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區區兩個字的詞彙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2.8萬 字
隔天,準備好舞臺的我們繼續爲下一個階段佈局。
城市籠罩在火紅如血的晚霞中。
我們彷彿受到紅光的驅使,邁步前進。
我們正前往旅館林立的一區。那裏專供拜訪城市的外國賓客——簡單來說,就是供貴族下榻之用。
「貴族爲什麼老是喜歡無謂的裝飾呢?」
抵達目的地後,米娜莉絲看着建築物呢喃着。
旅館的外牆點綴着亮晃晃的金屬,錢顯然都花在無關實用性的部分了。
在務實的米娜莉絲眼中看來,恐怕只會覺得是亂花錢吧。
「嗚嗚,光芒一直反射過來,好刺眼喔。」
席莉亞有點不耐地眯起眼睛。老實說,我也能體會她的心情。
「隨便啦。不說這個,我們差不多快到了。」
我們要去這個地區是和貧民窟相鄰的一帶。
那裏是個不入流的遊樂場入口。
「好,走吧。這是了結那兩個字的第一步。」
低聲說完後,我感覺全身血液流得比平常稍快一些。
「——————我們要慢慢將所有人虐殺至死,一個都不能放過。」
市區與貧民窟交界不明的地方,有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由貧民窟小混混組成的『蛞蝓』,正是如今在此地主辦活動的集團。
觀衆席設計成環狀,內部賽場則低了整整一層樓的高度。房間中央上方設置了熒幕放映場內情況。
四面八方的觀衆席中,身穿西裝或禮服的富人們戴着面具遮掩臉孔,入迷地注視着賽場。
復仇者與虐殺者的界線。
不過這裏和競技場有所不同,不容許參賽者投降或無法戰鬥——直到其中一方死亡才能結束。
「喂,好好的表演都被你們搞砸了,你們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
我們附和米娜莉絲的提議,往賽場中央移動。
「反正也正是時候,恰好是我們對這些傢伙展開復仇的開端……」
『怎、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制裁無關的惡黨,就交給不知名的正義之士吧。
零星佈署各處的粗魯混混們也陷在人潮中隨波逐流。
不過我不討厭這樣就是了……
「『呼、呼、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是連罪惡感和迷惘都感受不到,才真正危險。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別人的行爲反思自己嗎?原來如此,這的確是金玉良言呢。」
「感覺好像電影或電視劇的場景啊。」
雖然王國裏沒有,但帝國卻設立了巨大『競技場』作爲公衆娛樂。
非相關人員不能進入通往賽場的通道。閒雜人等消失後,黑衣人紛紛出現,包圍了四周。
即便是不知人情世故的孩子,恐怕也感覺得出此情此景有多麼詭譎吧。
若不如此,就無法弔唁故人了。
「遵命,主人。」「瞭解。」
不過我們滿不在乎的態度似乎激怒了男人,只見他明顯氣得漲紅了臉。
這次我必須傾全力擊潰『蛞蝓』。
眼前的人是以獨特嗓音在場內鼓動觀衆情緒的男人。
「不行,這次的目的是復仇,不是清掃垃圾。更改計劃,別管觀衆了。」
「嗯——席莉亞認爲那些圍觀的豬與其同罪,就算殺死他們也不至於變成同類啦……」
畢竟他們是信奉鮮血與暴力的地痞流氓。
我無奈地嘆氣,想來在旁人眼中,我們的行動肯定也半斤八兩。
液體噴發的聲音隱約交雜在轟聲中,讓我想起了人體幾乎是由水分所構成的事實。
「唉,這世界果然令人不爽。」
「『嗚啊、啊啊啊。不、不要,嗚嗚嗚嗚嗚嗚。』」
「你們是誰!?不是客人……嘎!?」
「雖然我們做的事情也差不多啦。」
當然,我們並沒有把對方的威脅放在心上。
原本詼諧的口吻一沉,變得低啞而威嚇。
「呵呵呵,很好,趁現在對手退縮,趕快折斷他一條手臂!!」
「的確,席莉亞比喻得真好。」
輕易容納近百人的豪華觀衆席底下,簡陋污穢的賽場上正進行着非法的『賭博表演』及『廝殺』。
「受不了,品味真低級。」
「我的想法跟席莉亞一樣,不過既然主人都這麼說了,那就照您的意思做吧。況且打一開始我就知道主人對奇怪的地方很有原則。」
賽場堅硬的地面覆蓋着寒冷而乾燥的空氣。
畢竟我們的行動不正當亦毫無美感,自然醜態百出。
『哥哥爲什麼老是那麼愛瞎操心呢?』
「『住、住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帶着笑容靜靜地殺人(開始)吧。」
「『歡迎各位大駕光臨!!今晚此地也慾望橫流。請儘管大叫嘻笑,狠狠海撈一筆吧!!』」
「『救、救命,住手啊,哥、哥……』」
放眼望去,盡是被黑暗慾望所惑而淪爲怪物的人。
若是到了那時,我一定早就被複仇心壓垮,再也無法與之共存了。
「『喔噗!?』」
攻擊方式愈殘忍,戰勝的一方便可獲得愈多報酬。
『走開,別擋路!!』
熒幕碎片劈哩啪啦地四處飛散,肉塊從賽場上方重重掉落下來。
我們把復仇當成泄憤的免死金牌了嗎?
而且爲了炒熱氣氛,這場惡質的表演還故意讓關係親近的人互相爭鬥。
『這是怎麼回事!?』
許多觀衆在面具底下瞪大雙眼,激動地口沫橫飛。另一方面,兩名男子僅着骯髒的破布,眼窩凹陷地互相鬥毆。
「不好意思,方便打擾一下嗎?」
我們是否逾越了當初設下的這道界線呢?
人潮從站在出口反方向的我們身旁散去,空間頓時變得一片空曠。
「不過被拿來跟這些自願成爲禽獸的人相提並論,感覺還是挺火大的啊。」
「而且主人不是說過嗎?爲了避免變成殺人鬼,我們在復仇過程中,不會讓非必要的人死,不是嗎?」
「『呼嘻、嘻嘻嘻,這、這樣我就能獲得好多汽水糖了,啊哈哈哈哈哈。』」
直線被甩飛的男人身體,在轟然巨響中撞壞了魔道具的熒幕。
「真嚇人,想不到人會一直不停跑出來,簡直跟蟑螂一樣。」
「沒問題的,席莉亞會慎選對象,不會對無關的人出手。」
印象中蕾緹西亞和小舞常對我這麼說。果然是我顧慮太多了嗎?不,我還是保持這樣就好。
「機會難得,就用那個賽場吧。」
『海人,你在奇怪的地方很固執耶。你以後一定會禿頭。』
「……好,那就動手吧。觀衆先別管了,不過『蛞蝓』那些傢伙,要讓他們身心都徹底沉浸在恐懼之中再殺掉。」
「『蒙面熊戰士倒地不起——!!蒙面狼戰士趁機戳向對手的眼睛!!』」
眼前凝聚人心黑暗面的景象,令我忍不住出聲唾棄。
是否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不受規範的怪物呢?
「……」
只有在復仇的對象面前,我們才能展現形似如此的樣貌。
我衝向察覺不對勁的小混混,一把抓住他的臉,同時集中魔力,使勁甩往賽場中央的熒幕。
在這個異常的世界,爲了完成復仇大業又不失人性,我已經決定走在黑白之間的刀口上了。
「不過我們也差不多就是了。」
面臨眼前明顯異常的狀況,觀衆們驚慌失措地紛紛湧向出口。
在會場巡邏警戒的男人開口對我們道。
「這主意不錯。」
「啊啊!?你們還那麼冷靜啊!?沒看到我們的人數嗎!?你充其量不過捏死一隻螞蟻而已,少囂張了!!」
『安靜!!請冷靜一點!!』
「喂,爭氣點啊,蒙面狼戰士!!老子可是在你身上押了大把的錢啊,別讓老子丟臉!!」
光是這樣就已經十分奇怪了,不過現場氣氛尤爲詭異。
反正聚集在這裏的都是人渣,乾脆順便殺掉算了——我也這樣想過,不過復仇可不能『順便』。畢竟我們所作所爲並不是爲了改革社會。
「『汽水糖——汽水糖!!』」
由於要接待貴族,他們顯然是臨陣磨槍學會了最低限度的規矩禮儀。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判斷的速度還真快。這些傢伙對於危險的感知能力實在了得啊。」
在兩人這麼回答的時候。
「諷刺的是空間正好夠大,真是太有趣了。」
「『啊啊!!藍色角落的蒙面狼戰士一拳命中臉部!!紅色角落的蒙面熊戰士都站不穩了!!』」
席莉亞和米娜莉絲說得沒錯。
在空間一角遠離賽場的位置,我們冷漠地觀看這出無聊的戲碼。
「…………」
正因爲如此,這男人才會對我們說話吧。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外,參賽者並非自願參加,也不是肉搏戰用的奴隸,而是被『蛞蝓』餵食大量『汽水糖』的人。
「『真是太兇狠了!!居然把手指插進眼裏攬和!!』」
用鬥毆賭輸贏的遊戲設施並不罕見。
所有人釋放黏膩熾烈的熱氣,凝聚的熱氣宛如毒蛇般盤據全場。
(在這種場合確實不需要懂更多禮節……拜此所賜,我們也更易於辨別了。)
他的語氣雖然彬彬有禮,卻藏不住粗野的氣質。
「喂喂,明明平常拚了命地煽動別人,自己卻禁不起挑釁啊?」
「你說什麼!?」
「看,又開始大呼小叫了——啊啊,只是這樣就氣得腦袋充血,思考能力根本只有蟲子的程度嘛。這世界還真是公平呢。」
「什、什麼,你、你這傢伙……」
這麼容易看穿的傢伙也真少見。
如果那臉紅訾目的樣子是演出來的,那他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演員啊。
「話說回來,你也太有眼無珠了。」
「啊?」
「你說誰很冷靜?我們嗎?你到底從誰身上看到了什麼,纔會做出這種判斷啊?喂。」
無論是我、米娜莉絲,還是席莉亞。
耳裏始終縈繞着催促我們殺人的聲音。
體內肆虐暴動的熱量猶如尖銳的利石,險些就要穿刺而出。
我們拚了命地懸崖勒馬,勉強約束着即將消融的理性。
——不過。
「那些貴族畜生就算了。雖然都是些人渣,但他們跟這次的事情無關……不過……」
——————不過已經不用顧忌了。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已經不需要繼續忍耐了。
「不管你們是棄子也好,無名小卒也罷,那都無所謂。哪怕只是暖場,我也不打算手下留情。」
「!?」
老實說,我沒有餘力注意那種事。
「透過空氣都嗅得到亢奮的味道。」
『沒關係啦,哥就是愛操心。』
「這裏還真方便呢。」
四周盡是失去人類原形的屍體。
已經不用再壓抑自己了。
隨着光芒綻放,男子手中握着一把不假修飾的直劍。
若非如此,就代表意志不堅,這樣的人一旦生命遭受威脅,復仇心也容易動搖。
爲什麼我的雙手被弟弟的血染紅了?
