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絕境中廝殺的競技場與力量的終結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2.4萬 字
莉莉亞頹然倒地。
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說不出話。
我曾經見過蕾緹西亞手中握着的那個鮮血淋漓的藍紫色結晶,不過顏色略有不同。
「啊哈哈哈哈!!爲了這一刻的到來,妾身一直一直一直在忍耐!假裝自己還是跟以前一樣對姐姐敬愛有加!爲了得到信任,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現在!」
就正常狀況而言,魔族一人只有一顆魔核。
魔核被奪走的魔族理應當場死亡,然而莉莉亞爲何還活着?不過,魔核是操縱魔力的器官,失去魔核等同無法控制魔力,因此莉莉亞屬於魔物的部位──黑色的羽翼以及尾巴隨之現形。那恐怕便是夢魔系統。
(而且,蕾緹西亞說了「兄長的魔核」?意思是,那是遭到殺害的前任魔王的……?)
「爲、什麼……」
蕾緹西亞並未回答出自莉莉亞口中的疑問,而是笑着繼續說下去:
「妾身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自從第二次的世界正式展開,妾身透過葛連爲媒介重新繼承第一次的記憶之後,就一直密切監視姐姐,不,密切監視妳這個傢伙。只能說妳真的隱藏得很好,不過只要稍加懷疑,立刻就發現兄長的魔核在妳體內。」
蕾緹西亞站在莉莉亞的面前,對她施展縫合傷口的治癒魔法。
「妾身一開始也是內心一片混亂,然而面對妳、面對雷恩,以及面對其他踐踏妾身與海人的幸福的人,卻怎樣都無法抹去內心的憎恨。明明不是中了什麼奇怪的詛咒,妾身的感覺、妾身的靈魂卻還是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宣稱這種憎恨是屬於妾身的!」
憤怒、憤怒、憤怒!
無法控制、無可奈何、無法自已的怒吼。
「所以妾身一直在等待機會!讓妳相信妾身、信任妾身,然後當着妳最愛的雷恩面前背叛妳、殺了妳!」
「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蕾緹西亞所製造的冰矛一根根地將莉莉亞釘在地上。
「痛嗎?也對,妳已經沒有兄長的魔核了。循環全身的魔力總量出現改變,體內的神經也跟着敏感起來。喏,是這裏嗎?」
「咿咿咿咿咿!咕嗚嗚嗚嗚!!」
蕾緹西亞舉起腳,踩住羽翼並死命扭轉,莉莉亞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
就在蕾緹西亞專注於鑑賞莉莉亞的慘叫之際,諾諾利克出現在她的身邊。
蕾緹西亞笑出聲來,瞬間從一個復仇者變成愛淘氣的小女孩。
「……好溫暖的感覺。」「傷口……還有體力和魔力……」
如果蕾緹西亞那邊有什麼計劃,勢必得重新修正我方原有的計劃。
「最後輪到你了,海人。妾身要給你特別的回覆。」
驚訝所造成的混亂已經過去,復仇的阻礙也不復存在。
「現在就開始對照彼此的計劃吧。」
就在我們談話的內容開始偏離主題的時候,諾諾利克從旁插口道。
而今我只需要塗成一片漆黑的鬼臉。
蕾緹西亞深紅色的瞳孔,彷彿染上了一層漆黑。
「沒有啦,我這邊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等一下,這麼一想,難道在森林中第一次相遇的時候,妳是故意……」
「妳的魔核……不是被愛蕾希雅破壞了嗎?」
愛蕾希雅公主的背叛曝光在眼前的那一天,伴隨着痛苦的記憶浮現腦海。
「嗯,也好。」
表面上我是依照王家的規矩展開修行之旅,然而前往首次發現的遺蹟進行調查的第一批團隊所肩負的任務非常危險,不便讓我以皇子的身分光明正大地加入。
然而,現在仍在復仇。
蕾緹西亞手指一彈,釘住莉莉亞的冰矛消失無蹤。緊接着,雷恩與莉莉亞的身體浮上半空中,被移動到小舞所製造的黑色沙地上後放下。
「雖說要對照計劃,不過妾身實在想不出什麼細膩又複雜的復仇計劃,頂多只是想着『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之後在諾諾利克的協助下拷問並虐殺』罷了。所以,妾身之前的一貫方針就只有『讓自己成爲信任的對象』而已。」
蕾緹西亞瞪着我,害得我無言以對。
而且不只傷口,兩人也恢復了活力與魔力。
爲了取得弒神的線索,我試着解讀石碑的文字。就在我解讀完畢之際,莉莉亞主動出聲。
「其實說穿了也沒什麼。第一次的時候,你不是一直將妾身的魔核抱在懷中嗎?其實妾身在臨死之前,就已經將靈魂轉移至魔核了。當時其實沒想到真的會成功,妾身果然是個超級天才!」
蕾緹西亞來到我身旁之後,不由分說地伸出雙手環繞我的後頸,給了我一個深吻。
將莉莉亞的狼狽樣看在眼裏,蕾緹西亞十分開心地笑了。
爲了尋求與神對抗的力量,我在古書的指引之下來到此地,結果遺蹟的入口在我抵達之前就被其他人所發現,只能說我的運氣真的很差勁。
蕾緹西亞走向倒地不起的小舞與悠鬥,雙手分別放在他們的肩膀上。
「不過……噗噗噗!你的表情也太蠢了吧?笨蛋。」
蕾緹西亞微微一笑,小腦袋往旁邊一偏。
「男女朋友好不容易再度重逢,你可真是掃興。」
『你也在尋找弒神的方法嗎?』
我現在的眼神,一定跟蕾緹西亞相同。
「那時妾身的靈魂幾乎都已經轉移到你體內了。妾身都已經把決勝負的機會讓給你,結果你居然差點死在荒郊野外,所以纔想說至少在夢中與你相見。」
其他人毫不知情地度過每一天時,只有我們爲了阻止逐漸步向死亡的這個世界而努力不懈。
這種生活大概持續了一年。
「……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我不用……唔!?」
不過明明傷勢治好,其他人的視線卻刺得我有點難受,所以我還是別自找麻煩說出口吧。
「喂喂喂喂──!不公平、不公平啦!不要在諾諾面前兩個人打情罵俏的!」
「嗚咕!!」
「沒辦法啊!誰教這個傻瓜亂搞一通,連身體的細胞都傷痕累累。而且狀態表的能力值又那麼高,需要更多的魔力才能回覆。透過黏膜接觸的方式,在蒐集情報的同時還能順便進行回覆,這纔是最好的方法。」
否則這場復仇只會淪爲一出鬧劇。
「慢着慢着,蕾緹西亞!海人他們全都石化了啦!」
「也是啦,之後再來敘舊也不遲。現在還是先……從這邊開始處理好了?」
「另外,爲了避免聲音傳出去,妾身也佈下了結界。」
因此我們最後成爲一對戀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身爲獸國的皇子,我向來以保護世界爲使命,不過如今這是我第一次遇見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嗯?啊,說得也是。必須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一下才行。」
「『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莉莉亞。』」
「再來是這邊的治療。」
雖然蕾緹西亞一副若無其事地這麼說,但我知道對她而言,回覆效果之差其實聊勝於無。
「沒什麼好懷疑的,剛剛的對話不就很清楚了嗎?還是要妾身當場把屬於我倆的祕密說出來纔行?」
在這期間,我們將生命奉獻給古代遺蹟,一同挑戰重大的使命,分享彼此的苦樂。
這場復仇中我本以爲只是不可能實現的癡心妄想,由於蕾緹西亞和諾諾利克的關係,沒想到得以讓計劃臻於完美的最後一塊拼圖,竟在關鍵時刻自行現身。
諾諾利克盡管一副典型的軍裝風打扮,語氣卻依舊開朗。
於是我輕咳一聲,稍微轉變心情。
就跟之前回復莉莉亞的時候一樣,蕾緹西亞掌心所接觸的地方產生同心圓的波紋,治癒了傷痕累累的兩人。
「嗯咕、啾波!」
坦白而言,我其實還沒完全做好心理準備。明知這麼做是最好的,但只要想到在第一次的世界所接受的愛情會化作利刃,並且對我造成傷害,就感到迷茫。
