做出了推论。

伴随着这句目中无人的台词,少女睁开了双眼。

「是吗……真遗憾。」

「你要继续打下去还是要逃走?我两者都可以。只是,要打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二选一。」

「擅自入侵的行为可无法让人赞赏。」

「是为了工作而来,因为我是王属军。」

虽然有着幼童的容貌,但从她身上发出的压迫感,感受得出历经了无数的战场,而且因为与外在的落差反而更突显了恐惧感。

雷可利挑起半边眉,指着蒂·琪。

「你是基于个人的意愿吗?或者是受到其他人的委托?」

老管家将视线落在失去束缚对象、掉落至地上的蛇腹剑,不禁眉头深锁。

卡尔布鲁克接过主人的话,继续说道:

片刻过后,玛格丽特先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你有何打算?小姑娘。」

「就是——这么一回事。」

「曾经在远处看见她一次。是卡雅克家的千金吧?」

「是什么原理?从信中出现……可以判断是藏在某种物质之中。要将身体缩小实在不太可能。这么一想,是仿造炼狱创造出了异空间吧?」

受到搀扶的玛格丽特,一瞬间过后,将满脸通红的脸背对着弗格,并挣脱他的手。弗格没有抵抗地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恕我失礼」并行了一礼。

「真亏你猜得到。果然厉害。我的招式都一一被揭穿了。」

「哦,你知道得还真清楚呀。」

弗格答道。不过尽可能保持平静,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卡尔布鲁克发出短促叫声,几乎是在同时,蒂·琪再次现身。

她缓缓转动门把。

蒂·琪拉长了尾音,竖起了食指。

「那个啊,关于刚刚的问题。」

「而且能够闯进这个房间,我不认为是派不上用场的能力。」

「事情果然没有这么简单耶。」

如果自己不是为了工作而来,她有何打算?不可能不会对之前的事情感到尴尬,恐怕无法像往常那样天真无邪地缠着自己。这么一来,或许有可能会用社交界的方式,邀请共舞一曲。

「……哼。」

「有喔——雨天时的味道要比晴天来得浓重。」

「你有何企图?要与我见面是需要预约的,小姑娘。」

「呃、唔!」

然而,如果玛格丽特仍对自己怀抱着一丝情怀——到头来最后谁都不会幸福。

玛格丽特有玛格丽特自己生活的世界,弗格也有弗格自己生活的世界。雨人的来往不具有个人感情。联系两人的只有政治。玛格丽特迟早会继承王位,弗格则是身为国家的道具。

而且,弗格不是人类。是透过罗兰之手所诞生出的人造人。

现在因为自己冷淡的态度而伤害到玛格丽特,弗格并非没有感到罪恶感。然而不得不这么做,不然恐怕会让她伤得更深——会对自己对非人类的怪物抱有好感这件事感到无地自容。

既然如此,不如在这个当下留下苦溋的记忆。得知真相后反而能够坦然而笑,感叹终究怪物无法理解人心,自己只是无法区分出喜爱道具或是喜爱人类的差别。

弗格自身亦然。弗格的性命与肉体,一切都应该是属于艾儿蒂的。没有义务为玛格丽特付出,因为为玛格丽特付出,势必会犠牲艾儿蒂。

——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做。

「玛格丽特殿下也很忙吧,我也必须走了。」

弗格维持行礼的姿势,后退了一步。

「由于这里人潮众多,请务必多加注意。」

说完,便移开视线,迈开步伐离去。

「弗格大人,等……」

无论玛格丽特说了什么,弗格都打算无视,转过身钻进了人潮之中。走到出入口的玻璃门时,不禁蹙起了眉头。

弗格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知为何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艾儿蒂。

明明要她在喷水池待命,为什么会擅自行动?除了在刚开始执行任务的那段期间,艾儿蒂不曾违背过弗格的命令。

弗格慌慌张张跑出建筑物外,果然不是错觉。艾儿蒂窥视着建筑物里头,即使因为恐惧而裹足不前,她仍努力想要跨出一步的样子。

「弗格!」

艾儿蒂也发现到弗格。顿时因为放心而让表情松懈下来。

「怎么了?」

站在面前的弗格忍不住问道。是第一次与这种人对峙。

「绮莉叶刚刚来过。」

「艾儿蒂,请您暂时留在原地继续发动」

「艾儿蒂,抱歉,请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要去报告状况……」

正当弗格准备开口说出这句话时,从背后传来玻璃破裂的巨大声响。

「……这股感觉真是久违了呢。」

「哈,真敢讲耶。」

「这家伙真叫人期待。也就代表你『知道我的事』。」

感受得到冲击却看不攻击,由此判断出是小型子弹。然而附近没有疑似是炼术师。

——悳国王子的暗杀计划正在暗中进行着?

