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8)
《女友最近有點怪》 · saky · 6760 字
夏利車再無法發動了。
雖然是又破又小的老車子,真到了再無法動彈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有些難過。我小時候曾坐着它去上學,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與她相遇。結婚後駕駛着它出去旅遊,她坐在副駕,俯下身來,轉動旋鈕。從車窗流入的風稀釋了音樂,帶來禾苗的氣息。我們在休息區喫自熱米飯,午後靠在一起小睡,日落時來到寥無人煙的小鎮,在停車場裏用車載熱水壺泡咖啡和芝麻糊….
那鐵皮、塑料和橡膠構造出的空間,僅存於此的氣息和感觸,就此釋放到空氣之中,消失不見。
暑假,她去了駕校。那所駕校在山城的頂部,從圍欄邊可以看到許許多多的街道和層層疊疊的屋頂。
休息的時候,我走路去駕校接她。她總站在那高高的坡面頂端,一個爬滿藤蔓的石墩子邊等我。在深藍色的天空下,淺色的裙襬微微盪漾。
她如今習慣了穿連衣裙,皮膚也曬黑了一些。我從老街買了一頂配綢帶的草帽給她,她出門時總要戴上。
風吹過來,她用兩手壓住帽檐,嬌嫩的胳臂散發出陽光的氣味,碰上嘴脣的感觸妙不可言。草帽的邊沿蹭過下巴,她揚起頭來,戳一下我的臉:這種事,回家再做啦。
我們沿着坡面走下去,她停下腳步,給一叢爬過矮牆、傾瀉而下的紫藤花拍照。屋檐下有人在賣散發出石灰味的涼蝦。午飯該怎麼辦呢。買兩根黃瓜來涼拌吧。好熱啊。冰箱裏還有雪糕。
喫完午飯,洗過涼水澡後,坐在沙發上喫冰淇淋。風扇嗚嗚轉個不停。茶几上放着一座用卡紙和牙籤做成的小風車,那是一個孩子送給她的禮物。窗外的榕樹在蟬鳴中震顫,不可見的微風帶動綠帆似的葉片,牽扯着枝幹發出嘎吱聲。
她已脫下連衣裙,換上了吊帶背心和牛仔短褲。即便是她,這時候也熱得沒辦法蜷在懷裏。但沒有身體接觸又不甘心,於是把兩腿搭在我的膝上,手裏還捧着盒裝冰淇淋。微微低下頭,她就會把勺子伸到嘴邊,餵我喫下。
筆記本電腦上在播放完結許久的戀愛喜劇。無論是尷尬的情節、感動的情節、悲傷的情節,即便仍能覺得有趣,也再難感同身受。角色身上懦弱、膽怯、扭捏的缺陷,曾經也許會感到煩躁,如今只覺得都是可以體諒的可愛的弱點。
相比起男女主角和他們身邊那些快樂的小夥伴,更想成爲的是那些偶爾能提出建議和忠告,有着複雜的過往和淡淡神祕氣息,又讓人覺得可靠的大人們。
……又或許只有我這麼想。是因爲小了一歲,或是性格如此嗎,她還是和以前一樣看得相當入迷,時不時還憤慨地抗議:快點親上去啦!——實際上我們當時的進展大概比兩季度的動畫還要緩慢。話說我們在高中都還沒遇見啊。
或許是被太過扭捏的情節惹惱,她嗒地按下暫停,把冰淇淋放上茶几,向前挪動屁股,坐到腿上,然後仰頭看我。
我猶豫了一下,用手指擦去她嘴脣邊的香草味奶油,然後伸出舌尖舔掉。她呆呆地注視着我,耳朵騰地變紅,囁嚅半天才擠出一句:
「什、什麼呀!? 」
「我,以爲,是想要,試試看,動畫裏的……」
尷尬得不敢去看她的臉。撇開視線,她的雙膝互相磨蹭,手指揪住我的衣角,搓來搓去,片刻後嘀嘀咕咕地說:
「……只是、想要親一下……雖然、這樣也……」
籲出一口氣,她用兩手按住我的肩膀,挺起身來,咬住我的嘴脣。小巧的舌尖有冰淇淋的涼意,溫暖的、帶着暑氣的手臂環住後頸。一如既往,她的甜香味包裹住感官。缺乏氧氣、麻痹掉的大腦在胡思亂想——這樣那樣的事都做過了,爲什麼還會害羞呢。
