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柴田和志
《人臉不宜食用》 · 白井智之 · 1.3萬 字
被幹巴巴的電鈴聲吵醒了。
壁掛鐘指向還不到八點的時間。離上班還有一個小時,現在還是老子睡覺的時間,到底是誰找我何事。
因爲對講機壞了,所以自己本人不得不露面了。披上外套,不情願地鑽出被窩。打開門,揉着惺忪的睡眼一看,門前正站着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小個子女人。紫色的燙髮簡直老氣橫秋,但看得出來本人是想打扮得時尚點的。
「啊,早上好。」
女人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大概是以爲這個時間段還在家的只有家庭主婦或者復讀生吧。
「能給我一點時間嗎?您好,我是藤川,來自於一個叫做『Human Rights Agency』的團體。今天我是爲了得到大家的簽名應援而來的。」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和志反覆思考着該以什麼樣的性格來面對眼前的女人。而此時對面的中年女人卻突然靠近了自己,不由分說地把手中的名片遞了出來。她好像是和志所住的倉吉市的支部局長。
「什麼簽名?」
和志決定今天恭恭敬敬地對待對方,畢竟之前因爲對這種運動者大發雷霆,險些讓自己陷入麻煩之中。
「我們『Human Rights Agency』是致力於要求停止運轉倉吉市新開的普拉納里亞中心的社會運動的人權組織。雖然『普拉納里亞中心』這個名字聽起來蠻可愛的,但在那個工廠,那個人間地獄裏,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無罪之人被合法地奪走寶貴的生命。我想大家都知道,全世界範圍內只有我們日本,制定了那種慘絕人寰的法案,允許甚至支持這種生產人肉產品的工廠正常運轉。所以爲了避免這種設施再次被設立,運作,爲了廢止慘絕人寰的『食人法』,請您在這裏簽上您寶貴的名字。」
女人誇大其詞地發着牢騷,看來從一大早就開始四處辛苦遊說了吧。但對於見識過五年前那場激烈的反對運動的自己來說,女人的表現不禁顯得有些幼稚。
「您有點太多慮了吧。」
「我們此舉的目的就在於希望大家都能注意到這件事。可能很多人會這麼說,我也買不起那裏的人肉啊,但這種漠不關心亦或者說是縱容態度的最終結果,無疑就是大批你我一樣的同胞被飼育,被屠殺,被做成食品,以滿足於少數人的口腹私慾。」
眼前的女人貌似是那種如果對方軟弱,自己就會變得強硬起來的傢伙。還算應付得來,可喜可賀。
「但是,多虧了這個普拉納里亞中心,日本經濟才逐漸擺脫了二十多年來的不景氣。要是市場裏沒有足夠的錢週轉的話,社會上就會到處出現沒法喫飯的人。人不喫飯就會死,大批你我這樣的普通人就會餓死的。」
「什麼?那樣的話,在那個人間地獄有很多生命平白被無故地奪走也沒有關係嗎?作爲一個有理性的人,不會心痛嗎!小夥子,你的良心呢?」
lei了lei了,果然這種女人最適合的還是大喝一聲讓她趕緊滾蛋。
「你沒聽見我剛剛說的話嗎?」
「根本不值得一聽!你這樣還算是日本人嗎!」
「這是日本公民們按照民主程序決定的吧,我記得在當時的輿論調查中,反對普拉納里亞中心的呼聲好像還不到一成吧。還是說,你是想否定日本的民主制度?」
「我不要。和志大人不理解我的心情。求求你原諒我吧。」
想確認下時間的時候,和志注意到自己沒有戴手錶。而地下室裏也沒有計時工具。
「真是沒用的傢伙啊。」
就任厚生勞動省大臣的富士山自然而然地收到了大量的指責。不過。富士山大臣可不是隻會躲在實驗室裏埋頭苦幹的呆瓜,作爲新聞媒體的弄潮兒,他通過巧妙的論理調轉了原本批判的矛頭,成功地讓原本口誅筆伐的民衆們改變態度,轉而支持普拉納里亞中心法案的推動實行。
——可以預想到這樣做會受到海外各國的強烈譴責。
「謝謝,和志大人」
阿茶用發黑的手指拾起補品,放入發乾的嘴脣之間。
和志的工作單位——滿腹產業第二普拉納里亞中心,就靜靜地佇立在與其他工廠羣相距甚遠的海邊。在厚厚的雲層下的工廠,比平時顯得更加不近人味。站在工廠入口前面的抗議活動者們的聲音,也顯得有些沒有氣勢。
把剛買來的糧食用大鍋煮熟,撒上裝在鋁瓶裏的成長促進劑,飯菜就準備好了。
「又不會立刻就有效果。」
到超市之後,和志一隻手拿着籃子,沿着熟悉的路線拾起了商品。西蘭花,羽衣甘藍,還有菠菜,黃綠色蔬菜可是寶貴的鈣質來源,但這些也是七年前病毒肆虐之後,價格上漲幅度極大的奢侈品。爲了把這筆食物的開銷控制在最小的限度,能買得起的就是糙米和納豆了。裏面含有大量的鎂,可以提高鈣的吸收率。
但是,人類憑藉着自己的智慧,在短短兩週內就順利地戰勝了病毒。德國、意大利、中國的研究機構幾乎同時成功研發出來了抗病毒藥。WHO通過募集捐款,將抗病毒藥推廣到了所有大陸。正是所有人類的團結一致,才順利地戰勝了這看不見的敵人。(評論:白井老師還是太樂觀了hh)
和志用鐵棍擊中了阿茶的胸口,阿茶因脂肪而扭曲的臉更加扭曲了。和志把手伸進鐵籠的縫隙裏抓住他粘糊糊的頭髮,把他的臉拽到開着的鐵窗裏。
比如:
阿茶嘟着嘴說道。他一張開嘴,下巴上的贅肉就會搖搖晃晃的。
他那一副像胎兒一樣的紅彤彤的臉蛋,因沾滿唾液和眼淚變得粘稠而模糊不清。
「那就快喫飯吧。」
——製作克隆人需要原始的遺傳基因信息,誰來提供呢?
