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柴田和志
《人臉不宜食用》 · 白井智之 · 6117 字
——我想抱女人了。
在會議室面對上司的時候,和志這樣想着。如果持續遭受如此不講理的目光的話,就連抱女人恐怕都不足以泄憤了。
「也就是說,讓我稍微整理一下。」
設樂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說道。
六月二十三日,早晨。估摸着管理層上班的時間,和志到訪了普拉納利亞中心。如果廢棄物處理中心的門壞了的事被人發現,無疑會引起騷動,所以他打算提前在那裏說明情況。
昨天,和志用宮城縣的急救醫療查詢調查了夜間醫院後,在縣立希拉雅瑪醫院接受了治療。
在到達醫院之前,他一直擔心鼻子會不會脫落,但實際上連骨折都沒有,洪水般的鼻血一停之後,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疼痛。
和志抱着放走可疑者的悔恨回到了家,也沒給阿茶喫晚飯,一個人躺在牀上直到第二天的早晨的到來。
「——也就是說,我整理一下。昨晚你無故闖進了管理樓和廢棄物處理中心。儘管如此,弄壞門的不是你而是木村,策劃出這一系列騷動的也都是木村。」
和志剛把昨晚的始末向設樂解釋完畢。
「因爲沒看到臉,所以我不能斷言,但我認爲這種可能性很高。」
可疑者爲了讓人誤認爲是木村,特意使用柑橘味香水的可能性也不爲零。但是,和志在保安室的監控攝像頭上發現入侵者完全是偶然的,可疑者不會預料到自己和別人撞上的。
「你所主張的內容,令人難以信服啊。」
設樂這樣說着坐下了,他還是老樣子,好像在唸稿子一樣。
「不摻雜私情地考慮的話,向富士山先生送去人頭的犯人肯定是你。如果和警察商量的話,現在就簽發逮捕令也不足爲奇。在這種情況下,爲什麼還要做這種自己會被懷疑的事情,我也無法理解。」
「我知道你會懷疑我。但是我不是犯人,昨晚我被可疑者襲擊也是事實。」
會議室的窗戶上,大雨無情地傾注着,讓人聯想到颱風的強風使樹木都枯萎了。今天連抗議活動者們都喑啞無聲。
「正如你所知,木村的視力非常弱。如果只是在熟悉的地方移動的話就沒有障礙了,但是處理物品的複雜工作,也就是挑出人頭將其裝進箱子裏的工作,對他來說是很困難的。」
「他可能反覆練習了很多次。」
「我不認爲他能擊倒偶然遇到的人。」
「我不是那種閒人。」
「別太逞強了說說吧,我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發生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吧,讓人火大的那種。」
「我相信你在尋找手錶這一事實。你自己故意弄掉的可能性也不爲零,但沒必要懷疑到這個地步。我也不認爲你是犯人,剩下的就等着調查結果吧。」
「我也在想這件事。不僅限於滿腹產業,他向其他的普拉納利亞中心發出同樣訂單的可能性也不爲零。但是,現行法規定,對普拉納利亞中心的訂單要保留三年的記錄。我不認爲像富士山這樣的男人,會做出這種一查就會暴露的事。」
「明明是一見就會做愛的關係,卻連一個煩惱都不講來聽聽。」
河內指着嘴脣哈哈大笑。在經過走廊的途中,和像是下了班的夜總會姑娘一樣的女人擦肩而過。在這樣的地方她隻身一人待著,簡直就像是把「我是應召小姐」的牌子掛在了身上。一旁的河內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和志從莫須有的被懷疑開始,到被可疑者用鐵棒襲擊爲止,事無鉅細地進行了說明。河內雖然有些咋咋呼呼的,但一聽別人說話,心情就會平靜下來。
「我都說了你吵死了。」
「喂,你想被揍嗎?」
「又說謊。你不是說你一天只工作兩個小時的嗎。」
「上次的事?」
「我要揍你的臉了哦。」
除了工作上和風俗店以外,自己很久沒有見到女人了。如果像和志那樣將人格區分使用的遊刃有餘的話,幾乎沒有把不到的妹子。對方對自己的期待是什麼,希望對方採取怎樣的態度,和志能夠準確地察覺出來。如果對方是男人的話就不會那麼簡單。但女人都是笨蛋,所以很容易做到這點。特別是從事風俗行業的小姐,大多會有所謂的喪失感,所以只要若無其事地讓其感受到溫暖,妹子就唾手可得了。
