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發狂的菖蒲與憤怒的鳶尾花

優貝歐魯·卡特榭雷提斯再次離開匍都之後，雷德等人的工作量驟減，最大的原因是不需要繼續找議員下手。

然而，另一方面,優貝歐魯有交代一些他不在的期間希望代爲處理的事項，雖然沒有強制一定要達成，但任由時間流逝也只是閒得發慌，於是雷德自發性地採取了行動。而且內容十分單純，指名要殺害某些人而已。

優貝歐魯交給雷德的名單上從不可能有機會下手的權貴，到只憑名字不曉得是誰的人，羅列出形形色色的對象。優貝歐魯將這個任務託付給雷德，想必有一半是基於好玩。因爲其中還有「湯馬斯·米爾·拉耶」的名字——主角不在場，卻叫屬下去暗殺國王，再怎麼樣也不可能。

話雖如此，一一調查無名小卒，找出所在地再去殺害對方，未免顯得太過折騰，何況連長相都不曉得。優貝歐魯可能正是看準這一點，想讓雷德打發時間。正當雷德爲此感到苦惱之際，今天難得早起的艾莉絲·嘉立爾瞄了一眼名單後這麼說道。

「上頭有個名字是我的朋友」——

不在乎對象是誰嗎？雷德忍不住問艾莉絲。「爲什麼不能殺朋友？」卻得到了這麼一個可靠的回答。不愧是「魔劍之母」，道德倫理形同浮雲。

於是雷德決定帶着艾莉絲出去尋找那位朋友。原本抱着之憑一、兩日絕對找不到，但可以當作打發時間的心態，沒想到頭一天便輕易碰見對方。

目標對象的名字是伊歐·特莉努。

是雷德曾經交手過一次的那位艾兒蒂米希雅公主的專屬侍女。將這號人物殺害的確可以讓情勢變得更加有趣。她應該也與那個名叫弗格的少年騎士交情匪淺。這樣更是錦上添花。因爲殺友之仇而受到對方憎恨，交戰起來會更加有趣。

由於是在面對貴族街道的大街上巧遇，自然無法在光天化日之下當場收拾對方。所以雷德將伊歐帶進巷子裏，並走了一小段路。在四周房屋的高牆圍繞下形成了一塊麪積恰好的空地，雷德停下腳步，輕輕推開伊歐。

伊歐·特莉努搖晃了幾步，仍努力站穩腳步不讓自己跌倒。然而，仍是一副茫然的表情，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當然，她唯獨明白一件事，就是自己即將遭到殺害。雖然內心意識到這件事，但身體能否做出反應則是另當別論。

雷德目睹過不少這樣的人。在研發煉術的過程中，殺了將近三十人作爲實驗品。默默將女人帶進巷子裏時，對方多半是出現這種反應。

「艾莉絲……小姐。」

伊歐一字一句呼喚着艾莉絲·嘉立爾的名字。

跟隨在雷德身後的艾莉絲露出笑容。

「你死掉的話，那孩子也會難過吧。」

與說出的話相反，她顯得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那孩子……是指狄恩小姐？ 」

「嗯，是呀。艾莉絲·狄恩。這麼稱呼自己的另外一個我。」

「另外一個……那是指什麼？」

「啊？你在胡扯什麼啊？」

艾莉絲泰然自若地說出驚人之語。

接着說出令人不解的話語：

「你這個人渣還真不知天高地厚啊。」

接着——

「……啊」

「哎呀。」

「喂，這是怎麼回事？」

艾莉絲惡狠狠地吐出這句話。

「……我想她應該還活着。」

艾莉絲·狄恩雙眼直瞪着露出淺笑的雷德。

「我的出場時間似乎結束了。」

艾莉絲·嘉立爾垂下了頭。

「對了，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會在什麼時機再次對調人格？我也很喜歡另外一位清純可人的氣質。」

