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德克雷西特的俘虜
《劍之女王與烙印之子》 · 杉井光 · 1.3萬 字
傳令兵報告完畢後,行了禮步出了軍議室。大門向兩側推開,門外的兩名衛兵接着再幫忙把門關上。
寬敞的軍議室內,現在只剩下王配侯格雷烈斯一個人。
房間中央的大桌子上放着一張聖王國全境的精緻地圖,而這張地圖在聖卡立昂周圍放了好幾支紫色和黃色的棋子。格雷烈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將牆上一張掛毯上的紅色綴飾扯下來,隨便丟到了這張地圖上的北境——拉坡拉幾亞到德克雷希特城一帶的海岸線上。
那名傳令激動地報告着,說由大批冰象領軍的安哥拉帝國軍隊,簡直就像是雪崩一樣侵入了我國的北方領地……格雷烈斯哼了一聲。
(安哥拉……他們爲什麼現在要譭棄兩國當初的約定?)
(如果他們只是像以前一樣派幾艘軍艦騷擾德克雷希特城,我們都還可以不當回事。但他們此次軍隊的數量、行軍的方向,很明顯是朝着聖都來的……)
(而且,聽說安娜絲塔希雅女王還殺了她的兩個兒子,她瘋了嗎?)
(要是這時候安娜絲塔希雅死了,帝國的王族血統就要絕後了,她到底在急什麼?)
格雷烈斯環抱雙臂,邊想邊繞着地圖桌打轉,紫色披肩的下襬在石磚地上拖行着。
「——請、請等一下!」
「您、您沒有得到格雷烈斯殿下的許可,您這是——」
格雷烈斯聽到門外的衛兵忽然揚起嗓音驚叫,接着還傳來了簡短的金屬碰撞聲。他回過頭,看到房門向兩側拉開,一個嬌小的人影站在門前的走廊上。門外吹起的風撩撥着這人束在腦後的一縷銀髮——是那個白薔薇騎士,而門外的兩個衛兵已經被他撂倒在腳邊。
「沒關係,讓他進來吧!」
格雷烈斯說完跟着嘆了一口氣。兩名衛兵聽了站了起來,神色驚恐地趕緊退到門外,等朱力歐帶着一雙充滿敵意的眼神走進了軍議室之後,門便在他的背後合上。
格雷烈斯與朱力歐,此時這兩人隔着一張地圖桌對望着。
「請原諒微臣失禮了,殿下。」
朱力歐幾乎只是用眼神問候了格雷烈斯。他這樣的表現讓格雷烈斯覺得,這人幾乎不是以前的朱力歐了——第一次見到他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呢?那時候的他純真得像是可以跟小鳥或松鼠心靈相通似的,但現在那對眼眸卻帶着水銀般銳利的光澤,而胸前的白薔薇徽章就像枯萎了一樣……此時朱力歐的上臂還綁着滲血的繃帶,看來似乎還隱隱作痛。
(也難怪了,畢竟之前有這麼多人想要利用他、踐踏他,甚至還有人想要除掉他……)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有一個穩固的心靈支柱,但希爾維雅陛下現在也……)
「艾比雷歐將軍殿下沒有跟您在一起嗎?」朱力歐以堅硬的語氣問道。
「對,但那只是要拿他當統領整個聖王國的號召罷了!太王陛下的思想過於偏差,太過利慾薰心;再加上他的力量——那是何等駭人的刻印,幻惑神·莫爾菲斯之力……」
「我再問你一次,你知道我國跟安哥拉帝國之間的祕密協定嗎?」
「我不覺得這是巧合。」
若是要讓梅克留斯發揮影響力,還必須另一個擁有刻印之力的人同行,這麼一來才能成爲對抗安哥拉帝國的有效手段。然而,現在聖王國內並沒有擁有足以影響整個局勢的刻印之人。
「你說什麼傻話?我們交涉的對象是聯合公國,可不是那個看不清大局的小女孩呀!」
「這可能性不小,再加上你剛剛提到的,希爾維雅陛下的聖巡將行經德克雷希特城的消息很可能走漏了,因此對方針對希爾維雅陛下而來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不過——」
聽完朱力歐的回答,格雷烈斯皺起了眉頭,「你是說,安哥拉帝國早已經知道我們要展開聖巡了嗎?」
(對呀!那個女人離開了聖王國數年,在回到聖都以前人都待在——)
「我現在不想欠軍方人情,」格雷烈斯面不改色地說:「他是大公家的人,軍方不會殺他的。而且,梅克留斯年紀很小,擁有的實力卻太過強大,放任他隨意行動非常危險。對我來說,現在把他關在牢裏是最讓人安心的作法。」
「沒錯,她過去幾年都待在安哥拉帝國。」
提貝烈斯陛下——格雷烈斯的兄長,即現今的太王陛下。因爲青春之術失敗而身體殘疾,終日隱居於翡翠宮。