「如此一來,才能達到更好的復仇效果吧?況且,比起妾身獨自動手,這樣反而能品嚐更加更加深沉的復仇滋味,不是嗎?」
直到復仇結束的那一刻爲止,我都只能是在黑暗沼澤底部匍匐而行的怪物。
「嗚……咕……」「咿……咿……」
不過在雷恩和莉莉亞是一對戀人的前提之下,若要將莉莉亞推上舞臺,應該如何將她安插於計劃之中的問題,其實我之前便已有斟酌。
我們的復仇計劃中,增加了蕾緹西亞和諾諾利克兩名生力軍。另外,原本只有雷恩的舞臺上,則多出了莉莉亞這名角色。
如今的我不需要這類屬於『幸福』的喜悅。
在第一次的世界見到蕾緹西亞這種眼神時,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爲當她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我跟她便好似被一道牆壁分隔,處於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定要拯救世界,拯救我們生存的世界。』」
在共犯者的注視之下,足足持續了將近十秒鐘的時間後,我們兩人的嘴巴才終於分開。
因此,原本以爲永遠不可能實現、與蕾緹西亞並肩而行的這個奇蹟,喚起了我內心的歡喜之情,不由得令我想放聲哭泣、大聲號叫。
「而且你明明就說時間倒轉之後會立刻在夢中回到妾身身邊,結果一拖就是這麼久,妾身都等得不耐煩了呢。反而當妾身準備展開復仇行動的時候,你就立刻出現了。」
我思索一番後點了點頭。蕾緹西亞所說的計劃,對我們大爲有利。
方纔在驚訝之餘,我的思考能力一直呈現完全停止的狀態,如今總算接受這個事實了。
剎那之間,金色的薄光籠罩在我和蕾緹西亞身上。
「原來如此……」
「…………」
「『……嗯。殺了神之後取而代之,然後創造沒有人哭泣流淚的世界吧。』」
蕾緹西亞的指尖在半空中畫了個圓圈,半透明立方體的光幕隨即浮現。
「…………哥哥?」
「啊~啊~啊~!又來了!!」
「!?」
「小舞,忍耐、忍耐。」
弒神只是毫無根據的傳說,全世界大概找不到幾個真的相信這種說法、甚至還主動尋找的人,因此我們很快就成爲志同道合的戰友。
「嗚咕!」
「雖然妾身當時只是靈魂,必須借用你的身體,不過倒是保有自己的意識。所以也親眼目睹了你被那隻狐狸精所騙,讓妾身最重要的魔核遭到破壞的那一幕。」
傷勢痊癒的小舞和悠鬥也來到我的身邊。
遺蹟的調查過程非常順利,很快就到了踏上歸途的時候。這時我刻意落隊,獨自從古書所記載的祕密入口深入遺蹟的內部。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莉莉亞的地點,是在帝國境內的遺蹟之一。
我們則是陷入混亂與思考停滯的狀態,看着眼前這一幕。
☆
沉澱、變形、收汁之後高度濃縮的黑暗。
「嗯,交給我吧。我會讓妳體驗最完美的復仇戲碼。」
蕾緹西亞鼓起雙頰,諾諾利克則是像只小狗一樣吠個不停。
「啊哈哈哈哈!真是難聽的叫聲!難道就不能叫得淑女一點嗎?再來、再來!!」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當初還特地告訴諾諾復仇時要嚴肅點,結果自己卻這樣!」
「噗哈!你真的很逞強呢,幾乎耗盡了所有魔力呢。」
「蕾、蕾緹西亞,難道妳的記憶……」
無奈之餘,我只好僞裝成剛好行經此地的考古學者,而莉莉亞則宣稱自己是魔術學者。我們就這樣分別混入公會所組成的第一批調查團隊中。
踩着羽翼在地上來回摩擦之後,蕾緹西亞這才願意罷手,轉過身面向我。
至於莉莉亞當然不願讓旁人知道她魔族的身分,因此行動之際總是披着斗篷。感謝公會當時並未針對像我們這種另有隱情的冒險者多做調查,我們只要稍微展現實力,就可以輕易混入調查團隊。
我一直將第二次世界的蕾緹西亞設想爲敵對方。畢竟我要是殺了蕾緹西亞的姐姐,她理應會對我恨之入骨。
「你似乎對雷恩另有安排,不如就讓妾身來了結莉莉亞吧。再說……」
經蕾緹西亞這麼一說,我這纔想起第一次的時候確實經常夢到蕾緹西亞。
夢到蕾緹西亞以憎恨的眼神直盯着自己,或者說出發自內心的詛咒,我便會嚇得從牀上跳起。這樣的次數真是多到雙手雙腳也數不完。
可是現在……
之後,蕾緹西亞的手指再度一彈,堅固的金屬獸籠伴隨巨大聲響,將兩人囚禁了起來。
這是我們枕邊溫存時的對話。
同時也是誓言,一起保護世界的誓言。
對我而言,這個誓言跟守護世界的使命一樣重要。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若有似無的悲鳴從遠處傳來。
(…………?我到底是……)
發現全身刺痛的瞬間,意識模糊的輪廓開始逐漸清晰。
「『無論如何,妳都必須先想起上次的事情。怎樣?意識清楚了嗎?』」
「『嗚咕!!啊啊啊!這、這是什麼記憶……我把魔王核……?你是勇者?那王國的『白銀勇者』又是……慢着,雷恩跟我居然把你逼上絕路……』」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在第一次的世界,我被你們逼上絕路,最後死在你們的手上。嗯嗯,很好,總算是想起來了。』」
這時傳入耳中的聲音,讓我想起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嗚、咕……」
「哦?另一個主角也醒來了嗎?時間正好。」
「海人……」
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我們所創造出的另一隻怪物。
地點仍跟我失去意識前相同。原本的地面雖然變成黑色沙地,但依舊瀰漫着高濃度魔力。
不,應該說魔力的濃度比我失去意識之前高了許多。
(妖精樹倒塌,妖精女王和寶珠也消失,導致力量開始從龍脈蔓延出來了嗎?)
往後,世界各地應該會出現許多類似妖精之森這樣蓄積魔力的地方吧。不過如今在高濃度魔力的作用之下,我的回覆速度似乎加快了。
「姑且算是好久不見了吧,雷恩。你愈來愈有男子氣概了呢。」
帶着冷笑的海人在我面前大放厥辭。
現場只剩下我跟海人。
這麼說的海人,眼神陰沉而黑暗。
「放心吧,牠們不是你的對手,反而是你不可或缺的重要夥伴。」
「這也是拜你們所賜的結果吧?」
蕾緹西亞手指一彈,周圍的地面頓時高高隆起,將我身邊大範圍的區域圍繞起來。
如今我已經想起第一次的世界所發生的種種,多少可以理解海人爲什麼會這麼說。即使當初有再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也有背叛海人的自知之明。
正前方有個地方高出一階,造型也跟其他的觀衆席截然不同,大概是貴賓席吧。
愉快,愉快,愉快、愉快o
如同圍巾一般從頸部垂下的物體也是妖精的身體,那副尊容真的只能以邪惡兩字形容。
我的背後是噴發出龍脈力量的妖精之泉,前面是海人與蕾緹西亞,以及應該是他們在第二次的世界所結交的夥伴諾諾利克、小舞與悠鬥,都是我之前在公會見過的人物。而且他們身上的傷勢以及體力似乎都已經恢復了。
如此表示之後,海人逕自離去。
他們不是可以賭運氣的對手,但就算繼續耗下去,情況也不會有所好轉。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海人雙手一拍。
「不過這畢竟是遊戲。如果你連半點勝算都沒有,也算不上是遊戲了。」
畫在牆上的召喚魔法陣開始發光。
「夢想與希望……」
「期待你的表現。」
「看到這個場地,你應該就知道了吧?這裏可是競技場呢。既然如此,你說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決鬥囉。這裏是專門替那些大無畏的挑戰者帶來夢想與希望的地方。」
不管怎樣,也要想辦法讓莉莉亞脫身……
蕾緹西亞抓住莉莉亞的頭髮,直接拖着她開始移動。
「啊嗚!」
「嗯,沒問題。首先要製造場地。這裏的場地似乎需要稍微擴大一下呢。」
「接下來只要啓動結界就完成了。那麼,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在靜觀其變的同時,尋找着脫身之計。