弗格仅转动眼球看了过去。

因此可以视为绮莉叶是在背后奉某人的命令,前来警惕艾儿蒂。然而无法判断情报的真伪。究竟是事实或是声东击西。

「……别开玩笑了丨。」

我先去一趟。

内心感到意外,同时也觉得正如所料。

弗格询问冲过来握住自己的手的艾儿蒂。

接着,这次在艾儿蒂与弗格的面前响起殴击塑胶的闷响。

「……难不成。」

艾儿蒂摇摇头。

每个人呆站在原地,虽然没有情绪失控,但说不定情绪失控还比较正常。在场来宾的每一位贵族,都因为恐惧而陷入了茫然自失。

转告?究竟是指——

「唔……是枪击吗?」

「雷德,能被你这么说真是光荣啊。不过,在我们面前的他……弗格同样令人畏惧喔。正所谓人不可貌相。」

「……唔!」

站在一旁的是穿着廉价贵族服装的男人。细长的剑悠悠摇晃,血滴顺着刀身滑落而下。在瓦斯灯的反射之下,白银红光相交闪烁着。

「特莉艾拉的事情也是你搞的鬼?」

尖锐无比的女性叫声——这是断魂之声。

又有一位贵族倒下,这次是首级没了。

男人——被介绍是雷德·欧塔姆的那家伙,下流地用舌头舔了嘴唇。

仔细回想,可以发现这一连串的事情有许多不自然之处。犠牲者的人数、将边狱院视为目标,以及袭击方式在内——难以看成是绮莉叶与伊帕西·特特斯两人基于个人因素所引起的事件。

然后现场开始发出此起彼落的尖叫声。有人连滚带爬地逃跑,有人退到一旁,在人群逐渐瓦解之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声音主人终于现身。

「不是的,弗格。」

人影。若不是躲藏在角落,便是超远距离的狙击,也可以使用炮击术式——只是这么一来,身为盾牌的艾儿蒂便无法离开现场。

「你……是什么人?」

弗格当场哑口无言。

弗格继续牵制着雷德,并瞪视那家伙,开口问道:

左手腕戴着「克拉夫念珠」。

既像是杀意又像是喜悦,却是两者皆非。仿佛涵盖了一切,有如从空洞呼啸而过的强风——虚无又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什么?」

「悳国王子的暗杀计划正在暗中进行着。呃……还有时间不明确。不过,应该会在晚宴结束后展开。」

弗格瞬间大为紧张。忍不住将手伸向悬在腰际的弯刀把柄。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来自人群的另一端。

弗格在不知不觉间摆出了备战姿势,紧握着弯刀大喊。

然而下一秒又从建筑物之中传出尖叫声。

自己当然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不光是悳国王子,出席晚宴的重要人物——国王、王妃、理查德、玛格丽特等王族皆有生命危险,势必会从中挑选出袭击对象。

「喔喔,你害怕我吗?」

面对弗格的激昂情绪……

浮现在端正脸庞上的笑容,因为太过完美无瑕反而不带着人味。从唇瓣说出的话语透露出对他人的嘲笑与轻蔑。

欲事先将袭击者混进晚宴会场的来宾中,靠内部人的协助最为有效。换句话说,只要贵族或是王属军中的人叛变,一切便已足矣。

地毯逐渐被染上血红,一位乐队的女性成员躺在血泊中痉挛抽搐。

「他的名字叫做雷德·欧塔姆。是在十年前在世上引起轰动的那位『杀戮博士』欧塔姆。」

恐怕这个男人的同伙不只有名叫雷德·欧塔姆的男人而已。从王属军的骑士甚至是侍者、乐队成员,都可以看成潜藏着敌人。

再说「艾莉丝四号」与「克拉夫念珠」也是难以用个人名义取得的物品。尤其是艾利丝魔剑,欲取得必须透过某些组织的力量。

优贝欧鲁·卡特榭雷提斯缓慢地停下脚步,露出一抹嘲笑。

右手握着沾着血脂的一把长刀。

四十岁上下的消瘦容貌与闪闪发亮的双眼,令人联想到野狼。脸颊上的三道伤痕更加强调了这一点。然而比起外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其散发出的气息。

然而透过绮莉叶转告暗杀计划的存在,顿时更显事态的严重。已经不能只视为可能性。基于她的身分,恐怕私底下与某个组织或是国家有所往来,所以可以透过独自的门路得知幕后消息。