「我的力量無法左右戰爭,而我現在也沒有把路裘斯召回聖都的意思。因爲現在梅德齊亞的戰線不能沒有人坐鎮指揮。」
朱力歐提到的那名年輕的紫薔薇徽章騎士——梅克留斯·艾比梅斯因爲殺了六名禁衛隊士兵而被問罪,現在被囚禁在牢裏。由於朱力歐差點被殺的那個事件被掩蓋了,致使梅克留斯無法接受公正的審判,要是朱力歐就這麼放着他不管的話,他很可能就這麼永遠被關在牢裏。然而——
「既然如此,那你也應該知道,讓梅克留斯加入北伐的軍隊,其實是成不了什麼大事的。」
「話說,你知道我國跟安哥拉帝國之間的祕密協定嗎?」
格雷烈斯的刻印之力——夢想之神·伊凱洛斯之力,這股力量可以使他揭開他人的記憶和思緒,不但能夠讀取,還會奪去對方的記憶和思緒。然而——
「對,是有這麼一條祕密協定。這個互不侵犯的祕密協定成立的關鍵,就在於我國將一名聖王族的公主獻給了安哥拉帝國的皇帝。」
朱力歐生嚥了一口氣,微微傳出了聲音。他將雙手放到包裹在手臂上滲出了鮮血的繃帶,手指和嘴脣同時發出了顫抖。
「……您是說,他們會朝聖都攻過來嗎?」
格雷烈斯看着他,從他臉上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些微的痛苦。
朱力歐雙脣緊閉,一雙如劍般銳利的視線戳向了格雷烈斯的額頭。
(不過,對方應該知道,若是隨便讓擁有杜克血源的宗族女性產子,即便人數增加了,也只會讓血源變得稀薄而已。)
「你是說,那個女人向安哥拉帝國倒戈?」
(因此,要延續杜克神的血源,只有我聖王國藉由聖婚和維內拉利亞節的儀式,在杜克神的祝福和託宣預言之下才辦得到。所以,如果對方想要繼續得到延壽的杜克神之力,應該要遵守和我國之間的祕密協定呀……爲什麼現在他們會片面毀約呢?)
「不,我們如果想反攻佔據德克雷希特城的安哥拉帝國軍,拯救希爾維雅陛下,梅爾殿下是必要的戰力。」
「那我們得儘早跟東方的七個公王國達成和議,早一步把米娜娃陛下接回聖都呀!」朱力歐鐵青着臉叫道:「現在已經不能再去想要怎麼剷除掉克里斯托弗洛或弗蘭契絲嘉·德·札卡利亞了!我們不能再有任何猶豫了!」
「以他的年紀來說,他確實是一名實力超羣的騎士。但光靠他一個人又能幹什麼呢?再說,你不知道梅克留斯的刻印之力是什麼樣的力量吧?他的刻印之力是——」
朱力歐的發言和格雷烈斯的思緒接上了,並且做出了結論。
聽到朱力歐的質問,格雷烈斯伸手點了一下自己的額頭,「你是說,爲什麼我不施展刻印之力是嗎?」
「是。」
「是呀,我原以爲你會在傷好一點了之後馬上騎馬趕去德克雷希特城呢。畢竟我國的北衛軍現在喫了敗仗撤退。連帶地,女王陛下和隨行的聖巡軍旅也全都不知下落。爲什麼你可以如此泰然?」
「你不去嗎?」
朱力歐垂下視線,長長的灰色睫毛在下眼瞼上篩下一道陰影。
「我想請您動用您的影響力,請軍方立即釋放梅克留斯殿下。」
說到這裏,這名年老的王配侯說話的聲音仍不斷地顫抖。
唯獨這點,格雷烈斯沒有任何頭緒。
「格雷烈斯殿下知道的,微臣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看來這人現在也是用他的方式在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呢!)
「你們……幹了什麼好事……」
格雷烈斯簡短地應了一聲之後打住,兩眼直視着朱力歐痛苦的眼神,同時對自己問了一句:面對這個少年早已傷痕累累的心靈,我還要繼續刺傷他嗎……但不一會兒他便得出了結論——那當然。
「……格雷烈斯殿下,您從頭到尾都只用言語在刺探我?」
(對方打算俘虜希爾維雅陛下,然後藉此補充杜克神的鮮血嗎……)
「她不是你的老師嗎?」
(他涉入太深,已經無法回頭了……)
「波柏斯的刻印之力是『解放』,這點微臣知道得非常清楚。大公家擁有刻印之人,其力量之所以得到強化,就是因爲梅爾殿下的『解放』之力使然。」
「我絕不同意讓太王陛下的力量進一步得到強化。再說,以他的身體情況根本上不了戰場。」
格雷烈斯推開朱力歐一側的肩膀,同時用下顎指向地圖桌,「根據報告,敵方派出了數萬大軍,我不認爲他們會只以打下德克雷希特一座城池就覺得滿足。」
格雷烈斯看着他,這才發現自己對於他的反應感到安心。
(他剛剛是說『陛下』……平常他不都是直呼陛下的名諱嗎?)
