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魔慕的現人靈

第四章 齒輪掉落的聲音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2萬 字

「哥哥,快點起牀,準備出門了。快點、快點。」

「嗯啊、嗯嗯嗯?小舞嗎?等一下啦,哥哥還想睡……至少在懶人鬧鐘響之前讓我多睡一下啦……」

身體被輕輕搖晃之後,我微微張開一隻眼睛,時鐘所顯示的時間比平日的上學時間還要早。

「不行啦,哥哥。這麼貪睡的話,原本就已經無藥可救的哥哥,會淪落成垃圾哥哥喔。身爲妹妹的小舞不希望最親愛的哥哥變成那樣,哥哥應該發憤圖強,成爲愛護妹妹的好哥哥纔對。」

「……」

「無視妹妹勸告的哥哥,就要這樣。」

「咿!?啊、啊、啊!」

臉頰被用力擰住,我頓時發出奇怪的聲音。

於是我像上鉤的魚一般被往上拉扯,直到我離開被窩,小舞才肯鬆手。

結果我頓時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小舞去做早餐,請哥哥快點準備一下。」

「是。」

目送小舞踏着輕快的步伐離開房間後,我爬了起來。

「……好奇怪的夢。」

依稀殘留於腦海的夢境,讓我的口中感到一絲苦澀。

「啊——!好悶啊!算了算了,今天什麼都不想!」

這陣子思考過度,實在不行。我的腦袋本來就不靈光,就算嚴肅地煩惱,也沒辦法想出答案。

今天一整天,我都不要想起那把小刀以及喪失的記憶。

帶着放空的腦袋,好好享受跟妹妹的約會。就這麼決定了。

「『哥哥,早餐準備好了喔。』」

於是我們玩了青蛙和牛的可愛造型手套,試戴各式各樣的髮夾,讓我充分理解所謂的現充是怎麼回事。

川上小姐露出女強人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在我對面座位坐下,即使口中說出不合理的要求,她也臉不紅氣不喘。

在冷氣開放中的家庭餐廳,我好不容易纔能喘口氣,並從飲料吧裝了一杯哈蜜瓜汽水回到座位。

跟親妹妹假冒現充的自覺,讓我在到處都是真實現充的空間中感受到莫大的痛苦——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開玩笑,我可是正在跟這麼可愛的女孩子約會呢。雖然是親妹妹,不過沒關係吧?

「?小舞?嗚咕!」

「嗯?到底是怎樣的、地、方……」

妹妹的表情毫無虛假,看得出她打從心底如此認爲。

「對了,你到底在這裏做什麼?」

「告訴妹妹自己喜歡的內衣款式的哥哥不叫沒用,而是會被叫性變態(哥哥)!」

「完全沒在聽……而且還厚着臉皮點了最貴的餐點……」

她雖然試圖克制,卻完全無法掩飾,連說話的語氣和肢體語言都格外興奮的妹妹,簡直是個天使。

「哥哥應該在感受性方面多下點工夫,那可是少見的名作呢。」

「哥哥、哥哥,你看。這麼小一隻,而且又軟綿綿、毛茸茸的,實在太可愛了。怎、怎麼辦?哥哥。」

「歡迎光臨!」

毫無劇情可言,只能說是豪華版的家庭影片。

如夢似幻的幸福濾鏡受到嚴重的衝擊,頓時喀鏘一聲掉了下來。

欽,因爲那部電影真的只是貓跟松鼠一直打打鬧鬧而已。

雖然我差點被拖進名叫女性內衣專賣店的魔境,幸好最後還是甩掉妹妹順利逃脫。

無聲無息地靠過來,對正用吸管喝哈蜜瓜汽水的我開口搭話的人,正是套裝模式的川上小姐。

『女性內衣專賣店・雅克蒂亞』

「哥哥,看你的表情,應該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吧?」

真是的,可愛過頭了。

這句話就像小刀般刺向我。

「呼,終於滿足了。小貓、小狗、黃金鼠和松鼠……」

小舞指的是一家粉嫩嫩、閃亮亮的華麗店面,光看氣氛就彷彿禁止男人進入。

「不,我不去。走進那裏的男人都是真正的強者。還有,妳爲什麼用那麼自然的神色引誘哥哥踏入死地?妳帶哥哥到那種地方,到底想要買什麼?」

然後從填充玩偶後面探出頭看我。

「哥哥,一起去禮品店吧。妹妹想要填充玩偶。」

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我轉頭一看,塞滿棉花的布料緊貼皮膚的觸感頓時從臉頰傳來。

「啊,川上小姐,妳好。」

「當然可以,請溫柔地摸喔。」

「那裏不行。」

「好閒啊。」

「太好了,那就走吧。」

「最近小舞的胸部大了一個尺寸,想要買一件睡覺穿的新內衣。」

「啊、等、等一下!」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又更加憐愛像這樣愛着可愛小動物的可愛小舞。

「要妳管,妳根本什麼都不知道。我可是超級現充,人生勝利組。居然說可以跟那麼可愛的妹妹約會的我度過了悲哀的青春,是怎樣啊?」

「我這就下去——」

「哥哥是怎麼了,突然變得那麼嚴肅。哥哥差強人意的外表是天生的,不需要特別在意。走吧,哥哥。」

「寵物店!一起去寵物店吧,哥哥!」

我用這副模樣看了三個小時貓跟松鼠打打鬧鬧的電影,因此妹妹離開電影院後吐露的感想,着實讓我大爲驚愕。

「好好好,謹遵公主指示。」

「哥哥、哥哥,你看那邊,有松鼠耶!松鼠!啊,這邊是小貓。」

這是我們去距離學校較遠的地方時的變裝風格。

回應從樓下傳來的聲音之後,我脫掉睡衣,換上外出服。

「我已經表現出什麼都聽不到的樣子了,妳死心吧!?違反規則是不好的行爲!」

「既然要買,小舞就想選哥哥喜歡的樣式。」

「呼……這部電影真好看,非常感人呢。」

她還是沒變,一樣愛強迫人。

「唔……」

小舞將羊咩咩的填充玩偶舉到我的臉旁,以羊咩咩的前腳擠壓我的臉頰。

於是我們穿越大樓林立的都會區,前往許多商家進駐的購物中心。

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上,我們家的妹妹戴着貝雷帽和平光眼鏡,身上穿着洋裝並身披短外套,一副微服上街的模樣。我則是棒球帽搭配墨鏡的便服裝扮。

當初買票的時候,電影院的售票小姐露出了憐憫的表情,而且全場的觀衆就只有我們兩個而已,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嗯。

而且還是片長超過三小時的鉅作,完全不知道它想表達什麼。

其實我覺得這不叫約會,應該正名爲出門逛街纔對。正解。

「……」

嗯,我果然是妹控。

「我們兩個月沒見了吧?今天妳也是出來取材的嗎?」

「真的嗎?那就好。」

她沒兩句話就拆穿了我的虛張聲勢,眼前這名女子毫不猶豫地拿起短刀胡亂攻擊。

兄妹?不不不,正因如此纔有這個機會吧。我現在確實是超級現充。

「咦?真的假的?感動?那部電影!?」

我也沒做什麼壞事,卻不知道爲什麼產生了罪惡感——或者應該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吧。

「妹妹什麼都知道。哥哥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是在介意一些無聊的小事。哥哥聽過這句話嗎?傻瓜再怎麼苦思還是傻瓜,哥哥只要想着小舞就好了,知道嗎?」

「呵呵,學生就是學生,居然說出了每天上戰場的企業戰士內心最大的渴望。」

於是小舞再度牽着我的手,帶着我走進對於男生來說有些難以進入的可愛商店。

小舞大概要一個小時後纔會出來,這段期間我就帶着先前買的玩偶以及一些小東西,待在這裏打發時間。

看了最喜歡的小動物主演的電影之後,小舞的情緒亢奮不已。

也罷,畢竟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跟她借的三萬元,之後我雖然想還,她卻不肯接受,因此我也不是真的討厭她。

「嗯。不管去哪裏,哥哥都陪妳。」

「慢着慢着,這種不合理的要求是怎樣?妳都老大不小了,請不要凹學生請客啦。」

「哥哥,任性也是不好的行爲。這樣會變成沒用的哥哥喔。」

今天我們也手牽着手,擦肩而過的路人還說我們是可愛的情侶。

「啊——啊——啊——」

「小姐,我要一份肋眼牛排飯的大份套餐!」

雖然我知道拿挑選男性內褲來比較沒什麼意義,不過買內衣要一個小時,到底爲什麼會這麼花時間?

