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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在蒸餾器中做夢

《煉獄姬》 · 藤原佑 · 1.3萬 字

在肯尼斯•布蘭特與克莉絲汀娜•薇恩被艾兒蒂所創造出的「幽暗」吞噬後的數十秒——

敵我雙方都因眼前所上演的這不可思議一幕而啞口無言。

最後是由雷迪克•梅爾突然發出的乾笑聲劃破了沉默。

「……呵,哈哈!」

他的臉上出現混雜着恐怖、羨慕,以及興味盎然的複雜表情。

「太令人驚豔了!在虛空中用煉術畫出即席煉術陣並發動大規模的術式,而且還是自己構思出來的新招式,不過就算向邊獄院申請大概也行不通吧?這麼複雜的建構,只有小姑娘你才使得出來啊。」

弗格不自覺地往艾兒蒂移動,守護似的擋在她身前。

剛纔也是如此,眼前這個男人的觀察力非同小可,一刀就能直搗黃龍。

「不對……其實也沒有這個必要。小姑娘的功用不在於煉術開發,只要擁有你這樣的『樣本』,邊獄院的研究想必可以突飛猛進,沒錯吧?」

「請你閉嘴,雷迪克•梅爾。」

樣本兩字讓弗格不禁生起一股慍怒。

艾兒蒂以「擁有特殊體質的宮廷煉術師」在宮中聞名,邊獄院確實一直想要將她當作研究對象。這點就連與弗格非常親近的特莉埃拉•梅普也一樣。但——即使艾兒蒂的存在事實被抹去,她還是貨真價實的王族。是擁有優先王位繼承權的第一王女。

弗格實在無法忍受艾兒蒂遭到如此對待。

「我們沒有時間奉陪你那無聊的求知慾。」

祭出彎刀,弗格不屑地開口道。

這男的沒被「幽暗」吞噬實在太讓人不甘心了。由於雷迪克沒有對綺莉葉和米歇爾出手,也沒有做出攻擊行爲,艾兒蒂大概只將他當作閒雜人等——也就是根本沒興趣搭理,所以他纔沒有跟着一起遭到滅殺,而弗格也忘了像往常那樣提醒艾兒蒂「在場的全都是敵人」。

「呵呵,火氣別那麼大嘛。」

弗格的出聲恫嚇,對方完全不當一回事。

「倒是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啊,天堂騎士小鬼。」

「……你發現了嗎。」

儘管如此,只是從旁觀戰卻也被發現了。

狙擊艾兒蒂跟弗格的人影——從天而降。

「你……到底在說什麼?」

艾兒蒂當時在燒燬的教堂內殺害的青年煉術師,此刻竟出現在眼前。

弗格忽然感覺身後傳來一股無以名狀的寒意。

被直呼其名,但歐圖並沒有任何反應。

「怎麼會……」

在那種情況下,怎麼看都已經回天乏術了,就算運氣好撿回一條命,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個月內就恢復。

創造出假想的人類血肉來癒合傷口,或是接起神經或骨頭當然是可行的,但是短時間內就會還原爲毒氣,也就是跟在傷口上塗毒沒什麼兩樣。受了致命傷的煉術師,也只有在做好戰死沙場的覺悟時纔會使用。

「這是第二個問題的答案。」

聽完弗格的回答,雷迪克再次哈哈大笑。這次明顯更加興奮。

「……你到底在說什麼?」

「他失去的右手腕……爲什麼好好地接在那裏?」

「可惜被你們這些王屬煉術師給壞了好事。不過我的運氣還不錯,至少跟伊帕西還有你們碰了面。」

歐圖遵照雷迪克的指示,粗魯地解下纏縛整張臉孔的繃帶。

「我很感謝你,雷迪克大人。」

也就是說,這一連串的事件,其實打從一開始就息息相關。

歐圖回應。

穿着跟碎布沒兩樣的破爛斗篷,以及遮蓋了身體及四肢的衣衫。除了右眼之外整張臉都被繃帶包覆着。一副教人不寒而慄的古怪樣貌。

反倒是雷迪克勾起猙獰的笑意。不知爲何,他的視線彷佛在打量什麼,還帶着一臉自鳴得意的笑容。正當心裏感到困惑時,雷迪克出了聲。

所謂的天堂騎士——是指特別強化來對付煉術師的劍士。用來稱呼那些熟知煉術,但不使用煉術,只以劍術與其對戰的人。

「人類真是麻煩的生物啊。基本上不會有那種只憑一眼,而且僅是擦身而過就能瞬間看透另一個人本質的傢伙存在啦。不過你的記憶力還算不錯,竟然記得伊帕西。」

「喂。」

「真不愧是個殺手,歐圖•斐伊。」

一個多月前,在瑪克那洛亞教堂。

弗格想起來了。

他反射性地抱住艾兒蒂大步退開,同時抬起頭來,幾乎是同一時間,那股異樣的氛圍由上方撕裂空氣直擊而來。只要再慢個一秒,肯定就躲不開了。

是在戰鬥途中被艾兒蒂的力量吸引了嗎?或是打從一開始,手煉對他而言就無足輕重?如果是這樣,那這個男人蔘戰這場作戰,甚至不惜背叛國家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若無其事地笑了笑,雷迪克又再次追問。