(聽到希爾維雅陛下很可能被安哥拉帝國軍隊俘虜的當下,他大概也不可能保持平靜吧!)
這句話讓格雷烈斯忍不住微微歪起頭。
「不過,太鑽牛角尖也很危險。我們不能把嫌疑鎖定在這個人身上,還得進一步詳加調查。」他說。
格雷烈斯聽了硬是嚥了一口氣。
「軍事會議已經結束好一段時間了。艾比雷歐現在正準備出兵前往北方的德克雷希特城,會離開聖都一陣子。」
「不,微臣需要的是提貝烈斯陛下。」
「對,很可能是如此。」
「你要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吧,可以退下了。你遲早要往北邊動身的。」
安哥拉帝國派遣數萬軍隊越過了冰海,從拉坡拉幾亞公王國的裏德利雅港登陸。這批大軍僅僅花了五日就壓制了這塊半島,接着朝西南進軍,欲往女王直轄領地進攻,進而打下了聖王國北衛軍的軍事據點——德克雷希特城。而不巧的是,正在進行聖巡的託宣女王也來到德克雷希特,致使現在聖王國的女王陛下行蹤不明,安危難測。
「對。」
「對,不過——米娜娃陛下人也在梅德齊亞公國。」
「哼,這就是你來找我的用意嗎?」格雷烈斯不屑地說:「關於弗蘭契絲嘉·德·札卡利亞,只能暫時和她聯手了。但是,那個野獸之子另當別論,這傢伙非死不可。」
朱力歐硬是出聲打斷格雷烈斯的話,讓格雷烈斯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
「說吧!」
「她是我的老師沒錯,但沒有其他的理由讓我可以不懷疑她。」
「這不是任何時候都可以使用的力量,只要用了就會消耗。而且,你大概不知道吧,有些事情是用了刻印之力反而讀不出來的。」
「我不知道,不過有這個可能。」
「包含你手上的傷,要不是用眼睛看,也看不出來那是你自己摳出來的。」
朱力歐聽了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
說起來,如果安哥拉帝國此次出兵覬覦的是聖王族的血源,那麼他們進軍的方向確實也有可能朝向東方的七個公王國。
「你……你知道我王兄的刻印之力是什麼樣的力量嗎?」
朱力歐緊咬着顫抖的下脣,搖搖頭,「我只聽說過有一條互不侵犯的祕密協定,但內容就……」
「所以,安哥拉帝國的皇族也得以藉助杜克神的鮮血而延年益壽。」
此時,這名少年臉上已經卸下了方纔那副冷酷的表情。
這傢伙竟然已經知道了呀……格雷烈斯頓時覺得心裏一陣陰鬱。
在格雷烈斯陷入沉思的同時,朱力歐快步繞過軍議室內的大型地圖桌,來到格雷烈斯面前,「您是說,安哥拉帝國的目的是希爾維雅陛下嗎!」
「這樣啊。」
「不行!我絕不同意!」
「對於現在的戰況,你知道多少?」
「現在就算多了我一個人去,又能做什麼呢?我連陛下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呢!」
朱力歐聽了一時之間忘了呼吸,也沒辦法回話。
「現在要是對克里斯托弗洛出手,那米娜娃陛下絕不會接受我們的議和!」
這個事實衝擊了眼前這名年輕騎士,他俊美的臉龐迸出了一道又一道裂縫。
格雷烈斯聽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心想:這人真的變了。
格雷烈斯激動地大聲駁斥,如此劇烈的反應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太王陛下的身體不行,但以陛下的力量,要多少替代品都有不是嗎?」
「殿下!」
「您是問微臣要不要去北方領地嗎?」
格雷烈斯邊說邊將視線移到了地圖上,安哥拉帝國和聖王國之間的海峽上頭。
「讓王兄的力量繼續增強實在太危險了!」
「你說那個宮廷劍術顧問?」
「殿下您之前不是說過,爲了聖王國,讓太王提貝烈斯陛下重新成爲聖王國的領導者是不可或缺的手段?」
「我沒有這麼篤定……」朱力歐頓了一下,眼神顯得遊移不定。「卡拉老師這幾天完全不知去向了。」
(這人還沒有喪失心智。)
格雷烈斯眯起了一隻眼睛,視線掃過了朱力歐那張慘白臉龐的每一個細微處。
「我說那傢伙比起安哥拉帝國還要來得危險,爲什麼你就是聽不懂?」
「微臣知道。」
格雷烈斯心想,若是換做以前的朱力歐,恐怕早就有勇無謀地衝出去救希爾維雅了。
「……不,我還沒說完。我有一件事要請格雷烈斯殿下幫忙。」
「微臣知道,因爲微臣親眼見識過了。而且太王陛下說過,他的力量變得比以往更爲強大。若是讓梅克留斯殿下以直接接觸的方式爲太王陛下解放刻印之力——」
朱力歐點了點頭。他的反應讓格雷烈斯心裏忽然湧上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因而在朱力歐開口之前就先把話題延續了下去。
格雷烈斯聽了心想,那個女人哪一次不是什麼話都沒說就忽然跑到哪裏去玩了,但這時候看到朱力歐一雙苦悶的眼神,才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朱力歐驚訝地眯起一隻眼睛。
「你的話聽起來像是你已經知道誰是安哥拉派來的間諜了。」
這個問題讓朱力歐一雙水藍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不過,我不懂的是,爲什麼他們現在背棄了當初的祕密協定?)