「您點的是無限暢飲一人份。飮料吧在那邊,請自由取用。」

「嗚咕!嗚咕!嗚咕!」

「跟妹妹約會?真是悲哀的青春啊。」

裏面全是吱吱喳喳的女學生以及情侶,相當熱鬧。

「哥哥,小舞還想去一個地方,可以陪小舞一起去嗎?」

夠了,妹控就妹控吧。

變成妹控果然不是我的錯,一定是這樣。

「這孩子上個月纔出生,要不要摸摸看?」

「沒錯,今天的目標是人氣偶像的獨家報導,這種工作一點都不有趣。而且我得到了假情報,害我撲了個空,現在的心情超級差勁。所以今天就給你請客囉?」

嗯,小貓固然可愛,但妳也可愛到我不知道該拿妳怎麼辦。真的好可愛。

嗯,不過我們是兄妹就是了,其實滿開心的……搞不好我真的是妹控。

「……不過一個小時……還真久。」

沒事真的別跟妹妹約會。

「咦?可是她是你妹妹吧?不是女朋友吧?」

我跟小舞之間的攻防戰,一直持續到我以些微的差距僥倖勝出爲止。

「可以嗎?」

在店員的示意之下,小舞喜孜孜地將小貓抱在懷中。

絕對不是這樣,不過就算這麼說,她本人也不會承認,所以我還是閉嘴吧。

甘甜的香水味撲鼻而來,讓我不由得覺得川上小姐果然是個成熟的女性。

「我在等妹妹買完東西,大概要當一個小時的閒人。」

啊,這種感覺真是幸福。

「時間還早,要不要到其他地方隨便逛逛?」

我受夠了,這個人真討厭。

「也罷。對了,你的記憶怎樣了?有沒有想起什麼?」

「……什麼也沒想起來啦。真是對不起啊,川上小姐。」

「咦?你生什麼氣?」

「我沒生氣……目前只是在自我節制喚回記憶的活動。」

「啊?嗯?……什麼意思?」

我以指尖抹去凝結於玻璃杯表面的水珠,讓水珠掉落在被我揉成一團的吸管紙袋上。

「……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想不起來也好了。反正就算真的想起來,我也不覺得自己能做什麼。」

我凝視着緩緩蠕動的吸管紙袋,這句喪氣話比想像中還簡單地脫口而出。

真的說出口之後,我赫然發現其實這纔是自己的真心話,只是一直藏在心裏沒說出來罷了。

雖然替自己找了各式各樣的藉口,但說穿了,我只是害怕想起過去的記憶。

告訴自己這是爲了悠鬥、爲了那兩名刑警、也是爲了解決事件,卻又畏懼接受未知的一切——在自己的體內蠢動、彷彿另一個人的那股力量就是一例。

「比起恢復記憶,我現在比較想多陪陪妹妹。那傢伙在這一年突然變成孤單一人,一定喫了不少苦。如今我好不容易回來了,結果她的精神狀態變得不是很穩定。所以我還是暫時把自己的事情擱在一旁吧。」

話雖如此,這番話倒是毫無虛假。

小舞現在只剩下我了。對我來說,無論如何都要以小舞爲第一優先。

「是哦?不過若真是這樣,你更應該想起過去的記憶喔。」

「?爲什麼?」

「難道不是嗎?自己的精神狀態不穩定,身邊還有個失去記憶、彷彿不定時炸彈的哥哥,這不是會讓你的妹妹更不能安心嗎?」

「……」

川上小姐的話令我啞口無言。

明天開始再努力找回記憶吧。

距離紮營處不遠處的地方,有個挖掘地洞、注入熱水後臨時做成的露天浴池。我一直泡到頭昏腦脹纔出來。

位於大草原一隅的巨巖後方,繁星點點的夜空之下。

『這不是會讓你妹妹更不能放心嗎?』

(……現在不是膽怯的時候。什麼叫做已經夠了?這種時候才更應該展現自己的意志。)

「……」

『這是一種魔咒!魔咒!我們白天的時候遇到一個旅行商人,是那個大叔的女兒教我們的!』

因此我並未發現。

兩名少女露出悲傷的神情。

「不過妳不必替我擔心,我很好。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待在小舞的身邊。」

雖然接受那樣的自己真的很可怕。

……低下頭喃喃自語的小舞,臉上浮現出怎樣的表情。

接着又過了一段時間,小舞前來跟我會合。由於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我們便踏上歸途。

此時此刻的我,打從心底相信這個一廂情願的決定。

「那麼,今天也爲了找到獨家新聞而努力吧,久美子♪」

『好好加油吧,小哥。』

「如今哥哥就在小舞的身邊。哥哥只要跟以前一樣在小舞身旁笑着,想一些蠢事惹小舞生氣就好了。真的這樣就夠了。」

「往後的路可能不太好走,不過好好加油吧,小哥。」

「讓您久等了,爲您送上肋眼牛排飯的套餐。」

「!!妳怎麼……」

『沒錯,做得很好。之後這裏重複一次……』

「……這樣啊。」

我要全部都回想起來,接受體內的另一個我,這樣才能消除後顧之憂。讓整個事件畫下句點,讓小舞知道我再也不會無緣無故地離開她身邊。

「嗯?轉換心情?」

小舞握着我的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

『啊!不是啦,不是這樣!該怎麼說呢?只是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覺回嘴了!我不覺得多事,也不排斥,不如說我其實很高興。』

小舞的精神狀態真的不太穩定。

我要結束一切,讓我們繼續往前走。

眼前的小舞,似乎比我還有可能永遠消失無蹤。

其中一邊是亞麻色的美麗鮮花。至於身材比較嬌小的美少女,則是以銀線同樣完成了花的朿繍。

完全被看透了。不但被看透,還受到了安慰。

我也不能逃避那把染血的小刀,必須主動面對。

嘰鈴鈴鈴鈴鈴!響起的聲音宛如強行將小小的鐵珠倒入耳中。

我凝視着走在身旁的妹妹。

「而且你是她唯一的親人吧?過去曾經一度失蹤,那次的事件又一直沒找出真相,我覺得她應該會擔心你會不會再度消失。」

綿延無際的雪原、茂密的森林、高聳的羣山、草木不生的荒地、彷彿大火肆虐的沙地。

「嗯,就是這個!我想喫的果然還是這種有飽足感的美食!」

「……真的嗎?」

「那果然就是過去的記憶嗎?」

『刺繡?怎麼會突然想要弄這個?』

「……嗯,你的情況比較特殊,而且失去長時間記憶的人,好像都會有許多顧慮,不過真的想起來之後反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案例,似乎也不在少數呢。」

拿自以爲是的誤解爲藉口,並慶幸藉以逃避討厭的事情,我開始厭惡起這樣的自己了。

我嚇了一跳。

「……唉,又是那兩個人。再加上紅頭髮的女孩,她們的出現率也未免太高了。」

「咦?不,這怎麼可……啊?」

『可是會再度失去摯愛喔。』

小舞停下腳步,一臉擔憂地注視着我。

『使用頭髮的魔咒嗎?感覺真像詛咒。啊……』

之後將套餐喫光光的川上小姐稍微跟我打個招呼,就逕自離去了。

我沒有回應,川上小姐似乎有所察覺,於是便繼續說下去:

自從上個星期決定爲了小舞恢復記憶之後,我每天都會夢到很多事情。

這時店員端着川上小姐點的套餐走來了。

如此表示之後,我輕撫這兩名重要少女的頭頂。

啊,我居然做出這麼窩囊的行爲。真是太丟臉了。

(小舞之所以這麼依賴我,只是因爲擔心我的關係嗎……?)

