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魔慕的現人靈

第五章 不變的世界,再度墜入其中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3.4萬 字

「哥哥,那我出門了喔?」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我被銬在牀上迎接早晨,小舞也在不久之後睜開眼睛。

原本以爲小舞睡了一覺就會恢復,結果這樣的美夢並未成真。

她還是跟昨天一樣,露出彷彿已然毀壞的笑容,重複無法溝通的對話。

我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默默地看着小舞餵我喫完罕餐,並走出房間,準備到學園上課。

直到豎起耳朵聽到玄關傳來聲響,確定小舞已經離家爲止。這麼做是爲了避免讓小舞察覺我打算採取的行動。

「我得快一點!!」

我打算破壞牀架,解開手銬。

『如果哥哥想解開手銬逃出去的話……』這麼說話的小舞,她散發的氛圍是認真的。

沾滿血跡的短刀浮現在我腦海,最壞的情況,感覺她可能會拿短刀刺我的手腳。

小舞在現在的狀態下,只要稍微做出有違道德常理的舉動,心中的良知將會徹底瓦解。

壞掉的小舞將破碎四散,不復原形。

所以我一定要趕在她犯下無法挽回的錯誤之前,阻止她做任何傻事。

我甚至有用同樣手法的打算,即使使出強硬手段,也要將小舞拘禁起來。

「趁小舞不在的時候解開束縛……一定要儘快追上去纔行……!!」

小舞不知道的是,我的木製牀架是接收父親淘汰的中古品,銬着雙手的那部分木頭並不怎麼牢固。

只要用蠻力使勁一抽,應該就能輕易破壞。

一隻手恢復自由之後,就可以拿到放在牀邊的原子筆。只要拆解原子筆,把裏面的彈簧拉成直線,就可以用來開鎖。

以前我跟父親一起看過描述越獄的影集,還沉迷其中,以迴紋針練習解開手銬的技巧。之後嘗試在網路上找到的方法,更是能意外輕鬆地開鎖。

雖然得花一點時間,現在的我應該解得開纔對。

「其實也不是什麼冗長的故事。擔任公務員的期間,我偶爾會接受他人委託,這次也不過是有人委託我活捉你之後交給對方罷了。而且對方還希望在你被警方抹去存在之前,先把你弄到手。」

大西先生點了點頭,於是我在語音信箱留下『詳細情形待會兒再說,不要被小舞發現,回撥電話給我』的訊息。

「嘎!咕嗚!哇啊啊啊啊啊!」

「不會被別人聽到的地方,爲什麼是這種地方!」

「得快點纔行……!!」

「那可不行。抱歉,我們已經沒時間了。如果我說你妹妹的處境堪慮呢?如果你不知道這件事,你一定會後悔的。」

「還差、一點……好!!」

我從因疼痛而被淚水模糊的視野中,看見大西先生一副理所當然地這麼說。

不知道拿出什麼的大西先生轉身面對我的同時,將他拿出來的那個漆黑的物體對準了我。

傳入耳中的描述實在過於不堪,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痛到產生幻聽。

「我不是說過我有急事嗎?如果你不想說的話,那我就回、去……」

「嗯,這點小事沒問題。」

「因爲這次的契約是要讓你無法逃脫,生擒之後交付給對方的關係啦。我總覺得你有一股危險的氣息,因此爲了確實癱瘓你的行動力,我才動用了這玩意兒。最近風聲很緊,弄不到藥,所以我纔來拿這個好用的救命箱。正所謂有備無患嘛。」

「對不起,希望你能以我的事情爲優先。這件事真的非常緊急。」

耗費的時間比預期中更長,心急如焚的我回頭一看,時鐘指着十點多的位置。

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只能打電話給悠鬥了。

傳進耳裏的解說似乎在大腦外部形成漩渦,遲遲沒有輸入腦裏。

我聽着不知道爲什麼特別漫長的電話鈴聲,跑到玄關穿好鞋子,準備衝出家門……

沉重的衝擊從腳踝直竄全身。

我絕對不能向宮川先生和大西先生這對刑警二人組求助。如果要請求協助,應該找前野醫師他們……可是我不想帶現在的小舞去找前野醫師。

下車之後,大西先生要我先跟着他走,就在我們走進工廠內部時,我如此放聲大吼。

「預——備、喝!!」

「那麼就請你坐到後座吧。」

一陣破風聲傳來,這次是另一邊的腳踩承受同樣沉重的衝擊。

(……啊,這算什麼?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啊,宇景同學,時機正巧啊。」

「很、很合適……」

「啊?咦?那是什麼……」

大西先生拿出香菸叼在口中,以熟練的動作單手點火,吐出一陣白煙。

「啊,等我一下……喔喔,有了有了。」

「敵人?敵人到底是……不,這不是重點,你說小舞很危險是什麼意思!?」

「你、你不要太過分了這種地方是怎樣!!」

原先腦中充斥要去找小舞的念頭,頓時產生了猶豫。

「虧你還那麼能說呢,是腎上腺素大量分泌的關係嗎?也罷,沒差啦。既然你都問了,我就告訴你吧。是誰委託的嘛,反正把你交給對方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在那之前好好期待吧。至於爲什麼會被警方抹去存在,其實答案很簡單,因爲你活着對大家都沒好處,所以纔會僞裝出『瓦斯管線意外爆炸』,一次解決惹出許多麻煩的宮川和你們兩個。」

所以爲了預防萬一,我需要可以信任的幫手。

「欸……很抱歉,現在真的不方便。」

「可惡!現在幾點了!?」

一路上我問了很多問題,大西先生卻都不予回答。車子漸漸駛向人煙稀少的地方,我內心的不信任感也愈來愈強烈。

「我能求助的對象……」

大西先生來到建築物的某個角落,在瓦礫堆積成山的地方一邊搬動幾塊石材,一邊回應我。

我一打開玄關大門,搭乘黑色轎車前來、身着西裝的大西先生正好站在門前。

即使如此,這番話還是像劇毒一樣傳遍全身,在我心中插了一刀。

「絕對不會被別人聽到的地方,這裏不是很合適嗎?」

「嗚咕!你、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毫無生氣的廢棄工廠積了一層厚厚的灰,確實是滿足密談所需條件的場所。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剛剛受到衝擊的右腳踝,插着一支跟油性麥克筆差不多粗細的漆黑短棒,鮮血正從那裏汨汨流出。

