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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猎鹿摧花

《炼狱姬》 · 藤原佑 · 1.2万 字

穿越久违的城门,感觉城门看起来已不复往日的庄严。

或许是因为外墙已被事先放出的鸟兽王(Griffon)破坏得惨不忍睹吧。还是因为现场的卫兵倒地不起?又或者——单纯只是因为自己正情绪高昂?

优贝欧鲁感到自己雀跃的心跳正逐渐加遽。

他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修纳·维纳的尸体。虽然成功破坏了结界炼术,但他也和城门卫兵一同沐浴在高浓度的毒气下丧命了。就算是炼术师,看来老弱的肺腑果然还是难以承受。

虽然内心为他的死亡哀悼,但没空凭吊他的尸骨。有效运用修纳争取的时间才是为他最好的饯别。

「可是这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凄惨呢。」

走在身旁的雷德·欧塔姆环视着四周苦笑。

不只卫兵,就连碰巧进城的贵族,甚至连养在中庭的鱼或野鸟也惨遭波及。遍地可见受毒气所害的尸体。

也零星可见负责警备的炼术师。他们虽总算免去了一死,但有的痛苦跌坐在地,有的面对惨状正惊慌失措,有的正在照顾倒地之人。当然,只要一被优贝欧鲁发现就格杀勿论——即便是负责守护王宫特殊任务的结界炼术师们也不例外。

「该不会前方也是跟刚才一样的惨状吧?」

在中庭通往王宫的门前停下脚步,雷德出声问道。

「放心,结界内侧应该没事才对。」

解除结界炼术时所施放的毒气,全都会朝界外释出。不管结界规模再怎么巨大,原理应该都不变。

「不过就算受到了波及,对我们来说也没差,只是省去动手的麻烦罢了。」

「哈,这倒也是。」

边聊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推开门走进王宫。

宫内一片沉寂。似乎鸟兽王(Griffon)来袭之前早就已没什么人进出了。

原本优贝欧鲁也就是为此目的而谋划了之前的騒动。

由于议员接连失踪的事件勃发,怯懦的贵族们都逃离匍都前往郊区了,进出王城的人也势必因此减少。护城的卫兵以及王属军自从「撕裂杀人魔」事件之后,也一直持续着慢性人员短缺;加上日前亲王理查德为了欺敌搜查而外出,本来就为数仅少的人力更是因此而被分散。再加上来袭的鸟兽王(Griffon),剩下的炼术师不可能不去加以对付。

换言之,一切全都在优贝欧鲁的计算之中。

成果令他们不禁瞪圆了眼。

「唷~真吓人。」

她的回应听起来微微有些不对劲。

「谁知道,这也是第一次用于实战。」

残余的只有轻盈、宛如撕裂薄纱的手感。

「……基亚斯大人?」

同一时间,基亚斯·梅涅克来到后宫。

她们发出「噫!」的惊呼声,害怕似的僵在原地。

「你……你是谁?」

他半是喊叫,说着说着话语间渐渐夹带了激动。

在优贝欧鲁的周到策划下演出的混乱,以及国家目前的情势。两者不知幸或不幸而重叠造成的结果——让基亚斯毫无滞碍地抵达了公主的寝室前。

当然,以卡尔布鲁克的本事来说,就算只有一只左手也丝毫不减他的战斗能力。而且「艾莉丝七号」是能接收使用者的意志自在活动的剑,就这层意义而言,区区的擦伤完全构不成障碍。

「……唔。」

真是群不配做骑士的愚蠢之徒。基亚斯紧咬着唇。

这也难怪。怪物的事,基亚斯也是直到刚刚才晓得。

「意思就是不管三十人还是五十人,都不是你的对手罗?」

最后,在他第五次敲门时。

伊莎·德雷伊安以老妪般的声音嗤笑。歪斜着身体、躬着背的动作也是一样,与她美丽的容姿完全不相衬,反倒增长了可怕。

白浊而带点半透明的刀身,看起来就像是毛玻璃,或者可形容像朝阳下闪闪生辉的湖面。

雷德半掺玩笑地笑着回应。

望着赤裸的刀身。

不知敲了第几下,门里才传出战战兢兢的声音。

卡尔布鲁克受伤的部位是右手腕。

「请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已经完蛋了。这些孩子的毒可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喔!尽管惊慌吧。惊慌失措然后难看地倒地打滚吧。呵呵……嘻嘻、嘻嘻、哈哈哈!」