他那模樣與邊獄院裏那些煉術研究員相同——充滿求知慾與好奇心,以及無法被滿足的對於學術的渴望。

雷迪克說完後指向一旁的伊帕西。

但還有一件事說不通。

空中,猜測可能是來自橋墩管理塔。

咯咯咯,雷迪克低聲竊笑。

是眼前的男人——雷迪克•梅爾在暗中穿針引線。

那天,在教堂內的其中一名煉術師。

雷迪克一臉無所謂地回答。

那是遠比想象中還更年輕,象是年輕人的聲音。

弗格顫抖着雙脣。

既然是同一個人,那他會注意到艾兒蒂的特殊體質也就沒什麼好意外了。看過兩次經由肌膚在虛空中畫出的煉術陣,的確有足夠的證據推論。

「……你在說什麼?」

淺褐色肌膚、帶着手杖,外表看起來約三十歲左右的粗曠男子——

「從你的戰鬥方式就能猜得出來了,不過這不重要。我更想知道的是,喂……小鬼,你怎麼能一派輕鬆的站在那個小姑娘的身邊呢?」

「喔喔,躲得真好!」

出現在伊帕西臉上的,是類似痙攣的詭異笑容。

「你剛剛不是揭穿了肯尼斯他們是叛徒嗎?小鬼。腦子還挺機靈的嘛……不過,還

隱藏在繃帶之下的面孔——

「……希捷•卡地斯,這是你使用的名字吧。」

「喔喔,你還記得這個名字啊?真了不起。」

「既然我能猜到,國家的諜報部當然也會察覺到。而且搞不好……你們會再次現身,我就是在賭這一把。既然這樣,我當然就得好好利用這點纔行。所以我事先收拾掉那些國外派來的傢伙,以手煉煽動其他人造反好破壞公會的計劃,如此一來,你們就會成爲我的……就像那個傢伙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人兩手反持長劍,利用降落的力道迅猛地突剌而來,攻擊被躲過後尚未着地,他飛也似的往橫向移動,就像被人操縱一樣。

但是,爲什麼呢?

「只要改變一下膚色、髮型、蓄或不蓄鬍子,甚至是武器種類,給外表來個大改造後,就算是同一個人也很難被辨識出來。更何況我的稱號是「四劍」……任誰都不會把我跟一個拿着手杖負責後備支持的角色聯想在一起吧。」

「因爲我也是特殊體質。」

他都說了這麼多了,弗格也總算想起。

言語間,他將手錬取下,丟給一旁的伊帕西。

一股由上方傳來的強烈殺氣驀地阻斷了弗格的思緒。

「你雖然記得伊帕西,但一定不記得我吧?不過也是啦,在場的同伴其實也沒有半個人認得出我,分明就是共事了好幾次的熟面孔呀。」

「哈,咯咯……哈哈哈哈!」

又是那種不對勁的怪異感覺。這傢伙到底葫蘆裏在賣什麼藥。

這個青年叫做伊帕西嗎?弗格持續在腦中一隅思考,聲音不由得變得更低沉。雷迪克還隱瞞了什麼,而且似乎打算全盤托出。

他的表情跟視線怎麼看怎麼怪,彷佛缺少了身爲人類的某種東西。

「我一直都在戒備,早就料到你會突然發動偷襲。」

弗格總覺得曾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不是這幾天,而是更早之前殘留在記憶中的模糊印象。

姑且不論疾病,煉術是沒辦法治癒傷口的。

再加上那種彷佛完全看透的語氣。

弗格馬上就想到了。

不理會弗格的疑問,雷迪克一臉優越的從懷裏拿出煙並點燃。沒有使用火柴,是以細微的動作發動煉術。

「……先等一下。」

「……唔!」

雷迪克.梅爾所說的話,以及他對弗格與艾兒蒂所表現出的關切,就好像他對這次的事件,也就是「克拉夫念珠」其實根本一點興趣也沒有。

這股似曾相識的感覺,在看見眼前那張臉孔時,一切都變得無比明確。

雷迪克捲起袖子,晃了晃手上的「克拉夫念珠」。

「歐圖•斐伊本尊呢?已經死了嗎?」

弗格確實是天堂騎士。但這件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就連米歇爾他們也不知道。當然到目前爲止弗格都沒有使用過煉術,而且還故意在武器的手柄部分加裝了鍵器與扳機,好讓別人產生自己是煉術師的錯覺。其實這都只是爲了隱藏真實的身分而已。

一個月前在教堂的那場戰鬥,艾兒蒂的「烈焰」應該給了伊帕西致命的一擊。他的整隻右肘都被轟飛,左大腿被木片深深剌入,而且全身都受到重度燒傷。

「沒錯,大概在半個月前吧。爲了隱藏伊帕西的身分,正好需要他幫這一點小忙。」

這並不是投降的意思。弗格很清楚——那是,我沒有仰賴這種東西的必要——的意思。

雷迪克沾沾自喜的神態,讓弗格覺得似曾相識。

「……是。」

「你可以把繃帶解開了。」

就算再隱瞞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吧。

這就是弗格持續感到不對勁的原因。

原來如此,他們是被力量侵蝕,反而無法拿出應有的水平啊——

「第一個問題,答案是爲了確認這個從蔥國來的小玩意到底有多少能耐。」

「……唷。」

雷迪克彷佛置身事外,只顧着拍手叫好。

「從剛剛開始,你到底……」

不僅如此,雷迪克又再一次揭發了弗格刻意隱瞞的事實。

有一件事連你都沒有發現。」

「你這小子真不錯!太厲害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我第一次遇到特殊體質呢,想不到還一次出現兩個!」