「遵命,主人。」
很遺憾,這傢伙的復仇心對我們而言太淺薄了。
「呵呵、啊哈哈哈,啊啊,我開始感到興奮了!!妳們兩個,準備去下一個地方囉。我已經連一秒都等不下去了,好想趕快殺死那些傢伙啊!!」
「既然終究不逃一死,我寧願被你殺掉。我可不想直到最後都任由藥物擺佈。」
雖然有點類似期待的心情,但又不一樣。
☆
往昔的時光彷彿已經是很久以前的回憶了。
「啊,沒辦法,畢竟我飢渴很久了。那樣還不夠,我要吞噬所有人才會覺得滿足。」
「主人興致真高呢。」
「滾開,少擋路。」
回過神來,地獄熔爐的主人已經來到眼前。
「……是嗎?」
「唔。」
在這些屍體中,至少還看得出是人類的弟弟屍體,或許還算好的。
「你們是誰啊!?」
他明明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從剛纔開始,神情卻顯得格外有人味。
「……哈哈,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嘛。」
真要說起來,感覺就像準備取回本以爲已經失去的珍品吧。
「噗,哈哈哈,聽起來挺不錯的。我就先到地獄等了。」
「每個人身體都稱得上強壯。拜此所賜,我可以盡情折磨你們了。」
我猛然提腳輾壓男人的手,發出液體噴發的聲音。
男子一度闔上雙眼,隨即靜靜張開眼睛。
事到如今,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我不懂,我不懂,我完全不能理解。
「不報仇也無所謂嗎?」
這棟儘管粗製濫造,但勉強稱得上像樣指揮所的仿水泥建築,就是我的目的地。
啪噠,溫熱的紅色水珠滴答作響。
我緩緩抬頭,看着因爲恐懼與困惑而蜷縮身體的那些傢伙,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爲什麼我沒有比弟弟早一步清醒呢?如此一來,被殺的肯定是我了。
……所以脫口而出的話語,自然帶有無比的憎惡。
我所揹負之物已經夠重了,事到如今再多一、兩個也沒差。
我受夠了,我再也無法忍受這個世界了。
那雙眼裏燃起了深沉黑暗的火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宛如大鐵球落地般的轟聲響起,現場頓時變得一片死寂。
但此刻湧上心頭的卻是令人懷念的故鄉。
好,前往下一個地方吧。
「…………哈哈。」
「不過,我會順便爲你復仇的。」
…………啊,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要是不論是誰都將之拉攏爲共犯,很快就會撐不下去的。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出聲。
淡然俯瞰着我的男人,臉上充滿安詳的光彩,一點都不像促成這幕慘狀的人。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
這裏簡直是地獄的熔爐。
是藥效退了嗎?爲什麼偏偏是這瞬間呢?
現在的感受稱不上開心。
我們沿着事前調查好的路徑,避開雜亂無章的巷弄,不斷前進。
在記憶之中,我——我們確實相視而笑着。
爲什麼我會在這個時候恢復理智呢?
☆
我有多久沒像這樣子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了呢?
那天,在達特拉斯龍蛇雜處的貧民窟一角,我又以背拳毆飛了一個男人。
這種程度完全不行。
高高揚起的劍身清楚倒映着男子宛如黑暗之火的表情。
用藥毒殘害我們兄弟,迫使我們當衆廝殺的傢伙們逐一死去。
爲什麼眼前是弟弟的屍體?
「求求你……徹徹底底地殺了我,讓我完全沒有得救的餘地。」
「那你就安心去死吧。我會殺光所有人。」
見我在放棄一切的同時又渴求着救贖,男子的面容變得扭曲。
是生是死得看那些傢伙的運氣,不過看來撿回一條命的寥寥可數。
不然乾脆讓我一直耽溺藥物之中,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啊!!
最後我們抵達了目的地。
讓黑暗之火燒盡我所揹負的一切吧。
將男人一刀兩斷後,我解除了【起始心劍】。
在人生最後的遺言中,黑暗完全籠罩了我的視野。
眼前的男人遭『汽水糖』侵害,導致人生髮生驟變。
「是,海人大人。」
遇到懷着敵意試圖阻礙的傢伙,一律毫不留情地痛毆。
這些傢伙是讓我走向格隆多最底層的踏板,而且是我亟欲殺之而後快之人。
「哈哈,爲什麼露出那種表情?」
持續攀升的心跳讓我漸漸加快步伐。
抵達這裏時,我就知道男人已經沒救了。被推上賽場的兩人早已無力迴天,而且再怎麼說,我們也不是慈善家。
「————————我要像碾死你們般,殺掉每一個人。」
地獄熔爐纔剛開啓,準備把『蛞蝓』那些人渣吞噬殆盡。
「唉,真受不了。」
雖然不曉得已經是第幾個人了,但剛纔那傢伙感覺稍有能耐,八成還活着吧。不過這點小事怎樣都無所謂。
從壓低的姿勢回覆站姿後,我勾起了嘴角。
「…………」
爲什麼我會在這裏?
「……不行,我肯定只有現在才能保持清醒了。再說,我已經沒救了。不是嗎?」
我無意讓放棄復仇的人成爲共犯——哪怕只是意識到死亡的瞬間誓言殺人。
我伸指戳進男人的眼窩,在摧毀眼球的同時將男人砸向地面。
『走吧,哥!總有一天我要成爲B級……不,是A級的冒險者,讓村子變得富裕又幸福!!』
『哥,你看,這蔬菜長得好像劍喔!』
飛散的血液濺上了臉頰。
「咿,啊?咕啊,呀嗚!?」
況且這傢伙在最後的瞬間尋求的不是『復仇』,而是『救贖』。
「拜託別再讓我碰到死前恢復清醒這類的事了。」
城市裏唯一將『早生強藥』調製成毒品『汽水糖』大量散佈的人渣集團『蛞蝓』,此處即爲集團首領的根據地。
「你們是誰……嗚喔!?」
「嘿嘿,來了不錯的女……咕呀!?」
「請不要靠近我。」「煩死了。」
聚在入口處看守的傢伙們一臉齷齪地逼近,於是米娜莉絲使出迴旋踢,擊碎對方心窩下方的背骨,席莉亞則操控魔力絲折斷對手頸骨。
「到了。那就開始上演第二幕吧。」
爲了一吐心中積壓的情緒,我一腳踹開入口的門。
『你、你們是誰!?』『喂,把風的傢伙在幹嘛!?』『怎麼了啊?』
見人渣們隨之鼓譟,我忍不住冷笑。
沒錯,不光是格隆多。
我也要讓你們受盡折磨。
讓你們用身體深刻感受絕望與痛苦,再以命相抵。
「…………」
我的腦海裏閃過孩子們歡笑的模樣,以及臨死的表情。
我緊握着遺留手中的尖銳碎片不放。
「……我要讓你們知道區區兩個字的代價。你們就在地獄深淵痛苦掙扎吧。」
☆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眼、眼睛!!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啊啊啊!?皮膚溶掉了,喀、噗!」
「住、住手啊,傑尼斯!!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嗚呀、呀啊啊啊啊啊!不是的,史洛普!!是盔甲,是身體自己動了,咕嗚嗚嗚嗚嗚,呀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你、你這傢伙,快把腳移開!!」
「不行喔。呵呵呵,想捏死這些人渣的可不只席莉亞呢。」
刀腹上附着無數一公分左右的嘴巴,銳齒正咖咖顫響。
「爲什麼連『救命』兩個字都不能見容呢!!」
宛如蟲子般的小嘴啃咬、撕裂、吞噬男人裸露的皮肉。
「米娜莉絲小姐,分一些人給席莉亞嘛。」
「雖然我還是覺得不太夠,但畢竟還有主菜在等着我。如果這世界有陰曹地府,我會祈求你在那邊繼續受苦喔。」
「啊,討厭,又出錯了。本來打算切斷手臂的,都怪妳突然掙扎,害人家位置偏掉了。」
我召喚出心劍【愕削牙劍】。
「喀、嗚啊啊啊啊,我、我要死了!!喀啊嗚啊啊啊,好痛!!求求你,快、快停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呵,好了,接下來該讓哪裏爛掉呢?雖然右眼和雙耳都沒了,但還有左眼、鼻子、牙齒和嘴脣呢。呵呵、呵呵呵呵!!」
「住手!!不要對他們出手!!」
「……來,贖罪的時間開始了。啃咬吞噬吧,『惡食飢餓』。」
灰褐色的刀身不具鋒刃,質感彷彿凝固前的橡膠。
米娜莉絲和席莉亞顯然發自內心厭惡這羣人渣。
「喂喂,你在說什麼啊?你們平常不是一直像這樣巴結那些變態嗎?『藥物中毒者的極限生死鬥』!!讓染上藥癮的傢伙上演互相廝殺的虐殺秀……我們混進觀衆中好好欣賞過了喔?真是不錯的興趣呢。」
而爲了阻擋魔族進攻,協助城市進行加強戒備的,就是我自己。
「喀、喀,嗚咕嗚嗚嗚嗚。」
我面露冷笑,連續踩碎男人小腿的三處骨頭。
「啊哈哈哈,我知道喔,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世界就已經瘋狂了。」
「沒錯,儘管放聲哭喊吧!!不然就划不來了!!這樣還不夠!!我還無顏面對每天拚命活着的那些人!!我還無法原諒自己!!」
「啊哈哈哈,這麼精彩、這麼可笑,誰要停下來啊?你以爲我們是爲了什麼才留你活口啊?」
這些人渣以榨取他人維生,眼見無關的人陷入不幸,會打從心裏樂在其中。
「哼——米娜莉絲小姐真小氣——」
「……是啊,沒錯,你們不會懂的。就算你們完全掌握狀況,一定還是無法理解吧。所以痛苦地哭喊吧!!萬念倶灰地下地獄吧!!」

「嗚啊啊,住手,啊啊啊啊啊嗚啊嗚啊!!」
兩人和樂融融地繼續這場演出。
