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復仇啓動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1.9萬 字
我做了個夢。
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獲得拯救。
人類、獸人與魔族不再征戰。
每個國家都互相扶持,大家在歡笑中度過悲喜相交的日常生活。
有一天,因爲蕾緹西亞的魔法實驗出了意外,我被召喚到這個世界。
爲了回到原來的世界,我與蕾緹西亞踏上旅程。
兩人一開始當然是互相沖撞,接着經歷吵架、咒罵,並結爲好友。
最後發展成普通的戀情。
沒有勇者,也沒有魔王。
沒有人必須犧牲,也沒有人被當成犧牲品。
這對我來說,一定是個友善的世界。
清醒瞬間,宛如餘韻般殘留的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過於善良、過於甜美,即使視爲一種幻想,依然令人難以接受。
不過這樣就對了,必須這樣纔行。
直到復仇結束之前,我不會改變。
更不會受到任何人阻擋。
因爲我要在滾燙沸騰的濃稠焦油之中,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今天也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啊。」
彙整啾助蒐集而來的情報之後,我獨自在旅店中嘆息。
關於魔族戰線的最新情況──
咦?不過有點怪怪的,好像跟平常不太一樣。
我們一如往常地飛越明亮的森林。
之後我就專門找人類嘗試各種遊戲。所以我今天也一如往常地來以人類玩樂。可是……
玩具身穿破舊外套,還揹着一隻大袋子。
「啊哈、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一想到這裏,頓時想起散步不是例行公事嗎?那就從明天開始再當成例行公事吧。
之後整個人往後一倒,直接躺在牀上。
「偷偷接近之後,撐爆他的眼球怎樣?」「順便捏掉他的鼻子如何?」
在公會的時候,對方曾經提到升上S級的條件。
從樹葉縫隙間灑落一地的陽光令人心情舒暢。在森林中散步,是我們妖精的例行公事。
爲什麼呢?爲什麼呢?爲什麼呢?
只要阿帝流斯目前所在位置流傳出去,蕾緹西亞一定會爲了追蹤他的足跡而離開這城鎮。
【種變誘刃】是不適合用於戰鬥的武器。
那是森林中沒有的聲音、魔物不會發出的聲音、玩具出現的聲音。
這時,我突然想起女王說過的話。
然後,再將成爲妖精的你……
「聽我們說話!!」「不要忽視我們!」「不要這樣!」
「……最後的臨門一腳,就是這玩意兒了。」
「咦?昨天不是睡了一整天嗎?」
「「「對對對,人類真的不行!」」」
於是包括我在內的三個妖精飛上空中,一同穿梭在吸飽魔力後茁壯成長的樹林之間。雖然沒必要這麼做,但我偶爾還是會試着這樣拍動翅膀。
這把小型心劍在握柄的兩側,附帶類似短刀而尺寸偏大的厚重刀刃。
如此一來,就滿足心劍的發動條件。
「走吧走吧!」「就我們幾個一起去吧!」「好耶好耶!」
「對對對!比起從睡午覺的人類身上剝下的人皮,還是小狗毛茸茸的狗皮比較好,這不是大家一致公認的嗎?人皮真的不行啦!」
從樹木的頂端往下看,我們發現了在森林中移動的人類。
心劍所具備的能力也欠缺即效性,難以在戰鬥中產生影響力。
因爲想要發動【種變誘刃】,需要對方的魔力。
「跟你想要保護的妖精一起……」
「玩具出現了!」「玩具出現了!」「玩具出現了!」
(雖說如此,還是得趁蕾緹西亞將注意力放在阿帝流斯身上的期間對付莉莉亞,實在沒什麼多餘的時間……)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雷恩,我要把你的種族改變成妖精。
「既然如此,我就一起送你上路。」
難道是沒聽到嗎?我的聲音太小了嗎?走到他的面前,應該就會注意到了吧?
我早已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殺了你,不過還是很想、很想知道自己最後到底會選擇什麼方法。
如今這一天終於就要來到了。
「既然阿帝流斯持續發威的消息已經傳開,蕾緹西亞應該會前往當地……那麼理所當然的,莉莉亞也會離開這座城鎮。」
那就是改變對方的種族。不過需要花費半個月的時間。
「不對不對,是餵食了很多肉纔對。最後肚子整個漲破,真的很有趣呢!」
在地下迷宮之中確認這個情報已經廣爲流傳之後,我做出上述的結論。
你的五官因爲痛苦而扭曲的那一刻。
讓人類在森林中跟魔物玩捉迷藏;脫光人類衣服後丟進爬滿毒蟲的洞穴;讓人類起內鬨。
即使在戰鬥中發動,也無法立即見效。
☆
我把活生生的人類當成樂器演奏時,不但獲得『真有品味』的評語,還被女王摸頭以示讚賞,並且得到了一點女王的祝福。
到時候雷恩一定會到場,親自測試我的能力。
「纔不是呢~昨天是去參加大胃王比賽,還喫了一堆肉~」
手中的心劍是『種變誘刃』。
人類都是笨蛋,只要我們笑着接近,他們大多就會毫無防備地呆站在原地。我們主動跟人類攀談,趁着他們笑嘻嘻時突然動手,人類就會因爲驚訝和疼痛露出相當有趣的表情。
既然我打算與莉莉亞爲敵,就必須引開蕾緹西亞。
然後他們會產生混亂,並湧現出對我們來說甘甜無比的情感。
而這把心劍的能力只有一個。
聽到我這麼說,兩人也停下腳步。
「等一下?」「要等嗎?」
確認心劍的成形狀態之後,我將心劍解構,收回體內。
在場的同伴當中,包括我在內的三個人高舉雙手。
戰鬥依然持續,『爆炎魔人•阿帝流斯』似乎也持續在戰場上發威。
無視於兩人的存在,我興高采烈地來到那個人類身邊。說不定可以增加一個夥伴呢。
「!大家等一下!」
我握住浮現在半空中的心劍。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做好對付雷恩的準備工作。
「怎麼樣、怎麼樣?來談談吧,讓我們看看你的長相吧。」
在史萊吉的協助下,舞臺順利地逐漸成形。
只要本人願意,這樣的人類也可以成爲跟我們一樣的妖精!
一言爲定,出發!
就在這時,一陣吵雜的聲響傳入耳中。
其他人好像沒什麼興趣,選擇了其他的事情。
我纔剛回到這個世界,便立刻遇到蕾緹西亞。
所以當我得知雷恩爲了物資以及兵員的補給來到這座城鎮時,立即將雷恩視爲首要目標,甚至還將地下迷宮的最短修行時間,設定爲阿帝流斯的相關情報在這座城鎮廣爲流傳的時候。
它的刀刃並不鋒利,只比木刀好上一點。而且本身沒什麼份量,無法當成鈍器來使用。
「哈哈哈、哈哈、哈…………呼呵呵呵呵……」
我也膩了嗎?會嗎、會嗎?纔不會呢,人類真的是很好玩的玩具!因爲他們都很笨!!