搭挡也态度悠哉地回以轻浮笑容。

环绕王宫的回廊以及通往二楼王座大厅的螺旋梯都杳无人烟。

雷德耸肩的同时,被斩断的铁门缓缓倒向另一侧。

雷德举起右手——液态金属所形成的义肢「艾莉丝五号」。解除肤色的拟态,显露出暗金属色的表面。接着内侧浮现皲裂,啪喀啪喀地逐渐碎开。与状如棘剌般伸长的五指加起来看,整体就像是一只身躯扁平的蜘蛛。

若在平时,像基亚斯这种区区伯爵家的人根本不被允许踏进这种地方。然而当下就连最低必要的护卫都没有,呈现毫无防备的状态——不如说,应该保卫后宫的近卫兵与基亚斯相反,全都逃到城外去了。

「准备好了吗?」

「我知道了,基亚斯大人。」

忠实遵从着敬爱的已逝祖父的教诲,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绅士的风度。

那是他使剑的惯用手。

「没那么多,顶多三十人左右吧。」

这半是巧合,半是必然。

王城的一楼位居王宫最深处,几乎在王座大厅的正下方。这里是王族女性居住的区域。

钢铁制的门扉被俐落地斩成了两半。

「求求您,请您开门!至少让我见您一面!」

但结果这也同时佐证了一件事,王家的权威于现代仅只是如此。

「可是在下却没有遭受卫兵阻拦走到了这里,请您明察,目前城里发生了怪事。公主殿下要是留在这里会有危险,因此在下才斗胆前来!」

拳头使劲地槌打房门,一点也没发觉对方或许会因而感到害怕。

与绝对君权的时代不同,国家的主权被分散给了市民与议员。这种情况下,愿意赌命守护王室的人必然也会减少。

「请放心,我一定会守护您。」

尽管如此,公主也已经不要紧了,因为有自己在。

「……你们不晓得现在外头是什么情况吗?」

护卫王室的近卫兵遇敌逃亡,这种事本不该被允许发生。可是自从几个月前便接连发生的怪事,造成王属军的人员慢性短缺,导致近卫兵不但使命感薄弱,而且又都是些缺乏经验的新人,甚至大多是低阶贵族的次男或三男。过分依赖强力的守护结界,搞得必须最为巩固的王宫却变得薄弱,只能说很讽剌。

掌心的那一面,也就是「艾莉丝五号」的内部本身则画有密密麻麻的复杂纹路——炼术阵。整只手伸展开之后纹路也接合,呈现出完整的形状。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接下来就是要去猎鹿是吧?」

归根究柢写信找他来的明明就是公主,却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很奇怪吗?不过重新思考后,他猜测意思应该是「明明约在中庭,为什么跑到后宫来」。基亚斯坚信「那封信是公主给他的」。

这也难怪。与低层的平民不同,公主的贴身侍女是不谙世事的贵族千金。光是有陌生男人走进后宫,就很可能吓得她们昏倒。

他偶然听到惊慌失措逃命的近卫兵谈话,才知道了这件事。虽然一时之间难以相信,但地震般的声响一直断断续续传出,充分煽动了他的危机意识。再加上走到王宫如此深处都没什么人烟,无论如何事态肯定有异。

基亚斯赌命地劝说。只因为担忧玛格丽特——他心爱的人。

握住刀柄的手施力——朝门轻轻一挥。

玛格丽特年纪尚轻,未曾深入参与国事。又接到惠国王子遭暗杀的噩耗而心慌意乱,因而对于国内情势疏于关心。

「不晓得会有多少人?五十人吗?」

「好,猎鹿之前就先来猎兔吧……国王陛下,初次见面,你好吗?」

「没错。由我先来打草惊蛇吧。」

——对他来说真是相当幸运。

「好!」

「放心,现在没有人会吸噬你的毒气。」

换言之,对于梅涅克伯爵因叛国而被问罪一事她并不知情。她不晓得基亚斯因为有协助犯罪的可能而正受到禁闭处分。

「听说在遥远的东方国家,自古以来就将王比喻为鹿。在凭刀剑与血光以下犯上为理所当然的时代……篡夺王位或许就是一种类似狩猎的娱乐。」

一面从容地步上阶梯,一面询问雷德。

「请别连国王也都顺势杀了喔。」

「还好啦。」

当然,他不是瞧不起王属军。

雷德神色自若地颔首。看样子他也不打算谦虚。

「我是基亚斯,梅涅克伯爵。收到公主的信前来赴约。」

虽然报上了名号,却只是让她们颜抖的眼神更加不知所措。

「公主殿下!是我,基亚斯!」

凝视着那别具风格的奇异刀刃,优贝欧鲁说道:

怪物出现的消息才刚传进近卫兵耳里,王宫外的近卫队长就沐浴在毒气下晕厥了,指挥系统呈现瘫痪。结果怪物出没的恶耗中途就断了传令,士兵们完全陷入恐慌状态。

那究竟是疯狂到了尽头,抑或是孤独的成长过程所导致?