穿上牛仔褲,換上外出的涼鞋。剛出門的一瞬間,外面陰沉沉的烏雲就開始蔓延開來。屋檐下的蜘蛛網上粘着大量的白蟻。視野遠方的景色中,抱着嬰兒的女人們正在一臉幸福地談笑着。
當然是食用者本人,如果不是食用別人,而是食用自己的分身,所謂倫理上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這就像是給燒傷者移植自己的皮膚一般。
——大量生產克隆體違背了自然的常理。
因而在此處,和志自己也選擇了沉默寡言、淡如止水的人格。正因爲如此,「精神飽滿」地賣力工作也許會讓管理層高興,但自己並不想通過成爲異端分子來提高所謂的工作評價。
與喧雜鬧騰的電視節目不同,廣播只是淡淡地傳達着信息。
從用地內設置的揚聲器中,傳來了夾雜着噪音的無機質聲音。這裏是殺戮大批人類的設施,又不是幼兒園,怎麼會讓人精神飽滿呢?
阿茶的右腳踝上戴着腳鐐,從那裏延伸出的繩子固定在鐵籠的背面。和志調整了繩子的長度,使阿茶正好靠近鐵柵的前面。
「因爲還有富餘時間,所以我做了早飯。喫吧。」
「知道了。請問您的家人都還在嗎?」
「不用了。」
克隆人培育過程中使用了大量成長促進劑,他們會以通常人類的十倍到五十倍的速度成長。如果讓他們完全不接受教育的話,當他們發育成熟的時候,也只有與狗相同程度的智力。
地下室的入口隱藏在移動式書架的背面。這只是一項虛有其表的工作,實際上自從養了阿茶以後,就一次也沒讓別人進過家裏了。一隻手拿着裝有糧食的碗開門後,裏面散發出與排水溝相似的惡臭。急急忙忙關上門,走下了通向地下室的樓梯。
這四部加上管理人員,大約有一百四十名職工在中心工作。正確地說,還要算上派遣的送貨司機,儘管如此,在散佈在全國的普拉納里亞中心中,還只是相當小規模的一個。
「快喫。」
「別說這些廢話催我了。」
「已經晚了。你也是個不長教訓的傢伙。」
和志切斷了餵食機的電源,拔掉電線後離開了地下室。
海星、珊瑚以及真渦蟲,各種各樣擁有無性生殖能力——也就是自己製造分身能力的生物在自然界數不勝數。大量生產克隆體違背了自然的常理這一論點,只是單純的無知吧。
「對,這樣就行了。待著別動。」
互不侵犯,互不干涉是國際社會處理國與國之間關係的基本共識與準則。對於本國國內,基由合法的,民主的立法程序制定的法律法規,本就不應該受所謂外國政府亦或者是媒體,社會組織的譴責。與其畏畏縮縮,害怕別人目光,倒不如大刀闊斧地前進,把開拓性的普拉納里亞中心當做是日本文化向外傳播的新章節。
「住手,和志大人。我喫就是了,你把碗還給我吧。」
在眼前的普拉納里亞中心裏,處理部、發貨部以及加工部均只有不到十名職工。而與此相比,培育部的人數則呈現出壓倒性的態勢,在那裏有一百多名職工在勞碌地工作着。培育部的工作範圍很廣,不僅僅是給克隆人餵食和監視他們,還有培養槽這種克隆裝置的管理工作等等。
在女人遞出的半張草紙上,我飛快地寫上了今天的日期和自己的名字。
「今天是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一。上午十一點十五分發貨。下午十四點十五分發貨。注意安全第一,大家都精神飽滿地努力工作吧。」
另外不可缺少的食物就是大量的堅果了。雖然是可以獲得鎂元素以及植物性蛋白攝取的貴重食材,但由於吸收率不高,所以不得不購買大量堅果以確保攝取足夠。和志自己雖然不是素食主義者,但爲了維持身體健康,在工廠食堂還是選擇了多喫堅果。
但是,被開發出來的「解藥」其實只是抗病毒藥,而並不是疫苗。換言之,如果事先給藥,則完全起不到預防感染的效果。同樣,如果對感染者給藥過遲的話,抗病毒藥也完全不會生效,患者依然有喪命的危險。除此之外,該抗病毒藥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缺點,那就是隻對寄居在人類細胞中的病毒有效,別說是貓狗,對黑猩猩都完全沒有藥效。