大西先生還語帶批評地說『宮川先生還真沒用啊。』,同時聳聳肩膀。

大西先生以嚴肅的表情如此說道。

手臂奮力一抽,結果木製品的老化程度似乎超乎想像,啪嚓一聲就分家了。

「委、委託?到底是誰……被警方抹去存在?爲、爲什麼?」

這番話聽起來不像騙人的。再說大西先生爲了這次的案件付出那麼多努力,實在也沒有騙人的必要。

「大西先生……?」

「不、不要鬧了!!當初你不是爲了跟我討論這件事,才把我帶到這裏的嗎!?還有,你從剛剛就一直在幹什麼!?」

灼熱的疼痛感削弱了我的意識,眼珠子幾乎要翻了一圈。

「咕嗚!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車子大約開了一個多小時。

「我不能在這裏告訴你。事實上就連我們在這裏談話的時候,情況也十分危急。爲了拯救你的妹妹,希望你能靜靜地跟我們合作。」

「呃,不好意思,我現在剛好有急事……以後再說吧,真的很抱歉。」

最後我們抵達的地方,是某處森林中的廢棄工廠。

「拜託……快接電話!」

父親和母親都已經不在了。

不知是否該感到慶幸,疼痛感也因此而緩和了許多。不對,比起說是疼痛緩和,應該說是雙腳的感覺逐漸麻痺。

雖然不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但沒有任何事情應當優先於小舞。

過於劇烈的疼痛,讓我的感覺開始變得模糊。

雖然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首要之務就是必須把小舞帶回家。

於是我隨便換了件衣服,拿起手機。

耳邊聽到要求將撥不通的電話轉接至語音信箱的聲音。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我強忍內心的焦急,將拉直的彈簧插入手銬的鎖孔。

說來慚愧,就算小舞昨晚沒有發動奇襲,光靠我一個人也無法壓制小舞,說不定還是會被她銬在牀上。

「!?這到底是什麼意……」

宮川先生和大西先生都是可以信任的大人,也就是說,小舞說不定真的遇到危險了。

這裏以前似乎被當成機庫使用,不過如今已經荒廢了。裏面有好幾臺不知用途爲何的機械設備。

刺入?刺入?刺入?

「……好,我跟你去。不過可以先讓我留言,請對方回撥給我嗎?」

「咦?咦?咦?」

「既、既然如此,請你現在就告訴我。」

「我們不是要去警察署之類的地方嗎?爲什麼選擇這裏……」

「嗯?唔……關於這點嘛,你想知道?」

「這是弓槍啦,弓槍。還是十字弓這種說法比較好懂?剛剛刺入你的右腳的箭矢,就是這玩意兒發射出去的。」

大西先生看也不看我一眼,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嗯,那裏不行。警察署同樣很危險,因爲那裏也有敵人。」

「真的沒時間了,請你先上車吧。由於事關重大,到了確實不會泄漏情報的地方之後,我再告知詳細的情形。」

「『……嘟嚕嚕嚕。嗶,您撥的電話……』」

每次提出同樣的問題,他都不斷敷衍地說『到目的地再說』,我的忍耐已經到極限了。

可是這種說法無法讓我接受,我更進一步質問大西先生:

「聽說從你身上扣押的那些類似角色扮演的玩意兒相當不得了,國內的高層人士將之視爲新發現的寶庫,想要據爲己有。然而宮川卻堅持那是讓你恢復記憶的關鍵,一直跟上頭作對。再加上你的身分一旦曝光,那些『轉移志願者』一定會出來鬧事,所以警方乾脆先製造意外,打算同時解決你跟宮川兩人,然後再趁亂回收那些扣押品。似乎就是這樣的計劃。」

「一開始果然會很吵啊,每個人都鬼吼鬼叫的。」

(小舞她說要我等到今天晚上,可是早上又說要去上學,代表她打算在學園做些什麼。)

「很好,接下來……」

大西先生的態度從來沒有這麼強勢過。我在詫異之餘仍如此回答。

說話的同時,大西先生不忘輕敲十字弓的金屬部位。

第二把箭刺入腳踝,我連原地踏下步伐都做不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倒了下去。

處於幾乎昏厥的劇痛之中,混亂的大腦讓我吐出這句話。

「就跟你說等一下了嘛。」

胡亂撥弄一陣之後,順利解開右手和左腳的手銬,銬着右腳的最後一副手銬也被我解決了。

目睹這幅景象的瞬間,之前未有所覺的疼痛鮮明地證明它的存在。

建築物本身頗爲老舊,屋頂看起來已經崩塌。掉下來的瓦礫壓壞了幾臺機器,從屋頂的大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不過也因爲如此,我總算可以稍微開口說話了。

「我想跟你談談,可以借用一點時間嗎?」

「至於爲什麼把你帶到這來嘛,反正對方還沒來,就當作打發時間告訴你吧。呼——」

小舞以前曾經在道場學過薙刀,當時也稍微學了點合氣道的技巧。

我總覺得之前似乎遇過同樣的事。

「真愚蠢啊,整個計劃太理想化了,結果你和宮川都沒死。最重要的扣押品雖然回收了沒錯,但因爲橫生枝節,最後也不了了之。結果我的客戶慌了手腳,纔會要求我儘快把你抓起來。原本是預定於下個星期動手的,那人昨天卻突然要求我在今天之前想辦法搞定。不過說穿了,捕捉對象也只是個雖然有所警戒,卻還是乖乖跟着走的小鬼頭罷了,再加上酬勞也因爲變成特急件而提升不少,我是沒什麼意見啦……」

「……咕啊、啊啊啊!」

我已經無法理解大西先生到底在說些什麼了。

或許是疼痛感超過容許值,在我逐漸模糊的思緒中,已經感受不到雙腳的疼痛了。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彷彿我接觸到過去記憶之時一般,此時強烈的頭痛開始支配大腦。

簡而言之,大西先生爲了錢出賣我嗎……?

「其實原本的目標也包括你妹妹,所以我想了很多計劃。首先抓住那女孩,再以她爲餌引誘你上鉤,也是個一舉兩得的計劃。偏偏對方在付諸實行之前要我別動你妹妹,你不覺得真的很令人傷腦筋嗎?我在好幾天前就擬定計劃了耶,很難以置信吧?不過對方表示除了特急件的酬勞之外,還會另外支付三倍的報酬,所以我就欣然接受了。」

大西先生,不,大西以輕浮的態度露出勝利的笑容。

即使是幾乎無法運轉的思考,我也理解到他打算把小舞捲進來。

「……啊……嗚……」

開什麼玩笑,不準對小舞出手。

我很想這樣大叫,愈來愈劇烈的頭痛卻迫使我只能發出連聲音都稱不上的微弱喘息。

「不要亂動。說說話還無所謂,但如果你打算抵抗,我可不會允許喔。」

「咕哇!?咕嗚嗚嗚!!」

就在我打算站起來的瞬間,一聲短暫的破風聲後,帶來痛楚的木樁再度從瞄準我右腳的十字弓射了出來。

逐漸麻痺的痛覺受到新的刺激,我瞪大了準備闔上的眼睛。

好痛、好痛、好痛!

