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臺版)

七、柴田和志

《人臉不宜食用》 · 白井智之 · 1.3萬 字

從倉吉市啓程後,車程不到一小時便抵達傳聞中富士山前大臣居住的瓦町。搭乘着由設樂駕駛的跑車,和志正前往富士山前大臣的府邸。設樂以嚴肅的眼神死死盯着方向盤,坐在一旁的和志完全問不出一句話,只能默默注視着雨水洗刷下的街景。

「先搭電車,再轉計程車,應該能更快到達。」

設樂會這麼說,只是因爲車子被平交道攔下來而忍不住碎碎念。平交道旁有個小車站,生鏽的看板上寫着「平山醫院前站」,這是小澤鐵路的其中一站,不少渦蟲研究中心的同仁會來搭乘。不由得讓人覺得,那些在月臺上撐着雨傘等待電車的人,彷彿生存在一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世界之中。

和志想到,即將見面的那位總愛戴墨鏡的前政治家。

可以說,如今日本各地所成立的渦蟲研究中心,都得歸功於他。早已被譽爲遺傳工程權威的富士山,挾着強大的民衆支持背景,順利讓這項新奇的產業紮根落地。雖然未來難免還會接連受到批評,但他的作爲確實振興了日本經濟,也救活了無數失業的民衆。

然而今年初,富士山因一樁疑雲宣佈退出政壇。傳聞他曾將與自己對立的在野黨議員從酒店屋頂推下。儘管他握有堅不可摧的不在場證明,因而免於被捕,但仍有不少民衆對他心存疑慮。對於那些以高超政治手腕聞名的人來說,富士山能在擁有完整不在場證明的情況下輕鬆殺人,就跟隨手準備早餐小菜一樣簡單,不過即便如此,大衆對他的支持依然絲毫未減。

談到與滿腹產業有關的傳聞,有人說,以身心障礙者配額來聘請木村,也是富士山在背後操刀的。雖然真相尚未弄清,但看起來他們之間的聯繫確實錯綜複雜,互相牽連。

當汽車因紅綠燈而停下時,設樂總會嘖一聲。在駛入瓦町時,還遭到警車的攔查。早前和志曾在廣播中聽到女童誘拐案件頻繁發生的新聞,罪犯至今仍逍遙法外。可能是設樂的跑車後座貼了深色的隔熱紙,所以引起警察的關注。

就這樣,當兩人抵達富士山大臣的住處時,西邊的天空已然朦朧染上夕陽。檜木打造的圍牆散發出與周遭住宅截然不同的典雅氣息,府邸後方則是一片宛如都市公園的廣闊庭園。一位女性清潔工前來開門並低頭迎接,應該是因爲聽見了汽車引擎聲吧。院中停着一輛滿腹產業的配送卡車,而設樂則依清潔工的指示,將自己的跑車停靠在卡車旁邊。

「請千萬別失禮,大臣對我們來說就跟神一樣。」

說完警告話語後,設樂便下了車,緊跟在清潔工後頭,兩人依序走進玄關。

「好久不見啊,小樸,真沒想到會在這種狀況下重逢。」

在會客室等待兩人的,正是在電視和網絡影片中出現過無數次的富士山博巳先生。他年過四十,但與設樂、木村等人截然不同,言行舉止有着二十出頭般的幹練俐落,嘴角總掛着一抹從容達觀的微笑。因爲他戴着那副曾在國會答辯時大放異彩的標誌性太陽眼鏡,所以無法窺探他的眼神,只見隱藏在鏡片後的銳利雙眼正冷冷地放光,令人不由自主地浮想聯翩。

「富士山博巳先生,這次實在非常抱歉。」

受到設樂的帶動,和志也跟着低下了頭。早一步抵達現場的卡車司機隨即站起身,跟在他們兩人身後。卡車司機是身形消瘦的男性,看來年過三十,曬成古銅色的肌膚上點綴着如同灑上粉末般的斑點。

「抱歉?說得也是,我在擔任大臣時也曾遭遇過各種脅迫的手段,政界本來就是個殘酷到令人不寒而慄的世界,不過說真的,這次事件還真是第一次碰到。」

「我真的無話可說。」

「嗯,一開始我確實有點惱火,但通盤仔細一想就能瞭解你真的是個忠心耿耿的人才。那邊那個,把名字報上來。」

富士山夾着香菸,伸出手指朝比了比。

「我叫柴、柴田和志,現在在第二渦蟲研究中心的配送部上班。」

富士山拿起桌上那張皺巴巴的紙。

「別像個笨蛋似地不斷重複一樣的話,我只想問一件事情,到底是誰把那顆頭顱送來的?能幹這檔事的,最多也就包裝箱子的配送部員或搬箱子的司機罷了,結果這兩個人竟然硬說不是自己,這不是太離譜了嗎?」