「照片都要經過後期修改,實際看上去應該會不大一樣喔。」
捧着她的屁股,帶她來到臥室,把她放上牀。拉上窗簾,仰躺在牀腳。她坐在牀頭,從牀頭櫃裏翻找內衣褲。傳來布料窸窣的聲音。有點想看。悄悄偏過頭,看見了纖細的肩膀和烏黑的長髮。她頭也不回地說:
「還睡嗎?」
近來還會有什麼開支呢……駕校的費用是一次付清。要補考另算……還有教資的考試費,最近也要報名了吧。好像是幾百塊錢。電費之前預存了好多。桶裝水的票得再買幾張。米要喫完了。媽媽給的豬油還有剩……
「和貓玩不太方便。這件寬寬的,很舒服。」
小時候的暑假,似乎也有那樣玩鬧的日子……雖然還是孩子,心中也懷有細微的焦躁……一種讓人坐立不安的癢。想要找到什麼。在這個夏天未能尋獲的寶物,此後也再無法得到……
喫完冰淇淋,戀愛喜劇也告一段落。她把大腿放平,讓我躺下來。牛仔布的質感有些粗硬,不過很短。稍微偏過臉就能觸及柔軟的肌膚。她隨意揉亂我的頭髮,在耳邊輕聲嘆息:
用手背輕觸它的肚子,它一歪身子,往沙發上躺下去,四腳蹬開,袒露出腹部。她的手放在我的手旁邊,也輕輕撫摸起來。
呆呆地盯着她垂下的髮絲看了一會兒,腦袋慢慢緩過勁來。
我把之前在手機上收藏的本地影樓拿給她看。她剛開始顯得不太感興趣,看着看着就專注起來,眼睛也變得閃閃發亮。
它長得不好看。黑色和黃色被胡亂地揉進同一團毛裏,也就是現在所說的『玳瑁色』,那時候只說這種貓長得像塊抹布。
那天喫過晚飯,她坐在地上,把黑色的貓放上膝頭,捂住它的眼睛。橘色的貓打小就缺一根筋,正抱着一根木天蓼在地板上滾來滾去。一大一小兩隻雜色的貓在追着發條青蛙跑。
「……幾點了?」
捂着腦門,從她腿上起身。她去端了杯水給我。喝下後喉嚨沒那麼幹燥了。
「不穿這一套?很好看的。」
她猶豫片刻,吞吞吐吐地問:
「就想着不要分開……要和你更進一步……除此之外的都顧不上……」
「慢慢來唄。說是要攢錢,也只爲了能一起去高高興興地拍照。平時的開銷沒必要過於節省。生病了一定要好好看病喫藥,想喫的水果和零食,想要的衣服和化妝品,也都可以買。」
她像是感到負罪一樣,略略撇開視線。
「不過,那也太貴了……並且我從小也沒玩過遊戲機。沒什麼情懷。」
「……它好大一隻。總覺得有點兇巴巴的。」
「比如說?」
然而平靜得像是做夢。心臟安穩得像是浸泡在水裏。要是醒來了,我或許還是個孩子,在轟隆振動的藍色大氣之下大汗淋漓……如今這份讓渾身鬆懈,想要永遠停留此處的安然,也將成爲泡影。
睜開眼睛,室內一片清涼,耳邊一陣寂靜。太陽移動到了別的地方。小孩子們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我們雖然是結婚了,但一切都匆匆忙忙的,沒有買戒指,也沒有拍婚紗照吧?」
「不穿裙子嗎?」
就和動漫人物是一個道理。怎麼樣也沒辦法出現在現實中,所以會有手辦或cos一類的衍生品。
一切打理完畢後,我們出門了。
「抱我過去。」
「總覺得,有點弄虛作假……」
啊。我都險些忘了這件事。我們兩人的生日相差一個半月,我的在前,她的在後。前一年因爲是在畢業季,忙着找工作和租房子,都沒怎麼好好慶祝。
藍色的貓站在一邊,瞪大眼睛,驚恐地盯着小貓們一隻只落上牀單。它小心翼翼走過去嗅一嗅小貓,被玳瑁貓拍一巴掌,嗚嗚叫着跑掉了。
我撫摸着它,看着她和那些貓玩耍。她抱着那隻黑貓走過來,蹲在我們面前。黑色的貓嗅一嗅父親的鼻尖,從她膝上跳走,跑去和橘色的貓搶木天蓼了。
「幫我——」
來談一談我家的貓吧。
「過不過都好啦。」