「雷迪克•梅爾,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答案很簡單。因爲我擁有能完全抵抗毒氣的體質,就只是這樣而已。」

弗格捏了一把冷汗,朝那道人影笑了一笑。

在羅爾制鐵公司前襲擊了綺莉葉他們,接着就不見人影的最後一個叛徒——

「一個月前策劃破壞教堂的目的是什麼?然後是今天的委託……爲什麼要刻意做出這種背叛的行爲,甚至叫唆其他人一起聯手?」

吞雲吐霧之際,他開心地對站在一旁的歐圖•斐伊出聲。

沒多久,雷迪克•梅爾將菸蒂丟進河川,開始洋洋得意地敘述。

激進分子引起的瑪克那洛亞教堂爆炸事件,以及這次市區破壞活動的阻止計劃,全

歐圖•斐伊扯起猙獰的笑意,朝這裏射來毫無懼色的視線。

弗格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我事前就知道國外那羣傢伙要破壞市區的計劃。這挺合理的,畢竟他們原本是要利用教堂爆破計劃展示這條手煉的威力。既然失算了,當然會有下一步行動。於是我突然想到——」

「就我看來,小姑娘是那種體內擁有煉獄之門的特殊體質。那扇門恐怕是無法自行控制的吧?也就是說,她無時無刻都散發出相當於足以發動第二級術式所需的大量毒氣……跟擁有那種體質的傢伙待在一起,爲什麼你還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連肯尼斯跟克莉絲汀娜那種強者,也都受制於手煉散發出來的毒氣而使行動變得遲緩了呀。」

難道會是……煉禁術嗎?

不對——運用煉禁術生成的血肉轉化爲真實物質需要極龐大的毒氣量,甚至會侵蝕危害到生命。伊帕西光是吸入艾兒蒂散發的毒氣就已經快昏倒了,怎麼可能承受得了煉禁術。

與弗格的預想相悖,雷迪克沒做多想地即刻回答:

「是煉禁術沒錯。」

「不可能!如果是這樣……」

眼前的青年,應該已經在垂死邊緣掙扎纔對。毒氣早已侵蝕他的肺部與身體,根本就無法戰鬥。

他該不會……真的做出這麼殘忍的事情?

「……呵呵,小鬼。」

而對方接下來的回覆——讓弗格不得不停止腦中的思慮。

「你有聽說過羅蘭•艾努•康菲爾德嗎?」

「羅……羅蘭?」

弗格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這還用得着說嗎。羅蘭的大名,在這個國家內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十五年前真實存在的天才學者,又名「造物主」。

他滿懷才氣,執着於求知慾而着手鑽研超越人類領域的研究。試圖在三角燒瓶與蒸餾器中,以煉獄的毒氣孕育出人類。

人造人——是各種禁忌之中,在道德上最爲人詬病,罪孽深重的假想生命。

羅蘭就是因此被推上斷頭臺。任憑死刑早已改爲絞首,國家還是選擇年代久遠的斷頭臺,而且是公開處刑。

「難道……你該不會……」

雷迪克輕笑,眼神無比狂妄。

「我現在的姓氏,梅爾……這也是假的,我真正的姓氏是『康菲爾德』。」

羅蘭的弟子?繼承他的研究?

伊帕西大力揮劍——將那東西往橋樑的管理塔丟了過去。

雷迪克當場變了臉色。

她的表情與貼心話讓弗格的情緒也不自覺地鎮定許多。

看來他真的不太正常。

「所以說,我的目的就是要抓住你們。體內天生具有煉獄之門的特殊體質,加上能抵抗毒氣的完全耐性……太讓人垂涎欲滴了!」

「嗯,我知道了。」

感覺站在他背後的雷迪克也已拔出劍身,大吼了一聲。

弗格橫移躲開。

從旁幾乎看不出來。

「因爲是死而復生,所以有點不太正常,也可能是因爲灌入了受命於我的指令……反正他幾乎喪失了生前的記憶。」

他再次亮出彎刀,一步向前。

「喝啊啊!」

「……竟然有二十公斤?」

無視眼前的雷迪克,弗格轉過身。

「一個月前……我們也曾像這樣切磋過呢!」

於是弗格簡潔回應。

更不可能明白弗格憤怒的理由。‘

斷裂的磚瓦、鋼筋與碎玻璃同時落下。艾兒蒂雖然啓動了「障壁0;Ehrle 21;」,但因受到衝擊腳步不免有些踉蹌。要是踏錯一步,整座橋也許就會因此崩塌。

就是因爲這樣。

「雷迪克•帝耶•康菲爾德,是那個『造物主』的侄子兼弟子。唯一繼承他研究的男人!」

「……好了。」

「人造人?你就是爲了這種東西而利用了所有人,是這個意思嗎?」

看着自顧自歡樂的伊帕西,雷迪克也提高了音量:

「謝謝你。」

伊帕西憤懣地咬牙。

下一秒,劍鋒湧溢出黏膩的藍色液體——「灼水0;Siena 61;」。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分量,量多到幾乎得伸出雙手環抱。

說話的同時,他也戴上方纔雷迪克丟給他的手煉,執起手中的長劍——

「那個人……伊帕西他……?」

「混帳!」

長劍與短劍狹路相逢。照理來說,應該是短劍會屈於下風。

「這把刀的名字叫『艾莉絲十六號』。是她畢生所製造的十八把魔劍中的第十六把,其實它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特性。」

「喝、啊啊!」

發話時,雷迪克也拔出掛在腰間的兩把短劍,嚴陣以待。

「……什麼?」

刀身優緩的曲線,刀鋒比靠近刀柄的部分還寬。內外都是鋒利的刀刃,能夠順應戰況選擇反手或順手持刀,普通的刀劍絕對看不到這樣的外形。

這一次,就連雷迪克也詫異得管理不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創造出人造人,成功繼承了師父的研究!接下來只要再把你們兩個徹底研究一番……就能超越師父了!超越那個名留青史的偉大『造物主』!」

艾兒蒂像往常一樣乖順地點點頭。

「沒聽過嗎?她很有名呢,但還比不上羅蘭就是了。」

伊帕西毫不在意別人正在述說着關於自己的悲劇,依然是一臉開心的表情。

「它是特製的。要我告訴你它的製造者是誰嗎?」

——若真如此,該不會……

「……什麼!」

但就如弗格所說,這把短劍並不普通。

弗格垂下頭,同時也壓低了聲音。

「接下來就讓我來,可以嗎?」

「噢,是要公佈來歷嗎?真有趣,雖然裝了僞造的鍵器,卻是把名刀嗎?」

雷迪克開着玩笑。

伊帕西迅速反應過來,挺身擋住弗格的去路。

一個深呼吸之後。

弗格立刻抱住一旁的艾兒蒂,保護她不受到傷害。

雷迪克高聲嘶吼。

弗格刻意要讓對方看清楚似的將彎刀高舉。

因爲已經死了,來自煉獄的1#氣對他而言根本沒有意義?

「這把短劍……有點特別對吧?」

這把短刀實際上非常重。因爲是以煉術生成,具有二十公斤密度的假想鐵,接着再以煉禁術將其固定於現世的關係。以現實世界中難以達成的高密度所產生的重量、硬度,來追求破壞力與強度的極限——這就是「艾莉絲十六號」。

猛然大聲喊道。

「嗯?怎麼了?你打算乖乖協助我了嗎?」

伊帕西發出詭異的咯咯笑聲。臉孔依然不受控制地痙攣扭曲着。

「就爲了這種事情,竟然策劃出這麼愚蠢的計劃?」

「該從哪裏開始說纔好呢?」

長劍旋即被彈開。這是當然的,畢竟密度跟重量都不同。這把彎刀祭出的一擊威力,就等同於被巨大的鐵錘狠狠敲了一記。

「你在做什麼啊!使出那樣的術式,可是連你們也會……」

因爲求知慾、對名譽的渴望、以及探究心而迷失了自我——真是可笑至極。

尖銳的聲響伴隨着兩把刀重疊揮舞。雙劍交叉的部分凝結着水藍色的薄冰——接觸到的瞬間就能將對方急凍。這是第四冠術式「寒玉」。雷迪克.梅爾自行開發命名的招式。

利用破壞匍都的計劃,只爲了引出艾兒蒂跟自己。

壓低身形往雷迪克直直衝去。

殺害綺莉葉、米歇爾,還有其他只想守護瑩國的知名煉術師們。

「唔啊!」

「……『醒來』!『醒來』!『醒來』!」

「這個身體很不錯,連毒氣都不必在意……而且還能辦到這種事呢。」

「艾兒蒂。」

「第一點,它很堅固,不容易損毀。真要說的話,這就是它的特性。以鐵塊打造的二十七公分刀刃,大約是二十公斤。」

艾莉絲•伽利爾,又名「魔劍之母」。

弗格難掩內心的激動。

「讓開!」

跟羅蘭一樣,她用煉禁術製造出大量擁有奇異金屬的武器,是在煉術史上留下污名的罪人。

「接着,第二點是——」

弗格展開攻擊。

所以,他自然也沒發現弗格的憤怒。

雷迪克完全沒顧慮弗格的感受,歪着嘴扯開笑意。

因爲沒有生命,所以就算接上從別的屍體隨便砍下來的手也不痛不癢?