「这里很危险!请快点逃命!」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人手短缺。残存兵力恐怕都聚集在王座大厅守护着国王。不愧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能手。

将长刀自腰际的刀鞘抽出。

就连他自己也还是半信半疑,因而含糊其词。

他无视侍女径自敲门。

——那么,是该让这白檀也染上血腥与铁锈味了。

最先发现并责怪他的,是在房门外待机的两名贴身侍女。

只不过,前提要只是「区区的擦伤」。

「嘻嘻,真遗憾!太遗憾了!」

对于公主来说,基亚斯·梅涅克——依然还是在那个舞会之夜救了自己、值得信赖的青梅竹马。

进一步向她们询问,但反应仍旧没变。

房门开启,心爱的公主战战兢兢地探出脸来。

「哈哈,没什么两样嘛。」

久违不见的玛格丽特显得有些憔悴。基亚斯拼命按捺着情不自禁想抱紧她的冲动,以沉稳的态度行了一礼笑道:

「抱歉违背约定跑来这里!可是事态紧急!听说城外有怪物肆虐……不,或许您很难相信……」

「谢谢您,公主殿下。」

「我可不敢担保。毕竟是初次应用于实战……你又如何?那个东西。」

「你知道吗,雷德。」

「要华丽地把门轰开吗?首领。」

对此,优贝欧鲁虽觉得有失风趣却也感到安心,跟着走进王座大厅。

那是一扇甚至让人抬头才能尽收眼底、与城内装饰相比华美程度更胜一筹的对开式门扉。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您会在这里……」

雷德·欧塔姆举起预备发动炼术的右手,狂妄地踏入王座大厅。一路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浓烈的血腥与铁锈味,甚至足以掩盖白檀的香气。

——这群近卫兵也不向后宫报告异状就自顾自地逃了吗!

扑鼻的白檀薫香,是王所在的圣域特有的高贵空气。

「结果上次没机会尝试啊,这个。都是那小鬼害的。」

卫兵们完全陷入混乱。因为不但童话里的怪物飞绕着城周围肆虐,这种异常事态实在太超脱常识;再加上还发生了守护结界被打破——这种前所未有的大事。

呈现极平缓弧度的细剑,长约一公尺。

来到螺旋梯的终点,站在大门前。

失去了身为重罪犯的父亲,领地遭到没收,仰赖私下援助而孤独地生活——在无法整理、日渐化为废墟的旧德雷伊安宅邸里,心怀对国家与王家的怨恨,十年以来都在为父亲与幻兽们服丧,最后造成的结果吗?

当然,现在不是同情她的时候。

「卡尔布鲁克,如何?」

依然坐在驾驶座,雷可利向管家询问。

背后虽流着冷汗,但并未表现于态度上。

「有点伤脑筋。」

与说出口的话相反,老管家脸上也同样冷静。

他抽下系着长裤的腰带,紧紧勒住自己的上臂止血。一连串的动作毫不迟疑且迅速,中毒后的临机应变十分完美。

当然,这也只不过是应急处理。不管将血流束得多紧,毒总会扩散开来。无论是即效性、迟效性、会带来何种破坏都一样。

回想刚才看见的尸体。看似同样因蛇鸡(Basilisk)之毒而遇害——由皮肤蜕变成红黑色来看,很可能不只有神经毒,也包含出血毒。

「……雷可利大人。」

邻座的理查德心急如焚而铁青着脸。虽然无论何时都不失威严是身为施政者与王族必备的能力,但面对这种情况,这样的要求大概有些残酷。他不像自己一样,对于卡尔布鲁克有着绝对的信赖。

「放心,殿下。」

因此雷可利该做的,就是继续保持高傲不羁的态度。

「我的管家不是会因这点程度就动摇的男人。你说是吧?」

「当然,夫人。」

卡尔布鲁克站起身。

不尽快处理的话,毒就会窜遍全身。到时别说自己了,连主人和亲王都会没命。明明处于这种窘境——然而却不见他有丝毫焦急的迹象,仍是如此地威风凛凛。

「嘻嘻、嘻?……那是什么态度?一点也不有趣。」

抽搐着脸颊、面带嘲笑的伊莎啧舌。

她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夫人,能拜托您吗?」

「还我!那个是……!」

「哼,居然使唤主人,你架子也变得很大了嘛。」

看样子她的意识已经朦胧不清。体内的毛细血管被破坏,连陶瓷般的肌肤也开始染上瘀黑。她既未对伤口进行急救措施,也不像卡尔布鲁克一样拥有强健的体力,因此理所当然——毒很快就窜遍了全身。