「閒下來不都這樣。」
最早來到家裏的,是那隻藍色的大貓。它到家裏來時已經有些年紀了,身上還帶着很嚴重的病。前一任主人就是爲此丟掉了它。我們把它帶去醫院,它總算保住了命,但嗓子從此就啞啞的,像是扯破布的聲音,和別的貓迥乎不同。
因爲沒有買電視,客廳裏剩下了光禿禿的一大片牆。我老早就想,在那裏掛滿她的照片會不會稍微有點違和,不過如果是婚紗照就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與之相對的,對於我的衣着搭配就變得超級苛刻。這樣搭不好看、這樣顯老、把胳膊露出來!——因爲挽手的時候比較涼快。末了,還要踮起腳尖,仔仔細細地整理一遍頭髮。
「……那時候還在喫藥啊。」
自從小貓出生後,藍色的貓一下滄桑起來。它單身的時候很帥氣,有點孤高的氣質,有了孩子後則整天憂愁地走來走去。三隻小貓誰也不和它親熱,它遠遠地看着它們,像是個淨身出戶的中年大叔。
我擺正腦袋,讓後腦勺貼合她兩腿的間隙,直視着她的眼睛,對她說:
聽見我這麼說,她沉默下來。悄悄窺看她的表情,好像有點失落。
「禮物的話,想要什麼?」
拉開被子,手裏是一隻連着臍帶的小貓。一股鹹鹹的,混有血腥味的氣味撲鼻而來,帶着一種彆扭的暖意。
她倒是漫不經心地問了,大概也覺得我會說些買房啊買車啊或是醫療預備之類的話。不過我心裏在想的,卻是某種更加切實,也更加——沒有實用價值的東西。
「摸起來好奇怪。軟乎乎的。毛怎麼都掉光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覺打了個哈欠。枕在她的腿上,有種被包容起來的安全感。雖然是嬌小的妻子,也是可以依靠、一同扶持着生活的大人了。
幸福,這個詞讓人頭暈目眩。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包含在其中,都可以被徹底訴說完畢。即便只是一點點,即便似是而非、尚未成型、近乎贗品,只要出現在眼前,都不一定要握在手裏。
我那時候在上小學。放學要走很長一段路。回到家,正在用鑰匙開門,就可以聽到嘶啞的貓叫。它湊來門邊,挨着腳踝蹭來蹭去。餵它喫掉飯以後,我也從冰箱裏找出剩菜。天色暗了,把燈打開,然後打開電視,調高音量。如果是在放動畫片,就坐下來看一會兒,其他時候則讓它這麼開着,放出點聲音,自己在餐桌上寫作業。
「這樣啊……」
「它不怎麼愛動呢。」她瞧着它說,「好像都沒見它和別的貓玩過。」
但如果他們發現我等到了那個時候還沒有睡覺,就會生氣。所以我只好貼着枕頭,閉上眼睛,悄悄聽着他們走來走去、燒水洗漱,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伸出食指,放到它的鼻尖前,它睜開眼睛,嗅聞片刻,張開嘴巴。她一下縮回手指。我和她說:「別怕。它不咬人的。只是想要舔舔你。」
「只在家裏穿啦。」她用指尖扯扯短褲邊角,「連膝蓋都遮不住。雖然很涼快,給別人看也太害羞了。」
「這個,」她指着一張公園背景的照片問我,「是在登記處外面拍的嗎?……之前沒有注意,原來有那麼漂亮的地方呢。」
我想,它大概很孤獨。
它會在我膝蓋上睡覺。它是大貓。我還沒有長大。所以很容易掉下來。爲了防着它掉下去,就得奮力翹起腿來,形成向內的弧度。
它喜歡盯着我寫作業。偶爾會抬起爪子,碰一下我的筆尖。我不對它生氣。因爲它比我還小,比我還笨拙。並且,總是它陪在我身邊。
下身穿的則是長款的休閒褲。總覺得結婚以後,她的衣着越來越不拘小格了。雖說不管怎樣都很可愛吧。