於是我找來其他兩人,一口氣掀開那個人類的帽子……
享用這種情感之後,我們的心情就會特別舒暢。
從過去便時不時會有像這樣的玩具闖入我們的森林,他們是來採集吸飽魔力的藥草。
把人類捉弄一番,或者是操縱人類做出奇怪的事情,等到他們清醒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品嚐到非常可口的情感。
對對對,女王之前曾經說過!有時候會遇到跟我們的波長互相吻合的特殊玩具!
就在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迫使我停下腳步時,其他兩人已經展開捕捉人類的行動了。
「還是睡午覺吧?」「賽跑吧?」「玩捉迷藏吧?」「喫飯吧?」
「…………」
真是令人期待。
即將一切就緒,只差一點。
我高高興興地開口說話,身穿斗篷的人類卻將面目深深隱藏在連身帽內,並未做出回應。
蕾緹西亞跟魔力有關的能力幾乎都開了外掛,因此我無法直接監視她的行蹤,不過當消息傳開之際,她應該就會離開城鎮。
我比其他人稍有本事,因此經常跟女王說話。
不過刀刃並沒有綻放金屬光澤,其材質屬於類似獸爪的半透明質感。刀刃的中心是鏤空的,而且其中一邊的刀刃佈滿某種物體,其顏色詭異,說不出是什麼色彩。這一邊的握把以及刀刃裝飾的部分,每隔幾秒鐘就會變換一種顏色。
這時我突然靈光一閃,彷彿受到天啓。
人類在那些時候所產生的情感,對我們而言無疑是山珍海味,不但是元氣的來源,更是最好的娛樂。可是……
我這麼說了,結果對方非但沒脫下帽子,甚至還抓緊帽檐,將頭壓得更低。長袖衣物加上黑手套,他不熱嗎?不要緊吧?
而且改變的只有種族,無法消除附着於靈魂的技能。
平常遊戲就是這樣開始的。
準備工作相當順遂。
「既然妖精說很重要,那就這樣吧。」
他們前不久纔跟一堆人類玩個痛快,大概是玩膩了吧。
跟另一邊單色調的刀刃呈現對比。
「白天睡覺大會是昨天的前天的前天的昨天啦!」
「響,人類、人類!」
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想玩又不想玩。爲什麼?
『我可愛的孩子們,遵從自己的渴望,想做什麼就去做吧。我們守護了這個世界,聖煌樹的生長之處,就是我們的樂園、我們的花園。盡情享樂吧。』
若作爲暗器使用,實際運用時又沒那麼順手。
結果被人類的臉喫掉了。
「「「咦……?」」」
隱藏在帽子裏面、應該是臉部的地方,居然是扁平的史萊姆。
他的臉部被溼滑的膠狀觸手所取代,捲住我們頸部以下的身體。
剎那之間,我們的身體感受到一陣劇痛。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咿呀呀呀!?」「融化了!咕噗咕噗咕噗!」「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除我以外的兩人如同置於沙漠中的冰塊,剎那間化作沒有質量的魔力塊,融入觸手中。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我的身體也逐漸融化。
奇怪、奇怪、奇怪!
(爲、爲什麼?魔力明明就覆蓋全身,到底是爲什麼!?)
在女王的加持之下,我還可以勉強撐着,卻還是一點一滴地被融化。
於是我停止釋放拚死擠出的力量,稍微縮起身子。
「『咦,這傢伙有加持護身呢。運氣真好。』」
這句話讓我心中一驚,身體頓時動彈不得。
警鐘在腦海中響起。危險危險危險!這傢伙很危險!!
女王的加持告訴我:快從這傢伙手中逃脫。
(怎麼辦?怎麼辦!?非逃走不可!非逃走不可!!)
我的內心雖然焦慮,卻還是逐漸被逼上絕境。
(有了!任何生物都不是我們的對手!)
新生的怪物咚咚地踏着步伐,晃動着地面緩緩離去。
坦白說,我本以爲三天左右對方就會前來談話。
(爲什麼逃不掉!?明明就不再釋出力量了!住手!放開我放開我放開我啊!!)
這時我才突然有所察覺。
悠鬥經常到街上逛書店,或者是回到地下迷宮的前幾層累積經驗,算是比較戶外的活動。相較之下,小舞則是一直黏在我身邊,說什麼都不願走出旅店,實在是讓我有點擔心。
一陣窸窣聲之後,衣物散落在地。
『知道了。等他們回來後,再幫你轉達。』
就在悠鬥跳進來打圓場的時候,有人從外面敲了敲房門。
只要在我們的附近,具備跟靈魂互相聯繫的意識體即可。
『『『『『咕啾啾嗄嗄嗄啾嗄嗄嗄嗄嗄嗄嗄嗄!』』』』』
『冒險者海人先生一行人在嗎?聽說他們一直逗留於這間旅店……』
怪物黑綠色的皮膚分泌出透明的黏液,不時滴在地上。頭部長出瘦小人形的上半身,正是被當成材料的妖精身體。
日上三竿之後的陽光從窗戶映照進來,我正躺在旅店的牀上,把玩着從街上買來的小東西,這時聲音從樓下傳來。
怪物吞食妖精之後抖了抖身體,那張臉發出高亢而尖銳的聲音,聽起來相當不自然。
即使拚命想逃走,即使潛伏於精神層面的力量早已解除,卻仍無法逃離漆黑的內心世界。
我的右手、我的左腳、我的右腳、我的左手,接二連三地剝離。
跟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不一樣,這次眼前出現普通的人類面孔。
我釋放出去的力量,接觸到的是黑暗、黑暗、黑暗、暗色的情感。
願意替顧客保守個人隱私的旅店,絕對是值得信任的優質店家。往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儘量不要讓這家旅店被捲入其中好了。
「『啾比!』」
「『史萊吉,開始製作下一個吧。』」
「『接下來還能製造出多少隻呢?』」
「『如今也逐漸習慣操縱這副身體了,「黏液憑依」的技能比想像中更好用呢。』」
如果是在暗處,又是站在遠處觀看的話,或許像是個體型龐大的壯漢。怪物長有雙手雙腳、肌肉糾結的身體,以及相較於軀體更爲巨大的頭部。
興高采烈的喃喃自語,來自分裂出怪物之後體積大約縮小兩圈的史萊姆。
兩人雖然得到充分的休息,卻也讓我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留在我心中的這種情感,就是人類口中的『絕望』。
「『嗯,多虧你的幫忙,史萊吉。』」
我懷疑是由於她想家的緣故,若真是如此,我也是幫不上忙,所以只好接受她的任性。不過或許多虧這樣,她最近心情似乎不錯,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怪物暗自徘徊在未知的森林之中。
「『蒐集了不少材料呢。』」
☆
就像之前對付玩具的做法一樣,這麼做就對了。
『『『『『咕啾?』』』』』
而是恢復成史萊姆特有的不安定形態。
不出所料,這一天比公會會長言定的時間提早降臨。
這正是我引頸期盼的一句話。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反而再度冒了出來,彷彿失去的腦袋重新再生。
旅店老爹的聲音從樓下傳來,頓時贏得我的好感。
「『我都會在徹底利用之後再痛下殺手,讓你們的靈魂在痛不欲生之中灰飛煙滅。』」
話聲甫落的同時,怪物不再維持人形。
目送新生怪物離去的背影,原本的怪物微微一笑。雖然恢復了人形,卻依然是個怪物。
我好怕、好怕、好怕!