毫無顧忌地在身上刺出的洞所帶來的疼痛,再加上愈趨激烈的頭痛,又混雜了對輕易上當的自己產生的無力感,燒炙着胸口上方的某種事物。

「……我、相信、着你……你卻背叛我、混帳……」

我是第幾次像這樣倒在地上仰望天空了?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沒錯,我一直置身於岩漿之中。

大西口中說着不知是誰說過的膚淺言論,並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

不想面對、或是不想知道的事情就假裝沒看見,然後推得遠遠的。

第一次的勇者召喚。

「可是這是兩碼子事喔?無論是信任還是什麼都好。我會對你們特別親切,都是爲了讓委託工作得以順利進行,這纔不是什麼背叛呢。」

結果大西只是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看起來還沒發現我做了什麼。

「……啊哈、啊哈哈哈哈!!這傢伙了不起啊,真的完全只想到自己呢。就算在另一個世界,也很難找到這麼自我中心的人吧。」

當初以近乎自虐的決心烙印於靈魂的誓言,被不知名的存在奪走,我居然因爲『害怕』這個理由,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當着恨之入骨、令人幾近瘋狂的人面前。

宛如連珠炮的言語及其背後,我感覺不到任何惡意、敵意、罪惡感、激昂與殺氣。

憶起誓言的瞬間,頭痛就彷彿破碎四散似地消失了。

以橫倒的姿勢倒下的我撐起上半身,抬頭仰望清澈的藍天。

「嗯,你大概很快就會被殺吧吧。不過別擔心,你妹妹馬上就會隨你而去了。明天我打算以你爲餌,引誘她上鉤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返回原本世界的討伐魔王之旅。

「對了,那人叫什麼名字?就是你妹妹的朋友。對對,優紀。那個女孩子真是太可怕啦,又哭又鬧還拚命掙扎。當時對方也交代我要留活口,所以我想拿繩子把她綁起來,結果她居然在我的脖子留下抓痕。當時宮川笑我『是不是被女人抓的?』,從那時候開始,他好像就有點懷疑我,害我不敢輕舉妄動。那個女孩真的是我的剋星啊。」

在背叛以及憎恨的誓言當中死去的那一天。

之前的從容與自信不知跑到哪去了,精神陷入錯亂的大西按住自己的手臂。

什麼『可以信任的大人』啊。

他應該已經察覺我散發的氛圍有所改變,自信滿滿的態度卻沒有絲毫動搖。大概是覺得只要有手中的十字弓,無論如何都可以壓制我的反抗吧。

「所以弄壞一個人的方法,肯定也一樣吧。」

大西仰天大笑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腦中。

逐漸流進體內深處的岩漿,完全跟自己合爲一體。

居然丟下進行到一半的復仇,丟下共犯者少女們,過起安逸的生活。

我終於想起來了,它終於習慣了我。

當着把我最珍惜的東西踩在腳下的對手面前。

而且那個傢伙甚至放話,打算讓我最重要的妹妹也落得同樣的下場。

我以前曾經在網路上看到一種說法——獵奇殺人犯平時看起來都很正常,如今看來真的頗有道理。

「啊啊?啥啊,你腦袋有問題嗎?」

「嗯,沒錯。我想起了很多在異世界經歷的事情。」

「?你說的想起來,到底想起什……」

「嗯?你說什麼?」

我知道這情感(岩漿)的名字。當初我就是以這情感(岩漿)之名,立下重要的誓言。

啊,沒錯,我確實遇過。

米娜莉絲和席莉亞,這兩個新得到的珍貴共犯。

(我到底在做什麼……)

沒能拯救蕾緹西亞,悲嘆自己的無能爲力那一天。

「血啊!是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我自我中心,好過分啊。對方都拿出那麼多錢了,不接受才奇怪好嗎?只要綁架一下女孩子,或者是搬運個屍體,就可以得到好幾千萬喔?」

然而這次的慘狀,卻是個能排進前五名的大失態。

一般人不會用這麼理所當然的態度,做出只對自己有益的事。

我還被說過「若像這樣回到原本的世界,會在想起蕾緹西亞時哽咽流淚」,沒想到我居然把異世界忘得一乾二淨。

「蕾緹西亞對我發脾氣的原因又增加了一個。」

「我就說了,你說話這麼含糊,我根本聽不見啦。」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貫徹到底的承諾。

「不不不,以我的立場,我也滿同情你們的呢。突然失去父母及親戚,成爲腦袋有問題的的犯罪者所覬覦的目標,而且身邊的朋友全都死光光了,你們真的是太可憐了。」

「……殺了你。」

『啪嚓!!』剎那之間,我確實聽到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響。

「……了你。」

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後,又遭到背叛而受傷害。

大西說得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我打斷他如此說道。

「……在這種情況之下居然坐得起來,難道是腎上腺素分泌過剩?不過總比痛得哭哭啼啼好多了。」

重生的世界奇蹟似地降臨的那一天。

接下來是可謂『漫長的瞬間』的空白。

炙熱、黏稠、灰暗……

以及我非殺死不可的傢伙還留在那個世界的事實。

頭痛欲裂,完全無法思考,再加上無法抑制、愈加旺盛的怒火,逐漸形成類似岩漿的黏稠物質。

因此,憤怒的情感纔會從我的體內一湧而出。

大西微微一愣,露出呆滯的表情。

「啊,是是是,『殺了我』是吧?怎麼大家的反應都一樣呢?明明就辦不到,卻還大放厥詞。啊啊——同情心都被削減了,虧我還把真相告訴你。」

我咬牙切齒。

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像這樣匍匐在地的那段過去。

那個時候無法忘卻、銘心刻骨的某種情感確實存在,一直都在那裏。

大西一臉不滿地如此說道,看他的態度,他果真沒有一丁點不自然的神色。

「唉——還以爲這邊的世界比較正常一點……爲什麼人渣總是會聚集在我的身邊呢?難道是因爲我自己就是人渣的關係?物以類聚這句話,不管在哪個世界都通用啊。」

接着他又以輕鬆的語氣——彷彿在說『晚餐不知道該喫什麼』般——接話:『可是啊。』

(這傢伙想傷害小舞。)

這種情感……這種憎恨,纔是我的誓約。

「沒什麼不同喔,就跟這個世界一樣。雖然很美,卻也很骯髒。有各式各樣的人存在並交相混雜,而且比起幸福的人,不幸的人果然稍微多了一些。跟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不同。」

紅白相間的工整斷面瞬間被紅色的血液覆蓋。鮮血滴滴答答地灑落地面,形成一個血池。

如果是前野那種人,失去記憶的我多少還看得出來,可是大西竟能毫無惡意地把事情做到這種地步,這類人的本性真是難以看透。

記憶的濁流滲透每一個腦細胞,逐漸在我的體內復甦。

「看,斷掌落在地面的方法也一樣。」

「我曾經立下誓言,一定要殺死每一個人。」

眼前的情況,部分是我的天真所導致的結果。

「啊?咦?你說什麼?」

即使是被藥物控制或是接受思想教育的殺手,也很難在情感毫無動搖的情況下傷害他人。

我就是這樣被異世界背叛,失去了一切。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壞習慣。

「我想起來了。沒錯,我……」

「嗯,沒錯,我的腦袋早就出問題了。只是我忘了自己有問題而已。」

「天空真藍啊。」

「真的連垃圾都不如,我到底在搞什麼……」

「深深烙印眼簾的鮮血顏色也一樣。」

「嘖嘖嘖,你什麼都不懂啊。錢纔是最重要的。像我這種爲了生活打拚的大人,可是要花上幾十年的時間,才能存到好幾千萬呢。說是這麼說,學生應該無法理解啦。」

當着背叛我們的那些傢伙面前。

大西臉上嘲諷的笑容,沒有絲毫沉痛與哀傷。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填滿全身的岩漿發出咕嘁咕啵的聲響,彷彿沸騰的熱水。