我將手中的心劍切換成【起始心劍】,並高舉劍身。
也保護不了他們。
【愕削牙劍】猶如喜不自勝地磨響牙齒,同時色澤淡化,漸漸失去原形。
悅耳的慘叫聲來自我腳底下的集團首腦。
在上一次人生中,我只能毀掉那所不爲人知的學校設施。
不過男人還有意識。每當他陷入暈厥,隨即又會因新的刺激被迫清醒。
不曉得是否產生了即將被殺的危機感,男人的雙眼稍稍凝聚了理性的光芒。
「啊、喀,嗚……」
「爲什麼他們非得被你們這種人壓榨剝削!!」
「你、你們這些混蛋,別以爲做出這種事……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那是……」
前幾天我試着用層層剝皮的方式拷問襲擊我們的盜賊,結果新獲得了這把心劍。
「好痛好痛好痛,咕嗚,嗚嗚,啊喀啊啊啊啊啊。」
儘管頭冒冷汗,男人仍不失反抗意識,不愧是一羣狂暴之徒的首腦。
「痛嗎?嗯?我家鄉有句金玉良言叫做『會痛就代表還活着』。意思是說啊……」
不僅沒能殺死格隆多和這些傢伙。
男人眼裏已然失去光彩,只盈滿絕望與痛苦。
殺人、強盜、侵犯,然後奪取。
化爲高透明度的流體後,刀身脹大了體積,包覆我腳下男人的手。
這把心劍的目的並非殺人,只是純粹爲人帶來痛苦。
「喀,嗚嗚嗚。」
隨着等級提升,她們的MP上限也增加了一定的比例。
「住手,住手住手,快叫她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這聲音充滿了容易理解的情感,聽起來真不錯。啊哈哈哈!!」
「咿,那、那是什麼?別這樣,我道歉、我道歉就是……」
「每個人都會說同樣的話呢。『別以爲做出這種事可以隨便就算了』?就是因爲很久以前沒能做出了結,事情纔會變成這樣,你懂嗎?」
「我只是個救不了他們的廢物。是個擁有強大力量,卻守不住真正想守護之人的混帳…………可是啊,爲什麼他們一定得死!?爲什麼他們非得任人玩弄擺佈!?」
眼前的光景飄散出血的鐵臭味,以及含糊尖銳的慘叫。
夥伴感情好實在難能可貴啊。
「既然如此,在現在的情況下,你應該也很開心吧?快像平常那樣拍手大笑啊。欸,我的夥伴們也不是等閒之輩喔,一定能爲你帶來前所未有的精采表演的,吶?」
連試都不用試,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成功。
接着,眼下這個地方,只剩我對付的男人還能發出哀號了。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
「我無能爲力,沒能爲他們做任何事情!!」
「過去面對這樣吶喊的人,你們都怎麼對待他們呢?嗯?喂,事到如今,別搖尾乞憐了,垃圾!!」
一旦消耗過度,我就會暫時停手,讓男人得以觀賞米娜莉絲和席莉亞的演出。看來此舉也發揮效用了。
甚至無法報仇雪恨。
這些傢伙都是貧民窟地下組織的一員。
不過我也差不多,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聽了令人生厭的老梗臺詞,我在回答的同時折斷男人雙膝的關節。
當時的我無法對此處出手——這裏受格隆多直接統治,還多方強化了防備。
「還會痛得大叫就代表還有餘力喔,啊哈哈哈哈!!」
我低頭俯視,只見這男人正痛苦地扭曲臉龐,看着眼前的景象。
筋肉失去皮膚而裸露發黑,原地只留下殘破不堪的人型物體——正如那破碎的言語。
「那些孩子的人生究竟算什麼!?回答我,蛆蟲!!」
接着,優遊其中的無數小嘴一窩蜂地開始啃食男人的手。
緊握得發疼的拳頭滲出鮮血。
「連口吐區區兩個字的自由都被你們剝奪了!!我連那兩個字都沒機會聽見啊!!」
「嗚、啊,救、救,嗚喀啊啊啊啊啊,喀、啊……」
男人被依序啃食的左手、右手、右腳、左腳皮膚及底下的肉,最後,原本剩下脖子以上完好的男人,終於被【愕削牙劍】徹底包覆了。
被劍攻擊的那些人無法閃躲——彷彿被什麼制伏住一般,只能不斷大叫着微微掙扎。
在任何城市的陰暗角落裏,都存在着如魚得水地生活的真正人渣,他們此刻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慘叫。
「你、你這個混帳傢伙!!簡直是瘋了!!」
那正是我所冀望之物。那些孩子們最後也露出這樣的眼神。
那些比我更堅強的孩子,總是帶着歡笑在這個世界生活。
「嗚呵呵,嗯——獸人果然頑強。不僅毒性擴散比較慢,身體反應也特別靈敏,有點可惜呢。來,接下來換這個藥囉。還不會這麼快結束喔。」
「痛嗎?很痛吧?皮膚像被削去般啃掉是什麼感覺?說點什麼嘛,喂,說來聽聽啊!!」
那些孩子跟我一樣被迫與家人分離,即便不像我擁有足以活下去的力量,他們也在院長的幫忙下互相扶持。
「喀啊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莉亞的指尖綿延不絕地延伸出魔力絲,纏繞着人渣們一身與貧民窟格格不入的高級裝備。每當美麗的褐色手指輕撫過半空中,又哭又叫的女人便不知爲何,持劍不斷傷害夥伴,而且偏偏避開了要害。
讓這傢伙感受椎心之痛至死。
儘管程度上多少不同,不過由於擺脫理性束縛而感到亢奮之故,不管是否陷入魔力昏眩的狀態,都很容易失去理智。
「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什麼?誰知道你在說什麼啊!?你到底是誰!?是之前盯上的凱子的親戚嗎!?」
「不要啊——————!!爲什麼沒有人反抗!?誰來殺了我啊啊啊————!!」
「討厭,又不小心殺掉了。嗚嗚,原本還希望可以再多玩弄一下的——!!」
而他們最大的財源即俗稱的『汽水糖』,也就是以『早生強藥』製成,豆子大小的淡藍色藥丸。
男人肌肉發達,單眼戴着眼罩,面容顯得相當懾人,不過現在卻難堪地被踐踏着。
儘管男人因劇痛而發出無意義的咆哮,米娜莉絲仍帶着妖豔的微笑,興高采烈地嘗試各種藥物。
最後,他們卻痛苦掙扎着死去,連求救都不被容許。
「連區區兩個字!!」
不過我持劍貫穿其腦門,中斷了男人的話語。
「只有那兩個字,我絕不容許你們說出口。」
因爲你們也曾不讓那些孩子有機會呼喊『救命』。
三天後,我們總算將迷宮核心灌足魔力,在達特拉斯郊外的森林引發了魔力風暴。
掀起的魔力風暴籠罩達特拉斯市周遭,阻斷藉由魔力通訊傳遞的情報。
目睹這波宛如巨大生物吹響的禮號,我自然而然地笑了出聲。
「就是這樣,盛大吹拂吧。爲了徹底踐踏那傢伙的一切。」
好了,格隆多。
…………美好的未來藍圖,已經近在眼前囉。
「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你,格隆多。」
☆
「嗯嗯,討厭啦——胯下都溼了。」
諾諾利克面前躺着遍體麟傷的屍體。
從血跡的凝固狀態,以及屍體被貫穿心臟而死的腐敗程度看來,諾諾利克明白距離這裏發生慘劇後,已經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
光是想像這個血臭未散之地發生過什麼事情,諾諾利克就亢奮得直打哆嗦。
「唔唔——這是怎麼辦到的呢?不曉得用了什麼道具,諾諾也好想要啊——」
戳弄屍體時,手指可以感受到人肉獨特的多筋溼滑觸感。
「兩個人……不,是三個人吧。」
諾諾利克重新環顧四周低聲道:
「屍體身上留下大量穿刺傷,也有人制作並使用藥物,還有讓屍體變成這樣的人……」
透過屍體的狀態,諾諾利克精準推算出釀成這起慘劇的人數。
「這樣啊……」
宛若少女的美少年搖曳着貝雷帽底下的金髮,在夜晚的貧民窟中如游魚般悠然前進。
爲了安撫因資產減損而不滿的貴族與商人,國家也不是毫無作爲。
用力抓了抓頭後,我喝了口變溫的茶平復心情。
「該死!!這樣又要開始尋找感覺能賺錢的藥物了!!」
由於金屬本身的價值並未減損,如果目的是想在手上留些金銀,倒也可以保管於誰都找不到的地方。不過一般貴族就算了,對於以錢滾錢的商人來說,這種做法有太多弊病。
通常寄一封信不可能用到高價的轉移結晶,不過這次茲事體大。
「這是真的嗎!?消息來源是!?」
☆
「嗯嗚!!」
老實說,我當然不希望重鑄貨幣。假使真的重鑄了,之前的貨幣便會無法使用。
「老爺,我想有件未確認情報必須先告訴您。」
若私藏至超過交換期限,國家發現時照樣會全數接收,也就是說,舊貨幣會變得無法公然使用。
過去王國財政困難時也曾重鑄貨幣。王國利用這種方式降低現存貨幣的金銀含量,將多出來的部分納入預算。
而且喝這個茶尤其能夠穩定思緒。
「打擾了,老爺。」
我環抱雙臂,朝着在特別訂做的沙發上賣弄風情的諾諾利克吼道。
「…………嘖,只要魔力風暴一停,我就能馬上進行確認了啊。」
諾諾利克露出了彷彿少女在夢中遇見白馬王子的甜蜜表情。
「算了,大叔,那我之後再來喔♪」
喝完茶冷靜下來後,我再度陷入沉思。
聽了諾諾利克所說的話,我不由得大叫起來。
我扶着隱隱作痛的頭,仰天靠坐在椅子上。
「可惡,最近麻煩事還真多啊。」
儘管銷售管道不成問題,但如何找到能信任的製造者則是個麻煩的工作。
當然,在此之前得先證實消息真僞,不過從各種角度考慮,最好還是先收集貨幣吧。
費格那喀嚓一聲轉開門把,走進房內。
重鑄貨幣就是將金幣銀幣等貨幣熔燬,重新調整金屬的純度。
轉移結晶可以不受寄件的影響順利送出信件,若只有單純的信件,用等級最低的轉移結晶就行了。
有些身體關節被折往相反的方向,變得奇形怪狀。
雖然多少會損失一些資產,但應對方式攸關往後的利益。
「呀,真是的,大叔太粗魯了。單靠猛勁可討不了女孩子歡心喔。」
「什麼事?」