喫掉情感不需要什麼複雜的程序。
不過,那嗓音本身莫名地滿是喜悅之情。
然而,我的意識卻並未在最後一刻消散。
於是我將散落一地的小玩意兒收進袋中。
……不對,一點都不普通。
從雷恩曾經獨自外出修行的過去就可以略知一二,這傢伙雖然身爲皇子,卻是個閒不下來的行動派人物。一旦知道我跟公會會長的交談內容,應該會馬上派人來找我纔是……
然而,其形似人類的部分僅只如此。
把情感喫掉,把心喫掉。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暗黑心靈,就像兩塊巨大的岩石在互相碰撞,同時將周遭的一切捲入其中,最後落得支離破碎的下場。
雖然計劃在無預期的情況下被迫延後,卻也因此得到更充足的準備時間,小舞和悠鬥也得以養精蓄銳。
感覺自己好像快要被眼前的怪物生吞活剝。
「只要哥哥願意,我這個開朗大方的妹妹可以繼續跟哥哥過着糜爛的生活喔。」
紅色、藍色、黃色、綠色、白色、黑色,集結所有顏色於一身的黏液開始不規則地蠢動,彷彿在痛苦掙扎。
「不了,這樣就夠了。再休息下去,就要變成廢人了。」
我、我本身的存在從身體末梢逐漸瓦解。
『『『『『咕嗄嗄啾啾咭咭啊啊……』』』』』
全新誕生的怪物,外表只能以窮兇極惡來形容。
「『第三十隻……很好,這次也是妖精種,而且還附帶「××吞食」的技能。』」
☆
(不管是人類還是魔物,只要這麼做,就會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
而且我們妖精的翅膀是力量所形成的,只要以全部的力量破壞對方的心靈……
消失、消失、消失……
任務告一段落的怪物不再四處徘徊,當場坐了下來。
「整整一個星期嗎?比預想中等更久呢。」
「出發吧,繼續未完的事前準備。」
畢竟公會會長得以接觸的王族,在這種情況之下也只有雷恩而已。
「……總算來了。」
此時對方發出的說話聲,比分裂出怪物之前清晰許多。
『抱歉,失禮了。我是公會派來的使者。我們有事找這幾位貴客商量,想請他們移駕公會。能否代爲傳達呢?』
所以所有人今天一大早就聚集在這間房間,一邊做着自己的事情,一邊隨時待命。
彷彿圍巾一般環繞於後頸並垂落而下的東西,也是妖精的身軀。一般人看到這種既詭異又邪惡的外貌,恐怕會被嚇得無法動彈。
感覺有點怪怪的,原本都是小舞督促我不要藉故偷懶。
「『啾比!』」
「啊嘎啊嘎啊嘎啊嘎啊嘎啊嘎啊嘎啊嘎啊嘎!」
「啊哈哈,這樣也不錯啦。如果接下來都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往後可就沒有能像這樣悠哉度日的時間了呢。」
轉瞬間,全部的思緒都被漆黑所碾碎。
小舞將藥草學的書還給悠鬥,悠鬥則是將看到一半的童話故事書闔了起來。
彷彿是被拖了過去、被抓了起來。
自從來到這世界後,兩人就浸淫在修行中,毫無休息,如今總算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蒐集情報以及復仇計劃的準備工作,史萊吉和啾助在這方面幫了不少忙。
『有人在嗎?我是來傳話的。』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兩者都像是在地窖最底部的黑暗所形成的顏色。
(不過也剛好利用這段時間來進行復仇的準備,同時讓小舞和悠鬥稍微喘口氣。)
「『……唉,廢物就是廢物。誰教你想要隨便亂摸。』」
消失無蹤,被吞噬之後消失無蹤。
只見史萊姆鑽進掉落在地上的衣物之中,再度恢復成人形並低喃出聲。
眼睛潰爛、耳朵斷裂、鼻子掉落。
一段時間之後,另一個怪物彷彿從裏面被推了出來似地誕生了。
聽着小舞的玩笑話,我不禁嘆了口氣。
根據史萊吉&啾助所蒐集的情報,我已經知道公會今天會派使者過來。
『沒禮貌的傢伙,不會先報上名號嗎?』
「『放心吧,不會讓你那麼容易就消失的。這次我會放慢腳步,不管發生什麼事、就算跨越世界、即使世界選擇了重新來過……』」
來到公會之後,我們立刻被帶到一間房間。
等在裏面的正是我預料中的人物。
「哦哦,歡迎歡迎。先找個地方坐下吧。」
其中一人是堆起滿臉笑容的公會會長。
「……」
另一個人,則是存在感更勝於房間主人的男子。
「…………嗯,原來如此。」
體型壯碩的獅頭男,雷恩。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巴雷利亞,不必介紹了,我不想浪費時間。」
我們進入房間之後,他從沙發上起身,站定在我們的面前。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我的名字是雷恩,這個國家的第二皇子。」
光是壓迫感就讓人有股錯覺,感覺遠遠龐大於擁有一副巨大身軀的鯨魚獸人巴雷利亞。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目前我國正在跟魔族作戰。這是一場史無前例、攸關人類存亡的戰役。」
真誠之中帶着一絲憂愁的表情,代表他是個會暗自下定決心並勇往直前的人物。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既然你在戰爭期間還要求成爲高等級冒險者,想必已經做好馳騁沙場的心理準備。不管你追求的是榮譽、獎賞還是戰爭,全都無妨。」
「公理」、「正義」、「爲了這個世界」。
他就是這種高風亮節的英雄。
這個男人願意付出一切的犧牲、承受莫大的苦難、強忍內心的痛楚。
若不將他拖到戰場上,就無法取得必要的魔力。就算是模擬戰場也好。
「或許這纔是你們的目的吧?目前正值戰時,公會當然會對高等級的冒險者提出參戰的委託任務。與其將S級以上的冒險者集結起來,讓他們各自行動反而可以締造可觀的戰果。因此高等級冒險者們雖然無權指揮軍隊,卻享有獨立判斷以及獨自行動的權限。」
「嗯,這點我知道。如你所言,上戰場纔是我們的目的,因爲有我們想要殺死的人。」
對手一定是雷恩,這點無庸置疑。雷恩就是這種人。
唉,愈來愈討厭自己了。
所以你再等一下吧。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不能受到影響,冷靜一點。
戴上僞裝的面具,一味地壓抑,像這樣連同激動的情感一起深藏心底。
我沒有說謊。
「皇子,就當我拜託你好了,不要隨便敷衍過去好嗎?請針對升級的相關條件進行詳細的說明,畢竟這是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