「哎,当真着实惭愧。」

「噫噫噫——!还我!把那个还来!还给我——!」

不过对出身良好的王族来说,如此的攻防果然还是太过超乎想像了。理查德半是哑然地再次质疑。

「……再次冒犯了。」

对于挡住去路的绮莉叶,古多·雷雷伊斯面无表情地加以睥睨。

她露出狂妄的笑容。

车轮通过了伊莎·皮尔,德雷伊安的身旁。她的身体依旧微弱地颤抖不已,口中喃喃地不知在念些什么。是怨叹、乞怜还是忏悔,如今都已无从得知了。

一手按着喉咙,一手胡乱抓着石板路,乞求似的抬头望着他们。

当然也有可能打从一开始,自身体内就已有了抗体。或者脑袋的螺丝完全松脱,根本就没带解毒剂也是有可能。以结果来说,伊莎,德雷伊安则是完全循规蹈矩地具备着一般人的常识。

光听言词还尚有人情味,但是声音里却听不见一丝的感情。姑且不论内心如何,他完全表现出了寒冰般的威严,以及钢铁般的高傲不羁。

卡尔布鲁克回头,视线回到伊莎身上。

「想玩的话,等到下次满月不就得了?」

顾不得披头散发、薄纱帽落地,她卷起衣袖露出被蛇鸡(Basilisk)所咬的伤口。「竟敢如此!竟敢做这种事!这个低级的畜牲!竟敢咬我……咬我这个饲主,没用的废物!果然不该急着赶时间!就因为急着赶工才会发生这种事,才会变成这样!可恶的畜牲!」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咒骂。明明刚才都还那么疼爱地抚摸蛇鸡(Basilisk),现在却用尽了不堪入耳的言词咒骂。

「或许如此吧。」

「多花了不必要的时间,我们快点赶去王城吧。」

双膝跪地的伊莎放声凄叫,声音焦急得仿佛快要呕出血。

强化炼术会显著地缩短寿命。像古多这种原本体型就属瘦弱且不擅于战斗的人,要发挥出那么强大的力量,别说肌肉或反射神经了,铁定也有强化动态视力和心肺机能。反作用力和炼术的使用量成正比,必定会造成不可小觑的负荷。

「嗯……如此一来总算获救了。」

但是绮莉叶本人并不打算满足于此评价。

他是否真的不会将她忘了,又是否当真觉得这样就足以作为对她的凭吊,无法这之间的真伪。

换言之是在劝告她——要挑战等到下次更新增殖极限的次数再来。不对,是侮蔑。

——一切都按照卡尔布鲁克的计划进行。

「只咬一下不够吗?那就再多咬几下……」

「终究只是猜测而已。不枉费我这一番确认。」

蛇鸡(Basilisk)的嘴巴被硬生生推向伊莎的手腕——衣袖里。

古多眉头一皱说道:

管家毫不留情地拒绝,挥出左手。

以软木塞封口的管中装着透明的液体。在她摘下那根试管的同时。

「你要去哪里?还没结束呢。」

以施毒为手段的人,手边准备了解毒剂的可能性非常高,因为有必要在万一自己不慎中毒时进行处置。

「什……」

不知是否担心主人,一只奄奄一息的蛇鸡(Basilisk)虚弱地爬近她脚边。但她却看也不看一眼。拳头懊恼地槌打着石板路,就连不慎连累蛇鸡(Basilisk)、打烂了其身驱也似乎没注意到。

「你知道她持有解毒剂吗?」

无视伊莎的呐喊,他从容不迫地走回马车,然后将玻璃试管交给雷可利的右手。

「永别了,伊莎。至少我将不会忘记你。我相信这会是对你最好的凭吊。」

扣掉在中毒那一刹那的攻防砍死的那一只,残存数量有八。不到一眨眼时间,全都躺在石板路上了。

「不……要,救救……为什么,连我、都……我绝不原谅……」

被勒紧的脖子突然获得解放,牲畜自然会惊慌。对着直到刚才都还仰慕、依偎着的饲主的手腕,蛇鸡一口咬下。

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庄严得甚至可说是冷漠,高贵得宛若无情——那是完全压抑了私情、身为执政者的面容。

真是场灾难啊——雷可利小声地叹息着说道。回首看向身后,垂死的蛇鸡(Basilisk)们正用尽最后的力气,聚集到可悲的女人身边。

由静到动,举手投足甚至令人错以为是闪电。他从马背落地,丢下手中的「艾莉丝七号」,粗暴地一把抓起倒在附近、体型较小的蛇鸡(Basilisk)。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雷可利大人能保持冷静了。」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