事情還要從七年前的秋天說起,在那時一種未知的新型冠狀病毒在哺乳類、鳥類、魚類等幾乎所有的動物物種之間蔓延開來。兼具強毒性和耐藥性的病毒,通過在空氣中的長時間的浮游,以及在食物鏈中的毒性富集效應不斷擴大着感染範圍。大量的家畜,野生動物甚至某些國家整個村落的村民,都不得不遭受了被集體屠殺的無奈處理。感染者致死率超過五成,並伴隨着嚴重的便血,遍佈全身的黃疣,難以忍受的痛苦以及多重器髒衰竭等症狀。那是一場全人類的噩夢,即使時至今日,仍讓人心有餘悸。死亡人數以迫近過去世界大戰死者人數的勢頭不斷地膨脹着。在日本,以高齡者、嬰幼兒、孕婦爲主要易感人羣,並因此喪命。
所謂普拉納里亞中心,簡單地說就是爲了食用專門培養飼育加工克隆人的工廠。
——食人會有患朊病毒的危險。(注:朊病毒,是一類能侵染動物並在宿主細胞內複製的小分子無免疫性疏水蛋白質。比較出名的就是他引起的「瘋牛病」。朊病毒可以在人與人之間通過器官移植,遺傳等方式傳播,而人和動物間是否有傳染,尚無定論,這有待於科學家的進一步研究證實。)
——即使建造了普拉納里亞中心,經濟也不一定會景氣。
和志討厭逞威風的女人。
完全被吵醒了,於是和志起身打算去附近的商業超市買些喫的東西。自己的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廠裏食堂解決,現在要去買的是給阿茶喫的食物。
「你是爲了『被食用』而做的。別磨磨蹭蹭的,喫吧。」
一拉下槓桿,阿茶就一邊哭着一邊身體痙攣似的左右抖動着。即使想爲了拔掉管子而抬起胳膊,他孱弱的臂力也不足以晃動管子。伴隨着劇烈的嘔吐,阿茶的嘴脣間溢出了逆流的胃液。
「知道了知道了,讓我籤個名吧。」
「這不是程序上的問題!你知道嗎,最近這附近的治安也越來越差了,巡邏車的警笛聲也響個不停。甚至出現了像怪物一樣到處遊蕩的可疑者,而這一切,都是那家工廠的錯!你看這些!」
這不是經濟問題,而是關乎國民生命健康的社會保障問題。當祖國的花朵因爲營養不良一個接着一個枯萎時,再景氣的經濟也完全沒用。
「請、請原諒我吧。因爲最近睡不着,所以心情不大好。」(注:阿茶的話語中有比較嚴重的語癖,使用的第一人稱是おいら(類似俺),詞尾是……でございやす,爲不影響理解語義故沒有譯出)
——人喫人是野蠻的行爲,是違背道德的惡行。
相互殘殺的現象在自然界也並不少見。從熊、鯊魚、雞再到黑猩猩,有着同族相殺習性的動物多達1500種。與其執着於無聊的自尊心,還不如優先考慮人類未來的存續。
上班的職工中,有像和志一樣開車上班的,也有利用小澤鐵道這條私營鐵路的。位於中心正面的小澤鐵道的車站——「第二普拉納里亞中心前」,從檢票口正走出來稀稀落落的十多名職工。現在是發貨部和加工部的職工上班,而處理部的職工休息的時間。
「睡不着嗎?那我給你一個好東西。」
阿茶在鐵籠深處,正背靠着鐵柵端坐着。爲了打發時間,給了阿茶一本自己讀過的書。便器上有排泄的痕跡,因而決定在工作結束後進行掃除工作。和志打開鐵窗的鎖,把碗推入籠子裏。
女人額頭上的青筋突出,開始翻閱起懷裏抱着的那摞辭典一樣厚的資料。一想到再不簽名的話會有無休無止的破事蜂擁而至,心裏不免感到非常沉重。
在這種緊張情形下,站出來解救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就是那位名爲富士山博巳的當代英雄。原本是基因工程第一人的他,在瘟疫爆發的半年前提出了一項難以預想、前所未有的政策主張。那就是通過大量生產食用用途的克隆人,來滿足食不果腹的人羣需求。這個宏大的事業構想僅用兩年半就取得了成果,也就是可食用人肉食品加工工廠——普拉納里亞中心。
一邊呆呆地聽着AM收音機裏傳來的新聞,一邊在開着自己的小型貨車在熟悉的國道上行駛。
「把自己漏的屎和小便自己清乾淨,順便恢復下食慾。聽好了沒。」
「睡眠障礙的原因是維生素不足。喫了它就好了。」
在名爲瓦町的名取川上游地區,路過的所有汽車都需要被進行盤問。聽說最近有很多誘拐幼女的事件發生。害,只要有錢的話,擁入懷中的女人什麼的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嗎?