回想起來,你我之間最後的對話確實充滿了異樣感。
停頓片刻之後,我原本打算一點一點地進行下去,結果巴雷利亞出聲叫停。
我要踐踏你的高風亮節,將你的生命泉源注入絕望的器皿之中。
雷恩,我是帶着這種幾乎將自己燒成灰燼的焦慮來到這裏的。
我恨不得立刻切下伸出來的那隻手。
相關事宜的說明似乎到此爲止,巴雷利亞暫時停頓片刻。
或許真的有非那麼做不可的理由,觸動了你那高風亮節的情操。
一臉不悅的雷恩冷冷地回了一句之後,再度坐回沙發。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所以纔會慢慢累積起來。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
小小的屍體、小小的白骨山丘、小小的惡意種子。
或許你對於構成這個世界的主幹知道些什麼,而這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朝着巴雷利亞瞥了一眼。
驚覺不對的時候,已經無力迴天了。
「展現實力是吧?」
「所以上戰場的時候,還請多多指教。」
「我不喜歡說太多廢話,這就開始吧。所以我要跟誰交手?不是要展現實力嗎?」
不管有什麼理由,我都一定要殺了你。
「如果你們真的是實力高強的戰士,無疑是非常重要的戰力。」
在那之後我想了很多,也發生了很多事情。
這個男人原本應該成爲勇者纔對。
「接下來關於等級認定的測驗……」
最親愛的妹妹以及朋友都跟我一起墮入地獄。
若對方沒有承受痛苦的覺悟,能力就無法發動。
即使如此,我還是饒不了你。
之後才雙手抱胸,繼續說下去。
這是我對你最後的教育。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逃亡、遭到殺害、捲土重來、殺戮、復仇。
「哪裏,彼此彼此。我們也有想要達成的心願,因此必須成爲S級的冒險者。我們都做好了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心理準備。」
☆
我明明衷心盼望兩人找到自己的幸福……如今卻樂見其成,這樣的自己真是個卑鄙小人。
我還真是會昧着良心說話。
了卻心願之後,就只等着一腳踩空,從高處墜入無底的深淵。
交涉期間,悠鬥和小舞依舊保持沉默不語的態度。然而他們被我的憤怒所影響,緊握的雙手無不微微顫抖。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致命的劇毒小徑,通往死亡的荒廢道路。
一步步、一步步接近絕望的深淵。
只要是爲了這個世界,就算此身灰飛煙滅,想必也是甘之如飴。
(這樣子才能跨出第一步。我要依照原定計劃將你……)
於是我握住了雷恩伸出來的右手。
所以、所以……
恨不得一刀刺在那張不討喜的臉上。
「最後公會可以指定高等級的冒險者承接特定任務。冒險者雖然有權拒絕,不過在這種情況之下,高等級冒險者的權限會在特定期間遭到凍結。」
沒錯,所以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不過我跟雷恩今天是第一次見面,若對他的爲人暸若指掌,似乎會顯得不太對勁,因此我靜待巴雷利亞的回應。
視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爲理所當然的高風亮節。
「然而S級以上的冒險者,必須具備足以成爲人類希望的能力。」
我一直在忍耐,拚命忍耐。
可是我無法原諒你。
我輕吸一口氣,抽離意識。
(……可惡,實在是太可惡了。纔剛意識到失去情報的優勢,結果就變成這樣。)
「只要展現足夠的實力,我自然會負起責任,授予各位應有的等級。」
「……嗯,原來如此。」
與危險度呈正比的任務酬勞斡旋、參閱高機密性的情報、相當於貴族的權力、購買公會販售的消耗品可以享有折扣等等,巴雷利亞逐一告知S級的福利。
爲了在緩慢的變質被發現的時候,不至於錯失良機。
命運這傢伙總是露出邪惡的表情,帶着詭異的微笑打出鬼牌。
不過連這種念頭都只是從內心的表面輕輕拂過,消失在憎恨的漩渦之中。
「嘎嚕!」
你所知道的什麼,或許造成了那一天的背叛。
即使如此,他依然爲了這個世界勇往直前。
「嗯嗯?咦?咦咦咦咦?這不是海人嗎?」
「因此我希望你們可以證明自己的力量。」
「你們的對手就是她們。」
「歡迎你們,全新的英雄候選人。」
爲了取得【種變誘刃】必要的魔力。
「嗯,你們的測驗對手是……」
「嗯,終於來了。」
非這麼做不可的理智,以及哪有這種道理的怒吼。
(說吧,快說!快說啊!我來當你的對手,快點這樣說吧!)
所以我恨不得殺了他。
恨不得割斷喉嚨、削下手腳、踩爛身體,殺了他。
「之前皇子已經提過了,各位想必心裏有數。關於升級的相關事宜,A級已經算是破格提拔,不過在戰爭期間可以放寬至S級。相信大家都知道,隨着公會等級的提升……」
所以……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不要笑!
「唔,抱歉。」
「久等了!妾身的對手是誰?」
(就是現在,接下來將踏出第一步。)
巴雷利亞點點頭,於是我站了起來。
所以不要露出笑容、不要跟我握手、不要用上對下的眼神尋求協助。
視線前方的人,來到屏住呼吸的我面前。
那人正是留着宛如火焰的鮮豔紅髮、露出桀驁不馴表情的蕾緹西亞。
而她的身邊則是全身佈滿紅色鱗片、口中噴出火焰的巨龍寵物葛連。
以及頂着一頭耀眼的金髮,嘴角浮現嗜虐微笑的諾諾利克。
(諾諾利克不是被我殺了嗎?……別開玩笑了。)
思緒持續空轉,無法替這個出乎意料的局面提出合理的解釋。
不確定的變因、不確定的變因、不確定的變因、不確定的變因。
最驚人的是好整以暇地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第二個災難象徵。
「兩位好歹也是淑女,這種態度可是會不及格的。」
相較於諾諾利克,髮色較爲接近褐色而顯得沉穩的金髮女子。她的頭髮高高紮起,綁了個小小的馬尾。
在身形嬌小的兩人相襯之下,給人穩重沉着印象的她看起來格外成熟。

(沒錯,就是這樣,就是這種事不關己的表情。)
思緒失控的噪音。
莉莉亞。啊,莉莉亞、莉莉亞、莉莉亞莉莉亞莉莉亞莉莉亞!!
完全攻得我措手不及,所有的疑問自腦中消失。
跟雷恩一起、兩人同時、出現在這裏!!