卡尔布鲁克手中不知何时已再次握着「艾莉丝七号」。

同情与仁慈是没有意义的。

得到的则是不以为意的回答。

「是的。到时候只需在毒素扩散前砍掉手臂即可。」

「我并不乞求原谅。王家的……为政者的历史早已涂满了鲜血。要是一一拘泥于这种事,我是没办法活下去的。」

「啊、啊啊啊啊……做什么?」

伊莎蹙眉。虽然有几只还一息尚存,但无疑也都身负重伤。伊莎总算领悟这下子无法再次追击施毒。

剩下的蛇鸡(Basilisk)瞬间就被打落地。

理查德挥舞马车的鞭子。不知是因为毒没有进到体内,又或是比起人类更有抵抗力,正面沐浴毒素的那一匹马早已回复平静。虽然不知道一阵子之后还能否生龙活虎,但看样子暂时还能工作。

抢走了玻璃试管。

「看起来你已经没有血清了,接下来该如何呢?」

「噫……咳……哈!救、救我……」

就连这句话里也不带一丝感情。

「我不是不同情你的际遇。」

袒露出的大腿上绑着一条皮绳,系着一根透明的玻璃试管。

即便不是惯用手,使出「艾莉丝七号」的动作也完全同样地——不,甚至更超乎想像地精准。

但是理查德握着缰绳的手却微微打颤。

她太过小看卡尔布鲁克·特菲这个男人。

勉强一息尚存的怪禽在他手中挣扎,但脖子被揪住而逃不了。

几乎在制伏了所有蛇鸡的同时,管家纵身一跃。

「……原来如此。」

亲王先是哑口无言,接下来像是看开似的笑着耸耸肩。

漆黑的衣衫凌乱不整,看起来就像泼洒了一地的墨汁。

伊莎一面尖声叫唤面撩起裙摆。

理查德满脸打从心底赞叹的神情。

这也意味着古多愈是使用炼术,愈是步上自我毁灭一途。

马车上,理查德依旧纹风不动地坐在驾驶座上说道:

「不,恕我敬谢不敏。」

一身黑衣的淑女总算发觉自己手腕流出的血所代表的意义,因而陷入错乱。

「我想要将对于伊莎·皮尔·德雷伊安这名少女的记忆,就这么停留在那个时候。我只想将那个可爱又天真无邪的笑容保存于心。」

「伊莎·皮尔·德雷伊安。」

「药效没那么快。或许身体暂时会很不适,到王城之前你就先休息吧。」

「万一没有血清的话你该怎么办?」

戏谵似的交谈着,雷可利亮出护身用短刀。操作着安装在剑柄上的键器,以「愚者之石」启动炼术。

「你以为我等得了吗?搞不好还不到下次满月,你就先死了也说不定啊。」

亲王的低喃混在车轮的声音里消失了。

「您过奖了。在下只是个保住了手臂而感到放心的胆小鬼……好了。」

直到刚才都还冷静地伫立一旁,此时态度一转,发出尖锐的叫声盘蹲在地。

但她想像得太天真了。

这也就代表他对绮莉叶已不再抱有任何一丝期待——不管是作为道具、敌人、障碍,或者是玩具。

因为理查德并不打算饶她一条生路。

这也无可厚非。被三头犬(Kerberos)当作破布般玩弄,甚至无法抵抗地被四分五裂,在他面前出尽了丑态。在他眼中看来,就等于是被一颗路边的石头碍事地挡住了去路。

「毒!有毒!肮脏的毒居然进到了我的身体里!」

似乎是没听到雷可利的嘲讽。

简短的一句话,不知是否有传进伊莎耳里。

短刀的形状开始变化,前端形成分岔——内部具细管的针,以及吸打药物的小型管状唧筒。医生们都理所当然地使用这种金属加工炼术。装在玻璃试管内的血清,不消数秒就被打进了卡尔布鲁克体内。