這看起來就像是正八邊形的競技場。比鎮上的訓練場大上一倍有餘的空間,加上空無一人的觀衆席,在在讓我感到不安。
他們並沒有把我綁起來,於是我撐起身體,觀察四周的情況。
她是莉莉亞的妹妹,也是魔王核目前的持有人。
「現在就來說明一下游戲規則。蕾緹西亞,莉莉亞那邊的解說就麻煩妳了。」
「接下來你將獨自面對兇惡的怪獸。規則其實很簡單,只要打倒對手就好。如果你可以將我們陸續指派的魔物一一打倒的話……」
海人的口吻彷彿是在祈願、請求、懇求,並且注入滿滿的憎惡。
遠遠望去好像是食人魔之類的變種,仔細一看卻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遊戲規則是吧?你打算把我怎樣?」
蕾緹西亞稍稍蓄勁之後,舉起手臂奮力一揮,在競技場的牆上建構出錐形的結界。
就在我提高警覺,將眼前魔物視爲敵人時,海人的臉上浮現出令人完全無法放心的笑容。
蕾緹西亞不假思索地如此表示。我彷彿在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濃稠的黑暗。
通往競技場外面的隧道、亦即妖精合成獸當初進入競技場的路徑,只剩下通往觀衆席的階梯,彷彿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設計。階梯的入口似乎也設下了結界,海人在通過結界的時候留下些許波紋。只見他走上觀衆席,之後便沿着走道朝蕾緹西亞等人所在的位置前進。
這些魔物們彷彿軍隊似地踏着整齊劃一的步伐前進。海人站在牠們之前,以誇張的口吻開始解釋:
「……看樣子妳果然背叛了我們。」
咚咚!!剎那之間,整齊劃一的踏步聲傳入耳中。
我的挑釁換來更銳利的諷刺。
如此表示之後,海人指向右側,示意我看過去。
(…………唉,這孩子也是我們創造出來的怪物啊。)
「……給我死吧。」
這段期間競技場的內部也出現了變化。妖精之泉正對面的方向、亦即觀衆席上的海人正前方的那三面牆壁,綻放出耀眼的魔力光芒。
「這些傢伙是你的回覆藥、提升力量的藥劑,同時也是懲罰裝置。看你一臉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的表情,我這就詳細說明一遍,你可要聽仔細了。」
在腦中計算出這個結果之後,我咬緊牙關。
「!!」
「在我的心劍作用之下,你的身體狀態如今非常接近妖精種。而這些傢伙也是我們利用妖精所製造出的魔物。外表雖然嚇人,不過身體並非實體所構成,跟妖精一樣都是魔力粒子。」
「嗯,沒錯。這段期間以來,妾身一直努力贏得你們的信任,爲的就是要背叛你們。」
流露出非取我性命不可的堅定意志。
除了海人以外的其他三人,也都跟着蕾緹西亞一起離去。
「沒錯。雖然你的小傷已經痊癒,也恢復到具備某種程度的行動力,不過你的身體還是受到了重創。如果你兩三下就一命嗚呼,我的精心佈置不就無用武之地了嗎?所以你快要不行的時候,就喫了牠們吧。如此一來,牠們的魔力粒子將會治癒你的身體,灌注全新的力量。」
「謝謝你的讚美。聽你這麼一說,總算是不枉費我的一番苦心。」
「來吧,這五十隻魔物就是你剩餘的生命值。我已經對即將與你對戰的魔物下達指令,只要這些傢伙還留在戰場上,就不準對你痛下殺手,也不準妨礙你喫了這些傢伙。每當你被魔物打敗的時候,都可以喫上一隻。」
而且除了這一帶之外,那些魔物的四周也被土牆籠罩,與環繞競技場的障壁一樣。
而且還有另一個結界圍繞在疑似貴賓席的座位周邊。
「迴歸正題吧。簡而言之,我想表達的是,牠們便是協助你挑戰各個關卡的回覆藥。」
「感覺不錯。」
親手製造出冒瀆生命的魔物,海人卻笑得十分愉快。
「這跟回覆藥水不同,就算連續喫上好幾只,也不會出現藥水中毒的現象。而且其本身是魔力粒子所構成,所以也不會把你弄得一肚子都是藥水。對於幾乎變成妖精種的你而言,無疑是夢幻的回覆藥劑。」
我跟莉莉亞固然走上了歧路,不過一個人究竟爲何可以變得如此邪惡?
他的口中說出宛如詛咒的字句。
(突破周圍的屏障……不可能。我毫髮無傷的時候或許還有機會,現在恐怕連破壞屏障都很困難。)
「這是……」
其實從外表判斷就能略知一二,果不其然是以妖精爲材料的合成獸。
(至少他們看起來並沒有立刻要殺了我們兩個的意思。雖然這些人顯然一心一意只想復仇……不過目前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海人的肢體動作特別誇張,簡直就跟小丑一樣。
「……真是變態的癖好。」
「…………原來如此。你真的墮入邪道了,海人。」
然而結界所夾帶的驚人魔力,卻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製造出明顯的存在感。
「不管怎樣,你都難逃一死。差別只在於是在戰鬥中力竭身亡,與莉莉亞一起墮入地獄,還是幸運通過考驗,讓莉莉亞獨自存活下來罷了。無論如何,你都死定了。」
「回覆藥……?」
前任勇者已經在憎恨的影響之下變成了怪物。
「沒錯。靠着自身的力量實現內心所願,就是這樣的地方。」
「……就可以拿你的生命交換莉莉亞活命的機會。」
「等到競技場中的一切全都死亡之後,圍繞四周的結界纔會解除。當然,其中也包括了你的生命。如果你通過考驗,就此一命嗚呼後,我們就如約放了莉莉亞一馬。」
「嗯嗯。周圍佈滿魔力,果然做起事來比較方便呢。接下來大概就是這樣吧。」
最後只剩下一大片光禿禿的地面。
「……!」
海人這麼說後揮動手中的心劍,空無一人的觀衆席頓時出現一大羣魔物,全跟身後的魔物一樣。
是的,惡毒的詛咒。
原本我以爲她也是爲數不多的同志之一。
我清楚感受到這種情感自海人的體內滿溢而出。
完全透明的結界,看着就像是什麼都沒有。
這種堅固的結界很難想像居然是出自一個人之手,恐怕沒那麼容易破解。
我試着釐清目前的狀況,這時第二個對我開口說話的人正是蕾緹西亞。
「信不信都沒差。反正不管你怎麼想,這場遊戲都將揭開序幕。只是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我想要欣賞一下,因爲你的犧牲而撿回一命的莉莉亞事後痛苦的模樣吧?」
「……我應該相信你嗎?」
(強行突破而逃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在牆邊排成一列的魔物口中發出「啊──」、「嗚──」的呻吟聲,身體卻仍保持直立不動的姿勢,更是增添了幾分詭異。
莉莉亞正跪在不遠處,頻頻喘氣。
「那麼我就去那邊的觀衆席上觀戰吧。在我移動期間,勸你還是先喫一隻吧。對了,差點忘記剩下的『妖精噬』該如何處置。大概還有兩百隻,就當作是負責加油的啦啦隊好了。」
他的右手邊出現一大羣面目猙獰的魔物,牠們在泉水旁邊排成一列,全是沒見過的品種。
「…………」
蕾緹西亞話纔剛說完,指尖頓時浮現出紅色的火焰,瞬間燒掉了一大片森林。不過才幾秒鐘的時間而已,地面的雜草也好,折斷的樹枝也罷,只要是在蕾緹西亞所指定的範圍之內,所有東西都盡數化爲灰燼,地面甚至變成了灼熱的岩漿。接着,蕾緹西亞再度抬手一揮,化作岩漿的地面全部沉沒,留下的大洞也被周圍的土壤所覆蓋,看著有如關上大地的門扉。
魔物黑綠色的皮膚分泌出透明的黏液,不住低落至地面;頭上則長出小人的上半身,那小人恐怕是妖精吧。
「盡情戰鬥吧,戰鬥、戰鬥、再戰鬥。然後……」
「那還用說?好了,姐姐請這邊走,讓妾身帶妳到特別席吧。」
到頭來,除了接受那傢伙的提議,藉以尋找逃脫的機會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這時,空中突然出現巨大的三角錐。
錐體的尖端朝向地面,上半部顯示着『1000』的數字。
側面則是浮現出位於觀衆席的海人他們,以及莉莉亞的身影。
(莉莉亞……)
面色憔悴的莉莉亞被綁在十字架上。
儘管如此,她的瞳孔深處依然流露着爲所當爲的堅定意志。
(沒錯,莉莉亞。我們發誓要拯救世界。就算面對生死存亡的危機,也絕對不能輕易放棄!)