強烈的憤怒剝奪了我的思考能力。
啊啊,可惡,神真的是個該死的傢伙。
☆
無視於我內心的混亂,事情還是繼續發展下去。
據說蕾緹西亞他們也是爲了在戰爭中提升知名度,才跑來跟雷恩毛遂自薦。
應該思考的重點在於蕾緹西亞他們這麼做到底有什麼目的。
接獲阿帝流斯的情報之後,蕾緹西亞應該不會繼續留在鎮上纔對。
(這傢伙真的很礙事!!)
由於我方最大的弱點就是被迫打團體戰,因此目前不算最糟糕的情況,但仍不怎麼樂觀。
「啊──!居然東張西望!!」
我的個人資料已經比最後一次與他交手時提升許多,不過只要稍微一個不注意,還是會被趁虛而入。
就在我勉強整理出頭緒的時候,衣袖被人輕扯了幾下。
「我的對手是那個人啊……看起來好像很強。」
利用戰爭提升知名度應該不是真正的目的,肯定跟替兄長報仇有關。
「嘖!」
「畢竟情況跟當初的預期有所出入。」
「咕!!好痛!!」
「『那麼,我在此宣佈冒險隊伍的升等測試即將開始。』」
爲了測試我們的實力,公會似乎事先派人前來清場,會場裏面半個人影都沒有。
巴雷利亞站在觀衆席上,他的聲音傳遍訓練場的每一個角落。
「不管遇到怎樣的難關,戀愛中的少女都會勇敢跨越的!」
訓練場走的是樸實無華的風格,沒有多餘的裝飾。
另外就是我已經不是勇者……戰場上有着歐洛雷亞王國取而代之擁立的勇者。
我倉促之間移開視線,赫然發現蕾緹西亞對上了小舞,莉莉亞則是跟悠鬥打成一團。
蕾緹西亞向來不用武器。她如今正伸展身體、做着柔軟體操,歌德風禮服隨之微微擺動。
嗡嗡嗡嗡嗡嗡──!!訓練場傳出代表比賽開始的低沉蜂鳴聲。
(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蕾緹西亞他們還在這座鎮上……!?)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只能看着辦了。不管怎樣,麻煩你們儘量拖延時間,在可接受的範圍之內大展身手吧。」
雕刻着公會紋章的建築物,已經近在眼前。
「戰鬥開始之後,就立刻往左右散開。小舞對付莉莉亞,悠鬥負責諾諾利克……蕾緹西亞交給我來處理。把剛剛提到的事情記在心上,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隨機應變吧。」
「煩死了!!」
沒有進一步思考的時間。
於是我勉強拔出長劍奮力一揮,試圖拉開距離。
這確實是不像作戰計劃的策略。之前我們以能力的運用以及狀態的提升爲優先目標,因此並未針對以小隊爲主體的團體作戰進行訓練。
「這次不會讓你跑掉了喔!?」
「哥哥,這不叫作戰計劃,根本是要我們去送死。」
「唔,這種可口的香味……姐姐,那邊有個沒見過的小喫攤……」
圓形的競技場中設有勉強及格的觀衆席。
「哇!這隻蜥蜴在搞什麼!燒到諾諾的頭髮該怎麼辦!!」
(這傢伙變強了!!)
我直接衝向前方,目的在於縮短敵我的距離,小舞和悠鬥則是朝着左右兩側迂迴前進。
不能殺了他,也不能對周遭環境造成破壞,必須分心調整的大絕招根本派不上用場。
至於諾諾利克還是跟以前一樣身着類似軍服的衣物,正愉快地輕輕摩擦兩把長劍,發出清脆的聲響。
完全是跟當初的設定截然不同的組合。
「噁心死了,給我少說兩句!!『淚雷』!」
「……啊,那邊有家看起來還不錯的店!吶吶,還是粉紅色的耶!」
就多人同時進行戰鬥的場地而言雖然小了點,不過考量到這裏並非大都市,只是普通規模的城鎮,因此已經算是相當氣派了。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儘量假裝自己偶然得到雷恩的魔力。現在專心思考這件事就好。)
按照原定劇本,蕾緹西亞將會牽制正面來襲的我,其他人則是負責戒備從左右兩側進逼的兩人。可是……
「哥哥,雖然已經說好我們不要開口,不過現在該怎麼辦?」
「哇喔!超、熱、情、的啦~!」
聽到這個聲音之後,我們三個人立刻飛奔而出。
還來不及表示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我們三個就在一片茫然之中,踏上前往公會訓練場的路,準備與蕾緹西亞、諾諾利克以及莉莉亞進行戰鬥。
「不要來礙事!你怎麼還活着!!」
「啊哈哈哈哈!!就是這種感覺!下面發熱的感覺♪」
(不對,重點不在這裏。動動腦筋吧。)
只能以劍技來壓制對方,偏偏對方又是殺不死的怪物。
「擬定作戰計劃也沒什麼意義。對手是那些傢伙,計劃很快就會被打亂了。」
「再度碰到這個傢伙,真是令人慾哭無淚!!」
我對單純的神主牌沒什麼興趣,不過從傳聞聽來,對方似乎還挺有表現的。
(諾諾利克之外的其他兩人……可惡,果然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
比賽開始兩秒鐘之後就放棄作戰計劃,也太早回收旗子了吧,哥哥。
簡而言之,這純粹是劍術本身的實力差距,與個人資料無關。
「不是纔剛喫過中餐嗎?就算要喫,也先等辦完正事再說吧。」
「嘎啦!」
(不行,完全摸不透。怎麼辦?該如何行動?)
莉莉亞拿出以鐵鏈將鐵棒與帶刺的鐵球系在一起的武器,也就是俗稱的連枷。她身穿沒有多餘裝飾的侍女服,看來似乎不打算以本職的魔術師身分跟我們交手。
可是沒看過劇本的諾諾利克,卻朝着我衝了上來。
這個世界與哥哥最親近,也是哥哥最思慕的人。
還有諾諾利克爲什麼還活着?他應該已經被割斷喉嚨,死於非命了。
白刃宛如被拉長的橡皮般柔韌,朝着我突刺而來。雖然險險閃過,臉頰還是被劍風劃出一道傷口。
【起始心劍】與【雷槍淚刃】咬住諾諾利克的兩柄白劍,雙方僵持不下。
諾諾利克的舌尖滑過嘴脣,露出十足妖嬈的模樣。
(這麼說來,我的對手……就是她嗎?)
「海人──!!啊哈哈哈!沒想到居然在這個地方見到你!!」
(怎麼一開始就跟原先的計劃差那麼多啊,哥哥!)
我打量着五十公尺外的蕾緹西亞等人,同時簡單地向兩人交代。
我已經殺了他。可是,爲什麼會這樣?
宣佈戰鬥開始的聲音響起的同時,說要對付蕾緹西亞的哥哥立刻衝了出去,結果卻跟名叫諾諾利克的少女展開混戰。
前往訓練場的途中,我打量着談笑風生的三人。
魔王•蕾緹西亞。
(第一次的時候,蕾緹西亞混在普通士兵之中,完美地潛伏。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沒發現。這次她爲什麼不這麼做?)