和志很高興他能相信自己的話。
「已經調查過了。昨天晚上,門確實被破壞了。我對包括木村在內的全體職工進行相同的問話調查,同時對昨晚的不在場證明和富士山先生的事件也進行了關聯調查。但是最可疑的還是你。聽了剛纔的話之後,我越來越懷疑你了。」
「太噁心了。要換個房間嗎?」
「我們看起來有這樣的愛好嗎?」
從側桌裏取出存摺,確認了下餘額,錢還不夠去風俗店來一發的。儘管如此,應召女郎也不太能消除壓力,所以和志決定與曾經抱過的女人聯繫。
「柴田君,你不用擔心。」
離碰頭還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給阿茶喫飯的事也不願做,索性乾脆就打算躺在沙發上看小說了。和志把兩個月前買的推理小說從書架上拿了出來,但由於厭倦了其單調的展開,看了一會便中途放棄了。把無聊的書都歸攏在一起,以後拿到阿茶的籠子裏吧。和志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在沙發上發呆。
「我想早點復職,拜託了。」
「今天早上,我在走廊上撿到了這個,因爲知道是你的東西於是就馬上還給你了。不知是不是因爲什麼原因錶帶鬆了。」
「由島先生,你爲什麼在這裏?」
「設樂先生等人說要開始調查,富士山也說要進行調查,連我也開始調查事件,事態將極其混亂。哈哈哈哈,但是,在最後的最後,扮演查明真相角色的,無疑會是我。」
「但是那個可疑的傢伙居然在尋找人頭,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他要擺弄與這裏的普拉納利亞中心無關的人頭呢?」
在「Randebu」店前,河內禰祈已經在等着了,被雨滴淋溼的黑髮展現出一絲嬌媚。和志立刻思考應該用什麼樣的人格來對應。
「其實,昨天之後,又發生了麻煩事。」
「我在公司裏被人陷害了,我什麼都沒做。最壞的情況是有可能被逮捕。」
和志嫌對話太麻煩了,不等河內說完就把她推倒在牀上了。騎在她的身上,壓住了肩膀,強吻似的貼着嘴脣。嬌媚聲和悲鳴聲交織在一起。他從連衣裙上方抓着乳房,用力地揉搓。牀嘎吱嘎吱的作響。
「……你爲什麼?」
「你是爲了消除壓力才叫我來的嗎?」
「果然是掉在管理樓裏了。」
「好啊,不過太麻煩了。比起這個,我更高興能和你聯繫上。上次的事,我以爲柴田先生很生氣。」
「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走出管理樓,只見傾盆大雨中有個人正在撐着傘。那人看見和志後,便優雅地打招呼靠近過來。
「那麼,那個可疑者到底是——」
「啊,今天很粗暴啊。難道說——」
「你爲什麼這麼幫助我?」
河內把自己的手掌與壓在胸前的和志的雙手相合,嘴角掛着微笑。
和志重複了對設樂所說的話,大致說明了昨天的原委。
「什麼?」
她蜷着腿把性器湊過來,隔着衣服撫摸着和志的陰莖。
河內用自己的手拉下牛仔短褲,捲起短褲露出了性器。像是汗水濃縮了一樣,腥味撲鼻而來。
「發生了很多事。」
在和志開口之前,設樂就站了起來,應該是沒必要再多說了吧。
由島用從髮型上無法想象的溫和的語調,像是在安撫孩子一般說道。
「經常有人這麼說。那樣的話——「
「那個可疑者手裏拿着長一米左右的鐵棒,相對的我則是赤手空拳。視力弱會有那麼大的障礙嗎?」
去抱女人吧。
「那就聽我的條件吧。」
和志瞥了一眼還在哂笑着的河內,推開鑲嵌着毛玻璃的門進入了賓館。他從容不迫地向前臺支付休息三個小時的費用。接過208號房間的鑰匙後,他用眼睛向河內示意,走上了樓梯。
「啊,不過還是忘了就好——」
「這天氣真是不巧,早上好啊。哎呀,你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滿腹產業的第一普拉納利亞中心,位於巖手縣東部的增淵町,和宮城縣倉吉市的直線距離也就160km左右。雖說同在東北,但是距離有點遠,不過和志也曾聽說過兩個中心會在定期檢查時相互融通處理廢棄物的說法。
「用避孕套也沒關係。」
說起來,自己確實有這樣的疑問。三月份的日程修改以後,普拉納利亞中心的業務採用上午-下午兩班制,人頭不會直到深夜都一直放置在廢棄物處理中心。那麼,和志看到的人頭山到底是什麼呢?