「恕我失礼。」

「我想起了十年前,那个紧抓着我衣袖不放的你。模样既天真又惹人怜爱。」

相当于第五冠术式的极初步医疗炼术——「血尖针(Erno 7)」。

直到刚才都还一再反复、令人感到剌耳的激烈咒骂已经消失。如今只剩下一个模样凄惨绝伦的女子依然蹲踞在地,紊乱而痛苦地喘息。

「实在惭愧。」

几秒后。

「……真是惊人。」

「哎呀哎呀,这才是你的本性吗?」

揪着、双脚一蹬,用力勒紧;的脖子,指尖灵活地对头部施压使其张开鸟喙。然后——

「我想起了神话。」

绮莉叶耸耸肩,平静地开始叙述。

「记得应该是伎国的吧?登场人物的名字我忘了,是有三头犬(Kerberos)出现的故事。剧情是在说一位吟游诗人为了带回被蛇咬死的恋人而前往冥府……你知道吗?」

得到的回应很冷淡。

「我的大脑没有空间去记什么异教的传说。再说就算这个怪物出现在异教徒的神话里,也改变不了它是下贱道具的事实。」

「没错,你就是这个样子。」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个故事吗?还是听过但不记得了?

又或者他其实知道,只是懒得去回想?

但正因为这份傲慢,绝对会让他尝到败北。

「……\将……\铁槌……」

「嗯?」

古多偏着头环视四周。应该是微微听见了声音吧。

「赖以依靠……\浑……沌\累加。」

再次听见声音。比刚才稍微大声了一些,也传到绮莉叶的耳边。

「是谁?」

似乎判断出了那是人类的声音。不过看来他没能理解「让他听见了声音的意义」。人类的耳朵与大脑只要听见片段「声音」,就会认定是有意义的「文章」,会下意识想要探究出意义。因此他没有察觉到。

意义什么的,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没错,没有意义。干涉炼狱毒气的咒语,并不具备作为文章的意义。

绮莉叶对每一个字眼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如说,那些字句都是出于绮莉叶本人的口中。

虽然总算发现,但已经太迟了。

宛如将一块长方形斜向切开——有着一面倾斜刀刃的梯形,换言之就是与作为断头台使用的东西造型相同的斧头。不同点在于大小,长度约有三公尺,横幅约一公尺。以及——

绮莉叶笑着念出那个名字。

「你知道吗?这是假想生物喔。」

在「伽蓝舞(Shuravina 5)」的一旁,石板路上浮现青色的液体、逐渐扩散的同时,第四个绮莉叶狂妄地笑道。

就连石绵般的刚毛与覆着肌肉这层铠甲的肥厚颈项也不足与之匹敌。利刃高速而细微地震动,光是接触到就足以斩削岩石。想当然,毫无防备地熟睡是不可能闪得掉。三颗头颅滚落石板路。甚至没有发出临死的哀号,地狱看门犬就此断气。

「混蛋!」

「呜……喔喔喔喔!」

术式早已完成发动,创成也结束了。

「不行。」

巨大的利刃毫不仁慈地将古多的身躯——以及三个绮莉叶一起一刀两断。

「你将会被我们带走,既不会上天堂也不会下地狱。」

是事先暗藏的炼术造成的自爆。

闪躲的同时身体回旋踢出一击,直接击中古多的侧腹部。

古多的喉咙溢出哀号。

毫不闪避,正面挨受敌人的冲撞。

两块原本是人类,六块是人造人。「伽蓝舞(Shuravina 5)」解除之后变回血液,如倾盆大雨般滴落在交杂的肉片上。在那后方则是遭到斩首的三头怪物,以及横尸遍野的绮莉叶尸体。

「为了寻回恋人而前往冥府的吟游诗人啊……对着阻挡去路的地狱看门犬弹奏竖琴、吟唱歌曲,使其『入睡』了喔。」

「再见了,古多大人,到那个世界和我相亲相爱吧。」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去到与神毫无瓜葛的无底黑暗。」

古多终于激动了起来。这代表他再次将绮莉叶视为敌人、视为障碍。

饯别的话语是对着谁说的呢?

首先对付的不是古多,而是沉睡的三头犬(Kerberos)。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嘎啊!」

「所以至少让我们陪你上路吧。」

——这幅惊人的景象哪里谈得上神的存在?