艾莉絲維持着沉穩的態度與美麗的笑容說出了一句話。

「因爲不是由自己下手，所以讓我太過大意吧……沒想到竟然會演變成這樣。雷德先生，真是遺憾呢。」

「給我閉嘴，這個下三濫。你竟敢對我的同胞動手。」

伸長的刀刃原本應該是瞄準心臟的位置，照理來說應該會貫穿心臟。

「喂喂，漂亮的大姊姊講話這麼粗魯好嗎？」

「應該要說初次見面吧？另外一位『魔劍之母』？」

——這樣事情變得好玩起來了。

她恐怕對這個女人只有非常粗淺的接觸。沒有深入交談過便無法察覺到這股狂氣。

這句話代表短期間內不會對調人格。

雷德眺望着眼前的艾莉絲，露出一抹淺笑。

「喂，難不成你……」

她的身體向後微微一晃。

「嗯，是啊。初次見面。」

伊歐的嘴脣顫抖。

伊歐踭大了雙眼。

這是一種可以擬態成四肢的液體金屬。可以自由作爲身體的一部分使用，相反的是，必須欠缺身體的一部分才得以接合至肉身——是一把會讓人懷疑鑄劍者精神狀況的魔劍。

隨即從形狀優美的嘴脣溢出鮮血。

他將指尖對準伊歐的心臟，對劍下令。

看見手掌上沾染的鮮血，伊歐輕咳了一聲。

「騙、人。」

「我的興趣是趁主導權在我身上的時候，殺掉另一個我、也就是那孩子的喜歡的人。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不斷殺掉那孩子的朋友、戀人。那孩子感到悲傷難過，對我恨之入骨……每當我感受到她那股恨意，便會提升我的創作靈感。」

比起方纔艾莉絲散發出的那股悄然襲上心頭的恐懼，現在這位艾莉絲所釋放出的強烈殺氣反而比較容易掌控。而且真要說的話，比起伊歐·特莉努，與艾莉絲·嘉立爾爲敵當然更加有趣。

目睹這個情形仍沒有發出尖叫，或許應該給予佩服，不愧是那位公主的侍女。然而她似乎尚未習慣這種場面，明明有好幾次可以逃跑的機會，卻只是呆站在原地。

深綠色的蓬髮隨之覆蓋住雙眼，無法窺見她的表情。她無視雷德，隨即筆直地走向伊歐·特莉努的身旁並蹲下身。

將無數人類當作實驗品的「殺戮博士」沒想到反而倫爲實驗品。連雷德也忍不住冒了冷汗。不過以結論而言，既然沒有死成，還因此得到幫助，他也就決定不再計較這件事。

不光只是如同男人的粗野口吻，包括整個人所散發出的氣息、表情。如果另外一位艾莉絲是天真無邪地獵殺獵物的幼貓，那麼她就是猙獰地齜牙裂嘴的惡虎。眼眸中釋放出一觸即發的敵意，眉宇間深鎖的結彷彿在進行威嚇。

另外一個人格似乎是爲了方便才使用狄恩這個姓氏，現在的艾莉絲·嘉立爾與艾莉絲·狄恩兩人實質上皆是「魔劍之母」。也就是說，兩個人格分別運用煉禁術鑄造魔劍。

結果卻在剌進去的瞬間，偏離了一絲軌道。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實際使用。因爲大家在接合的時候就死掉了。」