從內心深處,阿茶已經徹底地刻印上了自己是家畜、沒有和志的照顧是活不下去的「思想烙印」。在地下室裏的和志,必須貫徹自己是一位蠻橫傲慢的獨裁者。不僅僅是滿足和志的支配欲,爲了達到培養阿茶的目的,這纔是最好的做法。
「好的。」
從籠子的縫隙裏插上鐵棍,毆打着他那滿是疙瘩的頭。只見膿腫從沾滿瘡蓋的顳部(注:顳部位於頭兩側、雙眼後方、顳骨上方。相關的血管有顳淺動脈和顳淺靜脈。顳部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俗稱的太陽穴。)慢慢地滲了出來。
和志拿起碗,連通了放在房間角落裏的強制餵食機上的電源線。和普拉納里亞中心使用的一樣,都是法國製造的餵食機。把碗裏的東西放入進口孔裏,攪拌機會把蔬菜磨碎,然後從細長樹脂管的前端噴射,將食物直接注入人的食道。
結賬的時候,和志又決定買點擺放在收銀臺附近的維生素補品。那是將植物發酵過程中提取出來的成分作爲補品製成的「奢侈品」。和志知道維生素b12對於神經細胞的修復功能是必不可少的,通過控制維生素b12的攝入量,可以引起阿茶的精神障礙。
「這樣就可以了嗎?」
富士山大臣以壓倒性的領袖魅力吸引了大衆的支持。於是在病毒流行兩年後,一部名爲《非自然人權利相關法》,也就是俗稱「食人法」亦或者是「普拉納里亞中心法案」的法律在國會高票通過。而半年後,日本第一個普拉納利亞中心在巖手縣境內的淵邊町建成。裏面生產的產品價格一般老百姓負擔不起,但那種莫名的期待感與希望感,卻逐漸擴散到了整個經濟市場,原本不景氣的經濟也開始逐漸復甦。如果在全國各地都建成普拉納里亞中心的話,海外的訂單也會增加,日本因二十年來好不容易到來的希望——藉由人肉工廠產生的市場景氣而舉國沸騰。
——爲食用而生產,被殺的克隆人也太可憐了吧。
「……現在沒有食慾」
由於沒有準備那麼多食物,強制餵食只持續了三十秒左右就結束了。那本來是隻用於長時間使用的裝置,但是才一大早就沒有必要繼續胡鬧下去了吧。被拔出導管的阿茶,捂着嘴衝到了鐵籠的深處。
人類——尤其是發達國家的富裕階層,以此爲契機開始極端地討厭肉食。在那之後的七年中,雖然再也沒有一起人類感染新冠病毒的案例出現,但人類集體無意識中殘留的,對人類滅絕恐懼的PTSD(注:即創傷後應激性障礙)卻很難消散,因此選擇素食主義的人越來越多。由於父母只給孩子餵食大米和蔬菜,孩子陷入營養不均衡引起的身體發育障礙成爲了頗爲嚴重的社會問題。蔬菜價格高漲,奶畜業和肉畜業的企業和牧民個體相繼停業破產。市場經濟秩序混亂,貧富差距被進一步拉大,儘管瘟疫已逝,但瘟疫帶來的餘波在短期內是難以解除的。
拿起放在牀邊桌子上的手錶,發現時間剛好過了九點。調到如今的部門以後,和志只要在十點左右上班就行了。到單位開車十分鐘左右足以,所以時間十分充裕。其實偶爾早起一下也不錯。和志用淋浴洗掉身上的臭味後,就換上工作服後離開了家。完成了一項工作的滿足感縈繞心間,有一種小確幸的感覺。
和志將強制餵食機伸出的導管塞入阿茶的喉嚨。如果粗手粗腳地使食道受傷的話,有可能會患上傳染病,所以他一邊看着阿茶攥緊了拳頭,一邊小心翼翼地插入導管。
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美談,作爲在普拉納里亞中心工作的人,和志清楚地知道,在那裏像是家畜一般被飼育着的人類所遭受的待遇是多麼的殘酷。當然,從社會大局考慮,我們也可以將其理解爲是必要的「惡」,那是必要的社會牲祭,是維持社會運轉的必要裝置。
不過話說回來,因爲阿茶並不是打算賣給消費者的產品,所以給他餵食動物肉也完全沒有問題。但由於和志完全沒有獨立營養管理的經驗,所以只好模仿普拉納里亞中心的做法。
「謝謝,對了,我們現在正在進行P作戰,方便在您家的外牆上貼上集會的海報嗎?啊,爲了表示感謝,我們還準備了小禮物……」(注:P作戰可能是海報的英文poster的首字母)
成長促進劑原本是以畜牛爲藥用目的,在美國開發的,具有將動物的成長速度從十倍提高到五十倍效果的特效藥物。從腦下垂體分泌過多的生長激素,似乎有強行促進蛋白質合成的作用。和志使用的是從美國通過郵購購入的產品,但與普拉納里亞中心使用的國產產品相比,效能沒有太大的變化。