《人臉不宜食用》全一冊 (臺版) 七、柴田和志插圖(1)
《人臉不宜食用》 · 全一冊 (臺版) · 七、柴田和志 · 第1張插圖

「原來是這樣,看來確實不容易。」

「聽到我大喊,淺木就從別館跑了進來。淺木就是剛剛送茶進來的那位,她總是比我冷靜多了。其實我原本打算隱瞞自己訂購屍體這件事,但看來她早就察覺了。她瞥了一眼頭顱和紙條,接着對我說———肯定是反對渦蟲研究中心的那批人乾的,主人,你要多加小心啊———仔細想想確實沒錯,所以我纔會第一時間跟設樂樸聯繫,而非報警,因爲我認爲把事情鬧大恐怕會讓敵人稱心如意。此時差不多是三點五十分左右,通話紀錄應該能佐證。」

就是那張寫着腦漿如何如何的紙條。富士山博巳將一張紙平均折成四折,重現了放在箱子裏的狀態。

「沒有。」

「爲什麼這麼說?」

「我認爲不是中心內部的人,而是從外部聘請的。這件事極可能是抗議團體精心策劃的,目的就是讓我們彼此心生嫌隙。」

富士山輕鬆地吐出一口氣。

峯田毫不猶豫地說明。富士山回以一抹狡黠的笑容。

「假設你打算對箱子動手腳,像是偷偷塞進一個被切斷的頭顱,或擺進事先準備好的紙條,在那情況下,你的同事會發現嗎?」

「設樂先生,爲什麼不直接用監視器查查看當時的情形呢?」

「富士山先生,我冒昧問一下,您熟悉滿腹產業第二渦蟲研究中心那邊的地形構造嗎?」

這是什麼意思?和志當然從沒見過這東西。

富士山豎起食指說道。

「喔喔。」

「嗯,因爲天氣不錯,路上也不太擁擠,所以我大概三點多就到這邊了。算了一下,大概花了四十五分鐘。然後,我就直接把箱子交給富士山先生,再趕往下一個送貨地點。就這樣,全部說完了。」

設樂的語氣依然平和從容,也正因爲如此,讓人更加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決心。

一瞬間,我完全聽不懂設樂到底在說什麼。

「當然了,當我還在位時可是前去視察了好幾次。」

「原來如此,請繼續。」

我拿到箱子後,就親自把它搬到隔壁房間。當下正好接到我當議員時期的祕書打來電話,所以沒立刻拆封。那通電話的內容超級無聊,感覺就像在偷聽別人背後的牢騷,畢竟在醜聞界我可是老前輩啊,總之聊了差不多有十分鐘,然後我發了一下呆,直到大約下午三點半才決定開箱。當我正準備趕快把裏面的東西放進冰箱時,忽然看到一張折成四折的紙條映入眼簾。」

「不是嗎?」

「唔……對了,過程中曾有警察攔下卡車問話,聽說這附近好像發生了誘拐案件。可能是因爲我的車有個大貨櫃,纔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吧。」

「如果這個理論真的有用,那麼全世界的罪犯恐怕都能搞到免死金牌了吧。別再白費力氣了,你不就是渦研的社運分子嗎?何必耍這種無聊的把戲?」

峯田攤開雙手無所畏懼地說着。

「不好意思,他對煙比較敏感,可以請你把煙熄了嗎?」

「可是,坐在那邊的司機峯田也說他不過只是搬運了一個箱子而已。小樸,你不覺得這件事有點奇怪嗎?」

「嫌犯不是柴田,這完全就是真正的犯案者精心設下的陷阱。」

「———體質也太弱了吧,算了。」

「有沒有可能先離開中心,然後又轉頭回來呢?」

這是和志進到接待室之後,首次主動開口發言。

設樂說得沒錯,就算跑車沒有在平交道被攔下,也沒被警車臨檢,開到瓦町至少得花上五十分鐘。富士山似乎正細細品味着這一番話,緩緩地點了點頭。

司機峯田舉起那纖細的手臂問道,而富士山則悠閒地交叉着雙腿。

「聽懂了吧?峯田當時碰到的兩位警察,肯定都是冒牌貨。其實,我們剛到瓦町時也遇到臨檢。他們對貼着隔熱紙的後座有所懷疑,所以有好好檢查,而且還隨身攜帶證件。

「謝謝,那這樣就簡單多了,基本上我根本沒有閒工夫把頭顱塞進箱子,照柴田先生的說法,頭顱送到廢棄物處理中心大概是一點五十五分左右,如果真的是我把頭顱放進箱子,那就得等到柴田先生離開之後,跑到廢棄物處理中心,找出目標頭顱,再趕去配送中心。光是用想像的就知道這很難辦到,況且廢棄物處理中心有上百個頭顱,每一顆都腫腫的,在我眼中看來都一樣,要在五分鐘或十分鐘之內找出隱藏其中的富士山先生頭顱真的太難了。再者,柴田先生的配送部同事也會一直送頭顱過來,只要任何一個人看到我在撈頭顱,就算是同事也會覺得奇怪吧。」