「第一冠术式『伽蓝舞(Shuravina 5)』。」

「因灾祸而困惑\于困惑中寻求依靠\其为一心一意\怀抱怨叹。」

绮莉叶对自身发动「刚力(Torque 3)」,摆出迎战架势。

古多总算开始对她奇怪的态度感到疑惑。然而视线的目标却是站在眼前、毫发无伤的绮莉叶,而不是身后垂死的那一票绮莉叶。

八个肉块瘫倒于石板路上。

「袭卷病疫\重叠离去久拾起忧愁\沉浊逝去。」

——不过万一真的醒来就麻烦了,因此她早就做好了接下来的准备。

临死的哀号惨绝人寰,毫无一丝的庄严与崇高。八成也不带有对神的祈祷。

双臂在头上交叉,架开了对方笔直挥出的右拳。紧接着对准她腹部而来的左拳则由于姿势失去平衡而威力大减,因此她只是转个身躲开。

「淫靡\淫猥入猥琐\以贞淑之名义\奉献经血吧。」

瞪视的脸色交杂着敌意与怨恨。这也难怪,为了在神的名义下对异教徒施予制裁的武器——有用的道具被夺走了。况且还是经由已被自己舍弃、理应毫无价值的道具之手。

「哈……尽管放马过来吧,祭司大人!」

以深红的液体形成的巨大刀刃。

听了他的响喊,紧贴着古多的三个绮莉叶轮流笑道。

被三头犬(Kerberos)的爪子撕裂了五臓六腑的绮莉叶,气若游丝地呢喃。

「让我告诉你吧,古多·雷雷伊斯。」

她以下巴示意古多身旁的三头犬(Kerberos)。

「让我抱着你吧!」

「住手,快住手!」

施术者是先前战斗时分裂出的十人当中,幸免于即刻毙命的五人。

什么讨伐异教徒、为了证明信仰而献身、在神的名义下特意犯罪,要是没有这些崇高的大义名分,就只不过是在浪费生命。死亡明明就不是那么沉重的东西,而是更无趣、更无力、更无益的,单纯只是一种现象。要是亲自挺身朝毁灭前进,明明就只是徒留空虚的愚行而已。

全身放松了力气,三颗头低垂得几乎贴到地面。

「已经太迟了。」

「古多大人,请你看看身后吧?」

脚筋传出断裂的声音,内臓发出溃烂的声音,手臂传来骨折的声音。

愤怒得失去理智的古多毫不在意,朝她猛冲了过来。不知是使用了治愈炼术缓急,还是麻痹了痛觉,总之无论如何都只是徒减寿命。

生命这种东西,并不是用来如此浪费。

「这就叫做浪费生命。我既无信仰也无信念,单纯半是打趣地玩弄自己的生死……理解了吗?区区的人类,别小看人造人!」

回过身的古多认出了那个东西,惊愕地不禁倒退。

被三头犬(Kerberos)冲撞而内臓破裂的绮莉叶,意识朦胧地呢喃。

「陷入恍惚的无底之沼啊\瞠目结舌的沧海水滴啊\遵从四十六之伽锁。」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像你这种家伙,竟敢妨碍我!妨碍我……妨碍我的信仰,妨碍我殉教!」

「什……么?」

绮莉叶口吐鲜血、身体如落叶般弹飞出去,但脸上却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说话的同时,绮莉叶的身体宛如被针戳破的气球般爆了开来。

「没错,信仰这玩意根本没意义,根本谈不上殉教。你将在这里白白死去。」

「就像以前那样,」

古多脸色骤然大变,痛殴着三头犬(Kerberos)。但是不可能起什么效果。麻醉的威力非常高,甚至足以匹敌第三冠术式,照理说无论多么超脱常轨的猛兽都不可能抗拒得了。即便如此,明明就算立即昏倒也不足为奇,三头犬(Kerberos)却只是缓缓进入梦乡,真不愧是怪兽。

因三头犬(Kerberos)而粉身碎骨,濒死状态的绮莉叶呢喃。

「是呀,由我们来替你领路。由我们这些不受神的祝福而生的畸形灵魂。」

身躯因三头犬(Kerberos)而断成两半的绮莉叶谗言媚语般呢喃。

发动的术式有两个_——一是很单纯的术式,刚才已经完成发动了。现在正进行咏唱的,是要在最初的术式结束后接着使用。

是绮莉叶擅长的招式,借由集团咏唱咒语来达成高位术式的即效发动。

因为大发雷霆导致削减生命,这种愚行远远称不上是殉教。

换句话说——这个男人终究也只是个人类。

「什——?」

「……给我醒来!」

不知是否因为愤怒,拳头大大地摇摆不定,因此与刚才不同,要迎击是轻而易举。

人造人蹙眉紧握着双拳。尽管如此,却仍是面露嘲弄的神情孤独地笑了。

「呐,古多大人。」

绮莉叶呢喃。是在三头犬(Kerberos)的后方,刚才被古多打烂内臓而奄奄一息的绮莉叶。

三头犬(Kerberos)不知何时已四肢弯曲地趴伏在石板路上。

借由绮莉叶们的鲜血、借由浪费生命所创造而成——有着无机物外形的假想生物。

横飞的血沫、四肢、内臓朝四面八方迸散,遮蔽了古多的视线。骨头的碎片高速飞弹到皮肤上。古多在千钧一发之际反射性地举起手保护颜面,但这动作反倒成了致命的关键。

断头台亮着利刃,瞄准三头犬(Kerberos)的头部,自上空垂直落下。

绮莉叶的小腿感受得到他肋骨断裂的触感。

要不是以鲜血为原料,必须的咒语则远超过绮莉叶所咏唱的三倍。术式的规模之大,原本别说五个人,就算数十个人也勉强才能发动。不但拥有傲人的压倒性破坏力,还能够高速飞行并且自由操作,因此被定位为相当于战略兵器的第一冠术式。