而這樣的我,在內部一直做着類似的夢。

「哥哥最近的樣子有點怪怪的,你是不是不想恢復記憶?」

下一刻,我纔想起『久美子』是川上小姐的名字。

雖然還是會害怕。

「我不知道找回記憶之後會改變什麼,不過也不必認定自己『不願想起來』吧?」

「……」

「……抱歉,讓妳擔心了。」

我發現自己用詞不當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小舞是非常關心哥哥的妹妹,知道哥哥從醫院回來之後,就一直有些悶悶不樂。小舞也知道哥哥對悠鬥感到十分歉疚。」

『啊……』『哇!』

我在腦中反芻跟川上小姐的短暫對話。

『嗯?哦,這種魔咒在北方相當有名。以前我也碰過一次,當時有點難爲情,我對她說「魔王奉獻自己的身體所使用的魔咒,感覺真的會受到詛咒」。嗯,之後我立刻被海扁一頓,道歉了好久呢。』

『我們太多事了嗎?』『對不起……』

想起當時的景象,我頓時笑了出來。

『?妳們在做什麼?』

跟着電車搖晃了好一陣子後,我們通過驗票口,即將西下的太陽已經被染成紅色了。

『呃,這裏應該這樣,是這樣對嗎?』

『也是啊。當時和現在這樣就能了事,也算我的運氣不錯。』

『剛好完成了呢,快點看看吧!』

兩個外貌出衆美少女正在我的皮甲內側繡上花朵的圖案。

(可惡,什麼叫做「光是小舞的事情就忙不過來了」?完全搞錯重點了。)

我總是在旅行。一個人,或是跟許多人。

「如果哥哥不願想起那段回憶,小舞覺得也沒關係。不管別人說什麼,小舞都在哥哥的身邊。小舞不希望哥哥受到傷害。讓哥哥傷得那麼重的記憶一定很可怕。那次事件,只要讓警察解決就好,哥哥不必勉強自己。」

我突然想起早上的夢。

「……哥哥,今天算不算是轉換心情呢?」

於是我再度面向前方。

『謝謝,■■■■和■■■■。這是妳們整理過的盔甲,我會好好珍惜的。』

『不過,一不小心用以前的感覺回嘴,這又是怎麼回事?』

緊握着我的掌心雖然跟以前一樣溫暖,我卻覺得十分冰冷。

我跟小舞兩人手牽着手,走在灑落一地金黃色陽光的路上。

『只要用自己的頭髮,每一針都帶着最大的誠意,就會替對方帶來好運。』

『啊,主人。我們正在替主人的盔甲稍微加工一下。』

只是這種不穩定的精神狀態之所以演變成對我的依賴,如果是因爲害怕我再度消失的話……

火熱的身軀被夜風冷卻之後,我回到營地,這才發現兩名少女在燒得正旺的營火前,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哥哥?你怎麼啦?」

「嗯?啊,沒什麼,只是想點事情。」

躺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肋眼牛排擺在眼前,川上小姐以兩手擺出勝利姿勢,先前的嚴肅模樣一掃而空。

聽我這麼一說,兩名少女頓時露出鬆了口氣的笑容。

我伸手往鬧鐘一拍,從牀上坐了起來。

沒錯。如果連這點都辦不到,我還算是哪門子的哥哥?

打量着川上小姐將牛排切成小塊,津津有味地送入口中的模樣,我只能繼續保持沉默。

雖然夢境的內容荒唐到一般來說應該會被我一腳踢開,但我也不能用『奇幻的要素令人難以置信』而忽略夢境。

畢竟我是被捲入奇幻事件才失蹤的,回來的時候甚至以怪異的裝扮出現在魔法陣之中,上演了一出宛如異次元的戲碼。

「……萬一,不,就算是億分之一的機率好了。若這是我失蹤期間的記憶……」

通常毫無緣由的夢境幾乎都不會有聲音和色彩。

然而就像今天的夢境,有時候我的夢會夾雜着異常鮮明的場面。

不是隻有顏色和聲音,甚至連氣味、溫度以及那時的感觸都感受得到。

通常在這種時候,都會出現幾個登場人物。我可以清楚地體會到,夢中的我非常非常重視那幾個人。

然而那些人出現在夢中的時候,名字總是會被吵雜的噪音所掩蓋。

「那些人跟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詢問一直存在的過去的我。

吶,對你來說,那幾個人應該很重要吧?

如果我真的被帶到異世界,對於這種不合理的待遇所產生的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不過我不是在異世界中努力求生,最後終於回到原本的世界了嗎?

既然好不容易回來了,一般來說不是會很高興嗎?

就算不至於喜形於色,跟那邊認識的人們分開,感受到的應該是寂寞吧?

「我爲什麼氣成那樣?我到底在憤怒什麼……?」

好幾次丟出同樣的問題,卻只得到迄今依然在我體內失控、宛如飢餓野獸的聲音。

「……」

可是不是隻有憤怒。我所失去的記憶並非只有這樣的憎惡情感。

有時突然外顯的感情,不是隻有這樣而已。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讓我搞不清楚,卻也不是毫無進展。

「哈哈哈,沒關係。確實是這樣沒錯,你們有權利指責我們的不是。上面的人只知道討好一般民衆,爲求表面數字,硬是把菜鳥派到第一線,如今在第一線的警察們早就疲憊不堪了……即使做到這樣,我們還是無法保護市民,真的很抱歉。」

「嗯?怎麼啦?」

「我們一言爲定喔,哥哥。」

「哥哥……」

讓我們在入口處等候,宮川先生走向後方的鐵架。

當初看到刀的時候,我直覺認爲上面沾的是『人血』,而且還不曾懷疑,說不定只是血漿之類的東西。

其實我當然只是強作鎮定。不過這是我的矜持。

開了暖氣的室內跟室外的溫度差距讓鏡片起了一陣白霧,於是小舞單手摘下平光眼鏡。

輕撫小舞的頭之後,我轉身面向宮川先生。

「————————!」

由於第一次見面時的不愉快,小舞還是對宮川先生沒什麼好感。

不知道、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小舞疑惑的語氣讓我立即回過頭,卻看不出任何異狀。

我也放開小舞的手,摘下變裝用的墨鏡,同時解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

輕撫小舞的頭之後,我再度面向前方。

「……」

不知道爲什麼,我立刻介入小舞與感覺最危險的方向之間,一把將小舞抱了起來。

聊着聊着,我們來到寫着『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門口。

「所以我才說要戴墨鏡嘛。」

天氣冷得不像話,只有一直牽着的手還保有一絲溫暖,除此以外的皮膚表面幾乎快凍僵了。

架子上擺着許多大紙箱,上面貼着註明各式物品的標籤。

「麻煩你了。」

「……別這麼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錯。」

「啊,有了有了!嘿唷!」

覆蓋整個視野的強光以及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籠罩四周。

仔細一看,他臉上的表情浮現出些許的疲憊。

我冷靜地詢問。

我感受到內心瞬間燃起了火焰。

「嗯?啊,還好啦。當初是因爲輿論,纔在這座城市投入大量的警察,不過人力增加之後,時間和金錢的消耗也會相對增加。這個世界畢竟不是靠空氣就能運作的,結果還是一樣忙碌。」