透過僅剩臉部可辨識的屍體,我清楚看見他在恐懼與絕望中扭曲的表情,以及臨終之際湧出的淚。
「……算了。費格那,你先向其他商會進貨,除了確定售出的商品外全部賣掉兌現。就算手段有點強硬也無妨。對了,收集貨幣的理由,就說是爲了在帝國開新分店吧。」
「遵命,老爺。」
雖然那壯烈的死相簡直與昔日的他判若兩人,但僅存的遺容確實是負責製造並暗中販賣『汽水糖』的男人。
「那種事情都無所謂啦,負責經手『汽水糖』的那些傢伙真的都被殺了嗎!?」
「討厭,大叔真性急。你要耐心以對,不然女孩子不會乖乖敞開身體喔。」
(沒留下資料嗎?該不會……)
雖然諾諾利克不知道兇手是誰,但這幫人結仇過多,就算遭人虐殺也毫不奇怪。
「接下來……」
(受不了,這傢伙直覺有夠敏銳。)
我從桌子中取出一張信紙,寫信向公主確認重鑄貨幣一事是否屬實,然後蓋上格隆多商會槌子與馬的商標蠟封。
「喂,有人在嗎!!」
諾諾利克取出影像結晶,不等我回答,便將影像投映在房內的白牆上。
「唔,是好是壞,還得看獲得的權益而定……總之得先把商品換成貨幣呢。」
一直以來,我都跟愛蕾希雅公主交易頻繁。雖然也接下了許多骯髒的工作,但她總會提供消息作爲回報,在這種時候便非常管用。
「……好啦好啦,是我不對。」
另外,有具屍體不僅被剝除頸部以下的皮膚,露出發黑的筋肉,頭部也有深深的穿刺傷,臉上還殘留着水痕。
如果回信也能透過轉移結晶收取就好了,不過魔力風暴籠罩城市的期間,不可能這麼做。
剛簽下『格隆多・金鐸』的文件不堪下筆的力道而破了洞,不過我顧不得這點小事了。
見不得人的勾當固然有利可圖,可是若不降低風險,遲早都會成爲致命傷。
腦海裏產生疑惑的瞬間,一條用來擦拭果汁的毛巾立刻朝我的臉飛來。
舉例來說,同樣都是金幣,帝國金幣和王國金幣的黃金含量就不一樣,所以一枚金幣在帝國和王國的價值不同。
(錯不了,諾諾利克看中的那具屍體,就是統率『蛞蝓』的男人。)
讓『蛞蝓』被毀掉真的太令人扼腕了。
「用轉移結晶把這封信寄到鄰鎮分部,動作快。」
聽到這句話,我下意識地猛然起身。
(……這也太狠絕了。就算懷有深仇大恨,也很少有人能做得這麼徹底。)
既然知道成分中含有『早生強藥』,我當然可以選擇由自己的商會獨立製造,不過這樣一來,要是有什麼萬一,我就無法脫身了。
如果消息屬實,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是,您叫我嗎?」
「什麼!?」
換言之,假使金屬純度調降,即便持有相同面額的金幣,實質資產也可能隨之縮水。
「嗯——是啊。我親眼確認過了,不是被毒殺,就是持劍互砍至死。啊,我都記錄在影像結晶裏了,要看嗎?」
「…………怎麼會這樣?」
「諾諾的確不喜歡那種藥,不過都知道會給僱主添麻煩了,人家纔不會故意這麼做呢!噗噗噗!」
「雖然消息未經證實……但聽說貨幣好像要重鑄了。」
輕輕擺了擺手後,諾諾利克便離開房間。
雖然這種茶葉在王國並不普遍,我卻喜歡綠色液體特有的風味與苦澀。
這城市的衆多商會虎視眈眈,我希望儘可能避免引人注目的舉動。
不僅向我的商會訂購近兩百名獸人奴隸,還不斷揮霍、收購高價位的高等級魔法道具。
「進來。」
經過瞬間的震驚,我再度陷入沉思。
長距離通訊用的魔道具體積過大,不便攜帶,而且構造與地脈相關,不能隨便移動。
「遵命。」
雖然城外也有可用的地脈,但移動長距離通訊用的魔道具實在太招搖了。
「什麼!?那是真的嗎!?」
「呵呵呵,會是誰幹的呢?諾諾也好想學學這種作法喔……唉——要不是因爲有工作在身,現在就能立刻出發找人了……不過我們遲早都會碰頭吧?」
過了一會兒,房內響起了敲門聲。
有些從頭到腳被潑不明液體而變成紫色,僅能勉強看出人型。
(……的確,以現況來看,就算決定重鑄貨幣也不奇怪……)
不過諾諾利克有野生動物般的直覺,他確信將來一定會與兇手相會。
那就是——隨着大量交換貨幣,將可以從國家手中得到某些權益。
「其實我有親戚在王都的財政部工作。受魔力風暴影響,導致魔物橫行主要幹道,雖然信在那之前就送到了,但似乎確實有這樣的徵兆。整封信由特殊墨水寫成,還有情況緊急才能動用的暗號,我認爲可信度極高。」
可是受魔力風暴影響,目前無法使用通訊魔道具,根本聯絡不上公主。
美少女與骯髒的貧民窟。本是奇怪的組合,然而諾諾利克身上揮之不去的屍臭,卻消弭了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啊——大叔,你在懷疑諾諾吧——!!」
「聽我說聽我說!最前面這個看起來是首腦的人,好像是被人用很有趣的方式殺死的喔♪雖然影像結晶看不出細節,但他全身皮膚像是被非常細緻的鋸刀削過。諾諾還是頭一次猜不透拷問方式呢,胯下都忍不住溼了。」
我知道諾諾利克討厭『汽水糖』這類藥物,纔會一時懷疑是不是諾諾利克自己銷燬了『汽水糖』的資料。不過疑惑還沒完全成形,諾諾利克就搶先看穿了我的想法。
能賺錢倒還無所謂,但若只是一味揮霍,哪怕是國家也會財政喫緊吧。
「好,我就抱着期待好好努力吧!啦啦啦〜」
有些人持劍刺穿彼此的腹部。
投映的影像中躺着無數屍體。
「我沒空陪你開玩笑!!剛纔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真的嗎!?」
「反正只要跟大叔說,他一定會叫我把人找出來,總有一天能見面吧。」
雖然不知道目的爲何,但最近王國花錢如流水。
如果剛纔那些話都是真的,那就得儘快採取對策。
將信交給部下並下達指示後,部下便行了一禮,離開房間。
「這樣最快也要七天才能收到回覆。」
「是,這速度已經是極限了。」
對於我粗略的估算,費格那表示贊同。
雖然我聽到消息時感到有些焦慮,但仔細一想,這或許是件好事。
目前我手頭上供急用的錢不足以換得特權,不過事先得到消息並採取行動,就未必如此了。
雖然其他商會也擁有大量情報網,但在魔力風暴的影響下,除了物理手段以外,恐怕難以透過魔道具通訊獲得消息吧。
「還有其他人知道這個消息嗎?」
「不,我收到信時沒看見其他的信,應該沒有人知道。」
好,照這樣看來,這個城市的特權無疑會由我們商會得手。
雖然不確定會得到什麼樣的特權,但大概不會太差吧。
「『汽水糖』的收益也漸趨穩定,這下商會將進一步壯大聲勢,遲早都能獨佔這個城市的一切吧。如此一來,無論是現今只能仰其鼻息的大商會會長,還是商業公會的臭老頭,都無法妨礙我了。我可以賺到更多的錢……啊哈哈哈哈!!」
我感覺周圍彷彿源源不絕地湧出金幣,忍不住高聲大笑。
…………渾然不覺有一隻老鼠正看着這幕景象。
☆
「嗯嗯,格隆多的行動完全在預料之中呢。」
切斷和老鼠一號共享的感覺後,我獨自在旅館房內低聲呢喃。
計劃進展得很順利。
人渣在毀滅的道路上跳得起勁。
爲了稍微克制滿溢而出的情感,我用右手遮掩微傾的半邊臉龐。
「沒錯,這樣就對了,格隆多。順從你的慾望……呵呵呵。」
我下定決心,只要真有必要,我連罪惡感都能一口吞下,向前邁進。
武器店和道具店等專業性高的商店只做特定領域的生意,商業規模不大,金流也不高。
…………更不可能想到纏繞雙足的花朵帶有蠶食性命的劇毒。
我的確於心有愧,不過我的復仇可沒廉價到會爲了這種事情遲疑不定。
我掏出自己的銀幣交給店員,並接過裝在木箱內的MP藥水。
「唔!!」
那傢伙眼中只有面前結實繋系的金色果實,恐怕對腳邊盛開的花朵毫無所覺吧。
☆
我遲早都得在幹掉格隆多之前想辦法處理這傢伙,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忍不住倒向身下的牀,高聲發出愉悅的鬨笑。
不過……
「呀!!」
爲了管理錢、高單價的貴金屬以及珍貴的魔道具等等,各家商會無一例外都設有金庫。
捕蟲、夏季慶典、溪中戲水,雖然大玩特玩了一番,對方卻在最後擡出『天底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這句至理名言,逼我幫忙種植紅蘿蔔、高麗菜等各種蔬菜。
我心知這是錯的,但我已經不是那個只做對的事情才能活着的自己了。
儘管這麼心想,我依然未曾猶疑。
於是我現在來到某商會昏暗潮溼的地下室內,從麻袋裏嘩啦嘩啦地掏出貨幣。
因此,藏錢的方式自然也五花八門,我、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得花一段時間才能不着痕跡地調查出來。於是這類工作就交給史萊吉了。
「雖然體格不怎麼樣,但從打扮看來,你也是冒險者對吧?那就來買藥水嘛,本店有上好的商品喔。」
所以——
「這樣就行了。」
從大道上看過去,商會顯得充滿活力。
「喂——你等一下,我在叫你啊!!」
所以不能因爲嫌麻煩就輕忽大意,這些細節是讓那傢伙嚐到絕望滋味的關鍵。
有別於和客人做小生意的商店,商會和許多商店進行一定規模的交易,每次都會頻繁進出不小的金額。
「好,這些就是全部了。『尤馮商會』。」
雖然不知道內在是否與表面印象相符,但我很久沒見到這麼令人愉快的商人了。
潛入竊取之前,我曾耳聞這家商會手胼足胝地建立起人脈與財產,好不容易纔從小商店晉升爲商會。
離開金庫後,我闔上冰冷的金屬門扉,並伸手觸摸門正中央的紅色圖騰。
這時還是假裝毫不知情,趕緊離開現場爲妙。
「喔,你看得出這瓶下級藥水的品質嗎?什麼嘛,看你打扮成那樣,原來不是新手啊。」
過去那個天真的勇者已不復存。
「播種的次數太多,突然覺得好麻煩喔。」
「……嗯?我嗎?」
「你竟然撞倒這麼可愛的女生,就算被砍死也不會有怨言吧?」
「啊!等一下,小哥!」
他鼓起臉頰抱怨的模樣恰似天真無邪的少女。