「要過的。」她一本正經地說着,有些害羞地笑了一下,「畢竟,是我最愛的人出生的日子。一定要好好慶祝纔行。」
湊去親一下她的膝蓋。她索性一把抱住我的腦袋,懶懶地挨在身上。
她顯得有點難爲情,又鼓起勇氣,摸一摸它的腦袋。它眯着眼睛,用耳根回蹭過去,碩大的藍色腦袋捱到掌心裏靠住。響起了像是發動機似的巨大呼嚕聲。
她輕輕嘆息一聲,「那要攢好久的錢呢。」
◇
貓的幸福,貓無憂無慮的生活,被人所愛,可以全然信任人、也許愛着人的心意,就是我想要的例證。
上初中的時候,爸爸開始頻繁出差,我們搬進了新家,玳瑁貓懷上了小貓。
藍色的貓拉長身子,前爪搭在椅子邊,見我沒有反對的樣子,就一下跳上大腿,毛茸茸的腦袋從胸口探出來,戳到我的下巴。
「現在還有叫作旅拍的,可以去風景漂亮的地方取景,拍出來的效果本來就很好,只用改改色調之類的也會很好看。雖然貴一點,但也兼帶了旅行。現在車子沒有了,一個月也只能休息三天,以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有機會再去旅行,不如先以此爲目標存下錢來……」
「但現在已經好起來了,果然還是至少要把結婚戒指買掉,然後去好好拍一組照片。這輩子穿婚紗的機會只有一次吧?我也好想看你穿婚紗的樣子。」
從那裏走過去的時候,它擠在籠子邊,揚起髒兮兮的小臉,直盯着我看。
臨近過年,天氣冷起來。藍色的貓一如既往,抱着我的胳膊呼呼大睡。玳瑁貓蜷縮在我的胸口,窩成一團。正迷迷糊糊時,指尖碰到了又溫熱、又潮溼的東西。
「戒指,想要銀的。婚紗照聽說很貴……」
這種耿直到有些不解風情的感想倒很有她的風格。見她有些灰心,我連忙說:
藍色的貓獨自趴在沙發上。我在它身邊坐下,它發出顫顫的嘶聲,慢慢挪近過來,將臉貼上手背。
「那太費時間了。並且也只有我一個人覺得有趣。不如像是現在這樣,一起說說話。」
漫長的、如同進食一樣,享用對方味道的接吻結束了。她仰躺到沙發上,像是貓一樣眯起眼睛,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最近……網上不是說,送給丈夫遊戲機,會很高興?……馬上要到生日了吧?」
我突然冒出來一個奇怪的念頭——好看的小貓總是受人喜歡的,無論被誰買去了大概都會得到疼愛。但如果,我也喜歡上這隻無人在意的貓,也好好地照顧它,不就憑空多出一份貓大小的幸福了嗎?
「下午去媽媽那裏喫飯——我記着呢。還很早,可以再睡一會兒。」
從牀墊上爬到她的身後,挽起她的頭髮,從她手裏接過肩帶,在後背繫上搭扣。她穿好內衣,仍換上吊帶背心,扯一件我的外衣披上。
小貓慢慢長大了。它們從枕頭邊的鞋盒子裏爬出來,分散到牀的各個角落。橘色的貓習慣了睡在枕頭邊上,藍色的貓不得不避讓到牀尾去。不知不覺間,它變得有點孤僻。銀藍色的毛也慢慢失去光澤,變得暗沉沉的。
「你可以摸摸它的肚子。它挺喜歡被摸肚子。」
「畢竟已經是老貓貓了。」
「……以前,不是還玩遊戲嗎。」
藍色的貓會陪我睡覺。它用兩爪抱住肩膀,和人似的,也靠着枕頭,從被子裏露個腦袋。呼嚕呼嚕的聲音很響。很讓人安心。
她在輕輕撫摸我的頭。窗外仍接連不斷地傳來蟬的鳴叫。幾個孩子聚在榕樹下玩耍。他們的笑聲像是很遙遠的地方,一片金色的沙邊浪的迴響。
我給小貓剪掉臍帶,玳瑁貓把它們攏到一處,閉着眼睛,挨個舔過去。這三隻小貓,一隻橘黃色,一隻黑色,僅有一隻與母親長得相像,也是抹布似的玳瑁色。
回老家的時候,我在集市上遇見了第二隻貓。它是那一窩幼貓裏的最後一隻。是被挑剩下的。