(那或許只是某種道具而已。)

我依言走近服務檯之後,宮川先生大致說明了情況。

「哥哥?」

過去失去記憶之前的我,簡直有如與黑暗連結的惡鬼,但在我想到要保護小舞的時候,我們總是平靜地有所共識。

面對身旁忐忑不安的妹妹,這是我這個笨哥哥的矜持。

我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感受到危機感——彷彿自己被巨蟒的舌信緊緊纏繞一般。

這是對恢復記憶所感覺的緊張。

那是在我體內的過去的我所釋放的熱力。

所以這樣就足夠了。燃燒着熊熊怒火的我,果然終究是我自己。

宮川先生嘆了口氣。

「活動會場好像出了點狀況。午休過後,我也要過去收拾善後。真希望他們不要這樣使喚老人家。」

綁在以前的我身上的枷鎖,感覺上已經微微鬆動了。

「不,一切都要怪警察怠忽職守。」

由於被我護在懷中,小舞好像幾乎沒有受傷。

「……眼鏡起霧了。」

(不管想起了什麼,我的『現在』都不會改變。我一定要保護小舞,絕對不讓她再度流淚。)

「在這裏遇見兩位完全是碰巧喔,不過我確實在等你們。櫃檯在這邊。」

蕭瑟的北風呼呼吹來。頂着冬天的陽光,我們來到了警察署。

只要出現什麼契機,我一定可以想起失去的記憶。

「事實上,我們已經知道先前無法掌握狀況的失蹤事件中,有相關人士行蹤不明。嗯,雖然說是行蹤不明,不過他好像本來就是素行不良的學生,之前也有多次離家出走的紀錄。是遭到綁架,還是單純的離家出走呢?爲了釐清真相,這兩、三天我一直埋頭加班呢。」

也許是因爲現在是上午時間的關係,我還以爲應該有更多的警察或是求助民衆。

「……好,那就想辦法掌握契機吧!」

「小舞!?」

「……反正警察根本沒什麼用。與其花時間假裝自己很努力,還不如拿來工作比較好。」

多虧宮川先生的玩笑,改變了現場有些尷尬的氣氛。

只見她稍微眯起雙眼,儘管沒牽着我的手,卻稍微拉着我的袖口。

沒錯,今天是我從警察的手中,將回來時身上穿戴的物品領回來的日子。

「咦?宮川先生。」

「墨鏡也會起霧好嗎?只是起霧之後不會被發現而已,沒用的哥哥。」

衝擊波鋪天蓋地而來。我感到無數的碎片插進背後的同時,漫長又暴虐的瞬間終於離去。

在天旋地轉的視野中,現場煙霧瀰漫,我確認懷裏小舞的情況。

「那我順便帶兩位到存放證物的保管室吧。」

就如宮川先生所說,通過門口之後,我們來到類似後臺的角落,那裏有好幾個鐵架。

「宮川先生的工作果然還是很忙嗎?明明市內已經有那麼多警察了。」

「……」

「請在這裏稍待片刻,我這就去拿出來。」

我朝着兩邊的臉頰用力一拍,振奮自己的士氣。

「喂,小舞!」

宮川先生搖了搖頭,小舞索性別過頭去。

「!?」

說到這裏,宮川先生微微苦笑。

不過說也奇怪,我的內心也浮現確信——那種想法是不可能成立的,但我至少產生了思考那種可能性的餘裕。

聽完宮川先生的敘述,服務檯小姐填寫了一些文件。

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有種時間被拉長的感覺。

一顆心跳得飛快。

自從我醒來之後,每當自身暴露於危險之中,就會有那種感覺。

只要是自己,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應該會保護小舞。

「唉呀,我好像被討厭了。」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我發現了一件事。

到底是什麼事情令我感到危險?

剎那之間,我感到背脊突然竄起一股涼意。

沒錯。我今天要在這裏找回記憶,回家之後還要跟小舞談小刀的事。

「對了,千萬別把我們的對話說出去喔?否則上頭會大發雷霆的。」

轟隆隆隆隆隆————————!!

宮川先生笑起來的模樣還是沒什麼精神。

不知不覺中,我握緊的拳頭冒出冷汗。

宮川先生如此表示之後,指向一張寫着『黑井愛莉絲!一日署長加油上』這樣沒什麼大腦的海報。

「嗯,規定是這樣沒錯,不過你們算是作爲特例,從另一個管道私下歸還的。爲了陪你們領取物品,我纔會待在署裏等候。」

「哥……」

大概是找到了東西,宮川先生將一箱東西搬下鐵架。

「其實是因爲那件事的緣故,大家都被拉過去了。」

「不好意思……莫非宮川先生是特地在等我們嗎?」

「嗯。我恢復記憶之後,有件事要跟妳談談。等到回家……」

小舞憂心的視線緊跟着我。

於是我們在宮川先生的帶領之下,在建築物當中移動。

「放心吧。要我承諾再多次也行,我一定會陪在妳的身邊。」

「這裏的人沒有想像中多呢。」

警察署的內部空間滿大的,卻有些冷清。

「啊,宇景先生。唉呀,真是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跑一趟。」

明明沒有任何異狀,卻有四周的牆壁化作針山直逼而來的感覺。

就在這瞬間——

「這樣可以嗎?上面寫着禁止進入……」

本來想先找服務檯,結果宮川先生剛好經過。

她拚命緊抓着我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然而在爆炸聲響的震撼之下,我的嘴巴完全不聽大腦使喚。

因此我輕拭妹妹沾滿煤灰的臉龐。

「沒事就好……」

留下這句話之後,我閉上了眼睛。

暗紅色的天空渲染了世界。

古老陳舊的遺蹟之中。

『海人,你還記得第一次與妾身見面的那一天嗎?』

『……嗯,記得啊,當然記得。』

『當時妾身已經告訴過你了。不要碰觸妾身、不要接近妾身、不要了解妾身。我們明明都心知肚明,不過海人和妾身都是傻瓜呢,最後纔會變成這樣。』

『……那也沒辦法,因爲我無可救藥地喜歡上妳了。要怪也只能怪■■■■實在太令我喜愛了。』

『笨蛋、笨蛋、大笨蛋。天底下去哪找追求魔王的勇者?去哪找愛上勇者的魔王?直到最後一刻還說那種話,豈不更是令人難受?』

眼前的紅髮少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即使拋棄一切,只剩下一點點時間也好。像妾身這樣過活不也不錯嗎?』

『……』

啊,胸口好痛。

爲什麼?答案很簡單。

因爲我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也知道我來到這裏是爲了拒絕她。

『只要是妾身能做得到的事,妾身什麼都願意爲你做。半個世界也可以給你。所以,請到妾身的身邊吧,拜託你。』

彷彿會立刻落下眼淚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徹底鞏固的決心再度動搖。

當時我們所在之處,只有宮川先生受到瀕死的重傷。

說完這些話之後,兩人背對彼此邁開腳步。

不行,我會失敗,也無法得償所願。已經太遲了。

光是稍微碰到一下,指尖幾乎要被劃破的痛楚便襲上心頭。

那場爆炸所引發的火災,好像將我本來打算領取的證物燒成了灰。

「啊,哥哥。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這都是爲了哥哥嘛。我們回家吧,哥哥。」

我心中的惡鬼,已經來到只剩最後一步的地方了。

小舞將好幾天份的換洗衣物塞進包包裏面,正在病房等着我。

總覺得自己已經習慣這間房間了。不過這次其實住兩天就可以出院了,倒也沒待那麼久。

結果我什麼也沒對她說,直接邁出腳步。

明明是如此重要,我卻還是不知道是什麼記憶,就這樣醒來了。

不過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需要一點轉機。

幾乎所有的物品都被捲入爆炸之中,不是被燒掉,就是泡在水中。

她瀕臨崩潰的瞳孔深處流露而出的暗光。

如此表示之後,小舞便露出在我的眼裏非常不自然的笑容,空出來的那隻手則熟練地挽着我的手臂。

「……」

而且連請她回家去拿換洗衣物她也不願意,跟上次不一樣,這次我所有必需的生活用品,全都是在便利商店或醫院的店面買的。

背部雖然變成刺蜻,重要的內臟倒是沒受傷。等到在爆炸中失去意識的我清醒過來的時候,醫院已經替我完成了治療。

這一天不會到來的。

『跟妳在一起卻還要害怕那一天終將到來,這種生活我可敬謝不敏。我被大家稱爲拯救這個世界的勇者,所以我的目標是像勇者一樣拯救一切,並讓大家重拾歡笑的快樂結局。除此之外一概不接受,我當然也不會滿足於半個世界!』