雷迪克提高警覺也往後退開一步。伊帕西則依舊以缺乏人性的表情注視着這邊。也許會由他先進攻。

雷迪克一臉的自鳴得意,就像每一個誇耀自己研究成果的學者。

不管如何——無論是誰先出招、用哪種煉術攻擊都無所謂。

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艾兒蒂輕輕地,爲了不讓弗格擔心而露出微笑。

爆炸聲頓時響徹雲霄。

教唆肯尼斯與克莉絲汀娜。

「怎麼可能……」

「……就爲了這樣?」

「我可一點也不在意喔。」

接着,又往前一步。

「咯呵、咯呵呵……」

「看哪!就算使用這麼強大的術式,也只是小事一樁喔。咯、哈哈哈!」

伊帕西根本無法理解事態的嚴重性。

「而我之所以偏愛它,有以下幾個理由。」

「嘎啊?『這種東西』?看來你還是沒搞懂這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嘛?」

接着再一次,弗格轉身面對雷迪克與伊帕西。

「艾莉絲•嘉立爾。」

「沒問題的,弗格。我沒關係……所以你就安心戰鬥吧。」

「他以人造人的身分復活了。我隨便砍了其他傢伙的右手幫他裝上去的。小鬼,你知道嗎?人造人甚至能完成這種把戲呢。」

就在開口的同時。

「他曾經死過一次,但是又復活了。」

雷迪克解開交錯的劍身。「寒玉」也分成兩路分別移動至劍端。

伊帕西這時也繞到弗格的身後大喊:

「『起來』!幻夢╱楔子╱孽緣╱皸裂╱傷病╱或者,飛散!」

似曾相識的咒語內容。

「黑金╱白銀╱紅銅╱聚集╱悉數╱蠢動╱……!」

細微轉動的極小金屬片纏繞在刀身周圍,這是提高殺傷力的術式「斷裂鋼0;Autumn 111;0;Autumn 111;」,但跟一個月前看過的規模完全無法相比,不只刀刃,更滿布刀身表面,黑壓壓一片。就像無數飛蟻聚集在一起,數量多到彷佛能把弗格碎屍萬斷做成絞肉。

正面與背後,同時被兩種截然不同的術式挾擊。

「……第二個理由。」

弗格——停下了腳步。

一個側身,弗格朝前方的雷迪克隨意伸出右手,後方的伊帕西則用左手。就常理來說根本是蠢到極點的行爲。徒手擋下受煉術包圍的武器,一般只會被當成放棄戰鬥之前的最後掙扎,要不就是瘋了。

然而,事實並不是這樣。

須臾之間。

只聽到「唧」的一聲。

弗格周圍發出敲擊音叉時特有的高亢清亮的響聲。

「咦……」

伊帕西張口卻無法成言。

「怎麼會.」

雷迪克已經瞠目結舌。

——這是當然。

原本應該從手腕開始結凍的「寒玉」,以及本該連骨帶肉將弗格徹底撕個粉碎的「斷裂鋼0;Autumn 111;」,都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突剌與迎擊。

那是超越了人類範疇,不可思議的力量。

「跟我是一樣的喔……都是以煉禁術創造出來的。」

背叛血親者——也就是對創造出自己的煉獄毒氣進行謀反的意思。

「人造人『羅蘭之子』,我就是第一號。」

沒錯。

「這下你死……咦啊?」

「羅蘭的研究已經完成了,早在他被斬首之前。」

「你是……羅蘭的——」

「我知道了……是邊獄院吧?那羣國家的走狗霸佔了你對吧?那羣豬……!別開玩笑了,你可是我的東西!只要是羅蘭叔父創造出來的東西,所有權就是我的。解剖也好、腦髓採樣也罷,想怎麼做都隨我高興!」

「答案不是很明顯嗎?」

並非完全的抗性。

在激昂的吼叫聲中,蘊含着無力興怨慰。

因爲伊帕西的術式——

雷迪克丟開手中的劍,依序從身後拔出長刀。

弗格將心一橫,答道:

在他藉由「克拉夫念珠」啓動煉獄之門的瞬間,弗格就已經吸收了那些毒氣。以煉獄的空氣爲營養,弗格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怎、怎麼會……?」

「啊啊啊暴亂之時╱斑點╱死寂荒野╱死似無數的丨九列憤似!」

因爲完成了人造人,羅蘭纔會遭到處刑。

在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才知道這術式名或許是被對羅蘭的憧憬給束縛了吧。「來我這裏吧!」

「這把『艾莉絲十六號』……」

「你……」

「安息吧,伊帕西。」

「對我來說,無論是煉獄的毒氣或是以毒氣生成的煉術……不僅無害,還是能讓我提升能力的糧食。」

迎合對方的動作,雷迪克吼叫着揮舞雙手中的劍。

取而代之的,是在一口呼吸之間壓低身體後縱身跳躍。

「沒錯,如你所想。」

聽着弗格的低語,伊帕西的瞳孔瞬間放大。

光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那兩個人的武器就被輕易彈開,腳步也隨之踉蹌得人仰馬翻。