「那是真的，是按照理論所算出的機率。雖然目前尚未出現成功案例。」

雷德瞥了伊歐一眼。

「……喂、喂，這可不是在開玩笑耶。」

艾莉絲無視雷德，逕自望着掌心。

然後將自己上衣的右邊袖子從手肘處以下粗魯地撕開。

雷德的手臂乍看之下彷彿是真的手臂。

原來如此，與稍早前簡直判若兩人。

「啊？等一下……難不成十人中有八人會喪命是……」

「我可是用你給我的武器動手的耶，雖然不曉得你們算不算同一個人。」

「去吧。」

只不過，或者該這麼說，單單是眼前的這位艾莉絲·嘉立爾——

然而，這番話既不是謊話也不是開玩笑。在這個女人的身體裏，擁有不同於現在的她的另一個魂魄——換句話說，她是另外一個人格。

「艾莉絲小姐，可以了嗎？」

愣了數秒過後，才伸手按住遭到剌穿的地方，然後再次移開手。

嘶咚一聲。

伸長的刀刃開始縮回，自伊歐的胸口抽離。接着她整個人跌坐在地。

不過，即使真的逃跑，雷德也不會讓她得逞。

「你剛剛是故意的嗎？」

同時，擬化成食指的一枚刀刃，沒有發出聲響地如長槍般伸長。

面對雷德的視線與詰問，艾莉絲露出一貫的笑容。

雷德勾起一抹笑意，舉起了右手。

她的五指微微顫抖。

雷德尚未見過自稱「狄恩」的人格。

因爲艾莉絲突然拉住雷德的右肩。

與賦予雷德右手的時候完全相同。雷德無法忘記自己因爲同化的痛苦而臉色蒼白地不斷冒汗時，她在一旁笑盈盈地俯視着自己的模樣。

她抱住伊歐的身軀，似乎在觸碰臉頰確認體溫，撫摸頸項確認心跳。

雷德擋住她，站在伊歐面前。

貫穿了站在兩米遠處的伊歐·特莉努的胸口。

雷德對手臂發號施令。雖然接上手臂後有些不適應，不過只要習慣，在身體機能運作上沒有什麼不同。與手掌張合是同樣的原理，只是需要「發動」。

皮虜的顏色、質感與左手臂毫無差異，也可以窺見底下的筋肉與骨骼的存在。然而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手肘處以下沒有任何一根體毛。以肉身而言，是異常的現象，但正因爲是以金屬創造出來的手臂，所以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因爲我不小心忘了帶武器。」

「換句話說，像你這種個性開朗、充滿活力的人，還有亂族，都是我最討厭的東西。」

雷德原本目不轉睛地觀察着她的模樣，吐了一口氣後，轉而瞪視着站在自己右側的艾莉絲。

「好。」

雷德右手一瞬間產生變質，從肉身手臂轉變成武器。

「其實我的興趣是將人割成碎爛的肉塊，但現在可不能將衣服弄髒。」

手肘以下呈現層層交疊的鎧甲狀外殼，令人聯想到甲殼類。手腕以下也呈現同樣的模樣，五指的關節如同帶蒈荊棘的刀刃，並在前端長出尖銳無比的長爪子。這個金屬製的刀刃鎧甲縱手一揮，便可以將周遭摧毀得四分五裂；單手一握，便可以將對方捏得稀巴爛。

「既然如此，我也有事情必須先解決。」

伊歐·特莉努頓時感到困惑。

「……哦。」

「啊……咦？咦？」

「是嗎？原來如此。」

「你……你在說什麼？」

艾莉絲的態度彷彿事不關己，同時流露出一股豁然。

光看都令人不忍卒睹。

「艾莉絲五號」 。

雷德吐了一口氣，舞動着刀刃般的手指說道。

「這次也很短暫呢。不過，我玩得很開心。未完成的孩子也終於從我的手上離開。 即使無法再次醒過來，我也毫無怨言。」

雷德挑釁對方，思考着一件事。

「她跟我的興趣截然不同，那孩子似乎喜歡像你這種個性開朗、充滿活力的人，也仍對故鄉念念不忘，所以纔會忍不住對同樣身爲亂族的你釋出好意。

其人格上的缺失，便足以讓她名列瑩國三大罪人。

「很遺憾，『艾莉絲·嘉立爾』原本指的就是我。那傢伙類似內心深處的一塊腫瘤，一睡便會睡得很沉，不會輕易清醒過來。」

伊歐的身體迅速變得癱軟無力，接着俯臥倒地。

雷德說道。是自己下的手，所以再清楚不過。因爲受到干擾而沒有刺中要害。她恐怕只是看見自己的血而暈了過去。

艾莉絲興高采烈地說道。

因此，雷德決定立刻動手殺掉伊歐。

「可惡……我真對自己感到可恥。不光是同意她對調人格這件事，沒想到她竟然跑去投靠優貝歐魯那像夥。開什麼玩笑。最後還惹出這種事情。」

「不錯耶，很適合你。」

「哎呀，你要使用我的孩子嗎？」

從端莊優雅的言行中散發出的狂氣，給予人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

艾莉絲讓伊歐躺在地面，然後站了起來，才終於看向雷德.

雷德睜大了雙眼。

「那位首領還真不是蓋的，他考慮到對調人格的可能性，有交代我要如何應對這個情形。」

「他老樣子還是一個考慮周到的傢伙，真讓人作嘔。」

艾莉絲用鼻子哼了一聲，糟蹋了那張美麗的臉蛋。

「哈，不過，我想你應該猜得到內容。」

「是嗎？既然如此，事情就好解決了。」

關於這個女人，優貝歐魯下達了兩個指示。

第一個是如果自己不在的時候，人格對調無法恢復過來的話，就殺了她。

另一個則是儘可能在殺死她之前——逼問出一件事。

「可以麻煩你告訴我行蹤不明的『艾莉絲的魔劍』……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果然是爲了這個嗎？」