「有沒有搞錯?剛剛的動作是怎麼回事!!」
面對我所釋放的三道藍色電擊,諾諾利克不慌不忙地縮起身子,微微一扭之後就輕鬆閃過,距離還是咬得很緊。
對方的斬擊綿延不絕,哥哥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局勢的發展跟先前的推測大不相同,小舞和悠鬥難掩內心的困惑。
尋找破綻的銳利目光,以及源源不絕的斬擊風暴。
她不應該留在這裏、不應該出現在這座鎮上。
勇者這顆棋子已經在棋盤上了。既然如此,這個變化跟勇者不是我一事有關嗎?
☆
兩人握在手中的長劍互相碰撞,激發出陣陣火花以及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如果有什麼跟上次不一樣的變數,難道是諾諾利克?
「『另外,這次測試是爲了衡量各位的實力。無論誰輸誰贏,到最後都是以過程中的表現來決定合格與否,請雙方隊伍務必戮力以赴。此外,這點不需要我特別提醒,各位應該也知道下手過重是嚴格禁止的吧?如果是些許的皮肉傷,公會這邊的回覆術師可以立刻爲你們治療,不過還是有其限度。好,那就開始吧!』」
贏得勝利並非真正的目的,然而通往那個關鍵目的地的道路依然是封閉的狀態。
「啊哈哈哈哈!!真是太愉快了!我一直在等你呢!」
諾諾利克卻順着我的劍勢欺上前來,不讓我得逞。
手邊的情報無法做出合理的推論,那麼還是把思考的重點放在自己身上吧。
確實挺可愛的。嗯,稱之爲美少女一點都不爲過。個性方面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不過一碼歸一碼。
難得遇到了這個好機會,就讓我來鑑定看看吧。
「哼嗯~哼,妾身的對手就是妳嗎?總之先來試探一下吧。」
「!呼!!」
數十把石槍宛如雨點般迎面而來,我以附加強風的薙刀往上一揮,將其盡數吹散。
對方魔法的發動非常迅速,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徵兆,再加上細膩的操控,令人不禁感嘆魔王的實力果然名不虛傳。
(不過倒不至於應付不來。如果要盡情發揮,遠距離的魔法戰還是比近身肉搏……唔!?)
「動作太慢了!」
「好快!!」
對方突然衝上前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闖入我分心的思緒以及迎擊動作的死角。
她利用朝着身後釋放的強風提升速度,我們兩人原本相隔的距離瞬間歸零。
我連忙舞動薙刀加以反制。
「太嫩了!嘿呀!」
「唔!?」
然而,紅髮飛揚的少女卻以相當不自然的動作往旁邊橫移,成功躲過薙刀的利刃,乍看之下還以爲是瞬間移動。之後她伸長手臂,以燃燒着熊熊烈火的拳頭襲了過來。

(不行!再這樣下去薙刀會折斷的!)
熱風拂過肌膚,薙刀在千鈞一髮之際正面接下對方的火拳,刀柄發出刺耳的傾軋聲。
「躲起來!『暗雷風』!!」
趕在武器支撐不住之前,我透過風的力量逃往空中,藉以迴避對方的攻勢。同時也讓夾帶紫雷的黑風擴散開來,妨礙對方的視線以及行動。
我從簡樸的牀鋪坐起來之後環視四周,陌生的房間讓我稍微陷入了混亂。
小舞被蕾緹西亞擊敗,似乎失去了意識。
眼見巨大的瓦礫伴隨着爆炸聲響朝着雷恩墜落,我立刻拔足狂奔,假裝前去搭救。
雷恩露出不太自然的笨拙笑容,我則是在內心暗自訕笑。
不過我不能失去復仇的機會。
蠻橫強硬的語氣在會場響起。
「想要對付妾身,實力還是稍嫌不足。」
我以『身體操作』與『魔力操作』強化肉體、利用『天驅』和『神腳』的技能採行多角化攻擊、結合『思考加速』與『視覺進化』提升反應速度,並以『隱蔽氣息』配合破綻較少的心劍能力發動奇襲。
即便如此,我還是拿對方沒輒。武器碰撞的聲音並未止息。
我不禁低下頭去,不敢抬起頭。
「好痛!?」
「接下來我另有要事,測試的結果會由巴雷利亞負責轉告……不過結果應該很明顯了,到時候在戰場上就拜託你們了。」
雷恩制止了急着噓寒問暖的巴雷利亞,面向我開口說話。
「呼。測試結束,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
然而,突然改變行進軌跡的火球,卻直接命中位於雷恩正上方的觀衆席屋頂。
「我什麼都知道。敵我的配對跟作戰計劃不同,抑或這場戰鬥的目的不在求勝,妳應該不需要這些藉口吧?簡而言之就是被對方識破自己是故作輕鬆,而且還被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所以才引以爲恥吧?」
剎那之間,無數注入大量魔力、差不多跟乒乓球一般大小的火球同時來襲。
然而,哥哥抓住我的頭髮,強迫我抬起頭來。
高高舉起的拳頭釋放而出的魔力在半空中呈現獅臉的圖案,將墜落的瓦礫轟成碎片。
「啊,醒來啦?」
面對正面來襲的火球,雷恩已經做好準備接招。然而趕在雷恩迎戰之前,蕾緹西亞就已經操縱火球風暴,將行進軌跡往上修正。
事實上,這場劍技比試是我輸了。
「我大概猜得到妳想說些什麼……不過現在不要道歉。」
爲了躲避火球,我跟諾諾利克拉開距離。
「雷恩皇子!沒受傷吧!?」
過程雖然充滿了意外,但最後的最後還是收到了預期的結果。
「啊,這可不行、這可不行。」
就在我下定決心的時候。
「看吧!你就是像這樣東張西望,纔會出現失誤。」
就快要將你打入黑暗的深淵了。
「哇──哈哈哈!還是搞不定嗎,諾諾利克?讓妾身來助你一臂之力吧!!」
「唔!」
「什麼!?」
可是卻想不到什麼好點子。想得到的小技巧都已經嘗試過了。
「危險!!」
蕾緹西亞和諾諾利克則好像一身精力無處發泄,鬥嘴、打鬧着而吵嚷起來。
「哥哥,這裏到底是……我……」
儘管如此,蕾緹西亞的右腳卻發出更強烈的劈啪聲,輕易穿透了薙刀的刀柄,彷彿是在嘲笑我的無謂抵抗。
「哼!『獅子炮彈』!!」
「……嗯、嗯?這裏是……」
(沒時間猶豫了!!就算有點冒險,我也要接近位於觀衆席的雷恩……)
雙方的攻防已經超過兩百回合。
利用『天驅』來到觀衆席的我聞言,搖了搖頭。
可是……
(來不及……!!)
「嗚喔!?」「哇!」
(可惡,絕對不能在這裏受挫……糟了!!)