由於朱力歐說話的語氣顯得極爲理所當然,讓格雷烈斯聽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而且,微臣打算將自己的身體借給提貝烈斯陛下使用。陛下對我的渴望強烈,若想拯救希爾維雅陛下,這點我和太王陛下的利害是一致的。我想太王陛下會願意幫忙的。」
此時格雷烈斯完全無言以對。
這方法是說得通的,而且令人毛骨悚然。莫爾菲斯的刻印之力是奪取他人的身體,是非常危險的力量。要是波柏斯的刻印增強了莫爾菲斯的刻印之力,那這股力量的影響範圍肯定會出現爆發性的擴張。就這點而言,恐怕沒有比這種力量更適合將女王陛下從敵軍手中毫髮無傷地營救出來的力量了。提貝烈斯殘疾的身體即便脆弱得無法下牀,但只要讓他先取得某個人的身體,再加入軍隊,這根本不成問題。而且朱力歐還自發性地願意將身體提供給提貝烈斯。這名年輕的白薔薇騎士強健的體魄根本是爲了出入戰場而生的。
(王兄他肯定會接受這個愚蠢到不行的提議……而且是欣然接受。)
格雷烈斯打從心底覺得寒冷,但腦海中的某處卻也拼了命地冷靜下來思索着進一步的策略。
「……你爲什麼願意做出這種犧牲?」
他沒想到朱力歐竟願意將自己的身體獻給太王提貝烈斯,那個形同污穢的慾望凝聚之物。
「您問我爲什麼?」朱力歐一雙宛如漂白過的哀悽眼神,喃喃地回問了一句。而聽到他的聲音,格雷烈斯才覺得自己問了多麼愚蠢的問題,而自慚形穢。
「當然是爲了希爾維雅陛下了,不然還有其他理由嗎?」
這個答案讓格雷烈斯一時之間無言以對……然而,「不行,我不答應。」沉默了一會兒,他才簡短地做出了回應。
朱力歐聽後帶着陰沉的表情垂下視線,接着搖搖頭,然後對着格雷烈斯默默地行禮之後,轉身準備離開軍議室。
格雷烈斯看着他,那一身背影有如疾病纏身的枯木,因而忍不住出聲叫住了他。
朱力歐在門前回頭,「……什麼事,殿下?」
「雖然我不能叫你別太鑽牛角尖,可是……」
格雷烈斯纔開口,就覺得自己承受不住朱力歐那般形同行屍走肉的眼神,忍不住別開了眼睛。
「女王陛下擁有杜克神的庇佑,而且杜克神的庇佑是絕對的。這點你應該非常清楚。現在女王陛下已經得到了果胎的託宣預言,而在這個預言實現之前,陛下的性命絕對不會遭受任何威脅的。因此,現在陛下雖然行蹤不明,但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說完,格雷烈斯在心裏自嘲着,沒想到自己竟會吐出這番話來安慰朱力歐。
一陣沉默之後,格雷烈斯揚起目光稍微窺探了朱力歐的臉龐。此時他的臉上帶着淺淺的微笑,而這副笑容看來就好比幾百年沒有降雨而被烈日燒乾了的白色沙漠。
(這人是……對了!是聖王國的內宮總司!是聖都神官團的首席,榭蘿妮希卡!)
(那時候我跟陛下之間的關係就好像寵物跟它的主人一樣親密……不過,現在還用當時的態度對陛下說話,真的沒問題嗎?)