艾莉絲吐出這句話，誇張地嘖了聲舌後開口問道：

「另外一個我究竟長舌說了什麼？」

「她曉得你偷偷藏了多少把魔劍。」

艾莉絲·嘉立爾在向優貝歐魯說明時，雷德也在場。

雖然形容得不得要領，但與事實相差無幾。

「『只靠自己無法取出那些劍，只有那孩子纔有辦法』……是這樣吧？」

指的應該是匍都某處的倉庫。

只靠自己無法取出那把劍的意思可能是有用煉禁術施加了一道特殊的鎖。原本以爲只要破壞倉庫便了事，但從她的語氣透露出了不可能。這麼一來，可能會是某種機關。

雷德緩慢地微微彎腰。

他舉起右手臂——「艾莉絲五號」，舔了舔嘴後說道。

當然，這也不是普通的武器。

「……這是『艾莉絲十一號』。」

這次輪到艾莉絲曲身閃躲，避開了瞄準頭部的攻擊。然而，由於長槍是液體，可以任意變化形狀。遭到閃躲的同時，又像鞭子般彎曲延伸，試圖砍下艾莉絲的首級。

話雖如此——只顧着讚賞敵人也無濟於事，尚未輪到自已露一手給對方瞧瞧。

雷德大叫着連忙抽回手臂，大大地拉開距離。

她握住短劍。

「……喝！」

話音方落，艾莉絲縱身一躍，率先發動攻勢。

於是艾莉絲將半月彎刀插進地面，接着右手拔出短彎刀。

「你纔不愧是『魔劍之母』。那是把會吞噬劍的魔劍嗎？一開始便瞄準了我的右手，是因爲無法吸收金屬以外的東西吧？ 」

同時兼具了高水準的頭腦與身體能力，「殺戮博士」的外號果真名不虛傳。

「唔……什麼……？」

「哈，不愧是『殺戮博士』。」

艾莉絲揮着大劍，同時用那把短別刀割傷自己的右腿。

「嘖，很不上道耶。」

然而，仍被艾莉絲識破了動作。

「啊啊啊！」

她將單手握着的半月彎刀自斜下方往上揮去。

力道可想而知並不重。然而，這把「十四號」舍重量、取速度與攻擊次數。

艾莉絲內心感到戰慄，沒想到才一個攻擊便被他識破了一切。

「十四號」與匕首不同，攻擊範圍不僅廣大，進行閃躲與抵擋時都需要做出大動作應對。只見雷德再次曲身，並高高舉起手臂，顯得手忙腳亂。

「……原來如此。」

頃刻過後，雷德·歐塔姆的右腿出現一道割傷，與艾莉絲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深度。

艾莉絲屏住呼吸，連續發出攻擊。

「搞什麼鬼，這可不是開玩笑 ！」

接着，艾莉絲將剌進空間之中的短劍連同把柄用力一扳。

他也將「艾莉絲五號」發揮得淋漓盡致。因爲是透過神經直接操作，將移植的四肢變化成截然不同的形狀時，頭腦會無法跟上運作，而讓動作的精密度下滑。然而，他將五指融合後的一記橫掃卻顯得十分自然流暢。

正當雷德打算發出攻勢的時候,艾莉絲誇張地嘆了一口氣。

咻——

雷德立刻察覺出那把短劍是從裝飾物變化而來。原本只有握進掌心的大小，卻一瞬間改變形狀與體積，化爲龐然大物。不是煉術，而是透過煉禁術創造出的短劍——換句話說，是她自己創造出的短劍。

「『殺戮博士』，來開打吧。」

「……啊？」

掉下第五把的時候，艾莉絲的短劍——正確來說，已經變化成鑰匙的形狀的短劍——從半空中抽出。伸手一揮，短劍再次縮小。艾莉絲將縮小的短劍重新掛回手鐲， 然後隨意撿起腳邊的半月刀，擺出架式。

半月刀、大劍、短彎刀、三叉矛、彎刃大刀，接連不斷剌進地面。

原來如此，與釋放出的殺氣相反，她的頭腦似乎仍保持着冷靜。

現在正是右手的短別刀派上用場的時刻。刀身短小，有着流暢弧度的「三號」，是那個令人厭惡的另外一個人格所鑄造的惡質魔劍。

仔細一看，會發現刀身其實是一根棍棒。沒有刀刃，狀似金屬棒。似乎無法斬切與刺穿。這麼一來，可能有附加上煉術方面的作用。

——僅憑着短短的刀劍相交便立刻看出端倪，毅然決然切開接合的部位。

她反握着那把短劍，高舉至胸前。

全長一米半，足足是艾莉絲身高的「十四號」，與手上那把現今失傳的彎刀「十六號」爲成對雙刀。二十七公分的刀身擁有二十公斤的重量，一米半的刀身，則反過來僅僅只有一百五十公克，然而強度卻與普通的鋼鐵無異。