这是经历一个月前的「撕裂杀人魔」事件结束后所发现到的。

「呃……」

「没事吧?」

如果绮莉叶乘机攻打过来,势必又会再次上演一个月前的激战。透过「群体」的力量展开数量战,会导致我方莫大的损伤。

「是啊,我是在开玩笑。」

一旁有人代替男人回答问题。

「喔,是呀。」

来了。而且比预想中要来的早。

「你不相信吗?不过,这是事实喔。他应该已经死了?真相是被隐藏了起来。现在出现在你面前的男人,很令人畏惧吧?发自你的内心深处。」

然而与弗格相较之下,艾儿蒂的脸上没有透出焦躁之色。不——带着一丝类似焦躁的表情,但似乎不是针对绮莉叶。

「绮莉叶不是来交战的。她是来转告我们。」

接着又有一个人倒下,这次是向前倒地。背部有道撕裂伤。

「哇、啊啊啊啊啊!」

弗格边跑边抽出「艾莉丝十六号」。

「——我想你听过他的名字便晓得他是谁了。」

弗格说完便走进晚宴会场。右侧原本有乐队在演奏,但附近的人群已经散了开来。

「顺道一提,她现在跟随着我。下次让你跟她见见吧?」

口中吐出血泡,便一动也不动。

接着,四处不断有人倒地。无法判断是被杀害,或是因为过于骇人的惨状而昏厥过去。

她的视线在空中游移,试图挖掘出藏在脑海中的那段话。

弗格立刻抱着艾儿蒂闪避至角落。回荡在耳中的尖锐回音令人无比难受,并夹杂着贵族们的尖叫声。回头一看,出入口处的彩绘玻璃门已经碎成一地。

弗格已经晓得对方是谁。

「是我让伊帕西·特特斯与她见面的。不过,会变成那样则是赌运气。没想到真的顺利让她抓狂,让我放心了不少。」

「什么……」

弗格吐出这句话,已经许久没有感到如此气愤难平。

男人一副开心的模样,同时露出残虐的笑容。

曾经听过的声音与说话方式。

随着这段话,人群之中的一位贵族突然倒地。

「我也对你感到充分畏惧。」

经过数秒的警戒后,没有发射第三发的动静。从晚宴会场传来的尖叫声也稍微恢复平静,开始笼罩着一股骚动不安。看样子里头的人没有发现这是枪击所造成的。应该趁现在让所有人尽快回避。

「怎么一回事?」

「我总是如此……为了好玩而引起騒动。」

「障壁(Ehrle 2)」自动发动,防御住了攻击。

总之必须转告理查德。这么一来便能提早让悳国王子先行回避。只要返回城里便没有踏进陷阱的疑虑。

内心感到不妙。

「我在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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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炼狱姬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墓穴里的长发公主
  3. 03第一章 银之风,吹来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蔷薇花瓣预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训诫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飘渺
  8. 08第六章 潜伏在铁锁中的腐禸飨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躏
  10. 10第八章 在蒸馏器中做梦
  11. 11终章 暗S中的格莱特
  12. 12后记

第二卷炼狱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暗中行动的约翰内斯
  3. 03第一章 离前提还很遥远
  4. 04第二章 阴天的鸫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啭的雏鸟也会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丝延续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恼的河边
  9. 09第七章 在梦中逐渐崩坏的你
  10. 10第八章 将爱注入探寻的指尖
  11. 11后记

第三卷炼狱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德鲁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层层交织
  5. 05第三章 于花园
  6. 06第四章 两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涟漪的来访者
  8. 08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正在阅读
  9. 09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拥抱与死尸之歌
  11. 11终章 汉斯的恳求
  12. 12后记

第四卷炼狱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诡计
  3. 03第一章 乘着风平浪静之际
  4. 04第二章 在桡骨上轻抚而过
  5. 05第三章 河川终将污浊
  6. 06第四章 发狂的菖蒲与愤怒的鸢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枪弹、祈祷、蛇群
  10. 10终章 聆听骸骨之歌
  11. 11后记

第五卷炼狱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百槙之梦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随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宝石碎裂之声
  5. 05第三章 猛兽与灾祸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猎鹿摧花
  7. 07第五章 于火焰与怨叹之中
  8. 08第六章 于边狱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对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
  11. 11终章 棺中之王
  12. 12后记

第六卷炼狱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声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于落日时分沉寂的鼓楼下
  4. 0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
  5. 05第三章 被弃于识域下地平线的未来
  6. 06第四章 拥着银S之川
  7. 07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们的唇淡化亡骸的伤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终章 骑士与公主的故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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