弗格曾在邊獄院的煉術圖鑑中看過。

「造物主之理0;Meyer 11;」。

方纔的從容已經完全不復存在。

面對啞口無言的雷迪克,弗格頷首肯定了他的疑問。

「已經結束了。」

沉悶的金屬聲響起。伊帕西的武器從中折斷,彈飛開來。

併攏的四隻手指輕而易舉貫穿了腹部。

「……爲什麼?」

儀式是刻在刀身上密密麻麻的煉術陣,雖然只能啓動唯一的術式,但是不需吟誦咒語以及多餘動作就能啓動煉術的架構。

弗格以間不容髮的速度剎時拉近距離,迅速地伸出左腕。

再度面對雷迪克。

「難道……你是……」

將他的腸子挖了出來。

弗格隨意地揮了揮雙手。

看着伊帕西的身體一動也不動之後,弗格這才轉身。

兩隻手上都是以「造物主之理0;Meyer 11;」創造出的生物,雷迪克擺出備戰姿態。

應該說是親和性纔對。

咒語持續發動。

那不知是憤怒、哀傷,或是其他的什麼情緒。

雙手執着長劍,伊帕西臉色大變,怒視着弗格的方位。

將假想生物寄生在刀劍上蠶食敵人。這是雷迪克•梅爾所發明的第一套煉術——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證據就在弗格身上。

「共鳴╱引據症狀╱橫渡間隙╱毒蛇之宴╱!╱追趕╱了結╱最終╱滴落!」

「你就只是具屍體。」

「你剛纔……說了什麼?」

那些血肉還是溫熱的。就生物學而言——他還活着。

他所持有的鍵器雖是「愚者之石」而非「克拉夫念珠」——但不變的仍是煉術。呼應毒氣生成形體的煉術。

「你大概是看了他遺留下來的資料,加以研究後才自稱是他的弟子吧?不過很逍憾,他那個人啊……並不會把自認爲重要的研究成果,甚至是已才成的研究結果用白紙黑字記錄下來,那些重要的資料只會留在他的腦袋裏。」

「那、那我……被雷迪克大人從死裏救回來的我又算什麼啊?已經不是人類,卻又不是人造人……那我到底……是什麼!」

「真是無聊透頂,雷迪克•梅爾。不過是操弄屍體死而復生,你就當成人造人了?只不過是創造了一個強屍,就敢說羅蘭後繼有人?別笑掉人大牙了。像你這種不成材的弟子,根本配不上康菲爾德這個姓氏。」

這股力量就是身爲人造人的自己,之所以被稱爲人造人的原因。

長劍瞄準「艾莉絲十六號」砍下,這是角度、速度都經過計算的精準一擊。

「到我的身邊,你纔會活得更有價值!作爲人的根柢,獻身於人類的發展!這樣一來,你一定也能——」

證明他並非尋常人類的證據。

「……『醒來』!」

「唔……嘎啊……」

一旁的伊帕西發出剌耳的尖叫。

蜈蚣腳、惡魔之牙、或是捕蠅草的葉子都不足形容,它漸漸形成一個左右分別擁有十五個獨立尖角的詭異生物。

冰冷無機質的鐵刃,與假想生命的手腕。

弗格沒有回應。

成功創造出人造人這件事,加深了他的罪孽。

——其實應該反過來說。

回應的是咒罵與啓動鍵器的指令。

「用燒瓶、蒸餾器、煉獄毒氣所生成的肉體……還擁有非人的力量,這簡直就最奇蹟。是羅蘭叔父留下來的珍貴遺產哪!但你卻選擇那種無趣至極的工作?有了你,煉術的研究會有多大的進步!只要有你,我……只要能把你研究個透徹,我明明就可以超越師父的!」

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弗格又開口:

「你一定也能變得比現在還要幸福……!」

保持着沉默睨視着,好一會兒後,他終於緩緩開口了:

接着又說:

蠕動、隆起,表面變得凹凸不平形成外殼。

喀啦。雷迪克扣下鍵器的扳機。

然後,扯開喉嚨大吼:

「我就是你興高采烈在說的人造人。當然,不是你創造的那種冒牌貨。而是純粹使用煉獄毒氣——以蒸餾器爲子宮,將錐形燒瓶當成搖籃,並在純水中出生,貨真價實,無庸置疑的人造人。」

優越感、求知慾、探索心,雷迪克象是放棄了所有感情,開口道:

人造人以及研究者。

他安靜地詢問,但語氣愈來愈激昂,情感愈發投入。

這究竟是什麼樣的術式,弗格完全不明白。

「人造人當然不是單純的人類,否則就跟女性懷胎十月生下的嬰兒沒什麼兩樣了。我啊……透過煉禁術,被賦予了超越人體範疇的力量。」

「別開玩笑了!別鬧……別亂開玩笑!」

不僅如此——撇開術式不談,就連應當割開皮肉的刀劍擋被擋了下來。他甚至沒有穿戴任何護具,只靠兩隻平凡無奇的。

能夠吞噬所有的煉術,將毒氣化成糧食——

「我之所以能夠完全抵抗毒氣,並不是特殊體質的關係……這是我的特性。」

也絲毫感受不到他聊起研究時的那股自信。

回頭瞥了伊帕西一眼後,盈滿怒氣的視線接着鎖定在雷迪克身上。

「我被賦予的能力,是『消失點』。」

在比煉獄更深的地獄底層,與位在悲嘆之河的第一環同名。

「爲什麼你擁有這麼了不起的身體,卻屈就於當一名王屬煉術師?」

「你……你這傢伙如果是人造人,如果你纔是貨真價值的人造人……!」

根本——來不及啓動。

而身體卻失去支撐的力道,「砰」地往地面倒去。

大概就連雷迪克也搞不清楚吧。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的臉上寫滿這幾個大字。

長刀的周遭開始出現類似肉塊的東西。

雷迪克充滿困惑與驚訝,雙脣微微顫抖。

在短暫的剎那間——交錯。

擦身後三秒。

首先,寄宿在雷迪克兩把劍身上的「造物主之理0;Meyer 11;」碎成沙狀。

接着弗格的肩膀迸裂,鮮血飛濺。

然後,到了最後——

鮮血從雷迪克•梅爾——雷迪克•帝耶•康菲爾德的頸部如泉湧般噴出,再也支撐不住的身體直直倒地。

弗格解除備戰態勢,轉過身去。

緩緩靠近後,身體不停痙攣的雷迪克開口了:

「爲什……麼?」

弗格只是微笑,回答了他的問題。

「就算告訴你,你也不會懂的。」

雷迪克的瞳孔失去光芒,不再痙攣,脈搏也隨着出血停止——直到他的生命完全逝去爲止,弗格始終站在他的身旁微笑觀望。

確認雷迪克死亡後,弗格纔將彎刀收起。

四名敵人,這樣就算全部解決了。

雖然跟當初的預定相差甚遠,但這次的任務總算結束了——

弗格思考着轉過頭,卻在這時看見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什……」

首先是,癱坐在地的艾兒蒂。

她的雙手緊緊抱住自己,努力剋制顫抖不已的身體。而,另外一邊是——

方纔被弗格擊斃的失敗人造人——伊帕西。

「……咦?」

「啊,是這樣沒錯……」

「你沒事吧?」

是她給了自己容身之處。

接着臉上浮出莫名得意的神情,似乎非常開心,滿面笑意做出回覆:

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那一天艾兒蒂所說的話。

弗格驚慌失措地跑上前去。

胸口不由得一窒。

誕生之後,到他開始懂事時,羅蘭早已被處刑。被國王當作從羅蘭那裏沒收的證物飼養,弗格始終過着沒有自由的生活。

(插圖315)

騎士最重要的使命,就是守護公主。而艾兒蒂,是弗格的公主。

可是,如果真是那樣——

一直到九年前,他都不停思考着這個問題。

「我跟你說……弗格在跟那個人戰鬥的時候,那邊的屍體,就站起來了。然後他,看了我一眼……但是沒有攻擊,就從橋上跳進河裏……」

「我知道啊,艾兒蒂即使沒有牽着我也能出門。不只我,綺莉葉一定也知道。你們不是一起玩了嗎?」

弗格再次警戒地注意周圍動靜,想不到自己竟如此失策

「嗯?」

看她此刻的模樣,就知道當時她有多害怕。

將「伊祖蘇聖骸布」抱在手上,艾兒蒂抬起頭直直望着弗格。

直到死亡的瞬間到來,他將爲了艾兒蒂而活着,這是他偷偷下定的決心。

現在的弗格是個騎士。

艾兒蒂對外面的世界很敏感。戰鬥時是因爲自己陪在她身邊,否則就會像現在這樣,只是個對所有的外在剌激都感到畏怯的少女。

同樣回以微笑後,弗格思忖。

「謝謝你,艾兒蒂。」

「好的,真是非常謝謝你。」

「我好怕,可是……已經跟弗格約定好了,我說自己沒問題的,所以……」

——不爲其他,只爲了我。

——所以,纔沒有呼救嗎?

艾兒蒂甚至做了兩次深呼吸。

那麼,騎士又是什麼?

同時,身後傳來轟的一聲。

他是以實驗結果誕生在這世界上的。探究真理、汲取知識,作爲追求煉獄世界的可能性,以煉獄的毒氣具現化創造出來的生命。

艾兒蒂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同時也是第一個失去的朋友——

從那一天開始,這個名爲弗格的存在——

這是艾兒蒂向短暫的朋友們所做的告別。

弗格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艾兒蒂的手。

於是,少年騎士牽起公主的手,轉身離開了。

其實,或許就如雷迪克所說,自己的存在有着極其重要的意義與價值。這個身體潛藏着無限的學術可能性。

——和我……做朋友吧。

她——公主想必是不會掉淚的。因爲她知道,無論悲傷或不安,緊握的這隻溫暖的手一定會好好守護自己的。

說不定也跟綺莉葉的出現有些關係。

牽着弗格的手,對艾兒蒂來說,就代表如此。

「已經沒事了,全都結束了,我們回去吧?」

看到艾兒蒂安然無恙,弗格才放下心中大石,牽着她的手站起身來。

艾兒蒂——弗格的公主,僅僅呆滯了一秒。

「好。」

眼裏滿是淚水,她將整張臉埋進弗格的胸口喃喃道:

「……艾兒蒂。」

九年前,在塔樓的地下室裏,當時銀髮少女臉上佈滿的是完全回異於現在的陰鬱表情,從她接受自己的那一天起,國王冊封他爲騎士。

公主垂下視線。

正準備踏上歸途時,艾兒蒂卻突然停下腳步。

「艾兒蒂!」

「……怎麼了嗎?」

「……可以的。」

即使如此,她還是忍下來了。

「但今天,是我想牽着你的手一起走……可以答應我嗎?」

綺莉葉與米歇爾的屍體,被藍色的火焰包圍。

爲什麼呢?爲什麼眷戀着王屬煉術師的位置。

「弗……格……」

——原來她還在意着之前那件事啊。

兩人再次邁步,返回那座深埋在地下的牢獄。

少年騎士配合着公主調整步伐。

那麼生存,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對他而言到底有什麼意義?