「你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吧?」

「不,這不是我做的。」

「……假如我是犯人的話……」

富士山露出堅定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對方坐上躺椅。長方形桌旁,清潔工正細心地擺放着茶碗。接待室裏頭有筆記型電腦、投影機和多功能印表機,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先梳理一下現況吧,你是今天下午三點以後來送貨,也就是大約兩個小時前。我當下接收了訂購的貨品。滿腹產業那邊只說下午送到,但根據過往經驗,差不多就是三點左右會到。我所訂購的是一具未加工的屍體,收貨時間跟峯田的記憶完全吻合,連清潔工淺木小姐也有看見,所以目前爲止沒有任何問題。

「請等一下,什麼頭顱、什麼紙條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不、不是的。中心長設樂先生交代過,一定要先把貨送給常客。而且我們配送的範圍都在一區,所以常客的地址我也一清二楚。」

證明自己不是犯人?和志心裏明明知道自己沒有犯罪,但到底該如何讓對方相信呢?他拼命地思考着。

「這裏居然是第一個派送地點,爲什麼?是巧合嗎?」

和志突然想起跟他一起作業的那位同事,但其實根本沒必要再去糾結。

配送部的同仁在將屍體裝進箱子時,會把它弄得像胎兒般蜷縮起來,因此只要在箱子中央放上一個東西,看起來就會像是屍體小心翼翼地緊摟着。

「柴田,這下可糟了,看來犯案者非你莫屬啊。」

富士山轉向設樂,他隨即恭敬地點了點頭。

「到底是什麼意思?快解釋清楚。」

和志噎住了,他死死抓住喉嚨企圖壓制,但還是不停咳嗽。

「好的,我想問峯田,你不是說有被警察盤查嗎?那位警官是不是把巡邏車停在附近?」

「嗯,然後呢?」

「並不是。」

原來如此,和志也終於瞭解到爲什麼自己會受到懷疑。

「不然究竟是誰幹的?」

「好的,說真的沒什麼特別的情況。其實我平常下午大約一點就開始上班,而我接手的第一件工作,就是處理富士山先生訂購的屍體。當時雖然沒有馬上發覺,但確實感到似曾相識……不好意思。」

「路上沒發生什麼意外吧?」

「怎麼了?」

富士山把煙掐熄在菸灰缸裏,同時叫來清潔工把菸灰缸收走。和志好不容易平復了呼吸,接着繼續說道:

「先說清楚,我現在不打算報警。雖然這擺明涉及了脅迫罪,不過如果我此刻發火,反而會讓對方計謀得逞。要不要把犯人交出去,等查清身份再動手也不遲,反正嫌疑人本來就沒幾個,找到真兇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哈哈,真是乾脆啊。也就是說,你可以在同事毫無察覺的情形下搞出這些事來對吧。接着換峯田,來聽聽你的說法。」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吧。」

峯田臉上浮現出安心的神情,輕輕撥了撥頭髮,溫熱的汗水緩緩順着背部流了下來。

「……然後,我依照慣例先把頭部切下,再洗淨軀幹後放進箱子,頭顱則跟其他的頭一起放進袋子,大約在一點五十五分左右,也就是快到二點時,送到廢棄物處理中心,而箱子的部分則如常送到配送中心,應該也是差不多二點左右。」

「原來如此,沒想到竟然還能用這招!」

「接着來聽聽你們每個人的說法,從柴田開始。」

說話的是設樂中心長。

和志將原本應該送到廢棄物處理中心焚化的頭顱莫名其妙放進箱子,並且就這樣直接送到訂購人手上。更重要的是箱子裏附有奇怪的脅迫紙條,所以絕不會是意外或失誤,擺明是有人懷着惡意精心佈局的。

「十之八九不會發現,畢竟那邊的員工對別人做什麼事,本來就都興趣缺缺。」

「爲了保護員工的隱私,所以我們並沒有錄影,因此事後也無法檢視案發現場的畫面。」

「跟我講講,你把我訂的屍體塞進箱子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峯田這麼說也有道理,但若是認同他的說法,那麼嫌犯就只剩和志了。

「警察有讓你看他的證件嗎?」

「一開始我還以爲這不過是個噱頭,甚至覺得是特別爲老客戶準備的禮物。結果當我試着打開時,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爲屍體正緊緊抱住某樣東西。說起來有點尷尬,但我真的是嚇得兩腿發軟,那可是一顆頭顱啊!」

假警官的目的,就是讓峯田把卡車停下,再爬上貨櫃。他裝作要檢查貨櫃內部,一打開箱子就把頭顱塞進去。不,也許他早就把事前準備好的裝頭顱的箱子,並且藉此跟真正的箱子調換。」

「大約一年前,也就是聘用峯田君之前,曾發生過引擎故障造成送貨延遲的狀況。當然,首要之務還是預防故障發生,但我當時下達的指令是,即使發生意外,也要讓常客所受到的影響降到最低。」

「沒錯,而且光從廢棄物處理中心到配送中心往返一次就得花上兩三分鐘。我的卡車是二點二十五分纔出發,同事可以證明在二點零五分我就已經停在配送中心了。從一點五十五分到二點零五分這短短的十分鐘內,真的很難想像可以幹出如此大事來。」

