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一冊 (網譯)

五 河內禰祈

《人臉不宜食用》 · 白井智之 · 4488 字

望着午後陽光照射下的書架,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夾在平裝書中的CD。我認出了外套上畫的那幅老鼠的插圖。

「老闆,你喜歡『守財奴』嗎?」

在櫃檯後面磨着豆子的老闆抬起頭來。咖啡館「修女」的老闆,是位三十多歲剪了五分頭的矮小男子。

「守財奴?」

「這裏不是有張CD嗎?」

我一指着書架,老闆就垂下眉梢,露出了親切的笑容。

「那是客人落下的東西,大概是半年前吧。我聽了一次,但不是我的菜。你很中意嗎?」

「要是他們還活躍着就好了。」

連我自己都是從那樂隊成員裏借用的花名。唉,該樂隊已經停止活動十多年了,但私以爲樂壇還沒有能比「守財奴」更令我中意的樂隊。只見老闆用圍裙擦了擦手,把胳膊伸向了書架。

「本來想着下次再來店裏的時候再還給她的。啊,她正好坐在那裏。」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嗯。她比我大一點,看上去很直爽。」

如果是三十多歲的女性,不能完全排除真正的河內禰祈的可能性——不,再怎麼說還是想太多了吧?想到這裏的我不禁啜了一口美國咖啡。

「那個女人經常來嗎?」

「不,只來了一次。她是一個人來的,偶然和坐在旁邊的男性聊得興致勃勃,兩個人就這樣一同離開了。雖然沒有聽全,但好像是去了外面的旅館。」

這和我所知道的河內禰祈印象稍有不同。不,也許她只是不想讓沉醉於自己的魅力的人認爲自己太輕浮罷了。氣喘吁吁的自己突然害羞了起來,把視線移向了窗外。我似乎對這種不期而遇的邂逅產生了不小的期待。

抬頭看了一眼生鏽了的「Randebu」招牌,不免又回想起除夕夜那天的記憶。那纔是改變了我人生的邂逅。

現役政治家表現出來的奇妙性癖好,以及臨走時流露出的那種寂寞的眼神。如暴風驟雨般的混亂,在那短短九十分鐘內就結束了。

記憶逐漸復甦。那是在「Randebu」中和他親熱之後過了十個小時,元旦早晨的事了。

柔和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中灑了進來,手機發出的令人煩躁的振動音把我吵醒了。我用惺忪的睡眼看了下顯示屏,上面大大的閃着「宮本」的字樣。時間還不到九點。

「是個大叔嗎?」

這是個很難直接回答的問題。如果詳細說明的話,就會暴露他那奇特的性癖好。

「根據死後僵直的時間進展情況,以及從賓館的前臺人員聽到墜落聲音的證言來看,野田議員的死亡是在下午九點半左右。這個時間,富士山議員主張自己在宮城縣北部的倉吉市,但是現在完全沒有證據支持。你能證明他的證言是準確的嗎?」

兩位刑警面露難色,面面相覷。原本在他們的設想中,我會否定富士山的供述,使得富士山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反過來說,對於野田議員的死,富士山被認爲有很大的嫌疑。

「容我問幾個問題,請如實回答。既然你看了報紙應該知道,昨天深夜,衆議院議員野田丞太郎被殺了。」

宮本只是認爲客人有問題而不知道他的身份是議員,所以覺得沒有什麼關係。難道說,富士山在那之後自殺了嗎?

富士山最終以這一疑似醜聞爲由離開了政界。他在過年前辭去了大臣和議員的職務,毅然決然地從表舞臺上消失了。因爲已經把最大的理念——普拉納利亞中心政策推上了軌道,所以也沒有留下遺憾吧。這大概就是事件的結局了。

「沒有。話說也不可能有的,好嗎?」

「比如,你不覺得他這是在掩飾動搖嗎?」

男子顯得焦躁不安,看了一眼身旁刑警的臉色。兩個人眼神交匯,做着無言的交談。不久,年輕的刑警發出了有些惱怒的聲音。

「我沒有說謊。話說,我和他才初次見面,有什麼必要包庇他?」

話音剛落,身材高大的刑警誇張地嘆了口氣。

移動中的文字橫幅,報道了東京都內發生的著名政治家的跳樓自殺事件。

「是相信我們的話和還是相信新聞報道,那是你的自由。我們只是想請你回答問題。你和富士山大臣之間是什麼關係?」

確認我點頭之後,年輕人把警察手冊拿出來了。因爲被問及了真名,所以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