「啊哈哈,你自己也瘋了吧。沒問題,和剛纔的蚯蚓混在一起喫就是了。」
和志探出頭往地板上啐了口水。
「哈哈,果然如此。」
「你是不是瘋了?」
「等、等一下,今天你太熱情了,有點嚇到我。」
回到家在牀上呆了十分鐘後,和志這樣決定了。
和志只好低下了頭。
河內露出了滿面笑容,她不知爲何見到和志非常的高興。
在河內拿在手裏的半透明的箱子裏,釣魚用的蚯蚓蠢蠢欲動。
「當然,這對當事人來說是一件很困擾的事。看着自己引以爲豪的庭園被燒塌,心情肯定不會好到哪兒去。因此,我不僅參與了那起事件或說是事故,還決定要逮捕犯人。不管是什麼看熱鬧的人,只要解決了事件,就不再是看熱鬧的人了,而是事件相關者。」
「柴田君,你還記得十年前,九州有名的庭園被縱火的事件嗎?因爲建築物到處都被撒潑上煤油後點火,所以包括著名的石庭在內的枯山水式庭園全部被燒燬了。據說當時,爲了一睹庭園的火勢而聚集起來的看熱鬧的人,有一萬四千人之多,相當於在武道館的舉辦的活動。人類從本質上就有想目擊事件,隔岸觀火的慾望。」
「有什麼好笑的?如果我生氣了,你會很開心嗎?」
「朋克不是這樣的嗎?」
「柴田先生,好久不見了。咦,你的鼻子怎麼了?」
「有這回事嗎?」
「就是昨天深夜,廢棄物處理中心裏出現大量人頭的理由。」
「你不惜停職也要做這件事嗎?」
但是剛纔約的女人——河內禰祈,和那夥人完全不同。雖說是出於偶然,但她很早就注意到和志是有區分的在使用人格。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識破祕密。不知爲什麼,她似乎在和志的身上感受到了魅力,她曾經有一段時間還試圖主動接近自己。
「你會懷疑我,我自己也很清楚。但是這個事件不僅僅是場惡作劇。就算當作是我乾的,騷亂也不會結束的。」
「因爲不是在做生意,所以不算是偵探吧。但是,正如推理小說中一定會解決事件的名偵探那樣,即使被誤會是,也沒有什麼影響。」
河內吐出舌頭哈哈大笑。和志不希望做沒有避孕套的性行爲,因爲他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的基因傳到後世。
「既然我開始搜查了,柴田君的清白肯定會得到證明的。犯人一定是富士山。我會揭露真相的,你儘管放心好了。」
「你搞反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我就讓你帶上套。不告訴我的話,就直接做了。」
「是什麼?」
「怎麼了,你不會想起朋克的事了吧?」
「不行。對我的工作來說,身體是資本。」
在距離約定時間的十五分鐘前,和志走出了家門。他打着傘在路上走着,突然發現一個叫「修女」的時髦的咖啡館正在放下百葉窗。上面貼出來的紙上寫着「因爲店主住院,所以無限期停業」的字樣。 這不禁讓他想起了結識河內的那個冬天,在去情人旅館之前,在「修女」店內消磨時間的光景。 他一邊想象着本來身體健碩的老闆遭遇了怎樣的不幸,一邊繼續向前走着。
「只是因爲有趣,我才這麼做的。其實我也在野田議員被殺的現場。當時沒能揭露富士山前大臣的真面目,這次算是復仇了。」
和志打開鎖進入了208號房間,那是一間鋪滿磚瓦的內飾、異常寬敞的房間。也許這是前臺唯一能找到的沒有租戶的房間。揭開紅色窗簾後,手銬和項圈映入眼簾。
「與其說明白,不如說偶然間知道的。昨天在巖手縣滿腹產業——也就是第一普拉納利亞中心進行了定期檢查,當地的廢棄物處理中心好像不能焚燒垃圾。因爲寫在滿腹產業公開的每個月的預定安排表中,我偶然注意到了。因爲那不是可以帶到自治團體的焚燒設施的廢棄物,所以纔會把人頭搬到兄弟分部的第二普拉納利亞中心吧。」
「原來如此,難怪廢棄物處理中心的門壞了。你所抱有的疑問我只能解釋一點。」
「你告不告訴我,決定了是否會直接做。」
「類似於偵探嗎?」
「你不是都知道嗎,因爲朋克就是由憤怒而產生的。吶,發生什麼事了?講給我聽聽吧。」
