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河內禰祈
《人臉不宜食用》 · 白井智之 · 1750 字
和我一直在尋找的人物很像的女性,在我的腳下仰面朝天地倒下了
。脖子周圍有一個嶄新的血窟窿。灰色渾濁的瞳孔如實地顯示了她已氣絕身亡。
「這是什麼啊,這是……」
正面有一個巨大的鐵籠,全裸的柴田和志正站在那裏
。就像在普拉納利亞中心飼養的克隆人一樣。他的左眼被燒爛了,流出來的血跡留在臉頰上。
「這是什麼啊,這是……」
我提心吊膽地彎下腰,把腳下屍體的左臂舉了起來。似乎沒有我想要的東西。不,也許在手錶下面。解開緊固的錶帶後,一隻小老鼠從錶盤下露出了臉。這是一隻抱着鈔票的老鼠紋身。
絕對沒錯。
在我的眼前,「守財奴」的河內禰祈死了
。
「這是什麼啊,這是……」
像壞了的IC錄音機一樣,我反覆說着同樣的話。
就像電話裏說的那樣,我去了和志的家,剛走進了約定的地下室。時間是十點五十六分。
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被通緝、爲了躲避警察躲在地下室的和志,爲什麼被關在這個堅固的籠子裏呢?「守財奴」的成員河內禰祈,爲什麼會死在地下室呢?還有,我是爲什麼而被叫到這個房間來的呢?疑問像洪水一樣湧上心頭。
「……柴田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電話裏我告訴過你。我想讓你知道真相。讓你嚇了一跳,我很抱歉。」
和志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他似乎理解了這種情況。
「你騙了我嗎?這房間到底是什麼?你爲什麼會受傷?吶,柴田先生——」
「不對。」
和志加強語氣說道。
「有什麼不對?」
「初次在仙台的情人旅館見面的時候,我確實自稱是柴田和志。但那不是我的名字。我不是柴田和志。」
「那你是誰?」
他慢慢張開嘴,從喉嚨裏掏出了生鏽的鑰匙。從鐵柵縫裏伸出手來,把鑰匙插進吊着的掛鎖裏。接着他無聲地開了鎖,籠子上的門向外開了。
「是的。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想過了,我在找的不就是這個人嗎?」
「我必須向你道歉,因爲我一直在欺騙你。但是直到今天這一天到來,我不得不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你能原諒我嗎?」
在充滿腐臭的地下室裏,赤身裸體沾滿鮮血的大漢和風俗小姐,在屍體的一旁擁抱着。
「等一下。那你現在沒事了嗎?真正的柴田和志,現在在哪裏?」
「……直覺?「
「本尊在家裏的時候是這樣的。叫你只在平時的白天來我家,是爲了不讓你碰上本尊。去live house的那天,其實也想和你喝一杯的。但是,在本尊回來之前,我必須回到這個籠子裏。因爲我是不自由的。」
「差不多該到警察局了吧。我勸他去自首了。準確地說,我騙了他。」
說是在普拉納利亞中心工作,也只是把本尊發牢騷的內容轉述而已。你說通緝照片上的人不像我,也是因爲那張照片其實是本尊的。」
我握住了和志伸出的右手。
我想,那樣的景象,是非常超脫現實又華麗無比的吧。
「果然,我的直覺是正確的。」
「那傢伙有一次忘了鎖上鎖的時候,我做了把備用鑰匙。那天可真不容易啊。因爲沒有穿的衣服,所以先裹在牀單裏去了舊衣店,還被過路人當成是可疑者了。錢自不必說,是從真正的柴田的錢包裏偷來的。在那裏換上大號衣服之後,在附近的鑰匙店配了鑰匙。
「……那麼,平時你一直在這個籠子裏嗎?「
我嚥了一口氣。
他從籠子裏走了出來。隔着一具屍體,我和他對峙着。
接着,他有一瞬間,就像被訓斥的孩子一樣,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這不是朋克的話,那什麼纔是呢?
「我被真正的柴田和志監禁在這個籠子裏。不過,我在他上班的時候出去了。我是爲了被他喫掉而在這個世界上誕生的克隆人。」
我反射性地向後退了半步。突然說自己是克隆人,我是不可能就這麼坦率地接受的。我拼命地掩飾自己的膽怯。
報紙上刊登的柴田和志的照片,和我認識的他的長相完全不一樣。贅肉特別的少,人也瘦了許多。
不禁想起了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天。
現在眼前的他,並不是人,而是作爲家畜人工產生的男人。被成長促進劑強行培育,身體中堆積了大量的脂肪。雖說有時從籠子裏逃出來,但對社會卻不太瞭解。可以說他沒有一個人活下去的力量。但是,他的心裏一定隱藏着超乎想象的憤怒,以及翻來覆去的失敗感。
他都肯委身於腦子不靈光的應召小姐,那我還在尋求些什麼呢?
他一副認真的眼神,把沾滿鮮血的右手伸了過來。
他是個無可救藥的廢柴。不被任何人需要,被無止境的自卑感所折磨,心中隱藏着漩渦般的不滿和嫉妒,像垃圾一樣的人。而我正是相信,燃燒的朋克衝動是從那裏產生的。
「連你也要罵我是家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