回覆系藥水是攸關性命的道具。眼光準確又能掌握貨源的商人,商譽自然會水漲船高。
雖然商會的上鎖方式也會依位階而改變,但大多數金庫室基本上都經過物理或魔法結界強化,也附加了探查用的警報機能。
由史萊吉出馬,就可以透過極小的縫隙入侵,還能分裂成好幾個小分身,所以能在短時間內搜索大量場所。
「不好意思啊,等到事情全部結束後我會還錢的,妳要努力做生意啊。」
貪婪地吞食我丟出去的餌食,讓慾望宛如氣球般不斷漲大。
「歡迎光臨,今天藥水很便宜喔!!那位小哥,最近不是有討伐魔物的緊急委託嗎?那就快來買本店的藥水啊!」
只要利用破綻,便可以透過【魔繕鉤刃】控制MP消耗,入侵金庫。
試着鑑定過後,眼前出現『下級HP藥水,品質(佳)』的文字。
明知如此,在這樣的近距離下看着他,還是難以相信他是男人。
雖然商店和商會的分界很模糊,但基本上是以從事原料仲介與否爲準。
「啊。」
我要殺了他,絕對要殺他。
不過即便金庫室固若金湯,受這次魔力風暴影響,也出現了破綻。
按照米娜莉絲兩人打探的名單,我將特定枚數的貨幣收進圓袋裏。
就算只差一枚,計劃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
要說有什麼好抱怨的——
儘管復仇時不殺無關的人,但若有必要,無論是怎樣的牛鬼蛇神,我都會加以剷除。
這些門鎖通常需要對應的魔道具才能解除,各家商會多由會長隨身攜帶。
「當然,本店可是跟優秀的藥師簽約合作了呢。從回覆繫到能力強化系,各種藥水應有盡有!」
深深紮根的絕望種子從地底爬出,靜靜地在格隆多腳邊萌芽。
「久留無益,還是趕快走吧。」
這個世界缺乏現代日本那般細緻的貨幣制造技術,好幾千枚又大又厚的貨幣彙集起來,勢必佔據相當大的空間。
這麼說完,女性店員搖晃着手中的藥水瓶。
雖然我一瞬間有些心急,但對方並不認識我。
仔細挑出特定枚數放入麻袋,在其上寫下商會名稱,並收進圓袋後,我隨即起身。
「唔……哈哈,這HP藥水品質的確不錯。」
身穿類似軍裝的衣服,頭戴貝雷帽的金髮少女——不,少年一屁股跌坐地上。
由於這傢伙曾強迫我確認男人才有的東西,我已經完全不懷疑他的性別了——儘管我並不願回想他逼我確認的方式。
「是啊,我也算有些經驗了。你們有賣MP藥水嗎?」
有別於商店,商會則是從他處採購商品,於自家店鋪販售,也居中爲專門商店提供原料。
我一枚一枚地仔細清算,僅盜取必須的數量。
要不着痕跡地偷走魔道具實在太費事了。
當我打量着不經意看見的商會時,店員出聲向我招手,似乎鎖定了我。
再過幾分鐘,警衛將會醒來,到時應該會連自己打瞌睡的事情都忘得一乾二淨。
嘰地一聲,金庫室在微弱的魔力聲響中鎖上了。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諾諾利克。
「嗯,有機會的話。」
因爲分神想着奇怪的事情,導致我疏於注意周遭。
看來這裏當真是靠着正當生意興盛發達的。
「很痛耶。走路看前面啦,吼——!!」
「……什麼事?」
「…………」
我們在長假受邀去父母親的朋友家玩。
肥胖吧、肥胖吧、肥胖吧。
確認四下無人後,我便從商會後門離開,混進了大道上的人潮中。
「抱歉,我剛纔在想一些事情。那就這樣囉。」
「哎呀,你出手挺闊綽的嘛。總共十枚銀幣喔。」
接着我會把肥大化的慾望,宛如剝皮般層層刮除。
砰地一聲,我與某人輕輕擦撞。
店員回到店裏,很快地再度拿出MP藥水。這瓶藥水也在鑑定中得到高品質的評價。
那傢伙身形和席莉亞差不多嬌小,上吊的眼角宛如貓咪。
印象中,那是我——海人小學四年級的暑假。
「『關閉』。」
「銀幣一百四十五枚,銀幣一百四十六枚,銀幣一百四十七枚,嗯——這些就是全部的銀幣了。再來是大銅幣兩百六十二枚,還有銅幣三百枚。」
先前我用米娜莉絲的毒藥讓金庫前的警衛站着睡着,再來只要讓他聞解毒香就好。
我輕輕擺了擺手,再度邁開步伐。
「繼續追尋齷齪的發財夢吧。如同被你遺棄的孩子們一般,我會讓你追尋到失去所有。呵呵呵,哈哈哈哈!!」
如果是拿一整間房間作爲金庫,要不着痕跡地迅速脫離也相對容易。
而且大多數商店均以市民作爲交易對象,流通貨幣主要是銅幣或銀幣,因此若交易金額高,貨幣數量自然也變得相當龐大。
這是探勘最終舞臺後的幾天,在潛入超過十家商店時,我忍不住開始逃避現實似地低喃。
最後再用參差不齊的指甲一口氣抓破。
「謝謝惠顧,歡迎再來啊!」
「那我要十瓶這個。多少錢?」
當我準備離開時,諾諾利克出聲叫住了我。
雖然也考慮過視若無睹地直接走掉,但因爲我已經和他對上了眼,就這樣離開反而顯得不自然。
「你撞到了女孩子,卻想把人丟下不管嗎?根本沒有道歉的誠意嘛——!!」
(什麼『女孩子』啊,簡直胡說八道,這傢伙臉皮真厚。)
「唉,真拿你沒辦法啊。」
我在大道旁散發香味的攤子買了烤得香噴噴的神祕肉串。
「拿去,請你喫,這樣總行了吧?」
「受不了——竟然打算用食物唬弄人家,你根本不懂怎麼跟女生相處嘛!爲什麼不挑那邊的花店,反倒選了沒情調的路邊灘啊?小哥,你是處男吧!!」
「……那又怎樣?關你屁事。」
「啊,你真的不爽了吧?呵呵呵,好可愛喔——」
諾諾利克嗤嗤笑了笑,隨即舔舐嘴脣,表情一變。
「哎,要不要諾諾教你啊?如果是小哥的話,我願意讓你體驗很多事情喔?」
「不用了,你爲什麼要一直死纏着我?」
「因爲啊,小哥身上散發着一股很好聞的味道啊。你刻意壓抑着這種味道吧?」
「!!」
彷彿有人抱住自己摩娑着背脊一般,那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刺鼻血味。
儘管外表足以用純真形容,這傢伙身上卻深深浸透與死亡共舞的氣味。
有別於殺氣與戰意,那股氣息宛如渴求鮮血、享受殺戮的惡魔,令我的意識瞬間從警戒轉爲備戰。
「啊哈,果然沒錯!我不過稍微釋放一點氣息,你就馬上發現了。」
「……你指的是什麼?」
諾諾一邊大啖那位小哥請的路邊攤小喫,一邊朝格隆多大叔準備的根據地前進。
交織着煙味與餿味的昏暗空間刺激了悠久的記憶,諾諾的血肉彷彿受到烘烤般開始發熱。
我不願再多說什麼,當即轉身離開。
我把最後一口食物放進嘴裏,加了太多調味料,有點死鹹。
房裏有幾個男人。
這正是最佳的蹂躪對象。
『……啊啊啊……不要……嗚嗚嗚嗚。』
「要使出渾身解數,大聲慘叫喔?」
污濁的空氣中帶有些許類似餿水的異味。
「別擅自把我當成你的同類。我們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同類。」
咻咻咐——好幾把小劍落到地上。
那位小哥就這樣默默地消失在人羣中。
諾諾在房裏翻箱倒櫃,總算找到了帶有鞘身的劍。
「好啦,工作了工作了。」
☆
真的太可惜了。難得看到如此純粹的殺意,光是釋放一點,就足以令諾諾背脊發顫。
我嘴裏發出沉重低啞的聲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諾諾來到了既無聊又飄散腐臭的垃圾巢穴。
見長相神似半獸人的男人大步走來,諾諾對他開口。
外面世界的水太過清澈甜美,一直沉浸其中,總覺得心焦難耐,彷彿快要溺於其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諾諾滿意地看着房內。耳邊只聽得見鮮血自屍體滴落的啪噠聲響。
宛如水球被針刺破一般,男人的雙腿稀哩嘩啦地噴出紅色液體。
「果然行不通嗎?他好像從一開始就充滿戒心……諾諾工作時殺掉的人當中有他的親人嗎?不過如果是這樣,他應該會對諾諾生氣吧……」
「欸欸,之前我就想問了,爲什麼那傢伙一聽到這句話就抓狂啊?」
盤據最底層的生鮮垃圾的堆放處。在中央最醒目的地方,嗓音宛如哥布林般沙啞刺耳的男人正壓在渾身髒兮兮的女孩身上。
瞬間解凍的空氣,帶有血液黏附肌膚的質感。
就在即將升溫的情感冷卻下來時,啾助透過共有的感覺傳來了通知。
「哎呀,怎麼啦?吶吶,快點來玩嘛,啊哈哈。」
諾諾的品味還真不錯呢。
「啊啊!?是誰啊?我們正在忙呢!!」
「『恨嗎?』」「『無法原諒嗎?』」「『那就非殺不可。』」
「妳、妳這傢伙。」「臭小鬼」「妳是誰派來的!!」
不過終究只是相似而已,我可無法忍受被他當成同類。
少女用滿是怒意的空洞眼神,瘋了似地不斷破壞屍體。
「啊?喀!?」
很久沒做出足以自吹自擂的作品了呢,嗯嗯。
見男人重重倒下,現場頓時陷入一陣錯愕。
諾諾舔去沾到手上的醬汁,最後又舔了嘴脣一圈。
「但是無論是多麼強烈的念想,沒有力量的話,也只會遭人踐踏蹂躪喔?」
「『必須殺必須殺必須殺,一輩子都是這樣喔?』」
那位小哥道出這句話的瞬間,漆黑眼眸蒙上的色彩宛如在水漥翻騰的污泥。
「你就先這樣在地上睡一下喔?」
「不必裝傻啦,反正諾諾也是同類……」
「…………呵呵呵,打擾啦————!!」
一根根仔細塞進口中時聽到的含糊悲鳴,令人家腹部深處陣陣緊縮。
「我、我不曉得妳來幹嘛啦,總、總之上了妳也無所謂吧,嘻嘻嘻。」
我心中確實存在着跟這傢伙相似的異常之處。
「嗯——好像有點玩過頭了。好無聊喔,諾諾被甩了啦。」
高昂的情緒迅速轉換,意識彷彿喝下了酒般迷茫。
除了各種舒服的事情外…………還有得以滿足內心晦濁的慾望,儘可能讓人在痛苦中死去的殺人方法。
這個地方滿是適合加以蹂躪的玩具。
照理來說,沒有人會提防在街角撞到的可愛女孩。
諾諾喫着手中的麪包,輕快地穿梭在無趣的人羣之中。
(唔,現在可不是在這裏磨蹭的時候。趕快跟米娜莉絲會合吧。)
把劍收進道具袋後,環顧周遭,只見到處都是諾諾恣意肆虐留下的凌亂痕跡。
這種時候尤其渴望血的味道。沒錯,好比現在。