「被殺?」

「那你被做了什麼嗎?」

「啊這,不是禰祈醬乾的嗎?那真的太好了。我本來就覺得嗑藥什麼的和你是無緣的。真的嚇了我一跳。」

揚聲器裏響起了下流的笑聲。

「不,完全沒有。」

我慢慢地反覆回味着宮本的話。

「嗯,他有點不正常的興奮……。不太好用言語表達,這麼說吧,感覺有點像是爲了逃避現實,故意讓自己腦子裏缺根弦似的。」

「那麼,請告訴我酒店的名字和房間號碼。」

不僅如此,正因爲他誠實地告知了自己接受了哪個店的叫什麼名字的小姐的服務,這兩位刑警纔會如此審問我的吧。雖然嫌疑人本人的主張可能不可信,但既然我證明了他的供述,那麼他的不在場證明不就充分了嗎?

儘管如此,週刊雜誌和體育報連續幾天報道了富士山議員的疑似醜聞。對他們來說,『有威望者的失足』正好是爆款素材吧。我的公寓和工作單位的事務所也因此有很多記者蜂擁而至,「貼近了解魅惑了厚生勞動大臣的傳說中的風俗小姐!」這樣的標題也風聞了有一陣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他可能是幹了貪污或欺詐的事了吧,或者開車撞到老人了。應該是爲了在蹲監獄前和風俗小姐留下最後的美好回憶吧?」

×××WEB新聞頭條(國內)1月1日(星期五)凌晨0點10分更新

「所以我問你能不能證明你不是爲了庇護大臣才撒謊的。」

一瞬間睡意全無。確實發生了些不得了的事,但是他是怎麼知道的呢?

富士山並沒有自殺讓我鬆了一口氣,但緊接着的文章再次引起了不安。死亡的野田議員是普拉納利亞中心反對派的頭領,也就是富士山議員的政敵。那樣的話,警察想見我也是很自然的事。但是,報道中明確記載了是自殺,原本昨天晚上在宮城縣的富士山應該與事件無關啊。

衆議院議員野田丞太郎先生(40歲)從文京區的商務酒店跳下死亡。據現場狀況推測應爲自殺。

之後根據警方的調查,在情人旅館「Randebu」的301號房間裏,發現瞭如我所說的富士山的毛髮和精液痕跡。當然,在我的手機上也找不到和他聯繫的通話記錄。就這樣,事件當晚,富士山在宮城縣內的情人旅館一事得到了證明。

我直截了當地回答着,聞言的那兩人看起來似乎對自己的話有些意外。沉默一陣子後,大塊頭的刑警傷腦筋地抬起頭來。

警察有事要問我?爲什麼?我還想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政治家……自殺了?

12月31日下午11點左右,一名身爲公設祕書的男子發現了在賓館的灌木叢中倒下的野田。

「禰祈醬?昨晚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了嗎?」

「如果是說謊的話,只要檢查一下房間裏殘留的毛髮和體液就會馬上暴露的。你可不能包庇他。」

「是嗎?嗯呣。你還注意到別的什麼了嗎?」

「內個,這份報紙上分明寫着是自殺。」

關於野田議員的死,現在真相仍未可知。在事件已經過去四個月的今天,仍有不少日本人懷疑富士山就是犯人。但是,至少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犯人。野田議員從東京的酒店屋頂上墜落的時候,富士山正在相隔350km的宮城縣倉吉市和我巫山雲雨。

「啊……是這樣啊。」

通話聲中斷了,一時間突如其來的寧靜。

回到公寓裏,發現兩個陌生的男子正在自己房間前面等着,一個身材寬大,頗有威壓感的男人和一個看起來像部下的年輕男人。不出所料。

「有人能證明這一點嗎?」

「你這樣問我,我也很爲難啊。」

從咖啡館的窗戶裏,可以看到「Randebu」的招牌隨風搖曳。那一天奇妙的喘息聲,似乎現在也能隨風隱約聽見。

「昨天九點,我去了富士山大臣所在的酒店『Randebu』。因爲是九十分鐘的套餐,所以是在十點半結束的吧。在那之前,我和富士山大臣一起呆在室內。」

兩位刑警再次面面相覷。他們到底想表達什麼呢?