「哇!好猛啊!告訴我嘛,異世界是怎樣的地方!?真的有魔法嗎?我的委託人就是說想要利用你,讓人在這個世界也能使用魔法……」

不過他似乎也不是毫無防備。十字弓已經對準可以貫穿我的膝關節的方位,而他的視線也不曾從我的身上移開。

「欸欸,比起這種小事,你剛剛想起來的記憶啊,果然是失蹤期間的事情嗎?你還說到這邊的世界,你該不會真的去過異世界吧?」

在我視線的前方,一臉訝異的大西拿起第二根香菸,以同樣熟練的動作點火。

耳邊傳來物體碎裂的聲響。

他是認真的,而且是基於理所當然的判斷做出理所當然的行爲,完全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千頭萬緒之中,我最先脫口而出的就是這句話。

啪一聲,手中的十字弓——連同他的左手掌——掉在地上。

(這傢伙想從我身邊奪走最重要的人。)

「不不不,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你。」

「哈哈,跟垃圾沒兩樣的慘叫聲也一樣。」

沒錯,美妙的慘叫。打算從我身邊奪走摯愛的敵人所發出的痛苦吶喊。

不過我可沒打算讓他死得那麼輕鬆。

「放心,我還沒打算讓你死呢。」

於是我強忍疼痛,拔出刺入腳踝的箭矢。

經歷比平常略微強烈的抵抗之後,『翠綠晶劍』順利出現在我的手中。

「……傳承自神木,寄託於葉風,守護森林的翠綠光膜。『綠色療愈』。」

淡淡的光芒覆蓋我的傷口,很快就止血了。

看在大西眼裏,這應該宛如垂落在他面前的一根救命蜘蛛絲吧。

「這、這是魔法!?也、也趕快、趕快替我止血!!」

「呵呵呵……果然不管身處怎樣的世界,人都是不會改變的。」

大西如我預料,聞言便臉色大變,我只感到在心中熊熊燃燒的火盃被注入了黑水。

「你、你還在幹嘛!!你不是說不會讓我死嗎!快點也治療我的傷口啊」

「哈哈哈哈哈!!…………少得意忘形了,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噫!?」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6 魔慕的現人靈 第五章 不變的世界,再度墜入其中插圖(1)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6 魔慕的現人靈 · 第五章 不變的世界,再度墜入其中 · 第1張插圖

我以痊癒的雙腳站了起來,俯視着跪倒在地的大西。

我完全沒有剋制殺氣的念頭。

「你好像還沒發現,不如我就告訴你吧。你所在的地方,已經是通往地獄深淵的入口了。」

「啊?」

我製造出的是【炎車陽劍】。

「陌生的號碼……時間點未免也太巧了,我被監視了嗎?」

他是毀壞妹妹的世界,我理應盡情折磨再殺掉的對象。

乍看之下,那裏只有水泥地面,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我以另一隻手創造出【伏龍石劍】,將水泥地面納入支配,利用分離之後的鐵分子替失去四肢的大西造出棺材。

只見他伸出已經不存在的手臂,顯現出極度的憤怒,似乎已經忘了疼痛。

畢竟就算我恢復了記憶,現在不該讓小舞離開視線範圍的狀態仍然沒有改變。

「你看,這不就止血了嗎?只要不出血,就算手腳都被切掉,也不會那麼容易死掉。喂,現在還不準昏倒。」

也就是說,我在這個世界也能應戰自如。

「救救……」

「『你是從那次的失蹤事件當中生還的【歸還者】這件事,似乎走漏了風聲。對方要求以你交換人質,我們當然沒有答應,目前最重要的是保護你的人身安全……』」

任自身被火焰纏身,吞噬周遭的一切。

處處妨礙我、破壞我的世界的敵人。

若要舉例,這個世界就像是塞滿方塊的箱子。

當然,我並沒有當場發現,而是根據如今復甦的記憶所做出的判斷,可信度並不高。所以我纔會有前野醫生也不無嫌疑的想法。

「開、開什麼玩笑啊啊啊————————!!接回去!把我的手接回去啊啊啊啊!!」

「好了,現在來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你說謊或吞吞吐吐的話……嗯?這點小事不用我說,你應該能想像會有什麼後果吧?」

這實在是相當不平靜的開場白。

「這樣啊,那你就先告訴我這次事件的首謀是誰吧。」

「就這樣囉。如果你受到天神的垂青,說不定還能重新來過喔?若是如此,我還是會像這樣殺死你,下次我會選擇更痛苦的方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到他已無力抬起頭抵抗之後,我才扯着頭髮迫使他抬起頭來。

「住手、救命、救救我……」

劍刃彷彿是由火焰直接形成,劍柄沒有多餘的裝飾。

「咿咿咿咿咿咿!!啊嘎啊啊啊啊啊!!」

然而地面的下方,卻燃燒着不需要氧氣和燃料的魔法火焰。

送走一個又來一個,現在到底是怎樣?

「川上!自稱是川上久美子的那個女記者!!是那傢伙委託我……」

「怎、怎麼這樣!我道歉,我跟你道歉!」

我懶得聽他把話說完,直到最後都嗤笑不止,持續望着彷彿緩緩閉上嘴巴的生物般愈來愈狹窄的地洞。

這時,電話的鈴聲響起了。

復仇的時候面露冷笑,嘲笑無法容忍的某物。

嘲笑吧、嘲笑吧、嘲笑吧。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像你這種貨色,我從來沒有打算放過你!」

「……饒了你?你叫我饒了你?你在開玩笑吧?」

「『這裏是飯冢署,請你冷靜地聽我說。』」

「我說!我什麼都說!請放過我吧!」

(如果那個人是幕後黑手,那我也太沒有警覺心了。)

我抓住大西的頭髮,將他拖了過來。

表面燒焦的肉塊滾落在地。

「咕、嘰嘰嘰……!?」

「接下來,我要用這個鐵箱蒸烤你。蓋上鐵箱之後,從地面下方持續加熱。當然是用魔法生出的火焰,所以一整天都不會熄滅,最後你會被燒成焦炭。嗯,這種方法我也沒試過,不知道你會死在哪一個階段就是了。」

大西說出的人名正如我先前的預期。

「『現在富士宮高等學園發生疑似【轉移志願者】引發的挾持事件。對方以學園的學生爲人質,要求宇景先生前去會面。』」

彷彿山崩一般大面積陷落的地底,出現邊長一公尺的四方體銀色鐵箱。

(不過說真的,還是這個世界的魔力濃度比較高的樣子。因爲濃度過高,反而增加了魔力操縱的難度。)