我有時候會坐在沙發上,和貓一起,等到十一點。聽到樓道里有聲音就趕緊跑去睡覺。那時候住在一間很小很小的房子裏。沒有自己的房間。爸爸還沒有去省城工作……但也只有早上能見到。晚班是很常見的,週末也不見得休息。想要略微多一些見面的時間,就只有等到深夜。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這樣無所事事啊。」
「買一個小一點的蛋糕,一起喫就好。等到你的生日,我們再一起去選對戒指……」
「那,你的生日要怎麼辦?」
也許該作爲驚喜,撒一通謊,悄悄地在背後籌備好。不過如今已不是在談男女朋友。作爲一家人,對於這樣一筆財產的支出,還是該坦誠相待吧。
我一定露出相當不像話的表情。「別傻笑!」她紅着耳朵,用手在我臉上揉來揉去,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呼。」
「現在每個月去掉生活費和房租,大概能剩下一千塊多吧?之前攢下來的錢,差不多都用在駕照的學費上了。雖然眼下沒什麼用得到錢的地方,還是得爲了正經的目標存下一些。」
我搖搖頭。她摸一摸我剛纔躺過的地方,顯得有些遺憾。
「那,我去換衣服了。」
身體很酸。我把它抱起來,放到電視機前的沙發上。它過一會兒醒來了,又會跑回到餐桌邊,跳上我的大腿。攆開它的次數多了,它就索性踩到作業本上,趴在我的兩手之間。
「幾千元也能搞定了。和駕駛證一樣,都是一輩子的嘛。可以穿好幾套衣服,換好多背景,拍出來的照片印成冊子,幾十年以後還可以翻出來看。還可以放到很大的相框裏,掛在牆上。」
「好可愛……」
她微微笑着,用手指撓動它的肚皮。它突然仰起身子,咬住她的手袖,拉到胸口,用兩爪抱住,隨後閉上眼睛,似乎是準備睡覺了。
我連忙捏住它的肉墊,讓它鬆開勾住布料的爪子,把她的手解救出來。
「沒傷到你吧?」
她把衣服拉開給我看。「沒咬到肉。」我這才鬆一口氣。
「雖然它應該沒什麼惡意,但一段時間不剪爪子,還是可能在無意間傷到人。和貓玩的時候不要把臉離得太近哦。」
她嗯了一聲。藍色的貓抖抖鬍子,爬起身來,迷迷糊糊往這邊走了兩步,像是摔倒似地撞在我的腿上,閉着眼嗅聞片刻,把鼻子挨着我的肚子,趴着開始睡覺。
到了要回家的時候,我將它抱起來,放在一邊。還沒有和她玩盡興的貓們緊跟着來到門邊。媽媽抖一抖貓糧的袋子,它們跑回去喫飯了。
那隻藍色的貓還站在門口。它搖搖晃晃地,一面發出嘶啞的叫聲,一面走進樓道。在等電梯的時候,我把它抱起來,讓它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它的兩爪緊抓着我的衣領,鼻子不停往我的下巴蹭。
如果是換算成人的年紀,已經是非常非常老的貓咪了。如今卻還像是個小孩子。
「你不在的時候,它都去你房間睡的。」
媽媽從我手裏把它接過去,輕輕撫摸它的腦袋。
「有空的話,會多和他到這邊來的……媽媽。」
她說完這句話,臉就往我肩膀後縮。媽媽一下露出歡喜的笑容,摟着貓,從我身邊湊過去看她害羞的臉。她還想往身後躲,我一把將她抓住了。
媽媽左手抱住藍貓,右手在衣服上拍掉貓毛,摸一摸她的頭。
她瑟縮起身體,一回頭就撞進懷裏,徹徹底底地遮住了臉。
我牽着她進了電梯,和媽媽告別。回去的路上,她把外衣的拉鍊拉得高高的。電動車兩側的風從耳邊呼呼流過。
她抱着我的腰,緊緊貼在身上,從背後湊向耳朵:
「——外衣上有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