當初滿心以爲可以恢復記憶,結果期望愈大,失望也愈深。

剛開始似乎傳出『警察署遭到炸彈客恐怖攻擊!?』的說法,不過當天官方就正式公佈爆炸的真實原因,平息了騷動,警方則忙於後續處理工作。

那抹卑微的笑容簡直像以前體弱多病又內向怕生,對自己沒有自信的小舞。

我想讓小舞接受諮詢。這家醫院也是候選名單之一,不過我說什麼都無法抹去對前野醫師的不信任感。

「這樣啊,謝啦。」

不對,受輕傷的只有小舞,我的背部被爆炸的熱風灼傷,而且還插滿了無數金屬碎片。

前野醫師嘆了口氣。

現在就算試着尋找其他醫院,我也不認爲可以立刻改變什麼。

「宇景同學也是,檢查數據雖然沒問題,還是不要太勉強。在精神科下次複診之前,頭部的繃帶每天都要更換。你背後的傷口幾乎癒合了,不過在下次來醫院回診之前,也要每天塗抹軟膏、更換紗布。你的復原能力雖然強得不像話,但若是傷口疏於處理,還是有可能化膿。就請你妹妹幫忙吧。」

「也對,早點回家吧。」

「真是的,近距離承受爆炸的威力,居然三天之後就能出院。而且你當時雖然一直喊痛,精神卻好得很。」

我打開家中的玄關大門,明知不會得到回應,還是自然而然地這樣說。

那個時候,我們被捲入爆炸之中。

小舞的精神狀態明顯惡化了。

我不知道提醒過她多少次了,要她在人多的地方稍微克制一下類似的行爲,如今不但回到原點,她甚至一點都不在乎他人眼光了。

『別說,我不喜歡妳這樣說。我很任性,所以我想要一切。我不接受跟妳共同度過的世界步入毀滅,更不接受只能跟妳在一起兩、三年!我一定、一定會拔除妳身上的禍根!就算可能性再怎麼低,我也要牢牢抓住那份可能性!』

話雖如此,被捲入爆炸的我跟小舞,都奇蹟似地只受到輕傷。

小舞也沒接話。或許因爲她曾在連我都消失的家中過着真正孤獨的生活,對小舞來說,這種自問自答的問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吧。

『我要帶妳回到我的世界!我們同心協力,建立起大結界,阻止人類、獸人和魔族之間的紛爭,最後再笑着回到我的世界!』

但我知道等着我的並不是光明燦爛的未來。

『一定要快點來妾身身邊!!否則妾身會鬧彆扭的!!還有,妾身最喜歡你了,你這個貪得無厭的大笨蛋!』

我日後一定會爲了沒有用這個方法而感到懊悔。

……不過也因此遇上更加糟糕的問題。

原因是老化的瓦斯管線被偷溜進來的老鼠咬破,靜電造成的火花遇到瓦斯,結果引發大爆炸。

(唉,果然……)

『海人……』

『我要把妳介紹給我的家人,在朋友的面前炫耀!這麼漂亮的美少女可是我的老婆呢。對,到時我們一定會很快樂。畢竟魔王和勇者跟那個世界毫無關係,可以盡情在大家面前放閃。』

(而且說不定也能讓我想起什麼。)

沒有在妹妹身上留下永久性的痕跡,我覺得自己真的做得很好。可是當我在悠鬥——他正爲了大學考試全力衝刺——面前炫耀這件事時,卻被他從後腦打了一下。真是的,我的頭上還纏着繃帶呢。

『海人,妾身相信你!!你一定要拯救妾身!!』

最後我什麼也沒留下,什麼也無法拯救,只能用這個方法殺了她。

啊,可是這是爲什麼呢?

這種夢想不會實現的。

我失去了重要的線索,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想起來,最後一步卻位於斷崖峭壁的另一側。

「那個,宮川先生他……」

徒留天空的顏色深深烙印眼簾。

逐漸累積的焦慮,就像包圍着我的烈火,燒炙我的心。

問診結束之後,我把上衣披在身上。

即使是在夢中,我也無法阻止那一幕。

幸好唯一意識清醒的小舞立刻呼救,才保住宮川先生的命,不過他還沒恢復意識,我們目前也無法探視他。

『我絕對不接受!不接受妳的死亡!也不允許妳放棄希望!我絕對不會讓妳爲了世界而犧牲!!』

即使不瞭解詳細情況,我也明白那是相當辛苦的工作。然而比起整件事的始末,被捲入爆炸的我們更是一件大事。

我沒護好小舞的手腳,輕微有些燙傷,不過沒有生命危險。也真的只是燒傷,過了兩天後的現在,她的傷口只剩略爲紅腫的程度。

所以我打算前往其他醫院的精神科。

火勢點燃周遭的物品,眼看着就要演變成嚴重的火災,幸好衆人聽到爆炸聲後應變迅速,而且自動灑水裝備幸運地沒被爆炸波及,得以正常運作,撲滅火勢,因此受害的區域僅限一個角落。

(到底該怎麼開口,才能說服小舞接受心理諮詢呢……)

天空一片血紅。

看似很近,卻無法觸及的距離。

我點點頭之後,離開診間,回到自己的病房。

隔着一層玻璃的另一邊,鐵鏈的插銷即將被拔起。

她寧可向學校請假也要待在我的身邊,幾乎片刻都不想離開我。

擦拭自己的臉龐之後,少女將手縮了回去。

不對,雖然看起來很像,卻明顯比小時候還要嚴重,小舞眼中寄宿着近乎病態地依賴我的暗光。

就只剩一點點。然而就是那部分,遠比以前堅硬又銳利。

不管我說什麼,她都不斷重複回答『不要』,到最後我只能暫時把自己當成置物架,任憑小舞擺佈。

相較於她現在浮現的笑容,那宛如瀕臨毀壞的人偶一般的表情,一定纔是小舞的本質。

就算我的背部長出針,總比讓妹妹受傷好多了。

「我回來了!」「……」

畢竟那裏存放了許多刑事案件的扣押物品及證物。

「好的,我知道了。」

「應該是運氣特別差纔對。運氣好的話,就不會被捲入這樣的事件了。你之所以像這樣活蹦亂跳,純粹是出於偶然。」

「這樣……啊。」

應該稱之爲白色巨城的醫院。

不過也因爲如此,再這樣下去根本想不起來的念頭反而更加強烈。

「啊哈哈,大概是我運氣比較好吧……」

『交給我吧!我最喜歡妳了,笨女人!!』

情況已經這麼明顯了,現在可不是在乎矜持的時候。

每天早上睜開眼睛,我都會試着要求顯然對我過度關心的小舞稍微跟我保持一點距離,這時小舞就會用機械式的眼神,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語氣說『不要』,然後又緊緊地挽住我的手臂。