「死因會是什麼呢?全身燒傷休克而死嗎?還是被肉塊的血液蒸熟致死?抑或死於窒息?不過在這之前,喉嚨會先因爲高溫而毀壞就是了。啊,也有可能是被嚇死的吧。喂,你覺得自己會怎麼死?」

我傾聽着鐵箱傳出的沉悶哀號並朝下俯視,將魔力注入【炎車陽劍】。

我鐵青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咿!饒、饒了我吧!我、我只是開玩笑的,我以後不會再打你的主意……」

注入強大魔力所發動的能力,是足以讓所有被斬斷之物瞬間燃燒的烈焰。

短暫沉吟之後,我接起電話。

「我怎麼可能饒過你啊?你已經跨越我的底線了吧?」

「嗯——原來如此,果然不出所料。」

站在不斷踐踏的屍體上,嘲笑再也回不去的某物。

直到讓火光搖曳的悲鳴消融於地獄深處的那一刻爲止。

「——哦,你是太陽的僕人嗎?那我就像齒輪一樣燒柴添火,垂首於絕對不會熄滅的白色火焰。『太陽神的白炎』。」

如同鐘擺一般左右擺動的劍閃,逐漸將大西的雙腿砍成碎片。

「嘎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在所有的記憶中,我想起她的表情變化也有微乎其微的不自然之處——小到失去記憶的我難以察覺的地步。

「說實話,我很想慢慢地享受殺人的樂趣,只可惜我沒那麼多時間。所以就用臨時想到的殺人方法了結你吧。」

「噫!?」

我抓着他的腦袋往地上一摜,像研磨銼刀般用他的臉摩擦地面。

接起電話之後,從另一側傳來焦急的聲音。

仔細想想,確定這傢伙口中的『委託人』跟我的猜測相同之後,就不知道該問什麼了。畢竟時間緊迫,與其從他口中拷問不知是真是假的情報,不如直接找上首謀者還比較有效率。

「『宇景先生嗎?太好了,接通了!』」

「你知道這麼做會有什麼下場嗎!?我要殺掉你、一定要殺了你!!還要盡情凌虐你妹妹和朋友,再把他們賣……嗚嘎!?」

「所以我問你,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而且你剛剛說你打算做什麼?嗯?你是白癡嗎?想死嗎?你找死對吧?既然如此,就把話說清楚一點嘛!」

最重要的是,這傢伙揚言要傷害我的妹妹。

「永別啦。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於黑暗的地底被炙燒至死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畢竟我回顧自己的記憶,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而且似乎有一些從未接觸過的人。」

或許是猜到了我的打算,大西發出大叫,因恐懼而扭曲的臉孔也變得更加醜惡。

這傢伙欺騙了我。

我將大西滾落四周的手腳和肉塊都扔進鐵箱。

「啊——如此一來,我在這個世界也殺人了。」

既然如此,這傢伙就是我的敵人。

傳入耳中的臺詞,令我臉色一沉。

於是我一腳踢倒跪在地上的大西,再度以燃燒着火焰的長劍斬斷他的腳踝。

「啊哈哈哈哈!沒辦法,誰叫你自己來這個世界呢?」

我體內的火焰發出陰沉的歡聲。

爲的是將他充滿絕望的表情烙印於瞳孔。

嘲笑過去、嘲笑未來,嘲笑一切。

嘲笑、嘲笑、嘲笑。

我當然不會對敵人仁慈,這種心情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這傢伙傷害了妹妹的朋友,恐怕殺了那名友人的兇手也要算他一份。

「沒用的,沒有人會來救你。你協助其他人殺人,自己卻不想死?喂,你不是爲了幾千萬的價碼讓雙手沾滿血腥嗎?既然如此,失敗的懲罰當然也不能太便宜。」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這樣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於是我將下陷的地洞、燃燒的白色火焰與深色立方體全都掩埋起來。

大西的情緒非常激動,他大概已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了。

就在之前掉落手掌的地面附近,這次他的手臂也落到了地上。

「然後……咦?已經沒有要問的事了嗎?」

就算想要移動方塊,由於沒有多餘的空間,因此無法移動方塊。想在這個世界使用魔法,需要一定程度的實力。

明明是白色卻又漆黑無比的火焰吞噬絕望的同時,我持續發出摻雜嗟嘆的嘲笑。

讓雙手的心劍消失之後,我有感而發。

我已經決定了,我就是要這樣活下去。

「噫噫!?」

我舉起【炎車陽劍】輕輕一揮,劍刃頓時化成白雪般的粒子,朝地洞傾瀉而下。

最後,我抓起動彈不得的大西本體的衣領,跳進陷落的地洞之中,讓大西躺進鐵箱,壓在自己的肉塊上。

聲音十分陌生,而且從對方的語氣聽來,我先前所想到的可能性顯然是多慮了。

仔細回想起來,她不但察覺到被警方重重保護的我的存在,一路找到了醫院,還跟我在路上巧遇。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不自然的巧合。

「好了,總之先趕快去找小舞……」

大西露出恐懼的表情,令他佈滿傷痕的臉孔看起來順眼多了。

嗶。我結束通話,爲了收集情報,開始用手機查資料。

我對再度打來的電話視若無睹,很快地找到『即時新聞部落格』。

部落格正好在即時更新消息,大致記錄了事件的原委。上面也上傳了從幾分鐘之前的新聞所擷取的影片,我不耐地看着緩慢的讀取速度,靜待影片播放。

影片一開始是從稍遠的位置,拍攝我已經看慣的校園全景。

受到失蹤事件的影響,校方極力強化校園安全,那時設置的鐵卷門如今緊閉着。從出現在影片中的時鐘判斷,影片的時間應該是平常第二節課上課中。

剛好跟我離開家,被找上門的大西攔截的時間差不多。

「『各位觀衆看到了嗎?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個小時以上。這次事件是經附近居民報案,以及疑似犯案聲明的影片被發現才曝光。接下來播放的是在網路流傳的部分影片。』」

新聞記者如此說明之後,畫面瞬間切換,開始播放其他影片。

「【嗨,大家好。我是『劍戟勇者・亞列克斯』,拯救異世界的好心勇者,哈哈哈!】」

在畫面中出現一名面露笑容的男子。

「【其、其實,這個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我、我在異世界是聖劍指定的人選,非得打倒魔王不可。因此我必須解放自己以及其他夥伴被封印的力量。】」

男子說到這裏,攝影機的鏡頭跟着轉動,畫面之中出現了疑似男子夥伴的長髮乾瘦男、身形巨大的眼鏡男以及其他幾名男子。

「【我、我是『必滅殺手・羅森赫爾德』。】」「【在下是『萬來破壞者・龍禪寺鄂門』。】」「【……『常暗霸者・施魏因斯泰格』。】」

繼這些令人頭痛的自我介紹之後,鏡頭回到第一個男子的身上。

「【我們誕生在錯誤的世界,一年前就應該被召喚至異世界。然而受到魔王陣營的勢力不正當的魔法干預,召喚陣出現的位置偏移到這所學園。這都是僞裝成這所學園的學生的魔族一夥的錯!不可饒恕!】」