跟設樂的跑車稍早接受盤查應該是一樣的情況。

「如果真的是我犯的案,怎麼可能犯案者只有我一個,照犯罪邏輯來講這根本站不住腳。」

「其實我就只是照常忙着自己的工作而已。大約下午二點零五分,我抵達配送中心時,運輸部送來的箱子早已堆得滿滿的,所以我就動手把它們搬進卡車的貨櫃。專屬司機雖然有十位,但大致上都已各就各位,我只負責把差不多十個箱子裝進貨櫃。然後,大約在下午二點二十五分離開中心,第一時間趕來這裏。」

「不是,我纔不是犯案者!」

見到峯田點頭回應,設樂便又把目光投向遠方的富士山。

「小樸,你們從渦蟲研究中心那邊過來大概花了多久?」

「不,真的沒有多餘的時間,我在下午二點十五分從中心出發,結果三點過後就抵達瓦町,短短四十五分鐘內趕到這裏,已經是我的最好表現了,如果還要再回過頭去中心一趟,肯定會更晚。」

「大約一個小時。就像峯田講的,四十五分鐘就能走完這段路,確實挺快的。」

「不,沒讓我看。」

設樂再次低下了頭。

「你只需要回答一個問題,這個紙條是你寫的嗎?」

「那就問你一個和柴田一樣的問題,假如你要對箱子動手腳,同事會注意到嗎?」

話音一落,富士山就從胸前口袋拿出一支菸,並用打火機點着。

「原來如此,看來峯田不管多努力,也無法暗中將頭顱混入箱內。」

紙上沾染了紅黑色的液體,讓文字有點難以辨認,不過看得出來是「別光喝血,也來一點腦漿吧?」看起來似乎曾折成四折,每一折都留下明顯的痕跡。

「跟我想的一樣,他們一定是邊說着誘拐案邊悄悄把頭伸進貨櫃裏窺探,對吧?」

「———讓同僚們誤以爲車子在二點十五分就離開了中心,但其實是故意拖了約五分鐘才轉回來。當時配送部的作業早已結束,所以到廢棄物處理中心根本碰不到職員,這時把頭顱迅速放進箱裏,然後又開動卡車出發。」

「……不是,當時就只有兩個身穿警察制服的人而已。」

「嗯,是的,真的很抱歉。」

富士山不動聲色地問道。

「喔,我想他們很快就會察覺,畢竟我們只是負責搬運貨箱,根本不會去打開箱子擺弄裏面的東西。如果出現那種情況,肯定會有人大聲喊『你到底在搞什麼鬼?』進而引發軒然大波。而且就算同事全都沒看到,我也絕對不可能把頭顱放進貨箱裏。」

「請等一下。」

設樂插話說了一句,看來是還記得昨天在警衛室裏,和志也一直咳個不停。

峯田把修長的手臂搭在後腦勺上,隨即淡淡地應了一句「喔」。

富士山臉上滿滿讚賞,一邊輕輕撫着下巴;和志只能默默看着兩人的表情。

「可是,就像認定峯田是兇手的說法一樣,問題還是沒解決,頭顱到底是怎麼被搬走的?」

「還有一處值得注意。犯人們利用針對渦蟲研究中心的抗議活動,早已摸清了中心的地形和運作模式,甚至還可能煽動職員充當間諜。他們天天在前面抗議,讓職員習以爲常,誰會太過在意,不就正好可以趁虛而入?等到過了兩點配送部的職員不在,他們就可以闖進廢棄物處理中心,拿走目標頭顱,並且立刻追上峯田的卡車。」

「等等,光是拿個頭顱估計至少也得耽擱十分鐘,如此一來若要趕上峯田的卡車,光從中心開到瓦町就要花三十五分鐘,這不就跟剛纔討論的情形一樣,根本趕不上啊。」

「嗯,開車是不可能的,但他們是坐火車前往的。」

設樂的語氣始終保持着一貫的平淡。

「———位於倉吉市的渦蟲研究中心和瓦町之間,有一站叫『平山醫院前』的小澤鐵路火車站。若趕往這裏,搭火車大約比開車快十分鐘。我想,犯人正是利用這條路線,才得以搶先峯田的卡車一步。

從廢棄物處理中心把頭顱帶出來的犯案者,用了某種方法把頭顱藏好,接着搭上從『第二渦蟲研究中心前』站發車的電車。接着,在『平山醫院前』站下車,然後將頭顱交給假扮警察的另一位同夥。那人拿到頭顱後,便駕着事先準備好的車子離開『平山醫院前』車站,並在進入瓦町的路口等着峯田的卡車經過。」

「哇,你這個想法倒是不錯。不過諷刺的是,照你的說法峯田也能犯案不是嗎?也就是說,即使峯田回去拿頭顱,也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把失去的時間追回來。」

「不,不可能那樣做。如果峯田用相同的手法,就必須在『平山醫院前』站附近事先安排一輛卡車。當然,那輛卡車絕對不會是從渦蟲研究中心出發的那輛。而且,他在將箱子運到這裏後還接着送貨給其他客戶,所以根本不存在換車的可能性。」