要是被單位那邊發現的話,估計又要扣自己的薪水,工資都不夠花了。比起那個,被這種大媽喋喋不休要麻煩得多。
像是新幾內亞的福勒族那樣的食人族聚居的地方,確實發生過因食人造成朊病毒傳播致病的案例。話雖如此,食用的客體乃是自身的克隆人,所以惡性蛋白質幾乎就沒有積聚的可能性。而且,本來我們也沒有強制食用人肉,如果介意會生病的話,選擇不喫即可。
「我一個人住。」
低着頭關上了門,抑制住自己想吐唾沫的衝動,和志不由得無奈地咋舌。
平時常去的商業超市離自己家只有五分鐘的步行路程。和志環顧周圍,不由得嘆了口氣,還有比這更讓人掃興的季節嗎?在散佈着舊衣店,洗衣店,鑰匙店等等各種店鋪,房屋鱗次櫛比的住宅區裏,和志一邊懶散地撫摸着未剃的鬍子,一邊慢悠悠地向前走着。不經意間和舊衣店昏昏欲睡的懶散店員視線對上,和志馬上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把50cm左右的管子伸進裏面,管子的前端正好到達食道的入口。阿茶一副自然而然抬起頭的姿勢,看起來就像是烤魚串一般。隨後只要拉下手邊的槓桿,就可以讓食物直接流動到胃裏。這樣,即使是沒有食慾的人,也能攝取大量的食物,使其發胖起來。
富士山最巧妙的地方在於,將鋪天蓋地的來自海外的批判,轉化爲因領土問題導致關係惡化的鄰國與本國之間對立。將一個科學問題,亦或者說是社會問題,鍍上了政治的色彩。他把來自海外的批判轉化爲「對大日本提出開拓性發展政策的嫉妒」,巧妙地激發了國內民衆的「愛國意識」。於是,網上的留言板上到處充斥着「反普拉納里亞即是反日」,「只會反對的左翼快滾出本土」等等這樣煽動性的口號。
這些都是和志去年在培育部門工作時瞭解掌握的。在普拉納里亞中心飼育的克隆人的食譜裏,完全沒有任何以動物爲來源的食物。因爲抗病毒劑只對人類細胞有效,所以也沒有必因此要變得神經質,但是害怕其他動物肉的顧客還是很多,所以克隆人也被嚴格地控制着這些食物的攝入。
一隻手拿着購物袋回到家,從地下室傳來了嘎吱嘎吱的響聲,大概是阿茶醒了吧。因爲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決定給他做個飯喫。爲了讓他再胖一點,最好讓他多喫點東西。
在中心內,即使職工們擦肩而過,彼此也幾乎不會相互打招呼。在這裏因爲心理和身體上有問題而不能過上正常的社會生活的人不在少數。所以誰也不希望進行深入的交流,而且只有對此不會感到痛苦的人才會選擇這裏作爲工作場所。從本質上來說,在普拉納里亞中心工作,其本身就等於選擇封鎖了自己的感情。
「快把臉露出來。」
明明只是個靠着自己男人的微薄工資才勉強過活的家庭主婦,怎麼能大搖大擺地走上街頭,吶喊着所謂的人權呢?況且,一大早就把別人吵醒,還覺得自己是在做善事,真是令人厭惡。
「誒?」
和志從口袋裏拿出維生素補品,向阿茶扭曲的臉上扔了過去。
「我想簽名。能快點嗎? 」
發貨部位於工廠主樓的西端,最靠近國道的位置(參照配置圖)。主樓內的部門,從沿海地區的東端開始依次爲培育部、處理部、加工部和發貨部。商品們在東側的培養設施中被培育,然後送到旁邊的處理部被殺害,接着再送到旁邊的加工部被加工——像這樣慢慢地向西側移動。和志所在的未加工肉部,則跳過了其中加工部的過程。
與這些工廠設施相區別開,在中心北部設有管理樓。 但是,由於那裏和廢棄物處理中心相鄰,管理部之外的職工也會頻繁出入。在主樓的西側聳立着調度卡車出入的調度中心。並且,在工廠的南端與「第二普拉納里亞中心前」站相鄰的位置上,還設置了規模較小的接待處和食堂。
和志把車停在工廠用地最深處的停車場裏。走到發貨部時,已經收到了一百具左右的屍體。
和志等人所在的未加工肉部只負責其中的一半左右。個頭肥大的屍體已然沒有了個性,看起來都是一個樣。和志選擇了眼前的一具女性屍體,操作輸送機將其運到了自己的裁斷機上。
不論是加工還是未加工,原則上除去頭部的部位全部都會上市銷售。從肩膀到指甲腳趾,克隆人的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是高級的食材。用裁斷機將其唯一多餘的頭部切掉,就是此工序的主要工作內容。和志穿上一次性塑料套裝,走向了裁斷機。