不過,格雷烈斯仍猶豫着,應該現在行動嗎?他緊咬着自己的下脣想了想,還不是時候。他得先設法把梅克留斯從牢裏放出來,這樣的話……
「尼可徠,你問話的方式會不會太蠢了一點?」安娜絲塔希雅譏笑着說。
(唉呀呀……陛下就是爲了看他們倆害怕的模樣而特地接見他們的嗎……)
「這位是安娜絲塔希雅陛下,你們兩個看了陛下進門時的架勢,猜也該猜到了吧!」
格雷烈斯大步地穿過軍議室,將大門推開。
其中一名衛兵行了禮,接着便飛快地跑了出去。於是格雷烈斯轉頭面向另一名衛兵,「你去找艾比雷歐大將軍,告訴他王配侯格雷烈斯找他。」
尼可羅悄悄地嘆了一口氣。雖然覺得這麼做有點多餘,但他用眼神徵求了安娜絲塔希雅的同意。得到了一個不屑的眼神表示同意之後,尼可羅對着那兩名聖王國騎士開口:
「是——那請問格雷烈斯殿下,要通知艾比雷歐將軍殿下去哪兒與您碰面呢?」
這名俘虜在安哥拉帝國三名士兵戒護之下從鮮紅色地毯的一端走來。是位女性,身着粗糙的貫頭衣,雙手被細細的繩索捆綁,頭髮蓬亂,一張磨得像是大理石一般冰冷而光亮的美豔容貌此時也沾上了血漬。
「恕屬下無能。」尼可羅聳聳肩道。
(面對這些騎士,就算是嚴刑拷打他們也不會透露什麼。因爲他們唯有通過忍受這種折磨,才能平復心裏被敵方俘虜的屈辱。不過要是遵守善待戰俘的規定,好好對待他們,他們又會氣得大發雷霆,真的有夠折騰人的。)
這兩人終究是受過訓練的紅薔薇騎士,即使被釣話臉上卻沒有任何反應。
尼可羅斜眼瞟着窗外在心裏浮現這樣的感想。
「沒有啦,這裏冬天雪還是下得不小。不過,現在還是初秋嘛。」
「哼,朕的國家纔不會建這種防了雪卻擋不了敵人攻擊的柔弱堡壘呢!」安娜絲塔希雅帶着愉悅的語氣鄙夷地說。
「怎麼啦,尼可徠?」安哥拉的女帝安娜絲塔希雅給了尼可羅一個帶着嘲弄意味的白眼,笑着說:「你不用在意那些禁衛隊員的眼光,就用你最輕鬆的語氣對朕說話就可以了。」
「你們不是騎士嗎?不管就什麼樣的禮節,你們都該表示一下吧?」
——就算非得踩過神靈的頭頂不可,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現在的安哥拉肯定已經颳起大雪了吧!)
然而,這間大廳底端卻有兩個人沒有跟着行禮。這兩人同樣身着聖王國軍的披肩,胸口各自彆着一隻閃閃發光的鮮紅色薔薇徽章。從他們兩人的打扮看來應該都是聖王國的將軍,但外表看來卻顯得非常年輕,其中一人甚至看來可能只有四十歲左右。
當這名衛兵踩在石磚地板上的腳步聲遠去之後,格雷烈斯也大步地往走廊的一頭走去。
(這兩個人以我國向來對待俘虜的習慣而言,還真是有夠禮遇的了。)
「我說,我們唯一想知道的只有託宣女王的下落。」
「這兩人是聖王國北衛軍將軍艾坎傑羅,以及副將軍帕司卡雷。」
兩名聖王國騎士聽了頓時整個人僵住了。
「翡翠宮。」
「這一帶不下雪嗎?」
(欸,這天氣還真是溫和呀!這裏的風跟國內刮的風比起來根本就像微風一樣。)
「你……你說什麼?」
「希爾維雅陛下還有米娜娃陛下,她們彼此都可以是對方的替代品;就算其中一位不幸罹難,聖王國的女王王位還是可以延續下去。也因爲這個緣故,杜克神不會同時保護希爾維雅陛下還有米娜娃陛下。」
「我已經體認到了,天上的神靈並不是爲了人們而存在的。」朱力歐轉過身,伸手貼到了門板上,「這麼一來,我們人就算非得踩過神靈的頭頂不可,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此時他說話的方式聽來就像是騎士的自尊深深被對方刺傷了一般。
(沒想到連她也被我方俘虜了?還已經受了嚴厲的拷問……)
「——帝權長存!」
(現在他被我拒絕了,那麼他……)
(真教人不敢相信,這人過去竟是爲了走上神學這條路而不惜僞裝成神婢進入上信院學習。)
大門前的左右兩名安哥拉士兵看到安娜絲塔希雅,趕緊跪下伏首,對着自己國家的君主行最敬禮。
「不是這樣的。這座德克雷希特要塞以聖王國的建築來說,已經算是防雪型的建築了。」尼可羅聳聳肩說:「您看,外面不是有防雪柵欄嗎?還有,這個屋頂的形式應該也是參考過我國的建築樣式而仿造的。」
安哥拉的冬天可是冷得足以將打在岸上的浪頭直接冰凍起來呢。那種寒冷的程度絕不是這個德克雷希特城比得上的。而且,尼可羅現在身着安哥拉帝國軍的正式軍裝,爲了擋風,袖子、領子、衣襬都用布纏得緊緊的,一點也不覺得冷。
接着,彷彿狂風颳過麥田一般,所有士兵同時跪地伏首。
(我要——)
「其實,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的女土陛下現在究竟人在哪兒吧?」
「就算手腳被斬斷!兩隻眼珠被挖掉!我們也會誓死守護陛下!」
(更重要的是,陛下和聖王國的內宮總司見過嗎?)