於是我重新握緊拳頭。
「咦?看樣子你還沒服用『妖精噬』吧。」
「……這種魔物能喫嗎?」
「當然可以囉。你只要從頸子那邊一口咬下去,就能直接吸收裏面的魔力粒子了。」
「我不需要做那種事。」
「既然你這麼說,那也行。」
直接生喫人型的魔物,這不是正常人做得出來的事情。
魔物醜陋的外表更是讓我增添了幾分抗拒感。況且,天曉得海人在那些魔物身上動了什麼手腳。
「那麼,遊戲開始!你必須打倒一千隻魔物!直到畫面中的數字顯示爲零!抱着必死的決心,拚命戰鬥吧!!」
海人話纔剛說完,畫在牆上的魔法陣隨即發出一陣強光。
我不知道會出現怎樣的魔物,只能保持高度警戒,結果出現在我面前的魔物是……
「……半獸人?」
之前那羣半獸人似乎察覺到現場的氣氛,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動,如今各個踏着震天價響的腳步衝上前來。
「哈啊、哈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諾諾利克高舉最自豪的白刃,我不禁大喊出聲。
海人打從心底感到有趣,忍不住放聲大笑。
「不行不行。大家一起上的話,就失去慢慢享受的意義了。還是乖乖排隊吧。」
海人的嘲笑傳遍全場。
「你跟魔物戰鬥的期間,我們也會同時對付莉莉亞。如果莉莉亞放棄希望,向我們說『殺了我吧』的時候,我們便會砍下她的腦袋。屆時,雷恩你就會成爲魔物的餌食。」
「!這是……」
海人以高亢的語氣詢問我的同時,似乎叫『妖精噬』的一隻合成獸從結界中走上前來。
我的狀態及技能大幅滑落,但並不代表已成身體一部分的戰鬥能力也突然失去作用。
然而利刃並未停止,從正面將被綁在十字架上的莉莉亞開膛剖腹。
「噗喔喔喔!」「噗噗噗!」「噗啊啊!」
結果我的力氣居然輸給半獸人,整個人往後飛了好一段距離。
「不過你儘管放心,爲你準備的『回覆藥』也將這點計算在內了。你所失去的力量,可以藉由『回覆藥』來補足。」
「嘎、咕啊啊!!」

「喂……難道?住手!不要傷害莉莉亞!!」
「攪拌攪拌~♪攪拌攪拌~♪把肚子裏面的東西攪一攪~」
一開始就被剖開的腹部,呈現觸目驚心的鮮紅色。
大笑、大笑、大笑、大笑。
「唔唔唔唔!海人、海人!採輪流的方式也太麻煩了吧?」
海人這麼說後用力踏了踏地板,畫面中出現位於莉莉亞腳邊、畫在地板上的魔法陣。
「妾身知道了。過來、過來。」
「「「「噗喔喔喔喔!!」」」」
摔成碎片的魔石啓動了快速治療的魔法陣,莉莉亞身上的傷口很快就癒合了。
雖然據海人所言,只要我在魔物頸子咬上一口,就能吸收其體內魔力粒子化的能量,但我仍舊無法消除內心的猶豫。
「唔呼呼呼──♪終於輪到人家上場了~!已經等不及了呢~!那麼,一開始就玩大一點……」
半獸人的長相實在太過醜陋,我忍不住相準跑在最前面的那隻半獸人,一拳打在牠手中的棍棒之上。
就公會的標準而言,半獸人被歸類爲適合D級冒險者的對手。
「……」
平常根本就不被我看在眼裏的魔物,如今仗着狀態與數量的落差,逐步將我逼入絕境。
不論怎麼想,這都不是正常的行爲。
於是被隔離的一隻合成獸連同結界一起被移動到無人的觀衆席上。
「你真以爲我跟蕾緹西亞會好好保護莉莉亞,什麼都不做嗎?那是不可能的!我要讓你在親眼目睹、親耳聽聞最愛的莉莉亞受盡折磨的情況下持續戰鬥!!啊哈哈哈哈哈!!」
「嗯嗯,真是太遺憾了,莉莉亞。妳的血液沒有處女的味道呢。」
諾諾利克哼着歌曲跳了出來,興奮地晃了晃手中的長劍。
其中三隻朝我接近,試圖打探情況。
插在她身上的小刀也被重新長出的肌肉擠了出來,紛紛掉在地上。
諾諾利克抱持着玩樂態度,以有違常理的方式折磨莉莉亞,讓我完全無法冷靜思考。
海人的能力就像是驚奇箱。不愧是神所賜予的力量,每一種都是強得不像話的能力。
「嗚咕、嗚咕、啊……」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即便治癒了傷口,精神上的耗損也無法復原。
不只是海人,在他身後露出笑容的小舞與悠鬥,以及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不帶一絲憎惡卻笑得十分開心的諾諾利克。
「什麼意思……?」
詭異的是,眼前的畫面與那具被妖精嫌棄之後慘遭虐殺的童屍,如今竟重疊在一起。
共有二十隻半獸人。
嘲諷意味十足的聲音迴盪全場。
「啊啊,對了,差點忘記解釋另一項規則,那就是拯救公主的時間限制。你們兩個都不幸死亡的結局。其一,雷恩你將所有的剩餘生命儲備耗盡,仍然不幸落敗的時候。到時你將成爲魔物的餌食,莉莉亞的腦袋則是會被蕾緹西亞砍下。」
「……!這算什麼!」
「「「噗喔喔喔喔!!」」」
迎面而來的不是特異種,也不是變異種,只是普通的半獸人。
「啊哈哈哈哈哈!!總算是露出比較人性化的表情了啊!」
我的肩膀冷不防地被棍棒敲了一記,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不僅如此──
就在我快要分不清傳入耳中的哀號到底是出自強忍着痛苦的自己,還是受盡折磨的莉莉亞之際,身體所承受的攻擊突然停止了。
那是魔石從莉莉亞的手中滑落,摔成碎片的聲音。
「呀啊!啊嗚嗚嗚……!!」
「噗喔喔喔喔喔……!」
「莉莉亞……!!」
然而,那些魔物當然不會放過我在戰鬥中所暴露的破綻。
「好,死了一命。你得到了回覆藥。不喫的話,遊戲就算結束,我們會將兩位凌虐一番之後再殺掉。如何?打算放棄遊戲嗎?」
十字架上的莉莉亞全身插滿了經常在餐桌上見到的白色小刀。
「沒收一隻回覆藥吧,蕾緹西亞。」
「啊咕、咕咕、嗚……!」
「來來來!第一個是諾諾喔!」
莉莉亞的腹部裂開一條大縫,內臟遭人徒手玩弄,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現在的你幾乎已經是妖精種了,自然無法在失去妖精樹的情況下保持原本的力量。快點好好確認自己的人物狀態吧。」
每當莉莉亞的鮮血滴落,魔法陣就會發出淡淡的光芒,看來確實是維繫命脈的重要關鍵。
我在戰鬥的過程中,一瞬間瞥見莉莉亞悲慘的模樣,身體頓時變得僵硬無比。
「繼續未完的遊戲!」
「莉莉亞……」
「咕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
宛如邪惡凝固在一起的笑容,如雨點般傾泄而下。
「莉莉亞血中的魔力也會啓動魔法陣,藉此維繫生命……不過魔法陣並沒有緩和痛苦的效果。當莉莉亞使用魔石之後,我們會暫時停止拷問,時間以兩分鐘爲限。當莉莉亞挺過一個人的拷問後,一樣會有兩分鐘的喘息時間。另外,當你被魔物打敗而準備重新挑戰的時候,或是你在服用『妖精噬』的期間,我們也不會對莉莉亞出手。這就當成是我們給你的一點優惠。只是每當莉莉亞使用魔石的時候,你的剩餘生命也會減少一條。」
「當然,光是虐待沒什麼意思,所以莉莉亞也會加入遊戲。我們幾個會輪流拷問莉莉亞,一個人五分鐘。拷問期間,我們會讓莉莉亞握着注入魔力的魔石。如果魔石從手中滑落,就會啓動位於下方的回覆魔法陣。」
「真是太好了,這纔是所謂的命運共同體。雷恩與莉莉亞,你們就共同分享剩餘生命,一起挑戰這個遊戲吧!慢着,還是說互相消耗彼此的生命比較正確?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還有眼神跟海人相同,甚至連笑聲都一模一樣的蕾緹西亞。
莉莉亞放棄的時候──這個條件讓我心中一凜,有種不祥的預感。
「另一種情況則無關乎你的戰鬥,而是莉莉亞放棄的時候。」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唉~誰教你不聽我的勸告,纔會變成這樣。」
然而,我顯然沒有時間考慮或煩惱了。
我本以爲會出現更強的魔物,頓時有種一拳揮空的失落感,不過還是立刻繃緊神經。
半獸人一動也不動地低頭俯視着我,彷彿是一羣訓練有素的狗。
「對不起……雷恩……下次一定……」
「先讓身體裏面的東西出來見人吧~!」
出現的是一大羣半獸人。
「繼續未完的遊戲吧!」
所有人都是惡意的怪物。
「咕、嗚嗚!怎、怎麼可能……」
清脆的聲響從畫面的另一端傳來。
「噗啊啊啊!!」「什麼、嗚咕!!」
「啊──!換人了嗎?」
「唔,喂喂喂!差不多該換人了吧?該輪到妾身了吧?」
結果我被數量佔優勢的半獸人所壓制,毫無抵抗能力,只能強忍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棍棒。
說到這裏,海人比出一個砍頭的手勢。
「呵呵,不行不行!現在還是諾諾的歡樂時間~!」
(……居然要我喫掉這種東西?)
