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庫特別篇:由島三紀夫的筆記本
《人臉不宜食用》 · 白井智之 · 2712 字
東京都杉並區的出租倉庫。
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細美警部,在鐵籠前失言了。
「——爲什麼?」
晚輩的生形警部補發出了變調了的聲音。
放在出租倉庫裏的鐵籠裏,一個和由島三紀夫長得很像的男子仰面朝天地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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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訪出租倉庫的五個小時前,仙台中央警察局大樓三樓的會議室。
細美警部從手邊的資料裏抬起頭來,自言自語起來。
滿腹產業第二普拉納利亞中心發生恐怖襲擊事件已有兩週。細美一次也沒有回到東京,一直在東北地區進行調查。無精打采的鬍鬚越來越長,臉上也浮現出黑眼圈。
「生形,左腳踝的咬傷是什麼意思?」
「請等一下。你是說由島三紀夫先生吧。」
參與司法解剖的生形警部補,一邊翻開筆記本一邊回答。
「嗯,就是字面上的咬傷。據主治醫生說,受傷是在死亡的三到四周前。從齒形來判斷的話,好像是被人類狠狠地咬了一口的傷口。」
「他自己咬了腳踝嗎?」
「不,本人的齒形與傷痕不一致。有別人咬了他的腳踝吧。」
細美蹙起了眉頭。又不是幼稚園的小孩子了,大人咬別人的腳踝算是怎麼回事。由島這個男人,似乎連死之後也要給警察添堵。
「這旁邊寫着的口腔內的劃痕又是什麼?」
「是嘴裏被金屬劃過一樣的痕跡。這個痕跡形成的時間尚不明確,認爲是被汽車撞扁的時候弄上的比較合理。比起這些,警部,司法解剖裏有值得關注的地方。」
生形從包裏拿出信封,把大張的照片攤開到桌子上。
「這是什麼?」
「這是由島死亡時攜帶的A6筆記本的掃描件。幾乎所有的頁面都是與事件無關的筆記,但有一個令人注意的地方。就是這裏。」
在生形所指的照片中,用凌亂的筆跡寫着「東京都杉並區永福×丁目×番地」的地址。
突然產生了疑問。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咬的腳?「
「能說句話嗎?」
問了管理公司的田所,田所一副惶恐的表情搖着頭。
衝弓這樣說着,有些悔恨地低下了頭。
對於細美的話,生形慢慢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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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島口腔內側的劃痕,大概是衝弓爲了製作克隆而採集體細胞時的弄傷吧。給他下了安眠藥讓他睡覺,把嘴裏的粘膜劃了一下。由島的克隆體沒有發胖,如果目的是爲了喫和戀人一模一樣的人的話,就可以理解了。
「怎麼說呢。雖然說不清楚,但我覺得三紀夫應該會這麼做。他是一個好奇心旺盛的人。」
爲了慎重起見,在周圍進行了詢問,但沒有得到由島的目擊證詞。這條線好像走進死衚衕了。
細美抱着胳膊吐了口氣。可以想象,在工廠工作的年輕人支付着與之不相應的租金。正因爲是他,所以纔會策劃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吧。雖然不知道與事件之間的關聯,但其中可能隱藏着意想不到的線索。
「也是啊。」
衝弓志麻面無表情地說道。與交往對象由島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衝弓是一位給人以沉穩印象的女性。她平時好像是在金融公司的接待處工作,身穿的深棕色的西服上沒有一絲皺紋。
因爲好像沒有更多的收穫,所以確認完了聯繫方式之後,就讓衝弓回家了。
那麼,衝弓咬戀人的理由是什麼呢?她有想咬戀人的欲求——不,是不是抱着想
喫掉戀人
的慾望呢?