尼可羅看不下去,因而開口用聖王國語點了他們一下。兩名聖王國騎士聽了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是。」
(沒想到這句話竟從那個人口中吐出來。)
尼可羅年輕的時候幾乎都陪伴在安娜絲塔希雅身邊,在她的寢宮裏度過的。而離開了幾年之後,現在忽然又回到君主的身邊,他一下子抓不住該跟這位女王維持什麼樣的距離。畢竟這位君主現在可是恢復到了十歲左右的稚嫩模樣,但他卻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年紀輕輕的侍從了。
(聖王國的騎士真是有夠笨呀……)
箭窗外刮進來的冷風發出了哀嚎般的呼嘯聲,連雨都隨風飛進了要塞中。這樣的風雨讓牆上採一定間隔插上的火炬搖晃得相當厲害,也使得走在這條走廊上的十幾個人的影子貼在另一邊的牆上狂舞着。
就在兩名聖王國將軍雙手被繩索拉着帶出大廳的同時,剛好另一名俘虜也被帶進大廳,雙方在大廳入口處擦身而過。兩名將軍看了這名聖王國俘虜忍不住屏住呼息。
「不,不是這樣的,殿下,」朱力歐說:「現任的女王陛下有兩位。」
「好了,你們可以退下去了——包含在場的我軍將士,全退下去吧……尼可徠,你留下。然後來人去把那個人給朕帶過來。」
「殿下,方纔屬下失職,請殿下恕罪……」「剛剛朱力歐卿忽然冒出來……」
「好了,你們兩個有趣的反應朕看夠了,可以退下了。」
(對,他一定會去翡翠宮,直接找王兄提貝烈斯,而王兄一定會接受他這個駭人的提議。這件事已經完全不可能制止了。)
走在尼可羅身邊的一個女孩忽然出聲詢問。
兩名騎士聽了交頭接耳地談論了一會兒,接着總算對着外表稚嫩的安哥拉女帝行了立禮,也出聲問候。這是根據薔薇徽章教條實行的禮數,但說起來也只有尼可羅看得懂,周圍的安哥拉軍人仍舊充滿了敵意,以視線斥責着他們,沒有下跪伏首就是無禮。
一名站在安娜絲塔希雅椅子邊的將軍,對着自己的君主介紹站在椅子另一側的兩名聖王國將軍。外表稚嫩的安哥拉女帝點了點頭,挺起了上身,對着兩名聖王國騎士唐突地吐出了聖王國語:「朕的年紀比起你們兩個人加起來都還大,而且從小生長在宛如蛇窩的安哥拉皇室之中;既不是你們眼中的小女孩,也比你們更懂得戰爭是怎麼回事。」
「那當然!我們可是聖王國軍的騎士!我們有身爲騎士的尊嚴!」
接着,安娜絲塔希雅用了聖王國的十幾種方言,極盡揶揄之能事地要他們退下。艾坎傑羅被羞辱得一張臉紅通通的,「安哥拉的女王陛下找我們來,難道不是有話要問我們嗎!」
他伸手觸摸着自己的額頭。此時夢想之神·伊凱洛斯的刻印正微微散發着高溫。
才說完,尼可羅便覺得這樣隨便的語氣似乎不妥,因而趕忙噤口,偷偷地窺探了身後,發現一張張滿臉髭鬚的面容正帶着憤怒的眼神望着他。這十幾名身着甲冑、佩帶厚重長劍的壯漢,走起路來幾乎沒有聲音。他們是安哥拉帝國皇族引以爲傲的禁衛隊——即皇族的貼身護衛。
(我得比朱力歐更早一步見到王兄,我非這麼做不可。)
這個女孩和他齊步走着,身高大約只有他的手肘高度。然而,那頭銀色頭髮上戴的藍色王冠卻是象徵着安哥拉帝國皇帝權威的飾物。
打過招呼之後,這兩名聖王國騎士仍舊竊竊私語着。
尼可羅聽得懂,知道他們疑惑的原因有二;其一,想當然爾,他們無法理解統領整個安哥拉帝國的女帝——即『巨龍』的象徵究竟爲何會是一個外貌如此稚嫩的小女孩。其二,這個看來根本不知道戰爭爲何物的女帝究竟爲何會親領大軍進犯。
「……內宮總司卿……」
(噯,算了,去想這個實在太麻煩了,既然陛下要我用輕鬆的語氣說話,那我就這麼做好了。)
他們來到了走廊盡頭,在左手邊看到了一扇大門。門上掛着紅底的海龍圖騰旗幟,將紫色的聖王國軍旗壓在下方。這是佔領時的習慣。
安娜絲塔希雅被帶到了大廳底端的一張大椅子上。兩名聖王國的騎士一臉疑惑地看着這名有着稚嫩外貌的安哥拉女帝。對於他們沒有應有的禮數,兩旁的安哥拉將軍顯得非常氣憤,但雙方的語言不同,無法溝通。安娜絲塔希雅一臉興致勃勃地看着這兩名聖王國騎士困惑的反應。
對此,尼可羅倒是頗不以爲然,心想:他們嘴裏這麼說,但實際遭到這樣的對待時,還不知道會哭成什麼樣子呢!