我發出悲痛欲絕的怒吼,透過三角錐所顯示的影像,親眼目睹莉莉亞鮮血四濺的畫面。
沒錯,這樣不行。
不能猶豫,也不能遲疑。
我早就決意,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將總得有人去做的事情一肩扛下。其中當然也包括了不惜犧牲自己的覺悟。
「進一步是地獄,退一步也是地獄。我早已下定決心,無路可退了。」
至今我不知付出多少犧牲,才走到這一步。就算要趴在地上飮泥水維生,我也不會放棄。
於是我爬向眼前不會移動的魔物,一口咬住牠的腳。
剎那之間──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龐大的力量從魔物被我撕咬的傷口湧入體內。
彷彿久旱甘霖般,力量傳遍全身,治癒了傷勢……然而與此同時,我也感受到全身的細胞一一爆裂之後重新生長的痛苦。
「呵呵呵,很痛苦嗎?一定很痛苦吧?」
「你、你這傢伙……咕哇!唔嗄啊!!」
強烈的痛楚襲捲全身,好似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這股痛苦完全蓋過重拾力量及傷勢痊癒的感覺,我的腦中頓時浮現出被擺了一道的念頭。
「剛剛不是說了嗎?這玩意兒也是懲罰裝置。我怎麼會好心替你準備治癒道具呢?」
「原來、如此……果然是卑鄙小人……」
「放心吧,這點我還有自知之明。若不讓自己變成跟你們一樣的怪物,我早在走到這一步之前就已經廢掉了。」
強烈的疼痛有如漫長的風暴,如今總算是逐漸平息了。
「呼……呼……呼……」
意識好不容易清晰,我感受到失去的力量恢復了一部分。
「妾身不在乎這個世界的未來,也不在乎神的意思。莉莉亞,妳殺了他們。妳背叛妾身的信賴,殺了妾身最重要的兄長以及戀人,這纔是不爭的事實。」
(利用這兩分鐘的時間讓莉莉亞找到堅持下去的動力,這種安排實在太高明瞭。)
第二次的世界開始之後,妾身從海人的體內轉移至葛連,然後再回到第二次世界的妾身身上。自那一天開始,妾身便自行過濾莉莉亞的相關情報。
可以辨識魔力的眼球發出輕微的水聲。
那道聲音中夾雜着傷勢被治癒的安心感,以及再度讓魔石掉落的沮喪。這個魔法陣是妾身用心繪製的,因此莉莉亞臉上的燒傷、被刺瞎的眼睛,以及全身上下的刀傷全都快速癒合。
「兄長知道妳就算得到魔王核,也沒有駕馭的力量。到時候無法完全吸收的力量將留在前任主人的身上,進而失去控制。」
兄長當時取出的,就是這把光澤黯淡的短劍。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算通過第一人的關卡了。
掌心的火球直接以高溫燒炙莉莉亞的臉部。
「妳知道嗎?其實兄長早就知道自己會死在妳的手上。啊啊,這點果然瞞不了兄長,否則他也不會將這把短劍託付給妾身,只爲了死後得以將魔王核交到妾身的手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
再拖下去的話,莉莉亞一定會徹底崩潰。
☆
啊,妾身的心靈受到療愈了。
到那個時候……
「嘎咕!!嗚咕咕咕……!!」
接下來的兩分鐘,妾身不能對莉莉亞出手,不過這也並非讓她喘息的時間。
站在我面前的第二個人,是個開朗活潑的陽光少年。
妾身舉起已經成爲空殼的短劍,刺瞎莉莉亞的眼睛。
妾身收手之後,魔法陣啓動治癒的力量,莉莉亞不禁發出一聲喟嘆。
「呼……嗚咕!咕!嗚嗚!」
我身上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並未握着魔石的左手臂赤裸裸地暴露在外。少年將自己的手臂變化成結凍史萊姆後,直接貼上我的左手臂。
或許就可以在海人被無數次的背叛傷害之前及時挽救。
然而,他的拷問手法與外表相反,毫不手軟。
「嗚咕……」
「兄長是個善良的人。他根本不適合成爲魔王,成天只喜歡看書,不愛喫苦味的食物,哄小孩特別有一手,空有一身力量卻厭惡戰鬥,是個宛如向日葵般的人。」
我朝着衝在最前面的半獸人臉上擊出一拳,力量傳遞出去的感覺再度復活。
「那麼重新挑戰同樣的關卡吧。我們這邊也剛好過了兩分鐘的休息時間。」
一直在心中壓抑、讓妾身傷透腦筋的復仇之火燒得正旺,彷彿發出歡喜的叫喊。
皮膚和頭髮的焦臭味瀰漫四周,妾身緊抓着莉莉亞臉部的手掌也愈來愈用力。
「我跟妳無怨無仇,不過還是饒不了妳。」
冰凍的感覺籠罩整條手臂,甚至蔓延到臉部,我只感到體內的生命力幾乎快被奪走了。
「咕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甩掉附着劍刃的血跡之後,妾身將短劍收回劍鞘,掌心同時浮現出一顆火球。
這真是、真是──
「噗喔!?」
「我並沒有對你做出什麼……」
長時間受到拷問,往往會讓一個人心力交瘁。爲了不讓脆弱的心靈徹底崩潰,需要空出一段時間讓莉莉亞目睹雷恩與魔物奮戰的英姿。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親眼目睹最重要的人正在呼救,自己卻什麼也不能做,這種心情妳可以體會嗎?也是啦,妳現在正在體會。怎樣,感覺如何?」
繼承尚未萌芽的魔王核需要這把短劍充當術式的媒介,據說這是當年與爺爺和談之後就此離去的勇者所留下的物品。
「妳確實沒有對我做出什麼,不過……」
「無知是一種幸福,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如果什麼都不知道,妾身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就可以被妳這種人喫幹抹淨之後含笑九泉。」
妾身親眼目睹了當時的畫面,滿心以爲邪龍是殺害兄長的兇手,然而在莉莉亞的協助之下,妾身直接針對兄長展開調查之後,總算知道阿帝流斯纔是真正下手的人。
在莉莉亞連續挺過五人的拷問之前,妾身可以多次享受這種快樂的時光。
「不要擋路啊啊啊!!」
或許現在還不是放棄希望的時候。
「接下來試着扭斷腳踝吧。妳知道嗎?阿帝流斯在妳的教唆之下殺害兄長,結果兄長的屍體也被大蜥蜴喫掉一隻腳……」
只要雷恩繼續在妾身所建造的競技場上戰鬥,莉莉亞的心靈就不會崩潰。
半獸人彷彿掙脫枷鎖似地,再度衝上前來。
「怎樣,感覺如何?在面臨生死關頭的時候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像這樣背叛自己的感覺。一直被自己所信任的人所矇騙的感覺。親眼目睹喜歡的人受到傷害,卻什麼也不能做的感覺。說說看吧,感覺如何?」
由於來不及完成相關的準備工作,妾身並未正式繼承魔王核,短劍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僅是成爲兄長的遺物。
沒錯,繼續承受無窮無盡的痛苦吧。
「不、不能呼吸……救我……」
「呵呵呵……這場遊戲纔剛開始而已呢,姐姐。」
或許是第三輪的關係,我逐漸習慣了疼痛。即使雙腳和一隻手臂活像是被利刃對剖的魚,我還是緊握着魔石,度過了地獄般的時間。
當妾身將刻意被遺漏的漏洞一一填補起來之後,這才發現除了直接殺害兄長的兇手之外,躲在幕後穿針引線的人竟然就是莉莉亞。
「雷恩……我……」
那天,兄長似乎把形跡可疑的莉莉亞找去。
(莉莉亞或是雷恩遲早會闖關成功。)
直到第三輪開始的時候,我才終於撐過第一人的五分鐘。
「……不說話嗎?」
「咕嗚!啊、嘎……!」
「噗哈……啊……」
這個女人才是真正的元兇。妾身被她玩弄致死,甚至無法協助海人。
這已是妾身第二次上場了。莉莉亞在妾身這輪摔破魔石,因此接下來仍是由妾身動手。
「如何如何?痛嗎?一定很痛吧?會痛就說出來吧。」
爲了宣泄內心激動的情緒,妾身一刀又一刀地砍在莉莉亞沒有握着魔石的另一隻手臂,完全不給她喘息的時間。
打量着面色憔悴的莉莉亞,妾身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果妾身在第一次的世界發現莉莉亞的背叛,或許海人就不會死於非命了。
少年露出一抹冰冷的微笑後,連同在我身體表面結凍的冰塊,強行將我的皮膚撕了下來。