爲了自己。

關於雷迪克剛纔詢問的那件事。

放眼望去,卻到處都找不到他的屍體。

接着纔看向弗格的臉——彷佛剛纔的眼淚只是假象,她緩緩揚起嘴角,點了點頭。

逃走了。應該說,被他逃脫了。

昨天,她應該也是受到綺莉葉的邀請纔會外出的。也許是想起了那時候的勇氣,爲了回應促成這一切的女孩,所以才說出這句話。

纔剛坐下,艾兒蒂再也忍不住張手抱了上來。

弗格輕撫了撫她的頭。

讓伊帕西逃走完全是自己的失誤。不知道今後他會繼續搞出其他事端,還是就這樣隨着時間消聲匿跡。放他在外頭實在教人不安心,也可能會危害到民間。但事已至此,再多反省也無法改變什麼。

所以——不,正因爲如此。

答案是——根本不需要答案。

當他喝光以煉術製造的葡萄酒,沐浴在毒氣中卻絲毫不受影響的時候,公主露出了打從心底高興的神情。她說:

「我可以的。就算不牽着弗格的手,我也能自己走。」

是艾兒蒂將光芒帶進他的世界裏。

只穿破他的臟腑果然還不夠,看到他放大的瞳孔就誤以爲已經死亡。但他原本就不正常,早知道就應該把他的頭打爛纔對。

「真、真是拿你沒辦法!就只有今天特別爲了你喔!」

沒想到伊帕西居然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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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煉獄姬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墓穴裏的長髮公主
  3. 03第一章 銀之風,吹來死亡
  4. 04第二章 王城模型
  5. 05第三章 薔薇花瓣預言的暗影
  6. 06第四章 等待夜晚的訓誡
  7. 07第五章 不安定的飄渺
  8. 08第六章 潛伏在鐵鎖中的腐禸饗食
  9. 09第七章 皇N的蹂躪
  10. 10第八章 在蒸餾器中做夢正在閱讀
  11. 11終章 暗S中的格萊特
  12. 12後記

第二卷煉獄姬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暗中行動的約翰內斯
  3. 03第一章 離前提還很遙遠
  4. 04第二章 陰天的鶇之歌
  5. 05第三章 低囀的雛鳥也會吐毒
  6. 06第四章 吊起、撕裂、乞求迷惘
  7. 07第五章 血絲延續的夜晚
  8. 08第六章 苦惱的河邊
  9. 09第七章 在夢中逐漸崩壞的你
  10. 10第八章 將愛注入探尋的指尖
  11. 11後記

第三卷煉獄姬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德魯特的唆使
  3. 03第一章 朦朧的片刻
  4. 04第二章 水底下的層層交織
  5. 05第三章 於花園
  6. 06第四章 兩位公主
  7. 07第五章 掀起漣漪的來訪者
  8. 08第六章 烏鴉陪侍的晚宴
  9. 09第七章 虛實不定的紅蓮之舞
  10. 10第八章 天使的擁抱與死屍之歌
  11. 11終章 漢斯的懇求
  12. 12後記

第四卷煉獄姬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缺手少N的詭計
  3. 03第一章 乘着風平浪靜之際
  4. 04第二章 在橈骨上輕撫而過
  5. 05第三章 河川終將污濁
  6. 06第四章 發狂的菖蒲與憤怒的鳶尾花
  7. 07第五章 革命前夕
  8. 08第六章 迎接深而耀眼的黑暗
  9. 09第七章 槍彈、祈禱、蛇羣
  10. 10終章 聆聽骸骨之歌
  11. 11後記

第五卷煉獄姬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百槙之夢
  3. 03第一章 瓦解伴隨着咆哮
  4. 04第二章 想起了寶石碎裂之聲
  5. 05第三章 猛獸與災禍中起舞
  6. 06第四章 獵鹿摧花
  7. 07第五章 於火焰與怨嘆之中
  8. 08第六章 於邊獄
  9. 09第七章 其意味着對主人的背叛
  10. 10第八章 嘔血的雛子們
  11. 11終章 棺中之王
  12. 12後記

第六卷煉獄姬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聲如鶫的孩子
  3. 03第一章 於落日時分沉寂的鼓樓下
  4. 04第二章 光輝之物正溺於黑暗
  5. 05第三章 被棄於識域下地平線的未來
  6. 06第四章 擁着銀S之川
  7. 07第五章 滿溢吧,抑或不許溢出
  8. 08第六章 以他們的脣淡化亡骸的傷痕
  9. 09第八章 即便如此
  10. 10終章 騎士與公主的故事
  11. 11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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