「嗯嗯——啊,找到了找到了!」
雖然有不少人耽溺於殺人的快感而迷失自我,但那些傢伙散發的薄弱殺意,根本無法與那純黑的意志相比。
肚子的贅肉可是世界共通的僞娘之敵呢。
…………以及女孩喘着粗氣,拿打鬥中碎裂的尖銳椅腳一再毆打早已嚥氣的屍體的聲音。
「喂,特吉爾!!難得遇到上等貨色,別一下子玩壞……嘖,根本沒在聽。」
難得找到真正有趣的東西,有點可惜。
喫飽後得好好運動,維持靈活的體態,不然不論是對拷問或做愛,都會造成妨礙。
有人叼着煙靠在椅子上,有人大啖肥滋滋的肉,有人打牌打得起勁……
劍的表面纏附樹枝,這的確就是格隆多大叔託諾諾找的劍。
「嘻嘻,完全是我的菜呢。哎哎,要不要跟大哥哥玩啊?放心吧,只要用了這玩意兒,妳很快就會……嘻嘻、嘻嘻嘻。」
「咦?什麼什麼?肥豬先生要當我的第一個對手嗎?」
彷彿噴發般湧出的黑暗氣息果然一如諾諾的期待。
「不過啊——好可惜喔。呣呣,感覺起來他等級絕對不到兩位數。」
「嗯嗯,就是這裏!」
「喔,長得挺可愛的嘛。有什麼事嗎?小姑娘。」
『喂,不準反抗,嘿嘿嘿。』
穿梭於骯髒街道的垃圾場,令人心情暢快。
倒臥的屍體口中都塞着從自己身上切下來的二十一根棒狀物。
「妳、妳妳妳妳說誰是肥豬!!我哪裏像……」
既然要潛入血海,那就要潛得比誰都要深。
「諾諾會花很多時間陪大家玩,直到胯下溼透爲止——」
「肥、肥豬——!?」
縈繞於耳的,是諾諾的呢喃。
房內淌滿了鮮血,猶如天候不佳的日子飄散的溼氣。
濃濁漆黑的激情令我想衝動地破壞一切。
見對方立刻收回兇暴的氣息,我才明白自己中計了,我暗自咂舌,將意識強壓回警戒層級。
門後傳來低級的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去死,去死!!」
「聽說他被初戀對象用『我對肥豬敬謝不敏』的理由拒絕了。」
「『閉嘴』。」
因爲那裏才能清楚聽見痛苦的哀號。
「哎呀——竟然說出來了。」
「呼——這下又得到兩個新玩具了。」
我好想殺人好想殺人好想殺人,渴望得無法抑止。
踩着輕快的步伐,朝逐漸熟悉的污濁空氣前進。
可是最後那一刻,那名小哥對諾諾展露了敵意。之前他雖然暗藏着針對某人的殺意,卻不像是針對諾諾。
殺人、拷問,以及愉悅的運動,唯有這些——才能帶給諾諾活着的實感。
「可以唷?肥豬先生,看在諾諾覺得你不錯的分上,人家就特別認真陪你玩吧。所以……」
「別擅自把我當成你的同類。我們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同類。」
「要是跟諾諾走的話,人家明明真的可以教他很多事情的說。」
諾諾對這城市也開始覺得有點膩了,剛剛還以爲在跟格隆多大叔斷絕關係前,可以好好享受樂子呢。
「…………」
「……!!」
齷齪的鬨笑很適合這種地方。
「真是的,看樣子沒兩下就壞掉了。」

看着女孩一會兒,諾諾滿意地點點頭,留下女孩離開了。
「做了好事感覺真棒呢,呵呵呵!」
走在路上,諾諾往衣服灌注魔力,消除沾染的血跡。
鮮血的氣味遠去,身體充滿了亢奮平復後的靜謐快感。
「啊——果然很開心。啦啦啦。」
諾諾在類似成就感的醺然中擺盪身體,同時思索着該如何玩弄新得手的玩具今天感覺想得到有趣的新玩法。
☆
「喂,很慢耶。」
在昏暗的巷弄內,見對方比約定時間晚到,格隆多商會的部下不耐地說。
現身的男子深深戴着兜帽,外表看來毫無特色。
鬼鬼祟祟打量周遭的模樣,令男子的膽小怯懦表露無遺。
「對、對不起,花了點時間才避開旁人的耳目。」
「那個名單帶來了嗎?」
「啊、嗯。這是副本,上面記載着受現象影響而蒙受損失的商會、商店和行商。」
格隆多商會的部下伸手接過斗篷男子遞出的文件。
「是嗎?這是說好的報酬。」
「喔喔,這下總算可以久違地買到好女人了,嘻、嘻嘻。」
「……這種人居然身處能輕易查閱政府資料的地位,這世界真是難以理解。」
格隆多的部下反胃地看着竊笑的男子。
「那就再見啦,有事再拜託你囉。」
格隆多的男性部下留下竊笑不止的男子快步離開,不願在此久留。
「是啊,妳說得沒錯。可是保障金幣價值的,是金幣的黃金含量及鑄造技術,還有背後的國家權威。黃金含量減少,意味着國家財政喫緊,對於金幣的信用自然就……這樣妳懂了嗎?」
男子勾起嘴角,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
「……妳在說什麼傻話啊?席莉亞。」
如果是平常的日子,接下來才正要開始湧現人潮,不過現在酒館裏卻已高朋滿座,到處都聽得見笑聲。
「啊嗚嗚嗚,米娜莉絲小姐,原諒人家嘛。」
自暗處出現的男子同樣緊裹着斗篷。
「啊,播種這種說法感覺好猥褻喔!!」
對於沒有餘力的行商而言,光是僱用護衛就要花不少錢。
「……這話怎麼說?」
「呼,真好喫。」
「我纔不管呢,真是的。」
「喔,是嗎?那我就期待明天囉。今天趁着日落前回旅館好了。得想辦法賣掉帶來的東西,不然損失可大了。得打起精神啊。」
尤其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更難請到能夠完全確保安全的護衛吧。畢竟人人都愛惜自己的性命。
男性行商將木製容器內的酒一飲而盡。
「啊啊,雖然很難相信那種等級的大商會,會如同傳言在背後搞鬼,不惜涉險回收大商會眼中數目不大的金錢……但他們現在似乎已經不進貨了。」
「嗯。因爲那個魔力風暴害我喫盡苦頭,不過我仍按計劃施展幻術,順利完成交接工作。一切都在主人的掌握之中唷。」
如今席莉亞正獨自坐在店家的露天座位上,點了以麪粉和山羊奶調和,烤制而成的薄餅沾蜂蜜喫。
約會結束後,米娜莉絲小姐總會鬧彆扭,可以喫點心,又可以和海人大人卿卿我我,正可謂一箭雙鵰。
那是我們的祕密約會。
「爲什麼『重鑄貨幣』會引發大騷動啊?金幣不就是金幣嗎?」
「一定沒問題的。其他地方也發生過魔力風暴,但都沒持續多久啊。」
「是啊,聽說損失的金額不一,不過明天談完生意後,我也想趕快離開這裏回到帝國。真是的,偏偏在這時候遇上魔力風暴……」
☆
「不會,像我們這種小行商只能靠交換情報混口飯喫了。大商會眼裏看來微不足道的小數目,對我們也會造成嚴重的打擊啊。」
「不是的,她喫飽了就沒胃口喫我煮的飯,這點我無法接受。」
所以酒館裏自然聚集了許多人。
米娜莉絲坐到席莉亞面前,開心地笑了。
「不要緊喔,因爲我的MP耗損並沒有變多。」
不過現在引頸期盼的慶典則充滿了更加刺激的叫喊,這點倒是跟以前不太一樣。
「調包順利嗎?」
不過米娜莉絲小姐好像會很認真地鬧彆扭,所以也不能太常這麼做。
在娛樂不多的世界裏,打發時間的方法只有酒、女人和賭博。
男子說得含糊不清,臉上表情也有點微妙。
「啊,這個嘛,雖然遇上了些麻煩事,但大致還算順利喔。詳細情形等回旅館集合再說吧。」
海人大人很厲害,不過能完全理解海人大人的米娜莉絲小姐也不相上下。
在這四下無人之處,男子止住了笑。
「聽說他們正在收集現金,準備於帝國展店。我本來以爲這時期頂多稍微折價,他們就會購買商品,誰知道他們可能根本不進貨了。啊啊,真倒楣。咕嚕、咕嚕,噗哈——」
我跟席莉亞在日落前來到酒館喝酒。
「那真是太好了!呵呵呵,好期待努力獲得回報的那天。」
「主人。」
「哈哈哈,真像席莉亞會做的事。沒關係啦,太過緊繃反而會啓人疑竇……」
「另外好像也有人說是元素精靈的惡作劇。」
「啊,因爲魔物橫行的關係,通往帝國的幹道變得很危險嘛。」
見米娜莉絲小姐起身快步走開,席莉亞趕緊起身追上。
面對笑盈盈的獸人女性,男子冒着冷汗,露出生硬的笑容。
「這故事正好可以拿來下酒呢。如果真是元素精靈大人或幽靈乾的,那就沒辦法了,不過我會小心的。多謝小姐們帶來有趣的消息。」
「是嗎?總之,這樣計劃又進展了一步。」
「工作之餘來份甜食,這真是最棒的享受了。」
像這樣四處奔波真的很開心,彷彿又回到了以前住在村子裏時,跟母親大人和夏爾米一起準備收穫祭的時光。
席莉亞不善於應付複雜的事情。
雖然米娜莉絲小姐一聽到路邊攤總是沒有好臉色,但席莉亞和海人大人都會私底下來買零食喫。
正是有了束縛和限制,生活中的快樂點滴才更令人深深陶醉。
「姑且不論有店面的商店或商會,我們這種行商很難僱用實力值得信任的護衛呢。」
由於魔力風暴導致魔物橫行主要幹道,再加上操控魔法的難度提升,行商們無力委託身手不凡的冒險者,只好停留在這個城市了。
「啊,原來是在意這個啊……」
過去待在尤米斯姐姐大人那邊,總是滿足了所有需求,席莉亞都快忘記在日復一日的工作中偷閒的樂趣了。
用力點頭附和米娜莉絲小姐後,席莉亞又疑惑地歪頭。
「主人也是,請不要老是買零食喫喔?」
「是啊是啊……不如說,就算聽完說明,席莉亞還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呢。」
「呃,嘿嘿?什麼意思?」
「遵命,主人。我這邊也進展得很順利。但席莉亞總是很快被甜食和肉吸引是個大問題。」
「嗯嗯〜〜就是這個。一個人偷偷喫尤其美味呢。」
期待着終有一日,事前準備的事情得以開花結果的雀躍之情,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過。
「是啊。不過啊,主人竟然想得出這種點子。如果是我,恐怕只會跟平常一樣把人抓起來拷問吧。」
纔剛說出猛然驚覺的想法,米娜莉絲小姐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哎呀,是這樣嗎?」
喫完盤內的料理後,席莉亞吁了口氣。
爲、爲什麼看得出來!?盤子明明已經收走了啊!!