「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不能原諒!」
激動之餘,妾身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呼、呼、呼……妳殺了兄長、背叛妾身,甚至還利用搶來的力量殺死海人。」
「爲什麼?爲什麼殺了兄長!爲什麼兄長非死不可!!這不對吧!!」
插在莉莉亞身上的短刀更是愈握愈緊。
「咕、啊!」
☆
因此妾身將那兩人當成殺死兄長的仇人,並且深信不疑。結果如此堅信的妾身,在第一次的世界被莉莉亞和雷恩擺了一道,等不到海人回來,魔王核就被奪走,導致已經在體內蔓延的『根』因而失去控制。
兄長死後,邪龍吞食了屍體所殘留的力量,提升了自己的位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如果一隻合成獸就可以恢復這麼多的力量……)
第二人,目前還只是第二人。
畫面另一頭的海人如此表示。
也不知道連續摔碎了多少顆魔石。
「我的好朋友以及他的戀人在背叛中遭到殺害,妳覺得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事實上當初委託莉莉亞蒐集的情報,往往少了最重要的部分。
當然,我並沒有恢復全部的力量,不過若一隻合成獸,就能讓我恢復這麼多力量的話……
「不過那只是童話故事。如果想要活下去、如果生命中有了心靈寄託,那就只是自欺欺人的說法。不想失去一切、不想就這樣死去的話,就不能容許自己什麼都不知道。而且一旦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會認爲無知是一種幸福。」
或許是因爲隔一段時間之後才拔出來的關係,鮮血濺了妾身一臉。
爲了拯救莉莉亞,我必須儘快結束這出荒唐的鬧劇。
之前撐過的是諾諾利克的拷問。他的種族是吸血鬼,似乎特別喜歡見血。
「我,不,我們絕對不會輸在這裏的……!!」
「……」
近乎悶哼的呼救,就好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之後浸入水中而發出的聲音。
挺過痛苦之後發現希望,然後……
魔王核的力量是在繼承的過程中逐漸成長。
大概是再也承受不住了,自莉莉亞手中滑落的魔石再度發出清脆的聲響。
「呼!呼!呼!」
爲避免事機敗露後引起不必要的騷動,兄長身邊不帶任何護衛,獨自一人跟莉莉亞對話。
「~~~~~────!」
強烈的劇痛流竄全身。與其說是疼痛,更接近灼熱的感覺。
這種令人忍不住想要放棄一切的時間,仍然不到結束的時候。
「啊……嗚……」
「時間到了,小舞。接下來輪到我了。」
「呼、呼,哥哥。這麼快就到了嗎……?」
第三人,總算是撐過第三個人了。
自從第三輪開始之後,我便愈來愈能忍受疼痛,即使承受莫大的痛苦,也可以勉強撐住,不讓手中的魔石掉落。
應該說終於通過了一半的關卡,抑或是還剩下將近一半?
思緒多次被中斷之後,我甚至連自己的心理狀態都無法掌握了。
即使傷勢已經痊癒,一次又一次被利刃劃開的身體依然訴說着難以承受的痛楚。
即便如此,我還是緊握着魔石。
「真是令人欽佩,我原本以爲妳很快就撐不住了呢。」
蕾緹西亞和其他人在遊戲開始之前所告知的規則。
一個人五分鐘,手中的魔石並未掉落就算過關。
如果魔石在撐過五個人的折磨之前掉在地上,就從頭開始計算。
每撐過一個人的折磨,就可以得到兩分鐘的休息時間。稱之爲治療時間也行。
其實這一點都不值得高興,因爲身體回覆之後,遲鈍的痛覺也會恢復原先的敏感度。
最重要的是……
「『嗄嘿嘿嘿嘿!』」「『桀桀桀桀!!』」「『嘎啊嘎啊嘎啊!』」
「別開玩笑了!」
一切都是爲了履行誓言,拯救這個世界的未來。
「……嗯,原來如此。果然是這樣沒錯。」
他強忍着內心的嫌惡,一口咬在魔物身上,然後發出痛苦的悲鳴。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我死在這裏,只要雷恩活下來,他總有一天一定會實現我們的誓言。
「噗哈!?」
最後一人。只要再忍耐五分鐘就好。
他的語氣不若先前那麼虛弱了,如今完全成了擋在前方的一隻惡鬼。
強烈的痛楚頓時灼燒我的思考能力。
蕾緹西亞的手指輕輕一揮,出現在半空中的黑洞飛出無數小蟲,攀在我的尾巴上啃食着。
永無止境的痛苦,總算是看到終點了。
地獄般的一分鐘過去之後,我之前大大開展的羽翼,已經從根部徹底消失了。
「繼續未完的遊戲吧。叫喊、哭泣、怒吼、嘆息,然後沉入絕望的深淵。」
顯示魔物剩餘數量的數字,已經不到五〇〇了。
「接着是尾巴。」
「……我們的所作所爲確實有爭議之處,受到指責也無可厚非。即使如此,我們仍是爲了停下世界的腳步而戰。相信你們兩個也是一樣的吧?勇者,你過去也應該曾經爲了拯救世界,而與魔族爲敵啊。」
「蕾緹西亞……」
「咦?剛開始的時候明明就卯起來拚命慘叫,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呢。我知道了,妳已經習慣某種程度的痛苦了吧?」
我不會輸的,我們都不會輸。
「你們也是這樣看待我們的嗎?雖然你們是人渣、垃圾、邪魔歪道的卑鄙小人,根本就是無藥可救的怪物,不過至少有一點跟其他傢伙不同,就是還有一顆可以感受到罪惡感的心。所以妳就告訴我吧。」
「咕、呼……呼……」
「最後五分鐘妾身打算好好整治每個地方。首先從魔族證明,也就是那對羽翼開始吧。」
我再次緊握手中的魔石。
「蕾緹西亞說你們好像是爲了某種目的而行動,還說過我或是她活着的話,最後這個世界將化作一片死寂。原來是爲了這個世界啊,真是太偉大了。所以看到我跟蕾緹西亞以剩下不多的時間爲賭注,希望奇蹟真的出現的時候,你們會感到難過嗎?你們同情我們、覺得我們很可憐,卻還是決定背叛我們,來個落井下石嗎?」
(雷恩……)
沒問題的,一定沒問題。雷恩不會輸的,所以我一定要撐住。
除魔──對於魔族而言,最要命的魔法屬性。
好痛好痛好痛!令人幾乎快要發狂的疼痛,讓我發出淒厲的慘叫。
至今我已承受過好幾次被砍斷的感覺,但像這樣被撕成碎片後捲成一團卻是第一次體會。
這段話讓我想起第一次的世界。
或許是因爲心事被我說中的關係,海人以平靜的語氣喃喃自語。
即使如此,我依然緊握手中的魔石。
「雷恩,這麼一來剛好是第二十次。你也太沒用了吧?莉莉亞只使用八顆魔石而已呢。」
還剩兩個人,就只剩兩個人而已。
雷恩每喫掉一隻魔物,確實能增加他體內的世界之力,不過這行爲等同於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將自己的身體砍掉重練,自然會給身體帶來莫大的痛苦。
孤軍奮戰也無法形容這場戰鬥到底有多慘烈。
蕾緹西亞的指尖瀰漫着青紫色的力場,在我的左手弄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妳給我聽好了!這件事我也跟雷恩說過,事實只有一個!!你們拋棄了我們!!就只是爲了看都沒看過、聽都沒聽過的另一個世界,你們就不惜拋棄我們、背叛我們……」
「不對吧,習慣痛苦?應該只是習慣忍耐痛苦而已吧。像個傻瓜一樣自欺欺人,妳這模樣還真是令人同情呢。」
最後雷恩只能被那羣半獸人狠狠修理一頓到無法動彈,像一條抹布似地被丟進妖精之泉。
「那麼,再來輪到我了吧……」
過了一分鐘之後,我的尾巴也從根部消失殆盡了。
不過這依然無法改變我已經撐過去的事實。
在恢復的視野下,我以技能看進雷恩體內,見到他的身體被強行擴張的畫面。
我已經逐漸習慣忍受痛苦了。
劇烈的疼痛阻斷了思考與感覺,讓我感到之前的種種彷彿只是夢境一場。就在我開始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在這裏做些什麼的時候,終於撐過了第四人的拷問。
如今雷恩被半獸人之王所率領的一大羣半獸人團團圍住,展開了殊死戰。然而,他空有一身戰鬥技巧,卻獨缺與敵人互相抗衡的力量。
可是就在我因爲這個轉變而微微一愣之際──