在這裏的其中一間房間,我正在接受二度辦理出院手續之前最後的問診。

喫飯要一起喫,上廁所時也在門口等,出去散步不是牽着手,就是挽着我的手臂。而且以前只有外出時纔會這樣,現在只要一有空檔,即使在室內也要跟我牽手。

「你該不會是超合金之類的東西製成的吧?還是改造人之類的?」

「這、這個……我自己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這個大傻瓜,真是太貪婪了。』

不過爆炸的衝擊力似乎也帶來些許的好處。我在昏迷期間做的夢,是迄今爲止色彩最鮮明,同時也是於內心深處、接近核心的記憶——我有這種感覺。

小舞已經變成這樣了,我真的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

「目前他正在加護病房接受治療,畢竟飛散的鐵架碎片刺入相當危險的部位。目前已經度過危險期,應該不久之後就能恢復意識,不過至少得住院兩週。」

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還沒想起來。

看似細微,卻一點都不小的變化。

「肚子餓了,來喫晚餐吧。」

「哥哥,偶爾也一起做飯吧。」

「做飯?怎麼突然這麼說?」

「凡事都替哥哥着想的好妹妹,偶爾也想跟哥哥一起享受做飯的樂趣。」

如此表示之後,小舞又微微一笑。

那是一抹比平時更溫柔平靜的笑容。

小舞擺明在跟我撒嬌,我卻感到一陣心痛。

「……也對,一起做飯吧。等着瞧吧,妹妹啊,妳一定會對我的手藝大爲讚歎的。」

我也在不刺激小舞的前提下,一如往常地開起玩笑。

而且要讓現在的小舞稍微離開我的視線,我也會覺得不安。

「嘻嘻嘻,我可完全不期待哥哥做的料理。首先,哥哥的料理經驗大概只有在家政課做過而已吧?」

「這種小事……不,說得也是。不過光是那樣,我至少就能做削皮一類的工作了。」

說也奇怪,我居然覺得自己有料理的能力。

不過這種感覺毫無根據,大概是失去記憶那段期間,多少累積了一些料理的經驗吧。

夢中的我在異世界旅行,當然有料理的機會。

(……其實我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之所以自然而然地認定那裏是異世界,是否代表我的記憶正逐漸恢復呢?)

「真的嗎?切到手指我可不管喔。」

「不不不,可別太小看我的巧手。」

我感受着心中的惡鬼正隔着一層薄薄的牆壁粉碎鐵鏈,聳聳肩笑了一下。

「不過一定是因爲那是哥哥的血,所以才特別美味。其他人的血大概連嘔吐物都不如吧。」

可是今天不一樣。

小舞明明進了房間,但什麼話都沒說。

平常我們都還是會先回自己房間,差不多過一個小時,等到我熟睡之後,小舞就會溜上我的牀。每次我都會被吵醒,不過我選擇繼續裝睡,等到第二天早上小舞的氣息從牀上消失之後,才若無其事地起牀。

我想過頭上的繃帶要不要一起換掉,不過今天才在醫院換過,就姑且維持現狀。

「小舞?」

「……」

(我、我應該沒殺人吧……?)

「不愧是哥哥,小舞好高興。」

「咕哇!」

「呵呵呵,我不是說了嗎?趁這個機會對哥哥改觀吧。」

「這也不行。哥哥是沒用的哥哥,若不像這樣讓哥哥無法逃脫的話,哥哥就會以常識爲藉口奮力抵抗。所以在說服哥哥之前,必須維持這副模樣纔行。」

「啊?呃?」

實在過於鮮明的觸感,以及在下意識以最適當的角度下刀的動作。

「……」

「我纔不管。」

「喂,妳想做什麼……小舞!!」

「……」

「比不上小舞就是了。」

我盯着正以熟練的動作將兩人份的食材準備妥當的小舞,內心萌生這個念頭。

不對,有些部分多少和平時不同。在去洗澡的小舞堅持之下,我被迫端坐在分隔浴室與脫衣所的門前。

指尖被劃出一道紅痕,鮮血頓時冒了出來。

「……別說傻話了,繼續做晚餐吧。」

「喂喂喂,小舞!妳在做什麼!?」

從敞開的睡衣之中,我看見了小舞細緻的肌膚。

找出OK繃之後,她便把我的手拉過去,平整地將OK繃貼在傷口上。

「哥哥,今天小舞可以跟哥哥一起睡嗎?」

「那小舞去拿枕頭過來。」

「嗯……不好意思。」

「哥哥……哥哥……」

雖然被親愛的妹妹稱讚,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喀鏘一聲,小舞將我放在被窩外面的手扯過去,以手銬將之銬在牀上。

明天還要上學。

明明已經是不成文的默契,爲什麼要刻意提起呢?

當我再度睜開眼睛看向小舞的時候,自己狀況外的回應被狠狠潑了盆冷水。

「說得也是,哥哥。」

不管怎樣,若只要陪小舞睡覺,就可以稍微緩和她的不安,我也只能接受了。

上課的時候,用手機找新的醫院吧。

於是小舞從廚房角落的櫥物櫃拿出急救箱。

「噗哈!這樣就沒事了。接下來貼個OK繃吧。」

於是我們暫時將行李放在客廳,到廚房洗淨雙手,接着小舞便開始打量冰箱內部。

「啊!哥哥,很痛耶。哥哥真壞心。」

我強忍着頭痛之時,妹妹宛如迷路的孩子般泫然欲泣的表情映入眼簾。

「……哥哥的技術還真的不錯呢。」

「只是一起睡,可以啊。」

小舞如此說道,又微微露出一笑。

(……連這種事情都感覺有既視感,看來在那個不知是異世界還是哪裏的地方,基本上我也等着別人替我煮飯。)

「我們要做什麼?」

平常的她不會用口水替我消毒,大概就是先沖水,塗上消毒液,再貼OK繃吧。

舌頭也同時爬上了指尖。

「這個嘛,馬鈴薯燉……不,咖哩好了。」

小舞的臉上浮現出我過去沒見過的妖嬈笑容,並且掀開我的棉被。

小舞說完,還不忘稍微舔舔嘴脣。

不,應該說因爲我不想看,因此乾脆別過了臉。

我稍微挺起胸膛這麼說。

看來她似乎從我的反應判斷出我想喫什麼。其實我看着冷藏庫的時候,心裏就想着咖哩。

「……」

我跟小舞肩並着肩一起削皮,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的是我使用菜刀的手法相當熟練。不對,不是菜刀的刀法,而是使用刀刃的技巧。

「哥哥,她們到底是誰呢?■■■■是什麼人?■■■■是什麼人?■■■■又是什麼人?哥哥到底夢到了什麼,爲什麼會撕心裂肺地呼喚小舞以外的名字?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想從小舞面前消失?」