自稱『劍戟勇者・亞列克斯』的男子愈說愈氣憤,語氣也激動了起來。

畫面後方的夥伴,也紛紛表示贊同。

「【所以我們要將棲息在學園的魔族消滅殆盡!以那些魔族的生命爲代價,讓我們前往正確的世界!】」

男子的神情恍惚,看起來像是嗑了不少藥,然而他的發言還是博得滿堂彩。

我剛剛纔處理掉一個白癡,內心的憤怒稍稍平息,如今又開始冒火了。

我從樓梯摔了下來,幸好樓梯並不高。模糊的視野中,我看到樓梯上出現光之魔法陣——剛好就是我踩空的地方。

因爲沒有人欣賞。無論是健康的飲食、每天在浴室裏面的身體保養、哥哥最喜歡的成熟裝扮,我完全找不到努力的動機了。

——想要前往的地點,想要接觸的目標。

我想要出去買東西,他總是會陪我出門。

接着又以噴霧澆水器替媽媽種植的盆栽澆水,就這樣呆呆地看了一整天。

沒錯,就好像斷路器故障似地那麼突然。

令人忍不住想要揍上去的得意笑容轉爲嚴肅,男子繼續說下去:

彷彿回到了總是躺在牀上的小時候。

『……這不是真的。』

——聽說哥哥被捲入集體失蹤事件,下落不明。

「【那麼,期待善良市民的協助!】」

因爲哥哥告訴我『等到小舞長大、身體變好之後,我們就像動畫那樣一起到外面玩吧』。『我變得跟那個動畫的女孩子一樣健康之後,哥哥會一直陪我玩嗎?』,我這樣詢問哥哥,結果他說『嗯,我們兄妹會一直展開大冒險的』。

『今天我當值日生,先出門了。哥哥。』

我揹着社團活動會用到的薙刀,以小跑步的方式衝下樓梯,結果在樓梯只剩下最後幾階的時候,眩目的強光刺得我睜不開眼睛。

之後我打算直接將袋子掛在腰間,這才發現穿在身上的學生制服沒有掛東西的地方。

就算站起來邁開腳步,前面也只有黑暗的洞穴。

『時間比想像中還要晚呢……快要遲到了。都已經被哥哥提醒了,說什麼都不能遲到……不,還是乾脆給哥哥一個責怪我的理由,再以贖罪的名義待在哥哥身邊……?不行不行,上學不可以故意遲到。』

看着哥哥化身爲動畫中的人物,被我叫了聲『哥哥』之後樂不可支的模樣,我也將稱呼方式從『哥』改成了『哥哥』。

春季結束,即將進入梅雨季節的那個時候。

喫飯、洗澡、換衣服,剛開始的幾天全都提不起勁。

「【只是學園裏面也有普通人,偏偏我們的能力大幅衰退,如今沒有手段分辨,實在令人心痛。不過,率領魔族的小魔王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只要打倒他,魔族應該就會跟着消失!!所以這個世界的人們,請協助我們吧!那個人在這個世界使用的名字是■■■■,只要打倒那傢伙,就不必殺害魔族以外的人了!!】」

生日或是紀念日的時候會送我禮物。

就像置身於令人喘不過氣、深不見底、沒有燈光的水槽之中。

「……畢竟纔剛恢復記憶,完全忘了我還是個學生。」

「——翱翔天際,化作雲朵。成爲彷徨於黑暗之中的惡夢,穿梭於星辰之間的夜風。

——聽說爸爸和媽媽出了車禍,連人帶車掉入海中,下落不明。

彷彿脫離隧道一般,我重新恢復的感官所捕捉到的是——

這個世界跟那個世界果然沒什麼兩樣,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在空無一人的客廳,我重新觀看哥哥小時候最喜歡的動畫。

只要我爲哥哥做了什麼,哥哥總是笑着跟我說聲謝謝。然後我就會跟動畫中的少女一樣,以『這麼做都是爲了不爭氣的哥哥』回應。

手持薙刀和柴刀,朝被捆綁起來的幾名男子直劈而下。

而每當泡沫破裂時,我的世界就會被其投射的某種灰色物體壓扁。

「嗚咕咕咕!!嗚咕咕咕!!」

於是我召喚出【天在轉移劍】。

我的身體化作細小的粒子,一一墜入細小陰影之中,這是轉移的感覺。

啊,可惡,真是令人頭痛。

那一天,我遇上必須以幫助昏倒的老婆婆爲遲到藉口的狀況,急忙趕着路。

「雖然距離有點遠……不過既然這裏魔力濃度比較高,消耗的魔力也會跟着降低,應該沒問題吧。」

一年半前。

醒着的時候我盯着重複播放的動畫,累了就直接倒下去睡覺,彷彿耗盡了電力的電池。

平常總是以惡毒的言語戲弄哥哥讓他困擾,有時也會跟哥哥撒嬌。

感覺到周遭的人們紛紛出聲表示關心的同時,我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這不是真的。』

剛開始我根本一頭霧水。

『……咦?』

強化只想前往小舞身邊的意識,沉浸在全身因爲魔力而產生質變的感覺之中。

「兩邊的世界還真的沒什麼兩樣。爲什麼我總是……」

名字的部分被遮蔽了,不過想也知道指的是我。

感覺不甚愉快——沒什麼理由,雖然沒有理由,身體表面還是能依稀如此感受。

映入我眼簾的人,被其他人回濺的鮮血浸滿全身。

——一心盼望身在彼處。『轉移・人座』。」

『……這不是真的。』

冷清的房間,沒有體溫的房間。

以有點迷糊的哥哥和精明幹練的妹妹爲主角,在幻想世界的學園展開冒險的故事。

大部分的天空都覆蓋着薄薄的一層雲,稱不上放晴。

雖然我被車子撞傷,但那樣反而更讓我安心。

魔力操作雖然有點困難,不過只要習慣之後,魔力濃度較高的環境反而更可以輕鬆發揮心劍的能力。

『太好了,應該可以及時趕到……呀!』

看來我的存在還是被留在那個世界了。

於是我召喚出【圓栗鼠袋劍】,從圓形的袋子中拿出MP藥水,一飮而盡。

恐怖、害怕、畏懼、戰慄。

轉移的感覺只有一瞬間。

『……這不是真的。』

在最後的畫面中,男子如此表示,影片就結束了,鏡頭轉到疑似置身事發現場的記者身上。

不過該知道的情報差不多都已經知道了,於是我關閉手機的電源,開始思考該如何行動。然而這種事情其實不需要特別思考,除了立刻趕往小舞的身邊,確保她的安全之外,我沒有其他選擇。