事情發生的時候,悠鬥似乎正與莉莉亞打得難分難解,如今雙方都呈現輕度疲勞的狀態,各自整理儀容。
清脆的武器碰撞聲之中,夾雜着低沉混濁的聲響。
哥哥坐在牀邊的椅子上,隨手翻閱書籍。
「安然無恙。不過很抱歉,海人先生,兩位的戰鬥似乎被迫中斷了。」
「反應不錯,不過……」
「那、那是什麼……剛剛那一腳……會不會太扯了一點……」
(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能再抱着鑑定的念頭,否則一定會被秒殺的。)
正面承受重擊的我完全沒有抵抗能力,一頭撞上地面。
雷恩並不會爲了這種小事而亂了陣腳。
「也不要低着頭。」
當然,我並沒有使出全力。不過被諾諾利克絆住之後,我還是被迫展現出比先前的預期高出許多等級的戰鬥力。
如今的訓練場跟戰鬥開始前比起來可說是滿目瘡痍。
一陣連腹部都爲之震顫的轟然巨響之後,非但墜落的瓦礫化成碎片,甚至連快要崩塌的屋頂都被轟出一個大洞,可以窺見晴朗的藍天。
哥哥的語調低沉而有力,一雙眼睛彷彿看透了我的心事。
彷彿漫畫場面般,蕾緹西亞突然自我身後現身,抬起帶電而劈啪作響的右腳往上一踢。
光是以薙刀的刀柄迎向對方上踢的右腳,就已經是我的最大極限。
(怎麼辦?拚着讓對方產生戒心的風險,也要拿出真正的本事嗎?然後再趁亂接近雷恩……不行,這樣子我反而會受到懷疑。除非拆散雷恩與莉莉亞,否則這麼做反而不妙。)
從我跟諾諾利克之間穿越過去的火球,直接襲向雷恩。
「只可惜測試受到了干擾,不過應該也差不多了吧?」
我的腦海中盡是蕾緹西亞的耳提面命。
「這裏是公會的房間。妳失去了意識,所以我請公會暫時讓妳在這裏休息。」
「嗯,請多指教。」
☆
於是巴雷利亞的蜂鳴聲再度傳遍訓練場的每個角落。
快了,只差一步。
睜開眼睛,哥哥的臉龐映入眼簾。
「哪裏,沒受傷就好。」
讓哥哥失望了,被哥哥放棄了。這樣的恐懼讓我的眼角浮現淚光。
(小舞被打敗了!?可是重點是這個傢伙!!)
蕾緹西亞挺起單薄的胸膛,看起來就像是個幼女。
可是……
「唔咕!?」
『放心吧,妾身是有能力的女人。就讓妾身來好好指導妳吧。』『看吧,動作太大了。妳只是靠反射動作使用武器罷了。』『擴大視野,觀察周遭的一切。既然身爲不受距離感限制的萬能型冒險者,更應該訓練觀察力。』『看着對方、看着對方。面對實力相當或者是在自己之上的對手,可不能自以爲是地戰鬥啊。』『差不多就是這樣,自己再繼續研究吧。』
「啊哈哈哈哈!!開心,真是太開心了!呵呵呵呵♪」
完全被玩弄於股掌之間,難以報一箭之仇。
我想起了模擬戰的過程。
這不是真的,這不像是哥哥會做的事情。
或許是基於焦慮,也或許是猶豫的關係,我使錯了一記劍招。結果這個小小的失誤,頓時讓我處於壓倒性的劣勢。眼看着數招之後,我就要敗在諾諾利克的手下了。
「失去意識……說得也是。對不起,哥哥。我……」
「放心吧,妾身是個有能力的女人。就讓妾身來好好指導妳吧。」
小舞與蕾緹西亞、悠鬥與莉莉亞的戰鬥確實精彩,已經收到原先預期的效果,然而我卻無法擊敗諾諾利克,掌握接近雷恩的機會。
「沒錯,總不能再讓建築物受到損害。就原本的目的而言,已經足夠了。」
「我可一點都不開心!」
魔力集中在雷恩的拳頭,綻放耀眼的光芒。
第一次受到哥哥的暴力對待,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
彷彿光線照亮黑暗一般,意識瞬間清醒。
(魔力的採集相當順利。這麼一來,等於是弄到最後一把鑰匙了。)
讓局勢維持在不勝不敗的情況之後,我以剩餘的精力構思作戰計劃。
一字一句都在指責自己的狂妄自大。
「既然如此,那更是不能低頭。累的時候可以低頭,休息的時候也可以看着地面。」
哥哥並不是對我大失所望,也並沒有放棄我。
但是他也並非在溫柔地安慰我。
「可是感到羞愧的時候不應該低頭!應該面向前方,檢視自己。這是個殘酷的世界,不容妳別過頭去。我們也不是走在平坦的康莊大道,不容妳只想尋求溫暖的慰藉!」
「……」
前進、前進、再前進。哥哥從身後鞭策着我,只差沒一腳把我踢向前去。
「我不會說妳已經很努力了,或是下次絕對沒問題。覺得自己搞砸了,就應該向自己尋求原諒,而不是要求他人的寬恕,難道不是嗎?」
「哥哥太壞心了,妹妹覺得受到侮辱。」
我緊咬下脣。
自己的退路,被強行封閉了起來。
「溫柔地安慰自己的妹妹,纔是一個稱職的好哥哥。」
「很抱歉,稱職的好哥哥已經絕種了。」
「……騙人,哥哥騙人。」
「是嗎?」
突然之間,哥哥微微一笑。
「怎樣,我愛上的女人很了不起吧?」
「……下次妹妹絕對不會輸給她。」
「這樣就對了,不過我倒是不想讓妳隨便對上蕾緹西亞。」
「居然跟大爲受傷的妹妹炫耀自己的情史,哥哥真是太過分了。」
「………」
「我們還想繼續留在這裏。因爲跟你們交手之後,深感自己的實力不足。」
委託任務有人承接嗎?」
用餐完畢之後,我們起身準備離去。
「啊──!不公平!諾諾也要!這樣子皮膚會特別有彈性呢!」
「辦辦~♪」
拿着飮料跟我們揮手的人,正是蕾緹西亞。
說完之後,老人便走向酒店角落的位置。
「沒、沒事。雖然失去意識,但只有輕微的瘀青和擦傷而已……」
「原來如此。不過相逢即是有緣,本來想說可以一起同行呢。既然如此,那就不勉強了。嗝,喫得好飽。」
「沒有,還貼在那裏。」
或許是之前被哥哥暴力對待的關係,現在的感覺比平常還要甜蜜。
「……正在用餐嗎?」
於是掛在門上的鈴鐺響起,兩人就此離開公會。
「老爺爺,你又來啦?」
「這樣就沒問題了。」
那個魔道具,正是妖精女王爲了聯絡而交給巴雷利亞的。
「如此一來,我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潛入戰場了。接下來就等着收割成果吧。」
蕾緹西亞將湯匙放在空盤子上面。
「就這樣,再見。」
「我們回去吧,某件好事也差不多剛好結束。」