「還用說嘛,當然是搜查啦。我是來尋找富士山是犯人的證據的,然後就發現了本應被停職了的你的小貨車。如果你有要事的話應該會在管理樓裏,所以我就在外邊等着啦。」
由島理所當然地挺起胸膛。和志的心中,懷疑由島的心情和想要信賴他的心情並存着。
「吵死了,快進去吧。」
幸運的是,纔打了第二通電話,就和應召女郎約好了下午見面。喫完飯後,再玩耍個半天……因爲沒有這種心情,所以決定下午一點在附近的情人旅館見面。
設樂突然從口袋裏拿出一隻手錶扔到桌子上。固定錶帶的金屬零件已脫落,從錶盤的邊上垂了下來。不言而喻,那正是和志在尋找的手錶。
「原來如此。那些堆積起來的人頭不是從我們的設施出來的啊。」
二人佇立在雨中,由島的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柔。
「我有東西要給你。」
「喫我的屎,喫了我就告訴你。」
「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說討厭女人。」
和志坦率地提出疑問,由島眯着眼睛笑了起來。
「難道富士山先生也向巖手縣的第一普拉納利亞中心訂購了商品嗎?」
「——原來如此,所以臉上纔會受傷啊。手錶好像也壞了。」
河內好像注意到了和志沒有戴手錶。既然看穿了和志的祕密,河內雖說是一介女流,卻也是相當聰明的。手錶的錶帶壞了,因而放在褲子的左口袋裏。
「不是被襲擊的時候弄壞的。本來就是因爲手錶丟了,纔會深更半夜靠近管理樓的。」
「嗯?那你有帶着手錶嗎?」
「嗯,是一個大人物找到的。好像是掉在走廊裏了。」
和志從口袋裏掏出了手表。
「等一下。」
河內的語氣強了幾分,用嚴肅的表情瞪着空中。
「喂,你可別生氣啊?我相當害怕你的那個人格。我也許知道那件事的犯人了。」
「你說謊。」
中心主任和前大臣想破頭也不知道的犯人,她如何能這麼簡單的就識破了呢?但是,這個女人有時會用敏銳的直覺看穿真相,倒也是事實。
「是真的。柴田先生啊,你果然是被陷害了。」
「我知道,我不是犯人。問題究竟是誰做的。」
「所以說我想到了一種方法,即使不使用蠟人偶或巡邏車,也能僞裝成是你做的。說起來,犯人其實顯而易見。」
河內這樣說着,隨後說明了詭計的原理,比昨天討論的任何一種說法都有說服力,更加明確地指出了犯人。剛開始和志還將信將疑,在聽完說明之後,也對能遇到眼前的女人的好運表示感謝。
「等下。這麼說來,怪不得我覺得昨天白天工作進展得很順利。」
「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因爲那時你已經被犯人玩弄於股掌之間了,和平時的工作當然不同了。」
「但是那個金髮小子自信滿滿地說,犯人就是富士山。」
「所以說,被拜託監視那個金髮小子的時候,犯人的陰謀就已經開始了。由島這傢伙,不也是那一邊的人嗎?」
由島也是犯人?這樣的事有可能嗎?由島要是想陷害和志,就不會特意爲和志辯護了。
「又怎麼了?」
「什麼?給我戴上它,順便把那塊便宜的表扔掉吧。」
「那算了,反正我也不戴了。」
「這隻表對我很重要。對不起。」
乍一看,河內左手上戴的手錶是量販店賣的廉價數字手錶。因爲職業的關係,她在穿着上應該花了不少錢,但對手錶卻不太在意。所以和志把手錶扔到了側桌上。
「真的嗎?那就給我那隻手錶作爲獎賞吧。」
和志出手給她強行戴上,河內冷不防地發出悲鳴。看着有些彎折的左臂,河內膽怯地瞪着和志。真是不明白女人的想法。
「住手!」
「真是佩服,你太厲害了。」
「哈?什麼意思?」
對,肯定不會有問題的。今天的運氣毫無疑問是站在我這邊的。
「不、不能往裏面啊。會懷孕的。」
「手錶?你就要這個?」
「你剛纔不是主動引誘我的嗎?就當是大便的開胃菜了。沒問題的。」
不,也許他也只是別人的一顆棋子。
和志用脣堵住河內的嘴,然後脫掉了褲子,把陰莖直接插了進去。河內閉上眼睛,表情扭曲着。
「就是這個意思。」
「誒,真的給我嗎?和你開玩笑的,我不要。」
「給,你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