對方沒有因此受到威嚇，反而更加殺氣騰騰地瞪視着雷德。

雷德·歐塔姆隨即做出反應，他曲起身體閃躲，並試圖伸出右手攻擊。

「是啊。」

那是一把形狀奇異的短劍。

從外觀無法判斷具備何種特質。

長度不及十五公分，狹長的刀身蜿蜒曲折，各處佈滿着更小型的刀刃，彷彿從樹上折斷的小樹枝。

名爲「艾莉絲八號」的魔劍擁有一種特質。

艾莉絲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嘖了聲舌。

「哦，那麼就是倉庫的鑰匙嗎？」

「喂喂，爲什麼你可以那麼輕鬆地單手舉起那把劍？你不是女人嗎？」

「那也是你創造的魔劍嗎？」

雖然艾莉絲的本事遠遠凌駕於無數的劍士之上，但絕對沒有超出正常的範疇。由於十一號之後的魔劍會隨着使用者而大大影響威力，但她並無法完全發揮武器威力，繼續下去會缺少致勝關鍵。

雷德正準備開口詢問是什麼意思時，艾莉絲逕自先回答。

所以雷德故意發出嗤笑，試圓藐視對方。

「哈，那是拜託人的態度嗎？」

「喔，真慶幸你意外地懂事。你帶我去倉庫的話，我就對你刀下留情，我也會放這位侍女一條生路。」

下一秒，武器出現在艾莉絲的周圍與上方，從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直落而下。

對着空中隨意揮了一下。

「什麼……」

「這把短劍只有我能使用。」

「艾莉絲五號」是由另外一位艾莉絲所創造，是一把只能作爲四肢使用的魔劍。可怕之處在於其性質。

「我說了吧，這是倉庫的鑰匙。」

雷德的五指融爲一體，手臂伸長城一把長槍。

「只會聽命於我的靈魂而發動。那傢伙也……另外一個我也束手無策。所以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都無法使用。”