看到這兩個人的模樣,尼可羅感到有些意外。
「朕還以爲,就是因爲這裏不下雪,所以這座要塞才用這麼粗糙的方式建造呢!」
最後領着俘虜的士兵退出了大廳,整間廳堂立刻沉浸在一片死寂的氣氛之中。而在這片死寂的氛圍中,只剩安娜絲塔希雅、尼可羅,還有聖王國的內宮總司三個人。
(但現在的情況還不算糟,朱力歐的表現將會大幅度地左右整個狀況,是好是壞還不得而知。)
朱力歐出了軍議室之後,格雷烈斯只能呆站在地圖桌旁,兩眼茫然地凝視着軍議室門上刻畫着的大公家徽,直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
當初尼可羅聽到自己的主子說要跟俘虜面對面說話,他還覺得奇怪。這時的他心裏不由得湧出了一股失落感。
兩名將軍這下子終於甘心伏首行禮。
此時尼可羅憶起了一直到昨天爲止的德克雷希特要塞攻防戰。這一仗結束得太快了上讓他根本記不清楚整個過程到底是怎麼回事。畢竟聖王國國內的所有要塞堡壘都沒有針對冰象大軍壓境做防衛性的設計,因此聖王國的北衛軍連三天都支持不住。
石壁上一扇小小的箭窗外透出了海面波濤洶湧的景象。
「……好久不見了,安娜絲塔希雅女王陛下。」內宮總司榭蘿妮希卡帶着淺淺的笑容問候道。這是發音非常完美的安哥拉語。
「你還是美呢!」安娜絲塔希雅面帶微笑着說:「朕和你同樣活了百歲,但朕的身體在這般折騰之下,現在變成這副年幼的模樣。但朕聽說,你倒是一直保持一副青春美麗的容貌呀。朕真是羨慕你——呵呵,這便是身邊就有新鮮的血的人的特權呀!」
北衛軍將軍和副將軍聽了鐵青着一張臉趕緊跪下。看似行禮,其實是因爲恐懼使他們不自覺地屈起了膝蓋。安娜絲塔希雅看了嗤嗤地笑着。
「內宮總司卿之前說過,要是米娜娃陛下一天不死,米娜娃陛下身上的杜克神之力就一天不會過繼給希爾維雅陛下。反之亦然。而……也許杜克神反而非常樂見這其中一種結果——一分爲二的杜克神之力能夠再次合而爲一。」
(那傢伙大概任誰也沒辦法阻止他了。畢竟現在整座王宮沒有人可以在武力上勝過他;就算是艾比雷歐也沒辦法。)
「在下因爲沒辦法鬆綁,所以無法做出完整的禮數,還請陛下見諒。」
「是。」
尼可羅見到她,整個人愣住了。
「那不用管,我有要緊的事交代你們去辦。」
尼可羅答話的同時低下頭。
「你是聽力有問題還是腦袋不好?朕說,你們可以退下了。」
「朕會將敵人踩在腳下地嘲弄敵人、踐踏敵人,但不會輕視敵人。所以朕會學習聖王國的語言——艾坎傑羅,你出身的西國方言,朕會說。帕司卡雷,如果你聽伊梅漢那邊粗魯的說話方式聽得比較習慣,朕也可用那樣的話跟你交談。」
「不過,我想你們大概不會招吧!」
然而,一路壓迫着朱力歐、將他逼入絕境的人不是別人,就是賦予他女王陛下守護騎士一職的太王提貝烈斯,還有將他派遣到女王希爾維雅身邊的格雷烈斯。
聽到對方的國君這麼說,聖王國的北衛將軍忍不住抬起頭,「——你、你說什麼……」
北衛將軍在喃喃的呻吟聲中被拖出了大廳之外。同時,原本排列站在地毯左右兩側的安哥拉士兵還有安哥拉將軍也已經退出了大廳。這個寬闊的空間中,氣溫忽然降了下來。這樣的改變大概不是錯覺吧!
這句話聽得格雷烈斯挑起了一邊眉毛。
「你去追朱力歐,告訴他,我接受他提出的,關於梅克留斯的事。」
尼可羅接着將目光移到身邊的女孩身上。
左右兩名衛兵看到他旋即驚慌地湊上來向格雷烈斯謝罪。
格雷烈斯聽了瞪大了眼睛。
尼可羅拉開大門。大廳裏在整齊的火炬中顯得非常光亮,地上一條紅色地毯從入口處一直延伸到大廳底端。這條地毯是從安哥拉搬過來的,跟這間殺風景的要塞大廳顯得非常不搭調。毛毯左右並排站着安哥拉帝國的士兵,他們看見女帝駕臨,全都齊聲高唱:
尼可羅忽然覺得背脊一陣寒冷。
(我、我留在這裏真的好嗎?我真的可以留在這裏聽陛下跟聖王國的內宮總司交談嗎?)