屍體的脖子上有出生時就戴上的項圈和標籤。雖說是項圈,其實只是單純的鐵環,但也沒有隨意取下的自由。儘管克隆人長大後脖子會變粗,項圈也不會脫落,因此這個直徑10cm左右的粗鐵圈會伴隨克隆人的一生,工作人員們以可以用這個標籤上的編號來進行管理。因爲在送貨完成之前也需要進行編號統計,所以切斷後也必須注意不能丟失標籤。
和志把屍體放在裁斷機上,毫無感慨地拔掉了安全銷,拉動槓桿砍下了頭顱。幾小時前還是活人的屍體腦袋就這樣臉朝下砰的一聲掉了下來。血液混在半透明的脂肪裏,也隨之咕嘟咕嘟地流出來了。這是新鮮度很好的證明。
再次將安全銷復位固定刀片後,和志從脫落的項圈上取下標籤,將其塞入了屍體的陰道里。和志爲了確保不丟失標籤,制定了屬於自己的規則。屍體如果是女性的話,則將其塞入陰道;如果是男性,則將標籤的角插入陰莖的海綿體。運用這套規則後,和志從未像其他的馬虎同事那樣丟失過標籤。
切斷頭顱之後,和志開始進行清理屍體的工作。首先用高壓潔淨機清洗全身,洗掉粘在身上的排泄物。潔淨機和洗車場的那種沒有太大差別,只是使用起來有些不方便。去除污垢後,用傳送帶移動屍體,然後依次噴灑消毒液和除臭液。屍臭雖然並沒有除乾淨,不過這也已經比之前好多了。
把屍體清理乾淨後,最後將其裝進用的箱子裏。將克隆人屍體以胎兒的姿勢裹進樹脂中,塞入塑料袋裏包裝好。而對和志來說,在這一步還需從生殖器中取出標籤,對照箱子的訂貨號碼進行確認。在未加工的情況下,頸部還有血液滲出,但爲了證明其新鮮度良好,無需進行特別的處理就可以直接拿去售賣。把人頭扔到斜對面的廢棄物處理中心之後,然後將完工的箱子在規定時間內運送到調度中心,至此完成了工作的一個週期。
和志調到發貨部還不到一年,但工作起來比其他人手腳都要靈便,一小時能處理十具左右的屍體。工作分爲上午和下午兩部分,分別爲上午十一點和下午兩點。如果能在那個時間點之前完成工作,什麼時候上班都可以。因爲對自己來說是一個小時就能完成的工作,所以實際上一天內的工作時間只有兩個小時左右。
話雖如此,這個時間表有時也會發生變化。目前的日程是從今年三月開始實行的。在此之前,只有下午兩點之前的部分,也就是現在所提及的下午部分,所以工作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左右。
當時只有早晨會進行垃圾焚燒,但隨着訂貨數量的增加,於是發貨部的工作變成了上午和下午兩部分的日程。
處理完一具女性屍體後,又持續處理了一段時間的男性屍體。雖說最近女性的訂貨量也在增加,但是在普拉納里亞中心的訂單當中,男性還是佔了近八成。
「柴田先生,可以打擾一下嗎?」
在把第五具屍體裝在箱子裏的時候,突然被人搭話了。時間剛過十點半。
「嗯。」
抬起頭來,眼前站着的是管理部的木村太郎先生。雖說是管理部的成員,但木村是在殘疾人僱傭標準內被錄用的中年男子,平時只從事清掃和接電話等幕後工作,說白了就是個打雜的。他體型粗獷,面部輪廓鮮明,與紀錄片節目中看到的阿爾卑斯山脈的畜牧者非常相似。
「不好意思,是設樂先生叫我來的,可以請您來一下嗎?」
「設樂先生?」
老實說,這是一項和志不太感興趣的工作。到目前爲止,他在普拉納利亞中心所扮演的角色一直是按部就班地完成工作,腦子也不太機靈的職工。如果要對他人進行監視的話,可能需要根據現實狀況來改變人格。而和志不太擅長在同一環境中轉換自己已經設定好的人格。
「這個人是誰來着?」
輕輕敲門之後,轉動了不牢靠的門把手。
木村的眼珠沒有焦點,讓人乍一看十分費解。他是先天性弱視,在工廠外經常隨身攜帶白色手杖。他好像是那位前大臣富士山博巳的親戚,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是走後門進的中心工作。很有可能是滿腹產業的董事爲了討好議員,故意讓其進入公司。
設樂點擊了幾次平板電腦後,向和志遞出了顯示屏。屏幕中顯示的照片裏,拍攝到了在禮堂之類的場所裏舉行的研討會場景。在一百多名聽衆面前,一位熟悉的政治家正在口若懸河地演講着。