雷德發出驚愕聲。

「你低頭趴在地上的話，我就帶你過去……帶着你的頭顱。」

固定成液體狀的金屬連接上軀體神經系統，可以自由自在變化形狀。

優貝歐魯已經擁有了數把「艾莉絲的魔劍」，雷德個人認爲這樣便已經足夠。而且，他將這個女人完全交由雷德處置。

如果只有常人的觀察力與判斷力，應該會一頭霧水地任由手臂被吸收。

雷德的殺氣緩和了下來。他沒有說謊的打算。暫時先不論帶到倉庫後，他的心情是否會有所轉變，但目前他認爲放過對方也無妨。

短劍的刀身隨即在她面前埋進某種空間之中。不知用「埋」這個形容是否貼切，刀身彷彿在半空中憑空消失。

「那麼，倉庫是在什麼地方？希望不要太遠。我們可不能帶着傷患四處走動，必須先把她送到醫院纔行…」

「……是啊。」

她喃喃自語着將左手舉至胸前，手上的金屬製手鐲發出光芒。鏈子上附着小巧的裝飾物，她用右手握住裝飾物，扯了下來。

「就我來看，你手無寸鐵耶，你以爲這樣自己打贏得了我嗎？看來我被小看了？我的惡名在十年前好歹可說是轟動一時。

「由我『魔劍之母』親手餵你飽餐一頓。」

「那麼，你打算如何使用那把短劍？」

艾莉絲輕輕揮了一下右手。

艾莉絲露出猙獰笑容。

結果——雷德不禁睜大雙眼。

這是一把會將在自己身上造成的傷口，同時出現在對手身上的同歸於盡之劍。

「哎，無所謂。雖然不曉得是倉庫還是什麼地方，你會帶我過去嗎？」

然後左手拔出大劍。

「沒有這個必要。」

「唔、喔！」

既然如此，殺掉對方應該也沒有理由受到責備。

她將半月別刀插進脖子與刀刃之間，並抵在刀刃之上。

她指着倒在身後的伊歐·特莉努，並露出笑容。

艾莉絲的右手握着原本不存在的短劍。

因爲出乎意料之外的展開，讓雷德的動作僵硬起來。

這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因爲雷德自己的手與半月別刀的接合處開始融化。

那麼應該如何是好——只要善用奇策來彌補劣勢即可。

「喂喂，講得真可怕啊。」

「我知道『殺戮博』的大名。引起騷動的時候我人也在匍都。可是，沒想到你竟然會是使用這種卑鄙手段的窩囊廢，不僅出言挑釁，還打算試探出我的武器。」

僅劃過皮膚，沒有傷及肌腱，然而，血沫仍四散飛濺。

她露出猛獸般的笑容，齜牙咧嘴地舔着舌頭。

「……哎，天曉得呢。」

「喂，跟講好的不一樣吧？你還是打算交手嗎？」

「帶着這傢伙跟你交手，我想逃也逃不了。沒有武器之下打起來我也沒有勝算。再加上，就算打聽不出劍的藏匿處，你也打算殺掉我……換句話說，我從一開始便沒有選擇權了。」

艾莉絲騰空躍起，由上揮出一擊，雷德閃躲不及，只好使用右手抵擋。

這次輪到雷德嘖了聲舌。

「是嗎？沒辦法，因爲一開始就是自己埋下的惡果。」

「哎呀，你不願意配合的話，我可就要不客氣地動手了喔。老實說，我跟那位首領不同，並沒有很想要你的魔劍。光是這隻右手臂就已經讓我喫不消了。」

艾莉絲裝傻避不回答，事實正如雷德所料的一樣

雷德的臉龐抽動了一下。

艾莉絲不放過機會，將「三號」拋到一旁，用「十四號」剌向雷德的左側肩膀。

「啊……！」

正中目標。無論是多麼輕盈的劍，只要剌中便能加以貫穿。當然這不會是致命傷。

艾莉絲放開「十四號」，伸手握住豎立在身後地面上的剩下兩把魔劍。

一隻手握着攻擊範圍廣大的細長三叉矛，另一隻手則握着刀身寬大的彎刃大刀。

首先是「十三號」的彎刃大刀。

這也是使用起來十分極端的武器，但最適給予致命的一擊。

艾莉絲從下方朝雷德的右手揮出斜斬。當艾莉絲的手指扣住握柄——同時從沉重的刀背噴出火焰。

這個笨重的一擊反而會讓對方大意。

因爲力量不足，艾莉絲也跟着重心不穩，但用右手抵擋的雷德所受到的衝擊更加強烈。「五號」不但被彈開，加上雷德後退了數步，呈現完全無防備的狀態。

因此，艾莉絲決定使出致命的一擊。

「……接招吧！」

配合拉開的距離，艾莉絲拋下彎刃大刀，用雙手握住三叉矛-高聲吶喊着剌向對方。這把三叉矛是「十號」。刀身釋放出高壓電流，可以從內側將對手燃燒殆盡，是一種簡單易懂的武器。

刀刃一如所料地貫穿雷德的腹部——原應如此。

即將命中前，「十號」彷彿被看不見的牆壁擋住，停下了動作。

「什麼……」

這次輪到艾莉絲感到驚愕。

這招是「障壁（Ehrle 21;」。是什麼時候發動的？

沒有詠唱咒語，難不成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發動的。然而，可以在短距離下抵擋電擊的強力障壁，照理說應該無法立刻發動。即使靠「克拉夫念珠」也難以辦到。因爲「障壁（Ehrle 21;」是一種單純的煉術，必須詳細定義強度與規模。

「可惡，真是千鈞一髮。」

身穿廉價的貴族服。年近二十，他擺出架式，用銳利的視線瞪視着雷德。艾莉絲未曾見過對方，所以視線自然而然地集中在少年手上的武器。

「接下來纔是重點。」

「……！」

他似乎發現伊歐的身體隨瞿呼吸上下起伏。

「喂喂。」

「這是我闊別十年所研發的煉術。你可能會整個人煙消霧散，屍骨不留，可不要怨我喔。」

換句話說——氣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艾莉絲也蹙起了眉頭。

「……她還沒有死，傷勢如何？」

被喚爲弗格的少年,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強烈的殺氣。

弗格懊悔地說道，然後看了伊歐一眼。

那把刀的形狀在瑩國十分罕見，是居住在遙遠東方國度的少數民族所使用的武器。 本來的形狀更加碩大，作爲山刀用於多種用途，後來爲了專門用於破壞人體而縮小化， 而且使用了壓縮過後的鋼鐵，重