然後在哥哥不知道的情況下,把所有試圖接近他的女孩子都擋在門外。

即使大家都說我有戀兄情結,我也比照動畫中的少女回答『沒錯,就是這樣。哥哥是妹妹最重要的人』,而且一點都不覺得害羞。

「【我們的要求有兩個,一個是交出率領混入這個世界的魔族、名叫■■■■的小魔王,另一個要求是槍械!想要達成異世界無雙的目標,就少不了槍械。啊,不是警察那種玩具槍,我們要的是自衛隊的半自動機槍或是步槍,還要大量的彈藥!】」

或許是因爲如此,比以前更加敏銳的直覺產生了不祥的預感——有什麼正在悄悄接近。

——對我而言並不陌生的畫面,散落一地的肉塊、鮮血、浮現絕望表情的屍體。

成爲只要稍微往外踏出一步,就會墜入黑暗深淵的世界。

掉進去就會粉身碎骨的黑暗洞穴。

爲了成爲精明幹練的少女,我做了很多努力。

這是最後的便條紙。我的日常生活在某一天突然墜入黑暗。

然而這次我已經無處可去了。

「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回到只剩我一個人的家中,卻完全沒有回家的感覺。

那個時候也是這樣。一睜開眼睛,哥哥就不見了。

於是我努力鍛鍊身體,選擇武術的時候,也決定跟動畫的女孩子一樣使用薙刀。

再跑到哥哥的房間翻閱他看過的漫畫,穿上他穿過的衣服。躺在哥哥的牀上,拿他蓋過的被子裹在身上。

我盤腿坐在爸爸書房中的搖椅上,試着前後搖晃。

「哥、哥哥……?」「海人……?」

我的好友和妹妹的身影。

直到現在,我還記得當時腳底踩空的感覺。

就好像投射在好幾個肥皂泡沫之中的幻覺。

結果我既無法哭泣,也不能移動。

因爲哥哥就像他之前說過的那樣,真的很疼愛我。

不管在哪個世界,智障都會像蛆蟲一般紛湧而出。

我強忍內心的焦躁,繼續聽下去。

「……啊,真是夠了。」

最後我的世界變得坑坑洞洞。

哥哥受邀參加聯誼的時候,只要我稍微鬧個彆扭,哥哥就會拒絕邀約。

每當我像這樣喃喃自語,肥皂泡沫就會一個接一個破掉。

這是我小時候的人氣動畫,哥哥常陪伴自幼體弱多病、無法出門的我扮演動畫中的人物。

「【然而我們必須儘快趕到正確的世界,時間所剩不多了。所以最後期限是今天的十五點三十一分,異世界標準時間6D時342分秒,否則我們就要針對學園全體予以殺菌消毒的處分。在最後期限之前交出■■■■與武器,否則無辜被捲入其中的人都將消失!!】」

『……這不是真的。』

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大家都丟下我一個人消失了。

我害怕一個人待在家裏面,於是就跑到外面,結果被車子撞到,當場失去意識。再度甦醒的時候,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圍繞在身邊。

隨着節省魔力的詠唱,我強烈思念小舞的存在。

重要的人全都消失無蹤,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家。

不是『學生』,而是恢復身爲『復仇者』的自己。

到最後我只去上廁所,其他時間都窩在電視前面,日期的認知逐漸模糊,徘徊於夢境與現實世界的分界,虛度光陰。

之所以會不斷重複着淺層睡眠以及不完全的清醒狀態,彷彿是爲了溶解這道分界線。

『下次睜開眼睛時,哥哥他們還會憂心忡忡地陪在小舞身邊嗎?』

每天總是會出現幾次視野模糊的瞬間,在那當下,我心中都是這個念頭。

然後我就會開始思考。

——反正哥哥已經不在了,讓我死在夢中不是很好嗎?

以上是我絕望的第一幕。

不過即使是在這樣的黑暗之中,即使是在已經失去一切的念頭之中,還是有尚未失去的部分。

『妳發什麼神經啊!!到底在搞什麼!!』

『害我們擔心得要命……!』

『好痛!痛痛痛!這樣很痛呢,妳們兩個!』

我醒來之後,在陌生的病房之中,起身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是朋友的身影。

一個是知名法官的女兒,平常就很強勢,厭惡不公不義的優紀。

另一個是企業家的女兒,有點迷糊天然呆,卻意外頑固的聰美。

優紀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聰美掐住我上臂的肉使勁一捏。

兩人全都淚流滿面,非常生氣。

我完全在狀況外。

只能以困惑的表情打量着兩人。

不過即使如此,兩人所表現出來的情感,卻不知道爲什麼刺得我全身疼痛。

『爲、什麼、住手、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那個坑坑洞洞的世界,真的化作一片漆黑。

「咿、咿咿!住、住手!好痛,真的好痛!媽媽!!」

從那天開始,我就再也沒見到優紀了。

反正所有我不想被其看到這副姿態的對象,全都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啊哈、啊哈哈……對不起,哥哥。小舞已經髒掉了。』

『咿、咕……啊……』

被救護車送進醫院的我,出現輕微的營養失調以及重度脫水的症狀。

哥哥想要找回記憶這件事,我真的百般不願。

我只能在這個迷幻的世界,每天過着上學、回家、喫飯、睡覺的日子。

當我冷靜下來的時候,眼前只剩下兩具不會說話的屍體。

悠鬥是哥哥的朋友,他的加入讓情報蒐集得更加順利。

那段時間我完全不想思考,甚至連自己是否還活着都不知道。

以前從未謀面的矮胖男子跨坐在聰美身上,綻放幽光的物體插在聰美的肚子上。

光芒跌落黑暗的最深處,再也回不來了。

引起社會震驚的失蹤事件逐漸發酵,被警方視爲機密的失蹤事件相關人士個資,以及事件當時的奇幻風格影片遭到外流。

好羞恥、好羞恥、好羞恥。

放聲大叫的男子從懸掛的刀套中拔出好幾把短刀,刺入聰美的腹部。

不過我已經連這點都不在乎了。

『嗚咿!?』

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悠鬥,我也要清除附着在我的世界不肯離去的髒東西。

彷彿水龍頭壞掉似的,淚水奪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我饒不了他們,所以我站在我的世界所製造出的黑暗洞穴之前,靜待今天的來臨。

不過,即使哥哥想到了些什麼,哥哥最終還是會選擇小舞。所以爲了悠鬥,也是爲了哥哥,我一直在忍耐。

幾種因素集合在一起,導致危言聳聽的傳聞甚囂塵上,治安逐漸惡化——接着,那一天終於降臨。

手持刀刃的男子突然刺殺一名高中男生。跨坐在對方身上之後,又多次高舉刀刃深深刺入對方的體內。男子的兇殺行爲引起周遭旁人的恐慌,我們三個也被爭相逃跑的人潮衝散了。

大腦一片空白,眼前一片血紅。回神之後,我才發現自己從地上撿起一把短刀,筆直割斷了男子的咽喉。

聰美的父母不希望她跟失蹤事件扯上關係,爲了不讓父母抱怨,聰美特地在外面租了一間房間。

『就是說嘛,就是說嘛。我們也領教過好幾次那種殺氣騰騰的眼神啊……』

於是我再度回到幽暗的水底。

哥哥回來了,哥哥回來了,哥哥回來了!!