他的手臂突然停止擺動,並以銳利的視線直盯着我的雙眼,彷彿看透了我的心。
魔王•蕾緹西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對!!你們口中的世界,是指非常遙遠的另一個世界!!那不是我們想要的世界!!」
「住手!不要!啊啊!啊啊!!」
怪物毫不客氣地抓住我的頭髮往上一扯,並咧嘴而笑。
我撐過勇者的拷問之後,傷口重新癒合,如今將再度接受最後的折磨。
「咕、嗚!」
就在我以爲頸子要被扭斷之際,海人突然鬆手。
「最後輪到妾身了。妾身一路看過來,還真是感慨萬千呢。過去妾身一直在思考到底該如何完成復仇的大業……有了其他的先進之後,真的可以達到集思廣益的效果呢。」
魔族理應無法駕馭的這種聖屬性強光,是以其純淨燒炙羽翼,而非光線的熱度。
「接着是右腳。」
「嗚……嗚……啊……」
「……那就快點動手吧。」
「咕、啊……!!」
(還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了,雷恩……不要放棄……加油……)
「啊嗚!!」
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手中的魔石仍舊未曾掉落,這簡直就是奇蹟。
從這道淺淺的傷口滲透進來的毒物,緩緩地侵蝕整條手臂。
「最後是左腳。」
「…………最後還殺了我們。」
海人扯開嗓門大吼一聲,抓着我的頭髮的那隻手又增添了幾分力道。
「不要把你們的理念跟我們的混爲一談!」
「雖說蕾緹西亞也是爲了復仇而活,不過她熱愛這個世界,不希望悲劇降臨,因此才試圖以大結界區分魔族棲息的大陸與人類居住的大陸……」
「爲、爲什麼?雖然雙方漸行漸遠,最後甚至還發生衝突,不過我們也是爲了這個世界……」
「嗚咕!!」
勇者,不,怪物的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好似將雷恩的悲鳴當成美妙的樂章。
下一瞬間,我的右腳被瀰漫着酸味的液體所吞噬。
他的聲音十分微弱,好似我們至今爲止身處的立場對調了。
差不多過了一分鐘之後,完全被毒物侵蝕的左手徹底腐爛,從根部斷裂之後掉落在地。
「接着輪到沒有拿着魔石的左手了。」
這段期間,我一直眼睜睜看着全身是傷的雷恩獨自搏鬥着。
淨化之光自她的掌心浮現。
右腳在強酸之中逐漸融解。一分鐘之後,我的右腳也沒了。
「我已經習慣你們所造成的痛楚了,這種程度的話,我還不至於撐不……啊咕!!」
「咕!哇!咕喔!!」
「我們真正想要的、希望保護的,是我們心愛的人們所生活的世界、是我們倆曾經度過幸福時光的世界,絕對不是你們口中的另一個世界!!」
海人忽然鬆開我的頭髮,以同一隻手扣住我的咽喉。
「咕啊啊啊啊……!!」
「啊咕!咕啊、啊、啊、啊!」
雷恩爬向這些傢伙所準備的噁心魔物。
我的指尖逐漸染上一層深紫色,肉體也開始腐爛。
我還來不及弄清楚怎麼回事,翅膀和尾巴頓時沿着垂直的方向被硬生生地撕裂。
她將以這個世界最強大的魔王所擁有的力量,繼續未完的拷問。
接下來我只要挺過勇者以及蕾緹西亞的拷問……
「哼,全都是廢話。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方纔全是無謂的玩笑話啊。」
「接下來的一分鐘之內,妾身將好好地分解這對羽翼。」
他抓住我的頭髮上下襬動,我的頭也跟着晃動。
接着,出現在眼前的是兩根圓形的石柱。
兩根石柱將左腳夾起來之後,我的腿骨應聲而斷。
「咿!啊、咕、嗚……」
石柱開始緩緩、緩緩地轉動,將左腳壓成肉泥。
然後終於過了一分鐘,我左腳自髖骨以下的部分面目全非,最後直接被石柱碾斷。
「對對對,剛好就是這種感覺。兄長被妳主動教唆的阿帝流斯殺害、被妳拔出魔核,之後又被邪龍喫得一乾二淨,現在妳的姿態就跟妾身最後見到的兄長一模一樣。不過至少姐姐還活着,身體剩餘的部分也比兄長還多。」
除了握着魔石的右手之外,我失去了一切。
「……啊……嗚……」
嘶啞的喉嚨甚至連悲鳴都發不出來。
可是,就算是這樣……
我還是沒有鬆開手中的魔石。
「了不起、了不起,真是難爲妳了,不愧是妾身最自豪的姐姐。居然克服了這麼嚴苛的考驗,順利達成目標。」
「咳咳咳咳!!」
蕾緹西亞露出一如往常的親切微笑,以附帶治癒能力的手掌輕觸我的咽喉。
「妾身沒那麼冷血,就讓你們在最後一刻說幾句話吧。」
聽到這句話之後,我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挺過了蕾緹西亞的復仇。
「雷恩……」
「『獅子戰擊』──!」
雷恩依舊在競技場上浴血奮戰。
水、土、風、火、光、暗。接連對抗各種屬性的巨龍後,雷恩正與最後的炎龍展開對峙。
「哼哼?這就難說了。」
就算我死了,只要雷恩可以活下去……
她這麼做是爲了砍下我的腦袋,在那之後以便讓雷恩走上自我毀滅的道路。
火焰凝聚成火柱之後,轉變成長劍的形狀。
如今,最後的炎龍也倒在雷恩的鐵拳之下了。
爲了實現只會被別人嗤之以鼻的故事,我們不斷地四處奔走。
勇者放聲大笑,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暢快。
大概是過於疲憊的關係,雷恩的意識似乎不太清楚。
我不希望在臨死之前,讓雷恩看到自己這副悽慘的模樣。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姐拚死忍耐的那段時間,根本就是白費力氣!!真是太可笑了!白癡白癡白癡白癡白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我們都已經這麼努力了!?一直一直一直以來都未曾鬆懈!!爲什麼還會落得這種下場!?」
海人臉上的冷笑讓我感到一陣頭暈。
我必須立刻趕過去纔行,卻怎麼也無法擊破眼前的屏障。
「他的身體將不斷、不斷地膨脹,最後……」
「……慢、慢着,這算什麼……?不是這樣吧?不應該是這樣的!!」
然而這只是虛假的承諾,黑暗的火焰就要將莉莉亞的身體燒成灰燼。
這感覺好似無法咬合的齒輪,可是我卻同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還猜不到嗎?真沒辦法,妾身只好逐一說明了。砍下姐姐的腦袋之後,妾身會遵守諾言解除結界。這麼一來,妖精樹用來產生妖精的龍脈魔力,勢必會快速流入雷恩的體內。畢竟現在的雷恩幾乎成爲妖精種,本身就是一個魔力體。」
我感到心中一寒,彷彿冰塊從傷口滲透血液。
至於名叫『妖精噬』的魔物,大概還剩下十隻左右。
聽不到嗎?我不禁有點難過。
「……恐怕是力量的吸收與同化?可是這到底……」
「雷恩,不要這樣。只要你還活着……」
「你們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殺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雷恩一臉茫然,口中吐出零落的話語。
蕾緹西亞站在無法動彈的我面前如此說道,她臉上的表情彷彿是……
「呼、呼、呼!下一個!!」
即使如此我還是喃喃道出兩人同牀共枕時所提及的夢想,好似爲了細細咀嚼自己的真心。
「啊哈哈哈哈!你真是傻得可以!?怎麼可能放過你們?怎麼可能原諒你們?那全都是用來欺騙你的謊言啊,蠢──貨!!結果你居然信以爲真?以爲差那麼一點莉莉亞就能得救?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王……怪物……」
「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必懷疑,雷恩。莉莉亞早你一步達成了過關條件,事情就是這麼簡單!」
在我意識模糊之際,驚惶失措的雷恩拚命拍打結界的表情卻清楚地烙印在眼中。
「…………」
「不不不,當然不會。姐姐以爲妾身動用誓約魔法是爲了什麼?」
「請你們說話算話!砍下我的腦袋,當場釋放雷恩吧!」
雷恩跑到結界前面,舉起雙手拚命敲打結界。
──────砰!