「你認識由島先生嗎?」
「今天就先回家吧。明天先到警視廳去,再回宮城吧。」
「我換個話題吧,由島的左腳踝上有咬痕。你有什麼頭緒嗎?」
「你知道由島先生已經去世了吧。」
「是個出租倉庫。距井之頭線西永福站步行十五分鐘的位置。向管理公司諮詢後,確認了由島簽訂了租賃合同。」
「是的。電視新聞裏出現了他的名字。」
衝弓爲了滿足扭曲的慾望,培養了戀人的克隆體。但是,五月末,由島突然不辭而別了。
「房東的女情人要求進倉庫,怎麼勸阻她都不聽。你們能想想辦法嗎?」
「不,由島被工廠錄用是在六月以後。今天是七月九日,如果不是在很早以前就拿到了培養槽,成長時間就不夠了。大概是從中國非法進口的吧。」
「他在滿腹產業的普拉納利亞中心工作,是爲了盜取培養槽嗎?」
細美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奇妙的光景。據司法解剖的主治醫生說,咬痕是在死亡的三到四周前形成的。五月末由島搬家之前,即使認爲衝弓咬了由島的腳踝,從道理上也說得通。
被激情所驅使的她,情不自禁地咬住了戀人的腳踝。
「但是,看起來不像是爲了食用而培育的。」
細美也是如此。
「由島通過某種方法得到了培養槽,非法培育了自己的克隆體。但是,在喫克隆體之前被捲入恐怖事件而死亡,出租倉庫只剩下了克隆體。就是這麼回事吧。」
目送前往警察宿舍的生形,細美也坐上了出租車。一坐上座位,兩個星期的疲勞一下子湧了上來。
「你知道由島先生培育了克隆人嗎?」
「這是什麼地方?」
仰面朝天倒下的男子,不僅是長相,連身體狀況也和由島三紀夫一模一樣。並不像在普拉納利亞中心養大的克隆人那樣肥胖臃腫。
籠子裏散落着餅乾點心的袋子。
「明白。」
想起了大約三十分鐘前,衝弓志麻說起的話。當告訴他由島的左腳踝有咬痕時,衝弓這樣回答。
這邊也沒有收穫。細美仰望黃昏的天空。
「如果失去了自己的消息,希望我能來這個倉庫裏看看。上月末搬到宮城之前,三紀夫是這麼說的。」
如果說腳被咬了,一般首先會認爲是被狗等動物咬了。衝弓爲什麼知道咬痕
是人類的
呢?
注意到衝弓的性癖好的由島,之後調查了衝弓的行動。查了一下她租的倉庫的地址,爲了調查在筆記本上作了筆記。
細美抬起頭對司機說。
「因爲我們可以在主頁上應募,所以只是發短信交流,沒有直接見過面。」
生形點了點頭,有些高興地把照片收進信封裏。
「不行。因爲克隆人是非自然人,所以沒有接受醫療的權利。如果警察叫救護車,那可不得了。」
——他是自己咬的腳嗎?
冷靜地想一想,在出租倉庫裏培育克隆人的是由島,其實沒有任何根據。據說管理公司的田所也沒有見過由島,所以即使衝弓僞裝成由島也不會注意到。
「好吧,下午就回東京吧。聯繫管理公司。」
白熾燈微微作響,照着鐵籠。
「要叫救護車嗎?他還活着。」
生形可憐地低頭看着那個男人。
從車窗眺望夕陽照射下的街道,還聽到了尖銳的狗叫聲。被綁在電線杆上的柴犬在狂吠着。
瘦弱的青年已消失無蹤了。
吊在出租倉庫頂棚上的白熾燈,照耀着倒下的青年。他瘦而衰弱,皮膚髮黑,但好像還有氣。
粗壯的男子的聲音響徹了倉庫。回頭一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不安地看着這邊。他是名叫田所的隸屬管理公司的工作人員。
「他本人的齒形和傷痕不一致。」
由島的戀人?面對求之不得的人物的登場,細美和生形面面相覷。
「出於某種原因想培養克隆人吧。他就是這樣的人。」
「——」
「怎麼了?」
「是啊。」
「你不知道他爲什麼要培育克隆人嗎?」
「明白。」
催促着司機奔回西永福,細美衝進了出租倉庫。
除了由島培育克隆的事實以外,沒有發現值得注意的新信息。
懷疑逐漸轉變爲確信。
「對不起,請回到我上車的地方。」
「不,完全沒有。」
「是被別人咬了嗎?我無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