小舞口中的那些名字被刺耳的噪音所掩蓋,強烈的頭痛同時襲來,彷彿有人用手直接插入我的大腦。

或許是胡思亂想的關係,我的手稍微滑了一下。

晚餐結束之後,我像平常一樣打發時間。

「這樣不行喔,哥哥。你馬上就得意忘形了。」

「?小舞,怎麼了?」

由於背上有傷,我不能泡澡,只能打溼沒受傷的地方,再以扭乾的毛巾擦拭,最後由小舞替我在背後的傷口塗上防止化膿的軟膏,重新貼上大張的OK繃。

小舞朝我瞥了一眼,臨時改變了菜單。

她的眼眉之間流露的妖嬈與野豔,彷彿在河岸盛放的唯一一朵鮮花,令人不禁想捏碎。

我朝小舞的腦袋輕輕一敲,隨口敷衍她發出的抱怨,繼續削皮的工作。

「哥哥、哥哥是小舞一個人的哥哥對吧……?」

過去小舞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我雖然感到有些困惑,但還是跟她道謝。

「不要關燈。」

「!好痛!」

然而對當事人來說,眼下情況卻讓人完全笑不出來。

「……該回房間睡覺了。」

「不行唷,哥哥。如果關燈了,哥哥就沒辦法好好看着我了吧?」

「……」

當我這麼說的時候,平常的小舞都會回道『不可以太自傲,哥哥。正所謂驕兵必敗,這樣你很快就會變成沒用的哥哥』。

小舞狀似愉快地輕笑,暫時回了自己的房間。我也回到自己房間,在電燈還開着的情況下鑽進被窩睡覺。

「妳、妳在說什麼……慢着,冷靜一點,這個玩笑也開太大了!妳如果因爲什麼事生氣,我不會逃跑的,先把這玩意兒解開吧!」

我察覺到小舞叫我的語氣混雜着不平靜的因子。

我是擔心房間太暗,小舞可能會跌倒纔沒關燈,於是我拜託小舞把電燈關掉。然而電燈依然亮着,我也沒聽到小舞回應。

看也不看小舞鬧彆扭的可愛表情。

小舞以單手解開睡衣的鈕釦。

「不過,沒想到血還挺美味的呢,哥哥。」

換上睡衣之後,兩人喫着洋芋片搭配不怎麼有趣的電視節目。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咕啾咕啾的聲音聽得我呆愣原地,不過小舞很快就放過我的手指。

那一天的咖哩雖然好喫,我卻完全未能品味。

接着她以騎馬的要領,跨坐在我的腹部。

慌張的我仰躺在牀上,雙手雙腳都動彈不得,只能在棉被下不斷掙扎。看在他人眼裏,這副模樣應該很滑稽吧。

「嗯、嗯嗯!」

可是……

小舞來到牀邊,卻沒鑽進被窩。

「小舞,關燈吧。」

「哎呀,糟糕。小舞,急救箱……」

嘰,傳來房門開啓的聲音。

「啊姆。」

妹妹含住了我的手指,彷彿上鉤的魚。

彷彿更接近了過去的自己所懷的憤怒,令我產生這種不愉快的想像。

就在我因爲驚愕而發愣時,另一隻手和雙腳也被小舞順勢銬了起來。

「都是哥哥的錯唷……?因爲哥哥想從小舞面前消失,哥哥想去小舞以外的其他人身邊。」

所以我不知道那時小舞露出怎樣的表情。

「沒什麼,只是看到哥哥的刀工這麼熟練,有點不甘心而已。哥哥太狡猾了。小舞努力學了一整年,爲什麼感覺哥哥比小舞還熟練?」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6 魔慕的現人靈 第四章 齒輪掉落的聲音插圖(1)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6 魔慕的現人靈 · 第四章 齒輪掉落的聲音 · 第1張插圖

「看吧,哥哥。果然還是不要想起來比較好。我跟哥哥說過吧?沒必要爲了想起什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痛苦。與其思考這個問題,還不如只想着我一個人,只想着陪伴在我身邊就好。這樣哥哥纔會幸福。」

「住手!咕!我是爲了不讓妳爲我擔心……」

小舞的指尖深深陷入我的胸口上緣。

不過這份痛楚雖然逐漸平復,我還是在強烈的頭痛中滅頂。

口中發出的聲音也變得微弱。

「擔心?當然會擔心。小舞每天都會想起失蹤事件發生的那天。早上起牀看到哥哥的背影,都害怕那只是幻影。所以哥哥,跟小舞一起跨越界線吧。哥哥只要一心想着小舞,永遠在這裏想着小舞。哥哥就由我來照顧,我什麼都願意做,這樣很幸福吧?」

「等、喂、這是監禁的意思嗎……?」

暫時性的頭痛緩緩消退,我終於得以彙整思緒。

單字和辭彙一一掠過腦海,大腦的運轉異常遲緩,然而勉強理解的內容還是讓我失聲驚呼。

「比起這件事,我們可是兄妹……」

「是的,等一下哥哥就要讓妹妹成爲有瑕疵的女人。如此一來,生性耿直的哥哥就一輩子離不開小舞了。不管遇到什麼,不管想起什麼,哥哥心中都只會有小舞一個人對吧?如果這樣子哥哥還是消失的話……嘿嘿、嘿嘿嘿……♪」

陶醉其中的小舞露出稚嫩的笑容,接下來陷入短暫的沉默。

「妳是認真地……」

「沒關係,小舞相信哥哥,相信哥哥一定會選擇小舞的。不管是什麼時候,最後都會選擇小舞。在罪惡感,以及經過香料調味的快感之下……嘿嘿嘿嘿♪」

小舞的眼神是認真的,由此可見,她的精神狀態顯然不正常。

不是快到極限。小舞已經到了極限。

「妳、妳是開玩笑的吧……?可惡!!就憑這種玩具手銬……!」

「不可以唷,哥哥。不要這麼粗魯。雖然當初小舞選的是沒那麼容易弄壞的手銬,不過要是哥哥打算就此消失的話,小舞就非得稍微懲罰一下哥哥纔行囉?所以不要抵抗,好嗎?哥哥?」

「!」

我只感到背脊一涼。

「小舞,冷靜一點!小舞,妳聽我說!跟我說話!我不會再逃避了!無論是逃避失去記憶的我,或者是逃避妳!所以……!」

小舞粗淺的呼吸彷彿是喘息,又像在尋求空氣,瞳孔的焦點也開始重疊。

「!」

「小、小舞……」

「妳房間的抽屜裏面有一把沾滿血跡的短刀,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啊嗚、不、不對!不是這樣!爲什麼?爲什麼哥哥知道……咦?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不要,不要討厭小舞!?哥哥!?小舞是哥哥的妹妹,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羣人在哥哥面前造謠生事對吧……?沒關係,明天小舞會讓所有礙事的人全都消失。」

「才——不要♪」

完全聽不到我的聲音。

長髮亂舞,飛濺的煙火吐出支離破碎的言語。

(不行,我怎麼可以說這種喪氣話!快點說服小舞!現在還能恢復!)

「纔不會呢。以前小舞說要跟哥哥結婚的時候,爸爸和媽媽都笑着答應了,一點問題都沒有。」

「用不着做這種事,我也會陪在妳的身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是妳的哥哥嘛。」

與其就這樣邁向毀滅,還不如選擇這樣的行動,然而我現在卻覺得自己犯下了大錯。

「嗯,沒問題。半途而廢果然是不好的行爲。嘿嘿,小舞失敗了。可能要暫時保留一下了,哥哥,請耐心等候喔。」

睜開眼睛後,小舞的面孔近在眼前,幾乎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氣息。

「嘿嘿嘿,好久沒親哥哥的臉了。哥哥,請你等到明天晚上唷?……我會殺死所有的人,當作什麼也沒發生。」

總之,我應該要拖延時間。一定要轉移小舞的注意力,設法控制眼前的情況……

小舞披在身上的睡衣滑落下來,黑色的內衣和暴露在光線之下的肌膚映入眼簾。

「因爲、因爲因爲、我也沒辦法啊!血、血……啊啊啊啊!?小舞不髒小舞不髒!不要妨礙小舞!爲什麼!到底是誰!就是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那個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舞……聽我說……已經夠了,住手吧。妳遇到太多事情,已經累了。跟我一起到醫院去吧。沒問題的,包括那把小刀的事情,讓我們一起想辦法吧。」

「冷靜!妳重新考慮一下!!這麼做只會讓妳我陷入不幸……」

「!小舞,住手,小舞!」

小舞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所說的話不太正常。

「對,哥哥是小舞的哥哥。請把小舞以外的東西全部捨棄吧。」

然而那並沒有將她拉到自己這一邊,反而讓她遠遠地彈了出去。

說出這些話的小舞眼中沒有一點光彩,渾身瀰漫着危險的氣息。如果我真的抵抗的話,天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

「小舞……!」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現在若不想辦法阻止的話,小舞真的會壞掉!!(再這樣下去,小舞會再也無法恢復……)