「原來如此,就是這樣。」

富士山滿意地拍拍手。

「柴田,你的老闆還真不錯。不過,就算現在這個做法看起來可行,也不能證明你完全無辜。既然無法排除社運人士合謀作案的可能性,那麼柴田還真有可能就是犯案者。」

「喔,那如果是這樣呢……」

插嘴的是峯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峯田神色肅穆,挺直了背脊。

「我認爲中心長的說法很有說服力。話說回來,只有反對渦蟲研究中心的人才會想要把頭顱寄給富士山先生吧?頭顱從廢棄物處理中心拿出來之後搬到這裏,本來就足以構成惡意騷擾,而犯人們只動了點小手腳,就讓外界誤以爲這完全是渦蟲研究中心內部人員的密謀;再者,正如柴田先生所說,如果他是犯案者,絕不可能還跑來這裏,逃跑都來不及了。」

「沒錯,富士山先生,我們差點就中了敵人的圈套。」

設樂也接着講話,和志鬆了口氣。

然而……

「很遺憾,你剛纔的解釋完全站不住腳。峯田,你進瓦町的時候遇到了幾次臨檢?」

這一切,和志早就料想到了。

「你們遇到臨檢並不是因爲卡車或隔熱紙受到懷疑,而是警察在進行例行盤查。換句話說,檢查峯田卡車的警察,肯定都是正牌的,要是有假警官混進來,早就被查到了,就算能先借由鐵路搶先一步,犯人也沒機會更換卡車裏的貨物。」

富士山那一瞬間似乎稍微退卻了,天下知名的富士山博巳,竟會被無名又古怪的年輕人給壓制住。

這附近的治安確實日益惡化,不光只有瓦町這樣,因此見到警車鳴笛飛馳而過,居民早就習以爲常。

「那就直接在這裏寫好了。」

「這主意很棒,但只是個參考而已。千萬別刻意換字型來掩飾,否則履歷或其他官方文件一對照,就會露出馬腳了。」

大家都沒寫過這種脅迫字條,所以也沒什麼好耍花招的,和志與設樂用油島帶來的油性筆寫下跟字條上一樣的內容。

「那表示臨檢是真的,絕非冒牌的警察,因爲現在的瓦町早就已經被封鎖了。」

「請原諒我的不請自來,卸任政治家的宅邸居然沒有任何防盜措施,真讓人感到意外。難道國家機密就這麼隨便放在霞關的儲物櫃嗎?」

但是,我的同事柴田並非犯案者,他只是個對例行公事和既定程序十分執着的普通人,連在休息時間監視別人也會覺得壓力沉重,就像個特別敏感的少年一樣。不過,他年紀倒是比我大。」

「對了,現場有人有帶着能證明自己筆跡的東西嗎?」

「如果你一直糾結於瑣碎的小事,就會忽略全局。其實,只要在進瓦町之前換輛車就能解決;只要能比峯田的卡車跑得快,之後慢慢走都沒關係。

「總之,結論就是沒有任何證據。」

不知道他究竟是出於什麼正義感,但由島爲了保護和志竟故意撒了謊。下午班結束後和志前往廢棄物處理中心,但並沒有在那裏碰到由島,那頭金髮如此明顯,和志不可能忽略的。

「富士山先生,到正月前從政的您,想必累積了很多財富,雖然聽來有點無奈,但有錢什麼事都能搞定,例如你可以買下一種比卡車更快的運輸工具,無論是戰鬥機或直升機都行,但說真的,還是警車最實際。」

「好奇心旺盛的你,還真的想出了個很有趣的點子呢,但看來你沒聽到我們剛剛的討論,現在瓦町正處於全面戒備狀態,沒通過警方盤查根本進不來。你覺得那輛狂飆到時速八十公里的假警車,警官會輕易說個『請進』就讓它進去嗎?」

「順帶一提,這裏不只備有電腦,還有多功能印表機。如果我是犯人,我絕對不會特意用手寫的方式留下筆跡,而是會利用文書處理軟體來印製威脅字條。換句話說,這封親筆寫的脅迫字條本身就能作爲間接證據,證明我不是犯人,對吧?」

「爲什麼非得搞得這麼僵呢?這一切不都是你一手安排的嗎?」

由島輕輕帶着笑容,隨興地說道:

「你想要我怎麼做?」

「小樸,你的工廠看來是僱了個有意思的年輕人啊。」

連設樂也這麼說,而峯田則是低下了頭,看來已經沒有任何盟友了。

「原來如此,你以爲只要不留下證據就能安枕無憂對吧?可惜你留下了一個單純到讓人難以置信的證據,就是這張脅迫字條!」

「你被開除了!我真是瞎了眼纔會護着你這傢伙。」

霎時間最激動的莫過於設樂,喔不,也有可能他只是假裝震驚而已,實際上所有動作可能都是經過計算的演出。設樂將休閒椅踢飛,逕直衝向和志,猛地抓住他的衣領。

富士山站起身來,大步朝和志走去,壓迫感迎面襲來,讓和志在躺椅上動彈不得。

「怎樣?筆跡看起來一致嗎?」

「好啊。」

富士山叫來清潔工淺木,交代她去書房抽屜裏拿出記事本。淺木連眉都沒挑一下就走出了房間。

「啊,而且別館的門一直沒鎖,幸好如此,我才能在不破壞門鎖的情況下確認頭顱還在。」

你回到這座宅邸後,滿不在乎地從峯田那邊接過一個箱子,然後將箱子搬到別館,本來只要通知中心長就行了,卻偏偏謊稱箱子裏冒出了一顆頭顱。」

由島臉上滿溢着笑意,輕輕彈了彈手指,接着把手臂搭在和志的肩上。

「接下來呢?」

「富士山先生。」

「就是這樣,柴田,你竟然讓一直關心你的上司丟臉了。」

「好可惜,已經很接近了,所以我給七十分,因爲頭顱確實有被移動過,只有這一點你沒有解釋到。」

「這是個小到不行的問題,不過既然你問了,我就回答你吧。富士山博巳這個人啊,總是戴着一副幾乎看不到臉的太陽眼鏡,儘管他頻繁出現在媒體上,可沒人知道他到底是單眼皮還是雙眼皮。只要摘下眼鏡、戴上口罩,根本不需要刻意裝扮,就能瞬間換個模樣。他在位時就經常輕裝到處跑了,不過這些都是小事。

這是謊話。

還有,我是假設這個計劃由你獨力完成,但如果讓其他夥伴一起幫忙,即使他們比峯田的卡車來得晚也沒關係,只要等卡車開走,再接下夥伴送來的頭顱,然後大聲驚叫就可以了。我想強調的是,你完全可以採用自導自演的手法,捏造出滿腹產業員工騷擾你的情節,藉此逼得設樂中心長等人走向絕路,最終目的就是要徹底搞垮滿腹產業,對吧?」

「———正如我剛剛說的,別館確實有一顆頭顱,我會這樣擅闖進來,不外乎就是想查清楚這點。看來頭顱確實是從渦蟲研究中心載過來的。

設樂靜靜沉思了片刻,隨後肩膀垂下,左右輕輕搖頭。峯田滿臉歉意地望過來,而和志則只能無奈地低下頭。

站在和志旁的金髮男子,臉上浮現着一抹僵直得像是能殺人的笑容,讓人莫名感到不安。他到底在想什麼,和志完全摸不着頭緒,難道他是故意要賣個人情?只是,如果現在把事情全部說出來,又會讓大家回到「和志就是犯人」的結論。

「真是令人羨慕的友情啊。不過,你能證明你的同事不是犯人嗎?說實在的,照你所說的話,如果真的硬幹,我說不定真的能自導自演,這點我勉強同意,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證明柴田沒有犯罪,我敢說在百人陪審團中,會有九十九個人認定他是犯人。」

和志慢慢站起身,直視着富士山的太陽眼鏡。

眼前這個人,可是傳說中在去年年末殺了個議員的大人物啊。和志拼了命激勵自己,絕不能就此退縮。

富士山一邊輕輕按着墨鏡一邊問道。

富士山似乎微微地咬牙切齒了一下,看來應該是怕了。

富士山果然不是浪得虛名,一句沉着冷靜的話,讓急轉直下的劇情又回到正軌,和志終於有些搞懂狀況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我說得沒錯啊,畢竟我不是犯人,峯田也不可能做出那種事,那表示這個案件根本不可能發生。」

當淺木拿着筆記本回來之後,富士山也命令她寫一份,大概就是想借着讓清潔工親筆書寫,打消外界對筆跡曾遭僞造的疑慮吧。

「但是,如果你說得太過火,就會讓人感到不舒服,所以請不要一時衝動就亂講話啊。」

「中心長,這真是好險啊,你差點就被退休的政治家給騙了,僱用怪怪的年輕人還不錯吧!」

由島拿着正本紙條細對照各個字形,在和志看來,富士山寫的字形最貼近原貌。

富士山輕哼了一聲。

富士山的態度又恢復從容。由島反覆比對着每個字的書寫形狀,接着把紙張重新整理好擺在桌上,靜靜地開口說道:

「我並沒有討厭你,只是我們理念不合,我也從來沒把你當成壞人。不過,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呢?」

「設樂先生,你到這裏時,有看到任何頭顱嗎?」

「我完成下午的工作後,就趕往廢棄物處理中心,沒想到在那裏碰到柴田。我親眼看到,他正把一具跟你極爲相似的頭顱隨手丟棄,要是那個曾把頭顱塞進箱子的罪犯真的是他,又何必先把頭顱丟掉呢?也就是說,我可以作證,我們這位同事絕對不是犯人。