與少年對峙中的雷德維持着備戰狀態，嘆着氣說道。

他解除了右手的武裝，舉起雙手揮了揮。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偷偷藏着那種東西？」

他發出不知是焦躁還是嘖舌的聲音，往旁一躍。接着，幾乎在同時，有把短刀砍向他的背後。他能夠躲開應該是歸功於長年經驗所培養出的直覺，如果稍微遲疑了一下， 現在雷德可能已經倒臥在地。

「你也跟上次不同，移植了一隻厲害的手臂不是嗎？」

煉術沒有發動，出現了異狀。

「的確。你同樣必須顧慮其他人，無法隨心所欲地交戰。然而，不同的是……這次人數上處於劣勢的人是我。」

弗格簡短回答。

「可惡……收手了、收手了。」

手上的底牌已經全部掀開，結果仍無法收拾對方，讓艾莉絲對自己感到生氣。

「你應該不會追上來吧？」

「那隻厲害的手臂要使出的王牌還不是被你封住了。吞噬毒氣真是亂來的力量。人造人……害我的快樂實驗被打斷了。」

因爲鑄造出那把刀的正是她本人。

是「克拉夫念珠」。換句話說，這是需要大量毒氣的強力術式。從紋路的複雜性與大小，可以判斷出最其碼是第三冠,最糟糕的情形則是第一冠。

「爲了以防萬一 ，她離開王宮時我有請人尾隨。可是，最後還是晚了一步……這應該是我自己的職責。」

艾莉絲故作鎮定地用雙手握住三叉矛，內心產生一股近似怒意的焦躁。

艾莉絲詢問那個充滿謎團的自言自語的意思。

「哎，雖然收納刀劍跟將活人藏起來的煉術構成有很大的差別……總之，建構異空間是相當困難的煉術。你是透過煉禁術將之固定在現世，所以省去麻煩的發動步驟，但爲了固定在現世肯定必須花費相當驚人的步驟與時間。」

「唔……喂？怎麼搞的？」

手臂內側有着縱向的皸裂，宛如木通果般從內側裂開，開闊地延伸開來，變化成大量的金屬片層層堆疊的形狀——艾莉絲不禁感到愕然。

艾莉絲緊咬牙根，站在伊歐面前，決定至少要保護住伊歐。

周圍頓時瀰漫着毒氣。

「我一直帶在身上。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謹慎的。只是沒想到真的會派上用場。」

雷德出乎意料地輕易舉白旗投降。

也就是說——

「好久不見了耶。你好像是叫做弗格吧？」

歷經冗長的解說，終於有了結論。

然而少年的氣勢一瞬間緩和了下來，隨即又將視線投向雷德。

手掌上放着一個像是被捏碎的蛋殼殘骸，以及附着於其上的液體。

光靠煉術陣，儀式便已經完成。不需要咒語或是動作。產生毒氣的瞬間，最慢應該也會在兩秒以內發動煉術。沒有發動代表煉術陣本身有缺陷，或是出現了其他原因。

「你曉得那個姑娘的小人偶是什麼樣的煉術嗎？還挺有創意的喔。她在斗篷的內側分開描繪上煉術陣。想要使用時候，只要揮揮斗篷……讓布料巧妙地接合在一塊，便完成了煉術陣。然後只要打開門扉便可以立刻發動。很有趣吧？」

艾莉絲不禁感到不耐煩。

「唔……！」

不曉得是瞧不起自己，還是想要試圖挑釁。正當艾莉絲開始打算自己主動攻擊的時候，雷德突然結束這個話題。

——是一把刀刃內別的寬大彎刀。

幸好手邊有同歸於盡之劍「三號」，雖然不願意仰賴那個女人創造的魔劍，等到真的束手無策，只好切腹自殺。

「啊啊，可惡……讓我忍不住想嘗試看看。」

艾莉絲回答完，只見弗格露出放心的微笑。他想必是伊歐的朋友。

「你到底想說什麼？」

人造人這個字眼讓艾莉絲頓時一驚。

稍早前被遮住的手臂內側，一整面潦草地刻滿了直線條的紋路。

那名老人制作的結界珠——

然後揮了揮右手，彷彿在揭開魔術的把戲。

話雖如此，不能就此放棄。

雷德喊出發動的咒語。

雷德顯得不亦樂乎，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愉悅，並笑了出來。

「……『醒來』。」

「我不是使用斗篷的內側……而是這傢伙。」

艾莉絲陷入思考時，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難道是透過雕鏤來記住煉術陣，沒想到有這種使用方法。