「這裏是加工肉的發貨部。看到了嗎,這個人就是由島三紀夫。」
「是柴田君啊,對不起打擾你工作了。過來,你到這兒來。」
「木村先生,只有我一個人被叫來嗎?」
「不,只是在工廠的勞動時間內。但是,只有培育部在夜間也會傳輸影像,請保安公司進行檢查。《非自然人權利相關法》中也規定了克隆人的隔離義務——喂,你不要緊吧?」
「決定下行動時間吧。從今天起到二十八日,剛好是一週。如果沒有特別可疑的地方,就停止監視。」
「明白了,那就等由島他自己露出馬腳吧。」
「這個男的怎麼了嗎?」
「說是要查清楚他的企圖,具體該怎麼做呢?」
「不可思議的不僅僅是這些。這張照片是貼在S大學的宣傳博客上的,你不覺得它的出現本身就不自然嗎?就算是再怎麼蹩腳的間諜,也是會把這張照片藏起來以防暴露的吧。這玩意的出現彷彿就是希望讓別人看穿他的真面目一樣。」
被媒體稱爲富士山前大臣的競爭對手。」
「當然。」
「是的。我想你也知道,在這裏加工肉部的發貨部是最幸福的工作單位。雖然在肉體上很辛苦,但在精神上卻輕鬆不少。因爲已經加工過一次,人肉在工作者眼裏就和豬肉牛肉差不多了。儘管如此,他還是提出想要調動到培育部,這也是中心開設以來首次出現這種申請。我和培育部部長商量過了,決定暫緩他此時提出的調動申請。如果聽從所有的員工調動申請的話,培育部和處理部的職工恐怕都要跑光了。」
今後的一週,對和志來說,恐怕將是一段心情不太輕鬆的日子了。
「是的。非常抱歉。」
給人的印象比專業的企業間諜要幼稚得多。於是我們委託了調查公司來調查由島的過去,結果發現了這樣的照片。」
設樂微微點了點頭,突然直起身子站了起來。
「放寬心,叫你來並不是爲了批評你的。關於發貨部有些值得注意的地方。你認識一個叫由島三紀夫的男人嗎?」
「也就是說不要勉強而爲,適度即可。我明白了。」
「那麼,抗議活動者也只是表面工作嗎?我覺得有點想太多了。」
「我按順序說明吧。起初覺得他可疑是在聘用他一週之後,他是自願調到培育部來的。」
管理樓的走廊裏,擺着幾個與人等高的冰箱,這些是以防克隆人在發貨預定日之前死亡的意外情況下,用於在預定日之前防止克隆人屍體腐爛而保存用的工具。設樂對這些設備視而不見,筆直地向前走着。
「所以就輪到你出場了。」
「他是對發貨部有什麼不滿嗎?」
「最糟糕的是,我們的意圖被由島發現了。如果他想欺騙我們,我們的監視很有可能會被反過來利用。所以,最好在休息或工作結束後的時間裏去觀察他的情況,以免被他發覺。如果你發現了什麼,請隨時向管理部的人報告。」
中心主任設樂樸坐在辦公桌旁操作着平板電腦。設樂是個體格健壯的男人,其特徵是聲線很粗。他是滿腹產業的現任社長設樂嶽的侄子,已確定將在幾年後成爲滿腹產業的董事。在滿腹產業中,他被選爲第二位普拉納里亞中心主任,大概是爲了考驗他作爲經營者的才能吧。
「是的,稍微有點。」
「我希望你監視由島的行動。目前,他表現出可疑的舉動的時間大致是在白天休息時間以及下午工作結束後的一個小時左右。希望你能在不被由島懷疑的情況下,查清楚他是不是在謀劃什麼。」
「不,是加工肉。」
設樂把手放在了和志的肩上。他的語調沒有抑揚頓挫顯得十分平淡,動作也像演戲一樣頗爲缺乏熱情。
設樂這個男人,從表情到說話方式,再到行爲舉止,所有的動作都活脫脫像個機器。表情和語調都缺乏人情味的溫暖。他會不會是由現場管理編程而製造的機器人啊,不止和志一個人這樣認爲着。
和志懷疑自己聽錯了。
設樂點了點頭,點擊其中一個監視器,把畫面放大,同一監視器上的其餘三個畫面則同時縮小。
「不,我不認識。」
「你應該注意到了安設在設施內的監控攝像頭吧。作爲培養克隆人的業主,必須嚴格監督管理整個設施——《非自然人權利相關法》中有這樣的規定。」
「啊,我想起來了。他在去年年底被殺了。」
會議室在從管理樓進入正面的一個無機質的房間裏。到訪會議室還是自招聘面試以來的第一次。和志站在門前,嘴角上揚擺出笑容。在情況還不明朗時,最好表現得積極一些。
「像是企業間諜一樣嗎?」