无情地俯视这一切,独自残存的绮莉叶紧咬着唇。

就暂且将那里称为——炼狱吧。

——比方说,就像这样。

三个下巴都打着大大的呵欠,六张眼帘全都缓缓垂下。

「靠近\归还\尸骸化为花\花化为腐肉\腐肉化为蝴蝶\蝴蝶化为研钵。」

站在古多眼前的绮莉叶把手高举,操作浮在上空的「伽蓝舞(Shuravina 5)」。

而行动受到拘束的古多,眼前浮现正锁定他的断头台之刃。

鲜血造就的断头台划破了风落下,从斜上方对准角度高速来袭。

「难道说……」

是在医疗上经常使用,创成麻醉药的单纯炼术。绮莉叶将自己被一吞进胃里的血转变成了麻醉药。不用说,她尽可能将浓度提升到了极限。

「……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绮莉叶高举右手开始进行操作。

从即死的四人加上五个施术者身上汩汩溢出,绮莉叶自身的血。

在绮莉叶咏唱「伽蓝舞(Shuravina 5)」咒语的同时偷偷增殖的三人,从古多背后紧抱住他的身体。一人抱着脚,一人抓着背后,一人挽着手臂。当然,三人都以术式将身体强化到了极限,术式强烈的程度甚至一分钟之后将会因反作用力而吐血黯命。

能停留在现世的时间仅只有一分钟——但已经绰绰有余了。

「接招吧!」

特性是具有生命,能呼应施术者的意志飞行。

「就让我来告诉你吧,你断言不感兴趣的神话内容。」

装备着手甲的两只手举起,对准绮莉叶。

第六冠术式「黄昏之歌(Ellentina 1)」。

原本需要更冗长的词汇,但由于在创成之际已准备了原料,因此大幅缩减了必要的咒语。而原料简单地说,就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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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炼狱姬 1

  1. 01插图
  2. 02序章 墓穴里的长发公主
  3. 03第一章 银之风,吹来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蔷薇花瓣预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训诫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飘渺
  8. 08第六章 潜伏在铁锁中的腐禸飨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躏
  10. 10第八章 在蒸馏器中做梦
  11. 11终章 暗S中的格莱特
  12. 12后记

第二卷炼狱姬 2

  1. 01插图
  2. 02序章 暗中行动的约翰内斯
  3. 03第一章 离前提还很遥远
  4. 04第二章 阴天的鸫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啭的雏鸟也会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丝延续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恼的河边
  9. 09第七章 在梦中逐渐崩坏的你
  10. 10第八章 将爱注入探寻的指尖
  11. 11后记

第三卷炼狱姬 3

  1. 01插图
  2. 02序章 德鲁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层层交织
  5. 05第三章 于花园
  6. 06第四章 两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涟漪的来访者
  8. 08第六章 乌鸦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虚实不定的红莲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拥抱与死尸之歌
  11. 11终章 汉斯的恳求
  12. 12后记

第四卷炼狱姬 4

  1. 01插图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诡计
  3. 03第一章 乘着风平浪静之际
  4. 04第二章 在桡骨上轻抚而过
  5. 05第三章 河川终将污浊
  6. 06第四章 发狂的菖蒲与愤怒的鸢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枪弹、祈祷、蛇群
  10. 10终章 聆听骸骨之歌
  11. 11后记

第五卷炼狱姬 5

  1. 01插图
  2. 02序章 百槙之梦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随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宝石碎裂之声
  5. 05第三章 猛兽与灾祸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猎鹿摧花正在阅读
  7. 07第五章 于火焰与怨叹之中
  8. 08第六章 于边狱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对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呕血的雏子们
  11. 11终章 棺中之王
  12. 12后记

第六卷炼狱姬 6

  1. 01插图
  2. 02序章 声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于落日时分沉寂的鼓楼下
  4. 04第二章 光辉之物正溺于黑暗
  5. 05第三章 被弃于识域下地平线的未来
  6. 06第四章 拥着银S之川
  7. 07第五章 满溢吧,抑或不许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们的唇淡化亡骸的伤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终章 骑士与公主的故事
  11. 11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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