雷德的氣息瞬間一變。

以此爲信號，發動了「艾莉絲五號」。

量約有二十公斤。普通的人類無法使用，遑論是單手， 連要用兩隻手揮動都是不可能的。

「這的確是很強力的一招，老爺子，真有你的。」

現場出現了一種正常現象，讓煉術無法發動。

「你的攻擊結束了？可惡……我還以爲我會沒命了。」

「雷德·歐塔姆，好久不見。」

即使暗藏的武器特質已經全被對方掌握，繼續打下去也沒有勝算，但自己身後有一位負傷的同胞。至少要製造機會，找出讓伊歐·特莉努脫身的方法。

連接着尖銳五指的手背上，可以窺見埋着一顆翠綠色的半透明珠子。

「可惡……這是我的壞習慣。都是因爲這種個性，纔會害我遭到追殺。不過，算了。如果真的能夠忍耐，十年前早就忍住了。」

雷德自言自語了起來。

但不知爲何雷德·歐塔姆沒有采取攻勢，反而悠哉地站在原地。甚至露出淺笑，搔頭思考着某些事情。

「開什麼玩笑。」

雷德頓時陷入錯愕。

「我也按照那姑娘的原理研發出一種煉術。原本打算當作最後王牌，不向任何人透露……但研發出新的煉術，就會忍不住想要實驗看看，想要用在人的身上，我想親眼瞧瞧人會有什麼死法。這股衝動已經壓抑不住了。」

雷德改用明亮的口氣說道。

雷德舉起右手。

「你剛剛的鑰匙……『艾莉絲十一號』吧？是製造出其他空間，將魔劍藏在裏頭吧？跟那個魔女姑娘所使用的招式很像。」

「雖然我也很想要逮捕你，但你早就曉得我無法這麼做吧？」

雷德大大往後一躍，佈滿冷汗的臉上露出笑容。

弗格立刻做出判斷,並詢問艾莉絲。

「……你在說什麼？」

雷德慢慢退後，笑着開了個玩笑。

「哈，你接下來就沒命了。」

從背後默不吭聲地襲擊他的是一名少年。

沒想到力量與經驗會有這麼大的差距。艾莉絲以「魔劍之母」的身份受到世人的畏懼，歷經不少次生死關頭。開始鑄劍前是從事煉術師，遭到鐵匠工會僱用的刺客追殺時，也反將所有人殺個片甲不留。當時僞裝成自己已死，銷聲匿跡，遠離戰爭長達五年之久，實力會衰退也是理所當然。

「那又怎麼樣了？」

「我們彼此都錯失了大好良機。」

艾莉絲對那把刀十分了解。

原來這名少年是羅蘭之子。

「老爺子」應該指的就是修納·維納。

艾莉絲吐出這句話，語氣中充滿着懊悔。

「這次對我來說只是場遊戲。我不想爲了遊戲而冒險，而且對情勢也沒有多大的影」

然而——

「你爲什麼會來這裏？應該說，你發現了我的行蹤？ 」

艾莉絲默默聽他解說，稍微退後了幾步，以便隨時可以撿起拋在地上的武器。然而，雷德無視艾莉絲的舉動，滔滔不絕地說道：

然而，最重要的是，或許是碰上難纏的對手。實力高深加上擁有無數戰鬥經驗的「殺戮博士」——不靠煉禁術卻可以名震天下，果然絕非虛傳。

「好，該怎麼辦？跟之前的狀況很類似呢。」

雷德不知有什麼意圖，突然開始進行解說。究竟是想要表達什麼。

艾莉絲抱着覺悟，等待對方發動攻擊。

雷德粗魯地用上衣擦拭骯髒的手，然後再次看向艾莉絲。

「我有委託諜報局監視伊歐。」

「目前應該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兩人之間交錯的敵意與殺氣頓時緩和了 一下。

雷德·歐塔姆立刻毫不猶豫地消失在巷子的陰影之中。名叫弗格的少年再次深深吐了一口氣，將單手握着的「十六號」掛回腰際。

這一幕讓艾莉絲忍不住看得出神，弗格則轉過身說道：

「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向我說明，包括你的身份。」

「嗯，我也正有這個打算……但是在這之前，有件事要先處理。」

艾莉絲抱起倒在身後的伊歐，接着詢問少年。

「這附近有沒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必須先治療這傢伙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