「簡單來說就是徘徊。他在上班時間之外,胡亂地在中心內晃來晃去。當然,他也應該注意到了監控攝像頭的存在,所以沒有出現明顯的可疑舉動。然而,由島似乎是在調查中心內的環境,特別是培育部的情況。」
「是吧。如果他的經歷確實如簡歷所寫的那樣,那麼由島當時應該是十九歲。年輕時參加過反對運動集會的人,五年後卻在普拉納利亞中心工作,這是很不尋常的。他的目的很有可能是作爲職工潛入中心後,蒐集內部環境資料以便曝光的。」
「就是中心主任。」
木村已經四十多歲了,但他總是露出一副被訓斥的孩子的表情。不論三七二十一,先道個歉再說,這就是他的處世之道吧。
「很像由島啊。」
「這樣啊。他是從六月份開始被錄用的,和你同樣隸屬於發貨部。你不記得這張新面孔了嗎?」
「從發貨部到培育部嗎?」
「不好意思,就算是同事我也不怎麼和他們說話。」
「我也有同感。但是,由島這個男人在極其耿直地努力工作也是事實。如果他在中心內到處徘徊是出於自我學習目的的話話,我們甚至應該表揚他的工作熱情高漲。像這樣的金髮大學生,在日本全國範圍內都找不出幾個吧。」
「我該去哪裏找他?」
「是野田丞太郎議員。他原先是大學教授,曾有組織地開展了普拉納里亞中心的反對運動。
「也有這種可能性。但若是這樣的話他也太年輕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那頭金髮太顯眼了。
「你是第一次來這裏嗎?」
「管理樓裏的,嗯,是會議室吧。我帶你去。」
「這裏就是這樣的工作單位。咱們換個地方聊吧,到保安室去。」
「突然把你叫過來肯定嚇了一跳吧。」
設樂所指的男子,正雙手抱着塑料箱將其搬到調度中心。留着一頭運動頭型的金髮,是個使人印象深刻的小夥子。這麼說起來,最近好像經常見到。年齡大概在二十歲初頭,比和志稍年輕一些吧。
設樂的解釋是合理的。雖然不是自己很感興趣的工作,但也不能拒絕中心主任的請求。設樂機械般的語調中,包含着無需言說的威壓感。
木村的身上不論什麼季節都散發着一股柑橘系的香味。雖然不知道是香水還是止汗劑,但大概是對自己的體臭抱有自卑感吧。正因爲有視覺障礙,所以嗅覺方面可能比別人更敏感。
儘管如此,中心主任找和志有什麼事呢?不記得有犯過什麼特別的錯誤。來發貨部才八個月的自己,不太會再有其他的調動了吧。
設樂放大了照片的左端。在聽野田講話的人羣中,有一個熟悉的背影。
「爲什麼是我?」
「有以下幾個理由:如果是部長級別的人想要監視的話,由島估計也會察覺到的吧。雖說如此,但讓負責加工肉部的同事來做距離又太近了。所以如此說來的話,培育部或加工部的職工或許比較合適,但因爲他們和由島休息和下班的時間相互錯開了,所以也不能選他們。因此,只能在發貨部中尋找與由島的距離不是太近,而且在這裏工作年數較長的職工,所以,就選出你來了。」
和志迅速地完成了箱子的包裝,然後被木村帶去了北側的管理樓。
「不好意思,已經沒事了。」
「嗯,立馬就去嗎?」
「他是負責未加工部的嗎?」
「不,完成現在的工作之後再去也沒關係。不好意思。」
忽然腦海裏浮現出阿茶的身影,心臟不禁怦怦直跳。是不是因爲養阿茶的事而被中心發現了?
走上樓梯後,設樂沒有敲門就進了二樓的保安室。門一開,滿是香菸的臭味就撲鼻而來。在一張圍着辦公椅的桌子上,擺着四臺監視器。每臺監視器的畫面被進一步分成四部分,總計可以同時監視十六個畫面。
「那樣的話,還是解僱他比較好吧?」
和志離開會議室,跟在設樂的身後。
「一整天都在監視嗎?」
由於煙的臭味太重,和志突然咳嗽了起來,只見他慢慢地做着深呼吸,努力設法緩過來。
「不,好像不是那樣。據說,他是從決定在普拉納里亞中心工作的時候開始就希望從事培育工作,是真是假就不好說了。十天前由島的調動請求被拒絕了,從那以來他的行動就開始可疑了起來。」
「是的,而且犯人還沒被抓到。該研討會是五年前反對運動達到頂峯時,在東京的S大學裏召開的。S大學也是由島前年還在籍的大學。那麼,請看照片的這一部分。」
不,這不可能。因爲自己確實做過(違規的事),所以纔會被那種不安所驅使吧。
「中心主任?找我有什麼事嗎?」
「行動可疑是嗎?」
「我也沒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