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女友最近有點怪》 · saky · 1452 字
我的女友,最近變得不大對勁了。
這種不對勁很難解釋。有點像是某個古老的妖精故事的反轉——曾經有妖精會把壞小孩偷去,換一個乖巧的好孩子回來。
我小時候就總在想,這壞孩子,究竟是給徹底地換成了另一個人呢,還是經歷了相當嚴酷的洗腦,才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好孩子?
她總還是她。不過同以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比方說——
由於我的疏忽,從林子裏撿來,形狀很像是初始武器的樹枝裏藏了蟑螂的卵鞘。公寓裏陸陸續續出現了小小的蟑螂,後來到了成羣結隊在牆面上爬行的地步。
她對這樣的事情自然非常惱火,該吵的架——其實我沒什麼立場和她吵,只是被她狠狠地訓上一通——總之是吵過了,也努力地進行了殺蟲的嘗試,但不太奏效。
某一天夜裏,她在起牀喝水時遇到了兩隻蟑螂。她是有潔癖的人,對她而言,總不能讓它們在眼前跑來跑去,可也不願意讓什麼慣用品粘上蟑螂的殘骸。
她最終選擇用我的水杯敲死它們。到目前爲止,都只能算是我自作自受……
可她接下來的行爲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我的女友,把敲碎掉的蟑螂屍體用紙巾捏起來,放進了我的杯子裏。
我不知道她是抱持怎樣的想法,出於怎樣的動機,才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我想——也許是這樣吧。
她本來睡意朦朧,沉浸在喝了水就立刻上牀重溫夢境的舒適感裏,可被那兩隻蟑螂嚇得睡意全無。她是要強的人,卻不得不因爲別人的過錯而怯懦了。
在殺死蟑螂時所感到的那種反胃、噁心,在缺乏睡眠的頭腦中不斷衝撞,最終在某一瞬成了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應該講,類似的時刻,惱火到極點的瞬間,我們每個人都是體會過的。
可嫌棄鄰居家的嬰兒吵鬧,並不意味着就要拎起菜刀去敲人家的門,被前車莫名其妙的急剎嚇到,並不意味着要一腳油門撞上去。
也許有人確實那麼做了,但對於大多數人而言,從想法到行動之間,尚且存在着巨大的鴻溝。
糟心的事情總在發生,但能上新聞聯播的人並不多。大多人只是就這樣,帶着漸漸風乾的細小怨念,默默地生活下去。
但她失去了將不滿壓抑下去的能力。一瞬間升騰起的怒火持續燒灼,佔據了思考的餘地,如不發泄就無法平息——
我的女友討厭蟑螂,也討厭殺死蟑螂。她並沒有到了喫一頓肉都要痛哭流涕懺悔數日的地步,不過走路時也會注意着避開不要踩到螞蟻或是蚯蚓。
「我放的。」
她是追求正確的人。若說得更寬泛點,即是追求正義的人。她有好的意志,相信好的原則。她一系列的原則中,也包含着『毋濫殺生』與『自己的過錯自己負責』。
我以前和她開玩笑說,她很像是和多蘿茜一同旅行的鐵皮人,結果被她用很恐怖的語氣反問:你是說我沒有心,還是說我冷冰冰的?
這樣短短几句話,與她平靜地咬着吐司的動作,讓我無可奈何地意識到:我的女友不太對勁。
她本該是這樣的人。
◇
至於自己的過錯自己負責這一點很好解釋——我對蟑螂入侵負有全責,爲此造成的不便、恐慌和不適,也必須由我進行彌補。簡言之就是要忍受她的責罵,幫助她消滅蟑螂,並安慰她。
然而蟑螂會傳播疾病。既然它們已經到了這個家中,爲了我與她的健康,她就不得不拗着自己的原則去殺掉它們,但也不得不因此感到不適。
「那是蟑螂。」
以上,都出自我的猜想和假設。是我根據同她相處的經驗,簡筆勾勒出的心象簡圖。
唯一可以確鑿的事實,只有我早晨喝咖啡時喝到了蟲子的半個腦袋和幾片翅膀,正迷惑不解時,她告訴我:
「噗!爲什麼會在杯子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