☆
「哈哈哈,原來如此。」
「事情就是這樣……那我們該繼續工作了。啊,在那之前,先去買晚餐的食材吧。」
「唔,這樣還不懂啊……舉例來說,尊貴的主人和無關緊要的人使用的餐具,雖然兩者都是餐具,收藏等級卻大不相同吧?」
「啊,肉!席莉亞想喫肉!」
「聽說痛恨商人的男性幽靈正大肆掠奪金幣呢。」
「就是說啊,而且我明天談生意的對象,其實就是剛纔小姐提到的格隆多商會呢。」
「嘻、嘻嘻嘻………………已經夠了吧。」
席莉亞雖然瞬間有些心驚,但盤子已經被收走,證據都消滅了。
「不好意思,好像變成我在抱怨了。唉——明天結束最後的交易時,希望幹道也可以安全通行。」
「嗚呃!?」
男子彷彿換了個人似地斂起表情如此低聲呢喃,接着,他的身影隨即扭曲起來,男人轉瞬成了一名女性兔子獸人。
喧囂嘈雜的酒館裏又疊上一道笑聲。
「啊,這樣席莉亞好像懂了!」
跟我們聊天的男性行商嘆了口氣。
手中的瓶子裏裝滿了藍色液體。
海人大人四處播種的時候,席莉亞和米娜莉絲小姐負責放出風聲,助長種子萌芽。
現在是工作中等候海人大人召喚的空檔,我偷偷來這裏喫點心兼休息。
「啊,米娜莉絲小姐,歡迎回來。」
米娜莉絲小姐輕輕點了點席莉亞的鼻頭。
「辛苦了,米娜莉絲。要不要先喝瓶MP藥水?」
「好、好的……」
聽到對方給了個出乎意料的答案,男子輕聲呢喃。
「是啊。主人那邊還順利嗎?」
「呼,光是這樣操作就變得不易了,很累人呢。」
「獸人的鼻子可沒那麼好唬弄喔,席莉亞。」
「是嗎?那今天就喫魚吧。畢竟比起我的料理,席莉亞似乎更愛外面店家賣的甜點嘛——甚至還瞞着我獨自享用。」
「我們都不容易呢,加油吧。」
「加油喔!」
「喔,小姐們也是啊。姐妹倆一起行商想必會有諸多不便,不過還是要努力喔。」
男性行商迅速起身,狼吞虎嚥地喫完剩下的下酒菜鹽煮豆子。
臨行前,男人停下腳步,搔着臉頰望向我們。
「我、我說啊,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做生意……」
「對不起,我身邊已經有個奉獻身心靈的對象了。」
「人家已經有了爲他獻出各種經驗的親愛主人,所以不用囉,謝謝。」
「…………是嗎?不好意思啦。」
男人無力地垮下肩膀離開了。
我差點脫口要他別說噁心的話,不過終究剋制住了。
就算努力促成買賣,這位行商最後仍會失去所有營收,我就別太爲難他了。
「好,去下一間酒館吧。」
「好的!」
把兌水果汁的錢擺在桌上,對店員輕聲示意後,我便走出酒館。
夕陽染紅了日落前的城市。
接下來酒館將變得更加熱鬧吧。
「再來要去哪家酒館呢?」
「嗯,那裏感覺不錯。」
席莉亞伸手指着一間酒館。
與跟席莉亞的鬥嘴不同,這次我是真心發出嘆息。
主人從席莉亞內心深處挖掘出相當棘手的特質呢。
「哎呀,請冷靜一點。男人只有失去重要的友人和伴侶時才能借酒澆愁喔。」
我和席莉亞互換眼色,決定姑且旁觀一下事情的發展。
「這傢伙……」
在這種情況下,對醉漢的憤怒只能暫時擱置一旁了。
被攔腰斬斷的半截劍身在空中不停旋轉,醉漢握着斷劍露出錯愕的表情。
「好的。」
「太慢了。」
這是我不樂見的情況。
不知醉漢是否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他死死盯着手裏的劍。這下似乎真的酒醒了。
和席莉亞小聲交談的同時,我緊盯着人渣格隆多的心腹,費格那・里路特。
「什、什、什麼……」
男人身上散發強烈的酒氣,打着嗝狀似親暱地靠過來。
口齒不清的男人也不到酩酊大醉,只見他稍微回過了神,試圖甩開老人的手。
「嗚啊,好討厭的偶遇啊。」
「好了,你今天就先回旅館去吧。往後請小心別喝太多了。」
「……唉,真受不了這種人。」
「不好意思,弄壞了你的劍。這些賠償金夠嗎?」
費格那從道具袋內取出一枚金幣。
「一點也沒錯。」
(我全身上下都是屬於主人的啊,這男人……!!)
騷動愈演愈烈,周遭已經聚集了一圈圍觀羣衆。
「哎呀,竟然耽溺酒精而對女性出手,真教人不齒。」
費格那一點都不驚慌,反而冷靜地嘆了口氣。
「對不起。」
不過主人有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不怪罪MP昏眩或酒醉時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和席莉亞也不打算採取行動。
酒醉泛紅的臉變得慘白,嘴巴還不住開闔,好像忘了怎麼呼吸。
我身上應該釋放了些微無法壓抑的殺氣,可是眼前的男人不曉得是喝醉了,還是無能到連殺氣都渾然不覺,再度試圖對我出手。
在場恐怕沒幾個人看見老人做了什麼吧。
男人用的劍怎麼看都不像高價品,顯然不值一枚金幣。
遍佈皺紋的細痩胳膊展現了強大的力量,抓着男人的手臂嘎吱作響。
「唉,真傷腦筋。」
「!?」
「呵呵呵,開玩笑的……反正如果妳喫不完晚餐的話,我都會處罰妳。」
那一剎那,費格那以無法目視的速度抽出了掛在腰間的長劍。
「總之,先去條件符合的酒館……」
「那要不要、嗝、跟我一起喝啊?我知道哪裏有不被打擾的房間喔,嗝、嗝。」
「「…………」」
因爲憤怒而無法自制的我或許沒資格批評別人,只見醉漢順從未經大腦的思考,一把抓起腰際的劍。
「你們都瞧不起我!!我要宰了你!!」
「喫我這招————!!」
原本只覺得對方礙事的不快感,一口氣化爲敵意。
不過,只是砍下伸過來的手,用不着魔法。
「有沒有稍微清醒一點了?」
「什麼嘛,別躲啊。哎呀,我又手滑了……」
「嗚,可是席莉亞都聞到一股很香的肉味了……」
「喔?妳們在說什麼啊?啊啊,果然是我長得太帥,所以害羞啦——嗝、嘿嘿,挺可愛的嘛。」
雖然臀部的疼痛與衝擊稍微消除了醉意,但因爲喝得太多,男人的判斷力似乎也變遲鈍了。
「誰管你啊!!快點放手,臭老頭!!」
「我真的不給妳飯喫囉?」
「走吧,席莉亞。」
之後只看得到費格那以格外緩慢的動作收劍入鞘。
「不過我們隊伍也是C級就是了。」
當我準備往腰際的劍伸手時——
老人擺出既往不咎的態度笑了。那僞善的模樣令我心中對費格那的怒意更深了。
「哎呀,我手滑了。」
「怎麼?小姐們在找地方喝東西嗎?嗝。」
沒錯,這傢伙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費格那始終一派冷靜,反而更加激怒了醉漢。
「呃,啊、嗯。」
醉漢假裝不小心地摸過我的屁股。當然,我立刻側身閃躲,不可能讓他得逞。
「唉——米娜莉絲小姐抓狂了。」
所以我決定徹底忽視醉漢,直接繞過他。
(唔,好快。)
通常發生這類糾紛,不可能賠償對方武器,而且這樣的金額也太荒唐了。
而且還企圖摸主人喜歡的尾巴……!