「呼、呼、呼!怎麼啦?動作快……只差一點,就只差那麼一點……」
「我並未屈服於你們的拷問,順利通過了考驗!!」
「你、你們打算反悔?」
看來他失去的力量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雖然只有原先的七成左右,可是見到雷恩終於找回自己的力量,我的心裏還是鬆了口氣。
目前我們身處結界之中被隱藏起來,不過仔細一想,消耗龍脈魔力的妖精樹一旦不復存在,人體難以吸收的龐大魔力勢必會一湧而出。
莉莉亞被斬首的瞬間,我的腦中燃起了憤怒的烈焰。
思緒也爲之凍結。
到時候……
還差一點,莉莉亞就要得救了……
夾帶着龐大魔力的火焰,伴隨着嗡嗡嗡嗡嗡的聲響,自蕾緹西亞的掌中浮現。
「嗯,妾身早就知道了。」
「住手!求求妳,蕾緹西亞!!我道歉就是了!拜託妳不要殺了我!!」
向來冷靜沉着的雷恩居然方寸大亂……
「……啊!」
「住手住手住手!!開什麼玩笑!當初不是這麼說的吧,勇者──!!只差那麼一點!只要我殺死所有的怪獸之後,不是就可以拿我的一條命交換莉莉亞的生命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剛纔開始,妳說話的語氣一點都不淑女了呢,平常那種斯文的口吻到哪去啦?」
「~~~~~~~──!!」
這是蕾緹西亞不惜動用誓約魔法,也要白紙黑字記錄下來的規則。
視野忽明忽暗,蕾緹西亞的聲音在我的腦中胡亂迴盪着。
「這個世界就拜託你了,一定要捍衛世界的未來……」
只有我聽得見的低語聲,就像是無數的蟲子沿着背脊一路爬上,令我感到頭皮發麻。
「才、不、要!一開始不就說了嗎?妳非死不可。妾身要殺了妳,無論如何都要親手殺了妳!啊哈哈哈哈哈!!」
在剩餘不多的時間之中,我看着自己的身體被燒成灰燼。
他的心裏面想必很難受吧。

蕾緹西亞的解釋終於讓齒輪順利咬合了。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那你們到底是……」
蕾緹西亞從後面將無法動彈的我抱起之後,露出一抹冷笑。
「呵呵呵,姐姐啊,妳覺得那種回覆方式的本質是什麼?魔法回覆的本質是填補損失的魔力,藥劑回覆的本質是活化身體的再生能力。那麼,藉由喫掉魔物的方法來得到治癒以及力量,又是怎樣的回覆手法?」
「沒錯。既然明白這個道理,答案不就呼之欲出了嗎?同化,就是同化。那傢伙犧牲自己的肉體,與妖精種的魔力同化。」
只要我連續撐過五個人的拷問,手中的魔石也沒有掉落,到時候他們就會解除這個變態競技場的結界,以我的生命換取他們不再對雷恩出手的保證。
我無法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只能親眼目睹莉莉亞的死亡。
雷恩身爲獸人的肉體已經被妖精種所稀釋,若他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暴露於龍脈面前,就算自己不願意,也會被迫吸收魔力。
站在莉莉亞面前的蕾緹西亞舉起火焰劍。
絕望自心中浮現,逐漸向外擴散。
「咕嚕啊啊啊……!!」
「痛快、真痛快!真是太痛快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我要殺死所有的人……!?)
「慢着……住手,別這樣!開什麼玩笑!剩下的怪物已經不到五十隻了啊!?慢着!慢着慢着慢着啊啊啊啊啊啊!!」
剩餘怪獸的數字是三十八。
還差一點,我就快要打倒海人所要求的一千隻魔物了。
☆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吶,雷恩,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於是我的腦袋與身體分離,滾落在地。
不過這樣也好。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拜託!快點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不是隻有這樣而已!剛剛也說過了,雷恩吸收那種魔物的力量,已經被同化了!以妖精爲材料製造出的那種魔物叫做『妖精噬』,本身具備『共噬』的技能。妳知道嗎?這項技能會在擁有者面臨生死關頭、對象就在附近的時候強制啓動。如此一來,就算暴露於魔力激流之中的雷恩失去了意識,服用『妖精噬』之後接受魔力的空間也會暫時擴大。」
「不要不要不要啊!拜託,求求妳!我什麼都願意做!成爲奴隸也行!如果要我舔妳的鞋子,我也立刻照做!!再怎麼踐踏我的自尊都沒關係!所以,不要殺了我!不要殺了我!!」
我提高音量,要求他們履行承諾。
蕾緹西亞這麼說後站了起來,走到我的前面,開始將魔力集中於手掌。
「一切都結束了。兄長、海人以及妾身,都曾經嘗過眼睜睜看着重要的東西被奪走,自己卻無能爲力的絕望。妳就在同樣的絕望之中下地獄去吧!」
不過我相信他遲早會面向未來,跨着大步勇敢走出去。
然而與此同時,幾乎澆熄怒火的魔力風暴襲向我的身體。
「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好像是整個人被丟進溫急的溪流之中。
「!?」
不斷湧入、不斷湧入、不斷湧入。
大量的魔力強行湧入我的體內之後逐漸膨賬,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
這股猛烈的勁頭無法憑自己的意志控制。如果當初我服用『妖精噬』的時候,感受到的是細胞被擴張的感覺,如今在體內流竄的魔力,就好似鑽進細胞與細胞之間的縫隙。
就在我幾乎快要淹沒在無法駕馭的力量之際,我下意識地咬住身邊的『妖精噬』。
「嘎呼!?嘎嘰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嘰嘰!?」
我在咬住的瞬間稍微恢復意識,得到力量的感覺伴隨着經歷好幾次的痛苦襲來,不僅如此,我還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強大魔力灌入被強行擴張的容器之中。產生的劇烈痛楚兩者混合,在我的體內四處衝撞。
在那之後,我的意識不斷徘徊在清醒與模糊的分界線,腦海中只浮現出「痛苦」兩字。
☆
「爲什麼每當復仇結束的時候,我總是會忍不住流淚呢……」
殺死莉莉亞之後,我們遵照誓約魔法解除結界。
然後避開迎面而來的魔力風暴,在不遠處的上空見證雷恩的末日。
「『嘎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視線的另一端,已經跟雷恩判若兩人的怪物發出低沉的怒吼。
「……感覺就像是暴虐的獅子。」
雷恩變成一隻巨大的獅子,身高甚至超過將近十五公尺的樹木。只見他將剩餘不多的『妖精噬』一一喫掉,在地上痛苦打滾的同時四處破壞森林。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恐怕已經沒有自主意識了。
「我應該會利用轉移躲到更遠的地方,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發生。所以能夠就近觀看,還真的要好好感謝妳。」
一滴淚水滴落地面的同時,我如此喃喃自語。
「力量就是這麼回事。」
雷恩喫掉最後的『妖精噬』之後環視四周,將目光落在魔力滿溢的泉水,亦即龍脈的出口之上。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然後,真正的結束終於降臨。
「妾身知道。若只是防禦,還不成問題。不過如果妾身不在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暴虐的數秒鐘過去之後,以泉水爲圓心、半徑兩公里以內的區域化作巨大的隕石坑。
「首先奪走你練就一身的力量,接着在你即將救出心愛的女人之際,讓你嚐嚐失去的絕望,最後則是讓你被淹沒在自己拚了命想要得到的東西之中。不過……」
僅僅是一頭魔物的雷恩,在痛苦之中逐漸邁向死亡。
魔力的強光將視野燒灼成白色,震撼大氣的聲響伴隨着強大的衝擊擴散。
獅子似乎被泉水所吸引,抵達泉水邊後低下頭。
只見他張大了嘴巴,幾乎要將泉水連同地面一飲而盡,然後……炸裂四散。
「蕾緹西亞。」
雷恩那副垂下頭的姿態,宛如自己將絞刑臺的繩子套在脖子上的罪人。
蕾緹西亞所製造的球形結界承受着爆炸的強烈衝擊,發出刺耳的傾軋聲。
天邊不知不覺間泛起魚肚白,漫漫長夜即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