(還是陛下就是要把我推進一條不能回頭的道路上呢?)
「陛下的青春之術終究是向我們聖王國借來的,成效當然不可能完全一樣。」榭蘿妮希卡以平靜的口吻說話,但語氣中仍聽得出身上的疼痛正折磨着她。「但陛下,沒有聖王國就沒有青春之術,您爲什麼要背棄和我聖王國之間的祕密協定呢?」
安娜絲塔希雅愉悅地伸出了舌頭,舔拭着自己的嘴脣。
祕密協定?尼可羅狐疑地思索着,果然是真的存在呀……安哥拉帝國和聖王國之間的祕密協定,若沒有這樣的協議,安哥拉帝國肯定早就打下聖都了。
(聽說這個聖王國的內宮總司也像妖怪一樣活了百年以上了,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她纔會知道這個祕密協定。不過,這個協議的內容到底是……)
「因爲不需要了,所以朕毀約了。這還需要解釋嗎?」安娜絲塔希雅回話時的模樣看來就好比一頭野獸用舌尖玩弄着已經咬在嘴上的獵物一般。
「安哥拉皇族所擁有的杜克神血,應該變得稀薄,失去效力了吧!」榭蘿妮希卡說:「陛下,沒有聖王國的聖王族,就沒有青春之術呀。您現在出兵,就好比喫盡了來年播種用的麥子一樣愚昧,您怎麼會不知道呢?」
尼可羅心底感受到的寒意此時已經無法隱藏起來了……關於聖王國和安哥拉帝國之間的祕密協定——
(難道是這麼回事嗎?所謂的祕密協定,就是聖王國必須定期提供安哥拉皇室可以取回青春的血……)
作爲杜克神子嗣的女孩,就算使之懷孕產子,後代的杜克神血源也會愈變愈薄。這點尼可羅可是親眼在斷絕城塞的地牢裏看到了這支過繼來的杜克神血脈的末路。
(換句話說,每每遇到這種情況,聖王國就得……就得向我國皇族獻上自己國家的公主……是嗎?)
「所以朕不是說過了嗎?不需要了。」安娜絲塔希雅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忽然變得有如毒蛇般兇惡。「呵,喫盡了來年播種用的麥子……你的比喻不錯。不過,來年在哪裏呢?我們沒有來年的事實,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此時,榭蘿妮希卡那張宛如面具一般的美麗容貌忽然滲出了裂痕。
「你以爲朕不知道嗎?呵,創世和末世的兩端已經接軌,噬星者帶來的時間盡頭就要來了!」
內宮總司在震懾中膝蓋彎折,差點跪倒地毯上。尼可羅下意識地趕過去攙住她。
「這麼一來,還有必要爲明年保留播種用的麥子嗎?現在朕需要的,是大量的、正統的杜克神血——姐妹兩人都要!」
「……您、您這是爲什麼?」
榭蘿妮希卡問話時的聲音忍不住發出顫抖。
安娜絲塔希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齜牙咧嘴地一步一步朝着尼可羅,還有像要垮下去一般的榭蘿妮希卡走過去。年幼的安哥拉女帝舉起右手,伸手指向自己的額頭,那裏開始緩緩浮現出一幅發光的圖騰,漸漸變得耀眼,最後燃放出熊熊的青色烈焰。榭蘿妮希卡被尼可羅攙扶着,喉嚨裏發出像是被人緊緊掐住脖子一般的哀嚎。
安娜絲塔希雅進一步靠過來,胡亂抓住了內宮總司的頭髮,將她的臉拉過來,小小聲說:「讓朕告訴你一件會讓你覺得雀躍的事吧——剛剛審問你的,其實是禁衛軍士兵。那樣的審問不過是牛刀小試而已。」說完用力一拉,將榭蘿妮希卡的身子從尼可羅的懷裏拖出來扔到地上,臉上露出殘虐的獰笑:「接下來可是要由專職的拷問官來伺候你,你就好好享受吧!」
「來,說吧,聖王國的女王逃到哪裏去了?朕的三萬大軍像是蝗蟲一樣全盤搜索着這一帶,但是卻怎麼也找不到。是你幹了什麼好事吧?說——」
「哼,你真是了不起的忠臣呀!朕真該教朕的臣子好好跟你學習。」
榭蘿妮希卡緊咬着下脣,搖搖頭。
「誰告訴你朕要的是人世間的王位?」
「這是何等愚昧呀!末世之刻,還談什麼王位呢!屆時人世中不會有任何國族領土,一切的一切都會凍結、迸碎,然後消失殆盡呀!」
「你已經只問得出這種愚蠢的問題了嗎?朕要永遠的生命,並且護住朕的王位」
「……伊諾˙摩勒塔……爲什麼?爲什麼你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