「你幹嘛?我纔不想被老頭子抓着手啊。咕,放手啦我想摸女孩子啊!!嗝!」
「……才C級就沾沾自喜,也未免太小家子氣了。人家完全笑不出來。」
(偏偏選在這種麻煩的時候出現,唉。)
「唉,沒辦法了。」
「太礙事了。」
——前提是這男人沒有太得意忘形的話。
受魔力風暴影響,我難以立即構築魔法。
費格那抓着醉漢的鹹豬手,面露好好先生的微笑。
一位身材削瘦的老人單手抱着裝有食材的袋子,一把抓住男人向我伸來的手。
雖然不能殺了他,但在這種情況下,砍下他一、兩條胳膊也沒關係。
「不會,誰都會犯錯嘛。」
「啊,咦?」
大剌剌地介入我跟醉漢之間的糾紛,且身穿黑色管家服的削瘦老人,是必須留意的人物之一。
男人尷尬地搔了搔頭,從讓出一條路的圍觀羣衆之間離開了。
「啊、啊啊……對、對不起。」
不過男人終究無法擺脫桎梏,最後還是費格那主動鬆手。
鏗地一聲,金屬擊斷金屬的尖銳聲音瞬間響徹四方。
大概是終於明白狀況了吧,男人清醒後畏畏縮縮地道歉,好似乞求對方饒他一命。
「不行。那裏看起來還兼賣正餐,只點飲料太不自然了。」
來人是費格那・里路特。
被硬塞了那枚金幣後,男人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困惑。
由於對方突然鬆開緊握的手,醉漢用力過猛,一屁股跌坐地上。
「妳已經喫過甜點,這樣晚餐會喫不下的。而且會變胖喔。」
「啊?咦?」
「什麼?好痛,好痛,好痛——很痛耶!!」
「看來你完全清醒了呢。」
這女孩也真是的。
不知道席莉亞在旁邊說了些什麼,不過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男人好像誤會了什麼,繼續死纏爛打地靠過來,令人心生不快。
(我不會殺你,但就讓你嚐點苦頭吧。)
「你、你這傢伙。」
「啊嗚……既然都被米娜莉絲小姐罵了,乾脆……」
「啊,喂,不要不理我啊。我可是C級冒險者葛倫達大人呢!!被我叫住的時候,妳們應該高興地大叫『呀——好帥』纔對啊!!」
愈是理會喝醉的人,他們愈容易得意忘形。
向我們搭訕的是個滿臉通紅的男人。
「呀!?這、這句話是禁忌喔!?人家正值發育期,多喫一點也不會怎樣啦!!」
嗯,這種時候該怎麼說呢……?啊啊,我想起來了。是『活該』。
「放手,我叫你放手,喔嗚!?」
自此之後,遠遠觀望的羣衆也漸漸散去。
「…………」
……真是令人不悅。
無論是這出鬧劇本身,還是喝醉酒想對我伸出鹹豬手的醉漢,甚至是沉浸在出於好奇心的優越感,高高在上地圍觀騷動的羣衆——都令人不悅。
而最教人不爽的是——
「小姐們沒受傷吧?我看情況很危險,就主動當和事佬了。」
這個不帶惡意強行爲善的男人。
費格那的舉動尤其讓我的心翻騰不已。
「……是啊,謝謝你多管閒事。」
回過神來,嘴裏已經吐出了惡言惡語。
明知現在最好隨口道謝便離去,情感卻不容許我這麼做。
「妳講話真毒呢。不過他也沒有惡意,原諒他好嗎?」
「我本來就不打算殺了那男人。」
「妳想砍斷他一條胳膊吧?」
「有什麼問題嗎?」
「是的,我不喜歡看到有人流血。」
「…………」
眼前的老人不改笑盈盈的溫和表情,更加激怒了我。
不爽,不爽,真不爽!
「竟然厚着臉皮出手阻撓,你到底想怎樣……」
…………這一定是因爲我完成了復仇的關係。
強壓下情感、準備離去的我停下了腳步。
和看守建築物的冒險者稍微打過招呼後,我便走進建築物內。
沒想到收集情報的途中遇上了那兩名少女。
那個老人一無所知,卻說得好像瞭解一切。
這裏專門負責整理、記錄客戶的相關情報,找出對方的弱點,作爲交易籌碼。
可是他身上隱約殘留的味道……
儘管以前曾無比憤恨地殺死了哥哥,現在卻只對他留下依稀的印象。
「他的行爲很像我父親。」
「……是我想太多了吧。」
「我叫米娜莉絲,今後請多關照。」
回過神來,我已經抵達了格隆多商會名下的一棟建築物。
大老爺過世後,繼承家業的格隆多少爺——不,格隆多老爺逐步壯大了商會。
我所收集的情報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所以靜待時機吧。
宛如脆弱的玻璃工藝品般虛有其表的世界。
「嗯?你還好吧?看你臉色很差呢。」
我們旋身背對費格那。
「竟然自以爲是地介入別人和醉漢的糾紛,還得意洋洋地對人說教……」
明明沒有具體的根據,我卻無法抹去彷彿齒輪卡着沙粒般的古怪異樣感。
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我下意識地低聲呢喃。
沒有絲毫怨恨的純潔世界。
……所以此刻更需要慎重行事。
用無害的表情樂善好施,背地裏卻滿不在乎地助紂爲虐,把本應活在純潔世界裏的人拖進污穢的地底。
因爲這次的事件,屋裏的人都匆忙地來來去去。
只要那男人還待在格隆多身邊,不久之後,我就能見證那層僞善的表象被揭穿的瞬間了。
「……雖然不後悔自己的作爲,不過我竟會試圖爲別人指引正途。看來我活得太久了。」
「不好意思,我還有工作要忙。」
接着我又緩緩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邁步離開。
「喔,這不是費格那先生嗎?您怎麼又來了呢?」
「是啊,的確是個美好的世界。」
一股背脊發寒的感覺讓我頓時噤口不語,放棄再勸對方改變想法。
不用席莉亞提醒,我也有自覺自己做了多餘的事情。
這次的事情導致交易計劃臨時變動,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
就算有一些人健康出問題也情有可原。
我的手裏只剩下破碎、銳利又傷人的世界碎片,以及混濁黏稠的情感。
「……」
直到那天到來之前,我確實活在這樣的世界裏。
這出滑稽至極的鬧劇,讓我產生難以名狀的不快感。
席莉亞拉住我的女僕裝袖口,小聲呼喚我的名字。
這反而令我心生疑竇。
我曾在心中對他充滿敬愛。
「這股味道,是藥嗎?」
「是啊。最近我家附近的道具店正在促銷優質藥水,我就稍微買了些快速恢復疲勞的藥水……不過價格還是不便宜,也不能常喝就是了。」
在徹底消弭感情的臉上,我靜靜地扯出笑容的形狀。
「嗯,我有點事情要處理。」
「啊,費格那大人。」
我曾以爲受村民信賴的父親是個溫柔的人。
「……對不起,席莉亞。」
☆
「嗯、啊,說得也是。加油。」
「是的,人不會總是遇到壞事。雖然不清楚兩位的遭遇,但與其任憑憤怒擺佈、怨恨世界,稍微放鬆點過日子才能獲得幸福……唔!?」
什麼『稍微放鬆點過日子』。
平常總是樂於助人,帶着親切的笑容,不論對方是誰都溫柔以待。
對自己的行爲嘆了口氣後,我再度邁開停下的腳步。
我甚至還沒能充分理解從裂痕溢出的齷齪黑暗,我的世界就被徹底摧毀了。
說得真輕巧。
我的語氣帶着些許疑惑。
自從遠離戰場後,我已經許久不曾感受到如此強烈且純粹的殺意了。
「我叫米娜莉絲,今後請多關照。」
什麼『這個世界其實比想像中更美好』。
更何況我們只是第一次相見,只憑幾句話根本改變不了那種情感——我明明深知此理。
「是嗎?」
(真是的,我真的老了,竟然被小女孩的殺氣震懾住……不,不只是我上了年紀,更重要的是,那兩名少女的殺氣真的相當炙熱。)
人類是善於遺忘的生物。
我重新轉身面對費格那。
可是我無法忍受。
我的父親就是這種人。
就在這時,彷彿憎恨着全世界的兩位少女混進人潮中消失了。
「……費格那不是米娜莉絲小姐的父親。」
(不過,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男人露出疲倦的笑容。
距離大老爺的夢想只剩一步了。只要這次藉着重鑄金幣的機會獲得權益,格隆多商會便能成爲這座城市的領頭羊。
沒錯,我很清楚。
「希望那兩個女孩也能遇見像大老爺那樣的人。」
(印象中……他應該是負責買賣相關記錄的工作纔對。)
這麼說完,他便快步離開了。
「哈哈哈,沒辦法嘛。畢竟商會在其他地方展店需要大量資金嘛。雖然事發突然,讓我們措手不及,但我會努力對得起薪水的。」
「…………美好?這個世界嗎?」
「米娜莉絲小姐!」
「我知道。我只是無法忍受而已。」
來到確定費格那聽不見的地方後,席莉亞對我大叫。
雖然老爺有着對錢十分執着的一面,但也是這份執着壯大了格隆多商會。
……沒錯,我知道。在這裏繼續爭吵下去並非上策。
老爺說得沒錯,商會要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收集大量貨幣實屬難事,最近我常來這裏協調買賣。
記憶中那股殘香早已變得稀薄,那個憎恨一切的自己,連我都覺得是別人。
我開口關切面如土色、顯得心不在焉的男人。
「妳們還年輕。如果不那麼偏激,會發現這個世界其實比想像中更美好。」
尤其他的行爲讓我想起那個男人,更是令我難以忍受。
其實不需要心急,反正遲早都會做個了結。所以有了偶然巧遇的機會,實在不該刻意挑起糾紛讓他留下印象。
……直到那天,他在自己的立場岌岌可危之時瞬間捨棄我和母親爲止。
如此一來,格隆多商會的地位就不動如山了吧。
「請等一下。恕我僭越,若有什麼困擾,我願意陪兩位談談。」
「真是的,這樣不行啦!」
我帶着最完美的笑容,提起女僕裝的裙襬輕輕行禮。
不用懷疑任何人也活得下去的世界。
「好吧,再會了。」
老爺貫徹了大老爺最後留下的遺言——『讓格隆多商會成爲比誰都龐大的商會』。
當我宣泄了所有激情,不知何去何從之時,是大老爺收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