突然一個不屬於現場的聲音傳來。

「在峯田的卡車駛離後,你趕緊潛入廢棄物處理中心,悄悄地把那顆頭顱取出,再跳上早已備好的警車。接下來,只要鳴着警笛急速趕往瓦町就沒問題了。依照道路交通法施行令的規定,警車在緊急狀態下可以在普通道路以最高限速八十公里行駛,加上其他車輛會自動避讓,所以哪怕是十五分鐘的耽誤也能輕鬆補回來。」

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敞開的接待室門上,只見門前站着一位身形矮小的男子,一頭運動風短金髮令人印象深刻。他正是從昨天起讓和志陷入憂鬱的罪魁禍首。

「你的髮色真糟糕,亮到讓我無法直視。你到底是誰啊?」

「柴田,你纔是該要回答問題的人。」

富士山氣定神閒地坐下,轉身望向由島。

「你應該親自確認過那顆頭顱真的存在吧?就算是我在撒謊,也沒有人能把頭顱運送到這棟豪宅,這點絕對無可辯駁。」

和志只能默默地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還沒自我介紹,我是滿腹產業第二渦蟲研究中心配送部的由島三紀夫,就當我是柴田的同事吧。」

「很遺憾,我並非筆跡鑑定專家。不過,依據『光』、『血』、『漿』那些字筆劃的方向、『也』、『點』的寫法,以及『喝』、『吧』的筆順來看,這些筆跡竟沒有一筆完全吻合;所以,犯人顯然不會笨到留下自己的筆跡。」

「小樸,先冷靜一下。喂,你怎麼會說我是犯人呢?」

「你真是太喜歡耍心機了,其實要是別畫蛇添足留下手寫的脅迫字條,說不定我還真的找不到任何證據呢。不管怎麼說,筆跡就是最直接的證據,所以我有個提議,請你拿出親筆寫的筆記或日記來讓我們比對看看好嗎?」

「閉嘴!」

設樂開口詢問。不知道是不是氣過頭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不過才一會兒工夫,他又恢復成冰冷的鐵面。

桌上那張皺巴巴的紙,瞬間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這很簡單,我已經把砍下來的頭顱送到廢棄物處理中心了,既然之後沒人能把它們帶出來,那就絕不會出現在這裏。換句話說,這完全是你自導自演的結果。」

「你是不是打算奪取渦蟲研究中心的經營權?至於背後的動機,我是真的摸不着頭緒,只好自己想像了。我想,你就錯在不該嫁禍給我的同事。」

「喂,可以讓我們看一下吧?」

「別胡說八道了,快跟富士山先生道歉!」

「看吧,如果你那些目擊證言全都是謊言,那麼剛剛那套排除法就完全沒意義,說我是犯人的那一套理論也壓根站不住腳。」

「這絕不是我隨便猜的,我敢肯定,這整齣戲完全是你自導自演,就像柴田所說的一樣,沒有其他解釋了。」

由島張開雙手,朝着富士山踏出一步。

「等一下。」

「富士山先生,聽到你在欺負我的同事,真讓人不爽啊,如果你想要找個藉口把滿腹產業解決掉,那也應該採用乾淨的手段啊。」

由島將設樂拋諸腦後,轉身直盯着富士山。

淺木完成後,桌上整齊地擺着兩本筆記和三張紙。

「柴田,我早就知道你不是犯人,所以我也不會再找你麻煩。說真的,你在廢棄物處理中心根本沒見到他吧?」

「你這傢伙真是學不乖。證詞?我倒是想聽聽你的說法。」

富士山開口了,好像察覺到和志心中的迷惘。

由島環環顧衆人時,只有峯田從胸前口袋裏順手摸出一本筆記本,設樂搖了搖頭,和志也是。

「說說看吧。」

「柴田,你要爲自己着想,該把真相說出來了。」

「啊,只有一次。」

峯田舉手打斷話題。

富士山依然展露着從容淡定的笑意。

富士山走到角落那臺印表機旁,取出幾張事先準備好的A4紙並擺放在桌上。

和志耳邊忽然浮現昨天廣播裏聽到的訊息。沒錯,廣播確實提到所有進出瓦町的汽車都得接受檢查。

和志心想,是要我揭穿由島的謊言嗎?我絕對不會說出口那種會把自己逼到絕路的話。不過,富士山可能早就看透了一切,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唔,好吧。」

「柴田,看起來你心裏有點耿耿於懷呢。」

別開玩笑了,和志心想,我一直都老老實實把工作做好,爲什麼非得像這樣受到拷問不可。

司機峯田及抗爭者早已證實跟案件無關,所以照理推斷,除了你之外,絕對找不到其他嫌犯。」

「富士山先生居然做出擅闖中心、拿走頭顱的事情!這根本不可能。畢竟他可是日本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大家肯定會馬上就發現的。」