「哇哈哈哈哈哈!喂,這種肉再追加一盤!」
「啊,這是……」
說完之後,哥哥放下了湯匙。
丟下幾枚硬幣之後,蕾緹西亞將諾諾利克拉了起來。
「嗯,回去之後再告訴妳跟悠鬥。」
啊,香辛料以及醬料的焦香味……
翠玉色的光芒流動全身。
一段時間之後,身體的痠痛全都消失不見了。
「……呼,我知道他們還留在這裏,不過沒想到居然主動找上門來。」
「他已經先一步回到旅店了。獨自對付莉莉亞似乎嚴重消耗他的體力,所以他就先回旅店休息了。幸好他還有走回旅店的力氣。」
「某件好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甚至連皮膚都變得光滑許多……
「剛剛真是不好意思,最後妾身似乎有點過於認真了。應該不至於造成什麼後遺症,不過妳真的沒事吧?」
回應之際,巴雷利亞心想果然是爲了這件事而來的。
「真受不了你。」
「對了,接下來你們有什麼打算?等到物資備齊之後,妾身三人就打算前往戰場。」
「這種理由無法接受……哥哥最討厭了。」
我、我的肚子並沒有餓得咕咕叫。真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咦?人家還不想走啦!」
於是我緊抱着哥哥,不讓哥哥看到我的眼淚。
「嗯嗯,感覺真棒~♪」
處理六名S級冒險者的登錄手續所附帶的相關資料之餘,巴雷利亞嘆了口氣。
不過,現在剛好是午餐時間。
跟我們擦身而過之後,老人走向委託人排成一列的櫃檯。「
「那就好,稍微忍耐一下。」
「妾身差不多該動身了。若有機會在戰場上相見,到時還請多多指教。諾諾利克,出發了。」
我們踩着嘰嘰作響的木頭階梯走到一樓,來到附設酒店兼餐廳的公會櫃檯。
「……沒什麼。」
「好了,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簡短的回應之後,哥哥頭也不回地離開公會。
「其實我不餓『咕──』……還是喫一點好了。」
於是他從放在抽屜最裏面、可以遮蔽魔力的箱子之中,拿出一項魔道具。
巴雷利亞再度嘆了口氣。
「哦?喔喔喔!總算下樓了!」
「哥哥好像也認識諾諾利克呢。」
「只是順便一提罷了,真是拿妳沒辦法。」
看起來像是放在臺座上的水晶球,本體綻放出柔和的光芒。
目前正值烽煙四起的非常時期,巴雷利亞的工作量本來就比平常增加許多,如今他終於處理好臨時冒出的難題,內心更是獲得更大的解脫。
於是我從牀上起身,與哥哥兩人一起走到門外。
「對了,悠鬥呢?」
『準備祭品。具備高度的魔力素養,最好是純潔無瑕的祭品。』
「對了,目標總算是達成了。這是S級冒險者的證明,可別弄丟了。」
「……唉,該不會又有什麼麻煩事了吧?」
之後我們繼續用餐。差不多等到有飽足感的時候,桌上的餐盤也被清空了。
哥哥舉起手來打了個招呼,我也連忙輕輕揮手。
「該怎麼處理纔好呢?諾諾利克、莉莉亞……還有蕾緹西亞。」
哥哥粗暴地抓着頭髮的手,不知不覺中改而輕撫着我的髮絲。
結果最寵愛妹妹的哥哥一直輕撫我的頭髮,直到我的情緒恢復平靜。
「沒錯,運動之後要補充熱量呀。你們也坐這吧,這裏的餐點可是相當好喫呢。」
諾諾利克也跟我一樣,全身籠罩在翠玉色的光芒之中。
「……」
『替我準備三十隻左右。』
「呼,真是折騰人啊。」
「?哥哥?」
「火種將於今天點燃。等到雷恩發現濃煙四起的時候,蕾緹西亞他們已經不在鎮上了。至於該怎麼處理蕾緹西亞他們,就等到以後再說吧。現在我們還有其他要事必須處理。」
就在巴雷利亞準備起身的時候,桌上的鳥型裝飾突然從臺座掉落而下。
「哥哥,那個老人怎麼了嗎?」
「嗯……我應該已經親手殺了他纔對,他怎麼還活着呢?而且從交戰的感覺判斷,他似乎一點都不怨恨我。」
「是是是。讓您久等了,妖精女王陛下。」
「喂喂喂,不要突然把手伸過來!妾身幫你做就是了,不要那麼激動!」
☆
哥哥將邊緣裝飾着綠色金屬的紅色名牌掛在我的頸部。
魔道具發出聲響,巴雷利亞朝着魔道具做出回應。
……受到暴力對待其實也不錯呢。
「委託任務……」
「吶吶,這位大哥,要不要跟諾諾一起做好玩的事情呢?」
「該去喫飯了。」
「總算搞定了,可以稍微喘口氣了。」
「知道了,這次大概需要多少人?比照上次的五人可以嗎?」
於是我跟哥哥點了兩人份的餐點之後坐下,沒過多久餐點就送上來了。
位於冒險者公會二樓最深處的會長辦公室。
雖然還有其他牀位,不過悠鬥畢竟不是因爲受到重傷而無法行動,公會自然不會出借房間讓他休息。
我不禁全身一震,似乎有些心靈受創的跡象。這樣不行,哥哥都已經在背後推我一把了。
「……沒什麼好處理的,我們沒有同時跟雷恩以及蕾緹西亞他們爲敵的實力。既然他們先行離開城鎮,我們也不必節外生枝,就靜觀其變吧。」
此時,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不行。外出採買的姐姐已經傳來『心話』,該走了。」
『巴雷利亞、巴雷利亞,快點回答。』
「這樣啊……」
可是哥哥在門口跟一名老人擦身而過之後,突然停下腳步。
蕾緹西亞咧嘴一笑,揮了揮手中的帶骨肉排。
「三、三十?」
出乎意料之外的數量,讓巴雷利亞有些結巴。
『嗯,沒錯。』
「一定要這麼多嗎?這種數量不容易湊齊呢。」
『就是要這麼多,不過你不需要知道原因。請在下一次的滿月之夜送至森林,就這樣。』
嗶!每次都這樣,做出無理的要求之後就逕自切斷通訊。
「唉唉唉唉唉~這下子又有得忙了。距離下一次的滿月之夜已經沒剩幾天,雷恩皇子又忙着跟那些天真的貴族進行出兵交涉,看來我又要留下來加班了。」
巴雷利亞深深地嘆了口氣之後,一臉哀怨地將魔道具放回原位,這才離開辦公室。
他準備前往樓下的酒店用餐,卻完全沒注意到自己的一舉一動全都被一隻老鼠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