「哥哥,把衣服脫掉吧。」

我連忙縮起身體,試圖遠離小舞,然而在手銬的束縛之下,身體根本無法動彈,結果小舞以超乎想像的熟練動作一一解開了鈕釦。

「真是拿哥哥沒辦法耶,沒用的哥哥實在太性急了。既然哥哥想要比四目相對更進一步的話……」

「!!」

啪嚓一聲,那是巨大齒輪掉落的聲響。

「住手!快點住手,小舞!」

「纔不會呢。只要哥哥陪在我身邊,眼中只有我一個,而且願意喜歡我,我就很幸福了。哥哥也一樣,小舞會以全副心思照顧哥哥,盡小舞所能地寵愛哥哥。哥哥全部的世界都只有小舞的話,這就是幸福。因爲如此一來,哥哥便不會被其他人迷惑了。」

沒過多久,我的睡衣前面也敞開了。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捂住耳朵,一行淚水滑過臉頰。

明知如此,我還是脫口說出這句連自己都覺得沒什麼份量的話語。

然而就在我心生膽怯的這段時間,卻有某些東西已經隨之離去。

除了打出王牌之外,我已經別無選擇了。

她以理所當然的語氣這麼說完,就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親了我的臉頰。

看着很快就進入夢鄉的小舞,我什麼話都沒能說出口。

「什麼問題呢?只要是哥哥想知道的,小舞都願意回答喔。三圍是……」

小舞伸出手,指尖放到我的睡衣鈕釦上。

看得到彼此瞳孔深處的距離。

聽起來順耳的說服,只會淡薄地散去。

小舞露出靦腆的微笑,那副模樣彷彿是壞掉的玩具。

小舞的指尖貼着我的皮膚,從胸口慢慢滑落至肚臍,我連忙睜開眼睛。

小舞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彷彿回到小時候一般,稍縱即逝。

我連忙別過臉去。

說到這裏,小舞披上衣服站了起來。

這甚至不算是吉是兇的賭注。

明明這麼做是爲了避免毀滅性的錯誤,到頭來還是無法得到我最想要的結果。

目睹她完全失常的模樣,我的內心頓時湧現不安,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做是否正確。

雖然會回應我的說詞,卻不是真的聽進去。

「冷、冷靜!妳冷靜一點,小舞!」

「哥哥,你今天該睡覺了。明天是重要的日子,一定要養足精神纔行。到那個時候,哥哥就會知道,只有小舞纔是哥哥值得珍惜的人囉?」

重新穿上衣服之後,小舞抓着棉被躺上我的牀。

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無法溝通的對話。

「……小舞,若要我把除了妳以外的東西全部捨棄,就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晚安,哥哥。希望明天一切順利。」

在那雙眼瞳深處,真正的小舞在哭泣吶喊。明明都已經靠得這麼近了……

只是爲了避免出現大凶,主動選擇兇而已。

小舞沒有答話,關上房間的電燈。

就這樣,我從在緊要關頭堪堪止步的妹妹身上,聽到齒輪掉落的聲音。

「哥哥,這樣不行啦。看這邊,看仔細一點,看着小舞。這副身材也是爲了哥哥而維持的。每天都不忘細心保養,爲了這一天的到來,隨時做好準備。從小時候開始,小舞就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儘量迎合哥哥的喜好。」

光是得到稍微喘息的機會,我依然無法握住小舞的手。

宛如小孩子的笑聲,在我的耳畔來回輕撫。

「哥哥,第一個孩子是男生還是女生比較好?小舞想要女生的雙胞胎。」

「?小刀?哥哥到底在說什麼?小舞會了結一切的,所以哥哥應該不知情纔對喔?」

小舞突然停止了顫抖。

「別、別說了,小舞!」

「……啊,小舞懂了,又出現礙事的人了呢。那些從小舞手中奪走一切的人還在呢。看來果然要了結一切纔行。」

「看呀,遲鈍的哥哥。不睜開眼睛不行喔。夜晚還很長,小舞想好好享受難得的春宵。所以……嘿嘿嘿,睜開眼睛吧,哥哥。」

小舞雙手捧住我撇開並閉上雙眼的臉。

「爸爸和媽媽會很難過的!」

「殺、殺死!?等、等一下,小舞!妳到底要殺死誰……住手!!我知道了!妳銬着我也沒關係,讓我們談談吧。一旦做了那種事,之後就絕對無法挽回了啊!小舞!」

語畢,小舞緊緊抱着我的身體,一臉幸福地閉上雙眼。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我確實地有種感覺,好像觸及了迄今一直無法接觸的小舞內心深處。

不行,她真的精神錯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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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1 背叛的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嗤笑重生世界
  4. 04第二章 勇者步上重生世界
  5. 05第三章 獸人少N與飢餓地獄
  6. 06第四章 遠離王都與哥布林的巢穴
  7. 07第五章 勇者絕望的夢
  8. 08終章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9. 09閒談 米娜莉絲的圍捕大計
  10. 10新創短篇 慘劇之日

第二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2 爲夢癡狂的魔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料想不到的重逢及心之天秤
  4. 04第二章 燃燒的向陽處記憶,以及溶解的禸壁土窯
  5. 05第三章 觀看自己的旁觀者絞盤
  6. 06第四章 綠S的惡夢
  7. 07第五章 瀕臨T軌的世界
  8. 08終章 那一天,某人的世界徹底翻轉
  9. 09新創短篇 那是一則不爲人知的故事

第三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3 亡夢的魔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夢想開始破碎的聲音
  4. 04第三章 那確實傳出了破碎毀壞的聲音
  5. 05間談 米娜莉絲的圍捕大計
  6. 06閒章 遠方渴求勇者之人
  7. 07第四章 歡迎光臨大迷宮!!
  8. 08第五章 攻略調悻惡劣的地下城
  9. 09第六章 少N們的心思
  10. 10終章 起始的序曲
  11. 11加筆小冊子 尤米斯的實驗結果

第四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4 耽溺慾望的商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揮之不去的罪過之血
  4. 04第二章 區區兩個字的詞彙
  5. 05第三章 高塔瓦解的聲音
  6. 06第四章 意外的再會
  7. 07終章 毫無價值的四S墓穴
  8. 08尾聲

第五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5 浸淫虛榮的村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孵化的蛋,勇者無奈嘆息
  4. 04第二章 意外的重逢
  5. 05第三章 理當毀壞的東西
  6. 06第五章 自居英雄的代價
  7. 07終章 蛆田的新娘與染成雪白的村落
  8. 08尾聲
  9. 09加筆小冊子 愚蠢至極的鬧劇

第六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6 魔慕的現人靈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者,失去記憶
  4. 04第二章 被留下來的其他人
  5. 05間章 癡人之夢
  6. 06第三章 回不去的日常生活
  7. 07第四章 齒輪掉落的聲音正在閱讀
  8. 08第五章 不變的世界,再度墜入其中
  9. 09終章 捨棄故鄉
  10. 10尾聲
  11. 11加筆小冊子 席莉亞與月光的花束

第七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7 膚淺的正解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高風亮節之後的境界
  4. 04第二章 事前作業與準備
  5. 05間章 xxxxxxx
  6. 06第三章 復仇啓動
  7. 07間章 滂沱的共犯者
  8. 08第五章 絕境中廝殺的競技場與力量的終結
  9. 09終章 於是他墜落於世界背面
  10. 10加筆小冊子 魔王的孩提時光

第八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8 永無止境的復仇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劃分兩者的線
  4. 04第二章 在那個世界的裏側
  5. 05第三章 吸血姬前進的道路
  6. 06第四章 共犯們選擇的道路
  7. 07第五章 即使如此依然會選擇的事物
  8. 08終章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9. 09尾聲
  10. 10加筆小冊子 正室爭奪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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