「別瞎扯了,富士山先生,雖然沒有物證可以證明你是犯人,但卻有證詞可以證明。」

設樂默不作聲,卻依然緊緊抓着和志的衣領站在那邊,而那位男子則是將鼓鼓的大揹包放在腳邊,隨後把手放在胸前,恭敬地行了一個禮。

「因爲看起來真的挺有意思的嘛,我這人總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結果導致間諜都開始懷疑我,真是有點損及人品。話說回來,我是因爲原本跟蹤我的同事突然消失了,覺得怪怪的纔去尋找,沒想到竟看到他跟中心長開着跑車出遊,而且還一臉嚴肅,超好笑的。我就這樣不知不覺被吸引到這裏來了,你們可以當作是我在報仇吧,重點是……」

「由島,我大致上已經看穿你的計謀,知道你不僅聰明,幽默感也一流,只可惜你選錯對手了。老實說,我一拆箱子就發現,裏面那顆頭顱是假的。」

「假的?我在別館看到的那顆頭顱肯定是真的,要不要一起去確認一下?」

「到現在你還敢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嗎?犯案者不就是你嗎?」

「我是嫌犯?」

由島突然用一種怪異又瘋狂的嗓音大喊出聲,接着捧腹大笑得連腰都彎了下來,設樂則微微瞇着眼,打量着由島和富士山的臉龐。

「真有趣啊,這種說法我從來沒想過。那你說說看,我是怎麼把頭顱放進箱子裏的呢?」

富士山迅速衝向由島,一把奪走放在他腳邊的揹包,由島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你要做什麼?我真的受不了你的粗魯作風。」

「證據早就在手上了,好好看着,我要看看你能硬氣多久。如果這傢伙敢鬧事,我們就馬上把他制服,知道嗎?」

富士山尖銳地說道:

「你最大的敗筆就是沒預料到瓦町被警方封鎖了,若非如此,犯人絕對就是柴田了。你只是在找個藉口非得踏進瓦町,纔會假裝演一個拯救同事的俠客而已。」

「居然能厚着臉皮說出這種話,果然是不折不扣的政治家啊。」

「閉嘴聽我說,你爲什麼一定要來瓦町?不就是因爲你得趕緊把那個冒牌的頭顱換成真品?也正因如此,你纔會拎着那些行李跑到這邊來,對吧?可以如此輕易闖進我家,就是你早已經計劃好了的重要證據。

我接下來依序說明,當柴田把箱子送到配送中心時,你一路尾隨他,躲在暗處觀察。等到柴田稍作停留,你立刻打開箱子,把事先準備好的假頭顱塞進去,動作夠快的話,不到一分鐘就能搞定。隨後,毫不知情的峯田把箱子一路載到這裏。可是,當我拆開箱子時,完全沒想到裏面會同時出現了真正的屍體與假的頭顱,嚇得我全身一軟。

隨後你就在廢棄物處理中心把真正的頭顱拿走,因爲正好是在配送部作業結束後,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人發現。接着,你開着自己的車趕來瓦町,把放在別館的假頭顱換成了真的。事先把別館的門鎖破壞掉,也是你計劃中的一環。就這樣,你輕而易舉地完成了一樁看似只有柴田才能做到的罪行;連我不報警這點,你肯定也早就算到了吧?

沒想到這趟路卻出了點意外,你趕來瓦町時被警察攔檢了,於是警察那邊就留下了由島三紀夫來到鎮上的紀錄,你的模樣警察肯定也記得一清二楚。於是你只好隨便找個藉口解釋自己爲什麼闖進宅邸,說什麼只是尾隨上司和同事一起來的,不然像你這種沒大沒小的人,跟蹤上司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把假的頭顱當成真的吧?」

峯田歪着頭插話。

「你大概沒見過蠟像吧,在杜莎夫人蠟像館赫赫有名的瑪麗•塔莎,爲了讓後人瞭解她在法國大革命中所遭遇的慘狀,便以蠟像重現宛如地獄的場景。換句話說,蠟像這項技術能夠忠實呈現屍體的真實模樣;只要用心,想要騙過那些平常不習慣直視屍體的政治家,可說是輕而易舉。」

「其實,管理部一直懷疑這個男人很有可能就是間諜。」

「這話也太誇張了,蠟像頭顱?要是就憑這種胡鬧的幻想把我說成犯人,那真的太過分了!」

「他在非上班時間出現的可疑舉動本來就很惹人注意,加上資料顯示,他好像還參加過反對渦蟲研究中心的集會,這點原本就該先跟你說明的。」

見時機成熟,設樂趕緊補充。

「你們務必盯緊這個男人,千萬別讓他跑掉,話早就說清楚了。這揹包裏裝的證據,無可辯駁地證明你就是罪犯,看吧,就在這裏!」

富士山得意洋洋地舉起剛剛奪來的揹包,看起來還真的像是裏面塞了顆頭顱,不,說得更精確點,那尺寸簡直跟頭顱一樣大,難道由島真的就這樣直接揹着蠟像頭顱,堂而皇之地在這裏露臉?

「可是你看,這裏有確鑿的證據。」

「看來動機也有了呢,果然就是渦研抗議團體乾的好事,乖乖貼個海報就沒事了,結果搞成這樣,不如趁現在趕緊招認吧?」

由島嘆了口氣,雙手攤開,搖了搖頭。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