「喂?」

「我是警視廳的細美。使用『河內禰祈』這個花名的是你吧?」

用手機確認了下時間,距離預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我從手提包中取出手鏡,檢查妝容是否得體。連汗都沒出,看來還能在這裏多待一會兒。我向老闆要了一杯水,呆呆地閉上了眼睛。

身材高大的刑警從旁插嘴。

「在此之前,有過關係嗎?」

「而且,被當作重點嫌疑人的你也應該認識,是厚生勞動大臣富士山博巳。你能先告訴我你和他的關係嗎?」

富士山是不是染指了什麼犯罪行爲呢?既然是被稱爲手腕高超的政治家,也許他也做過一兩次觸犯法律的行爲吧。那麼,昨天他那超出常軌的癡態,是不是因爲逮捕和拘留的恐懼才使表現出來的呢?假如是那樣的話,警察會問我什麼事呢?

「和新聞裏見到的完全不同……嗯,像是喝醉了一樣毛手毛腳地,但是實際上他是否喝過酒,我就不知道了。」

「……什麼證言啊,本來就是富士山大臣承認了和我在賓館裏的吧。」

「嘛,確實是大叔。」

「剛纔事務所裏來了一位巡警,想問一下名叫禰祈的姑娘。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是,正因爲知道當時富士山的情況,所以我有時纔會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當時富士山暴露的癡態非同尋常。那野獸般的瞳孔,確實像是殺人後映照出的興奮。撫摸着我皮膚的那雙手,有沒有把野田議員從屋頂推下來呢?

「啊,沒關係的。」

「嗯,是他自報家門。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但是他說了之後我才意識到。」

「你是自己注意到客人的身份的嗎?還是他自報家門?」

我點了點頭。反正查的話,也只會出現和宮本的對話吧。

「只有你能證明客人是富士山大臣吧。」

「沒什麼關係,我們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見面。他只是我的客人。」

「那是什麼樣的客人?」

不禁有些坐立不安,所以去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份報紙。

我把智能手機換到左手,打開了新聞速報的app。

「宮本先生,我什麼都沒做。」

也就是說在調查富士山大臣的不在場證明。因爲是半天前才發生的事,所以我準確地回想起了日程安排。

「剛纔也說過了,是位於倉吉的名爲『Randebu』的情人旅館。雖然不記得號碼,但那是三樓最貴的一間房間。你自己去確認就知道了。」

「如果還有什麼注意到的事的話,請及時聯繫我。根據之後的搜查結果,也許還會找你問話的。」

這樣的疑慮從心裏抑制不住地湧了出來。

便利店裏,熟悉的阿姨像往常一樣大聲歡迎着。因爲元旦的緣故報紙都用的是特別的紙張,但野田議員的自殺在所有報紙上都有頭版頭條的報道。我買了一份全國報紙,回去時順便掃了幾眼,粗略地讀了一下。報道只是詳細介紹了野田議員的經歷,沒有什麼實質性的信息。

「你可以去問店裏的接送工作人員,他應該就能準確地知道我在『Randebu』的時間段。」

不知不覺中,美國咖啡已經冷了下來。

「我現在正在瀏覽網絡,但到處都沒有相關的新聞啊。政治家自殺了這種事對大家來說是真的無所謂。因爲被告知了地址,所以巡警應該會去的,但我想應該不會很麻煩的。如果換不了班的話,請早點聯繫我。就這樣。」

急救隊員趕到現場確認了其死亡。現場沒有發現遺書。衆所周知,野田先生領導了對普拉納利亞中心的反對運動,當天也出席了厚生省(駐地)前的抗議集會。——

「啊……說起來,可能是有勉強在享受各種Play的不自然之處。但是說實話,我也不太明白。」

「……那位客人稍微有點奇怪。」

「喂,喂,禰祈醬?」

「你好你好,新年快樂。」

「那麼,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請允許我檢查你的手機的通信記錄。這是爲了確認你是否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富士山大臣。即使不是百分之百,這也能證明你的證言。」

「我知道了。那麼,就以你和大臣是一起度過的爲前提吧,能告訴我富士山大臣當晚的情況嗎?」

手機的擴音器裏傳來了放心的喘息。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