『嘻嘻嘻嘻、嘻嘻嘻!成功了!終於成功了!!如此一來,我就可以脫離這個垃圾般的世界了!!禿頭主管、目中無人的同事、還有自以爲了不起的新人全都給我等着瞧吧!!每個人都不把我放在眼裏!!啊哈哈哈哈!!我就要成爲異世界最強的刀中王者了啊哈哈哈哈!!』

於是我再度背對自己的世界所造的洞穴。

握在手中的門把,感覺起來格外冰冷。

混亂的火種降臨在和平的購物中心。這是之後被稱爲『隨機殺人事件』的開端。

我跟聰美還是四處打聽優紀以及失蹤事件的線索。

『明明就是我們之中個性最堅強的人,爲什麼這次這麼容易就放棄了?有時間窩在家裏發呆,不是應該先去尋找最愛的哥哥嗎?妳平常那種「想接近哥哥的賤女人全都去死」的行動力到哪去了?』

短刀一一掉落,我的呼喚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明明曾經有類似的經驗,卻忘了自己最珍惜的人會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充分理解眼前的狀況之後,我氣急敗壞地衝向聰美,使勁將男子推開。

爲的是不讓哥哥看到已經變得骯髒的我。

不過這跟找不到對象發泄怒氣的那時不太一樣。

『妳、妳幹什麼!!妳、妳也是想要阻止我的人嗎!!哼,我全都知道!!我也要殺了妳、殺了妳!!積分加倍!!可以開外掛!!看我的短刀二刀流!!』

我高興得不得了。

『啊呃?』

我聽到不知道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我和聰美找了又找,還是一無所獲。

『——!!——!!』

我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哭到源自體內的聲音和眼淚幾乎枯竭,將累積許久的情緒全都吐了出來。

然而那一天,世界再度毫無預警地把最重要的人從我身邊奪走。

『啊、咕嗚……!』

之後跟我會合的人只有聰美。不管撥打多少次手機,我們都聯繫不到優紀。

我一直以來都那麼努力、那麼努力,結果還是弄髒了。

只會一直累積內心的不安。

再也沒有獨自外出的氣魄,也沒有拉我一把的人。

『聰美、聰美!!』

所以我不再靜待哥哥恢復記憶。只要哥哥永遠只看着我一個人,不跟家裏以外的世界扯上關係,一切都會圓滿解決的。

就在我們束手無策的半年之後。

聰美的瞳孔陡然綻放精光之後旋即消逝,宛如電燈泡燒掉的瞬間。

那一天,我們來到購物中心。

開始調查失蹤事件之後又過了幾個月,事情發生了。

滿心以爲只要我還是以前的自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地點是聰美爲調查失蹤事件承租的房間。

一方面是因爲殺了人,另一方面也因爲將我從坑坑洞洞的世界拉出來的朋友不在了,頓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總是諸事不順、坑坑洞洞的世界雖然還是沒什麼改變,然而在優紀與聰美的陪伴下,我開始在這個世界邁開腳步。

所以我又忘了。

『轉移志願者』。

因此我接受了悠斗的邀請。

打了點滴之後,我的意識總算比較清醒了,這才得知兩人是因爲擔心我一直窩在家裏不肯出門,從敞開的大型落地窗觀察屋子裏的情況,結果發現我因身體過於衰弱昏倒在家中。

聽到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那些人發出慘叫,是在接近中午的時候。

雖然我住在家裏也沒有什麼不方便,不過我希望家中維持事件發生之前的樣貌,因此就跟聰美同住並分擔租金。

可是果然,就算假裝沒看見逐漸崩壞的世界,還是行不通。

所以這次我非努力不可。

我什麼都不在乎了。

『連擊、連擊、連擊!!』

然而,因爲哥哥果然還是一直注視着小舞,所以纔會察覺小舞的身體已經骯髒了。

房間裏面傳出悶沉的哀鳴,以及爭執的聲響。

我立刻逃離現場。

……結果我又失敗了。

於是我的世界的斷路器完全毀壞了。

我再也無法成爲那部動畫中的少女。

之後我在沒被其他人發現的情況下奇蹟似地返回家中,倒臥在玄關的地板上,凝視着宛如石化一般、握着沾滿血跡的短刀無法張開的右手。

『——〜〜、〜〜——!!——!!』

心中浮現出不祥的預感,我衝進房間一看,令人頭暈目眩的畫面頓時映入眼簾。

『聰、美……』

我害怕了起來。害怕得不得了。

爲的是不再失去哥哥。

反正我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

在兩人的提醒之下,出院之後,我們就開始尋找失蹤事件的真相,不,應該說是尋找失蹤的哥哥。在網路上徵求情報,詢問警方的調查是否有什麼進展,有沒有什麼線索之類的。

三個人昏死在病牀上,已經差不多是傍晚的時候。

『聰美——……聰美?』

我將雙手背在身後,努力找回以前的自己。

直到那一天,哥哥回到我的面前爲止。

光是這樣,就彷彿是照亮全世界的偉大光芒再度歸來。

也不知道爲什麼,聰美遇害的事件居然找不到跟我有關的蛛絲馬跡,結果事件在並未懷疑到我身上的情況下宣告偵破。

於是放不下心的兩人一直陪在我的身邊,直到我清醒過來。

我的世界已經搖搖欲墜,結果那些人又大肆破壞了一番。如今他們的同類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嗚啊啊啊啊啊啊!?』

那些『轉移志願者』製造出爆炸意外,打算連哥哥都奪走。

她甚至沒有回家。就算到警察局報案,警方也疲於應付發生於各地的隨機殺人事件,無法派人搜索。

總覺得溫度會從緊密相連的掌心再度消失。

看到出現在奇幻風格影片之中的魔法陣,我想起事件發生之前看到的畫面。當時我明明不在學園,爲什麼魔法陣也會出現在我身邊?對這點抱持着疑問的我們,開始過濾事件發生之前我做過的事情及去過的地方。

「啊,抱歉,我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我俯視眼前的髒東西,將意識從漫長的回憶之中拉了回來。

眼前的人物,正是透過網路集結『轉移志願者』,策劃這次校園攻擊行動的男子。

綁架優紀,加以凌虐的那些男人。

把悠鬥最愛的人的妹妹當成玩具的那些人。

多虧那個人,我們事先得知今天發生的事情。透過奇襲打倒這些傢伙,是非常簡單的事。

於是我跟那天一樣,俯視着鮮血直流、醜陋得彷彿野獸的男子。

他的雙手和雙腳都被真正開鋒過的薙刀刀背敲斷,鼻子以及醜陋鮪魚肚的脂肪也被削了下來。

「相較於你們對優紀做出的行爲,這樣就殺了你們,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而且你們甚至想對哥哥出手是吧?我全都聽說了呢。」

「不、不關我的事!我、我只是想成爲、成爲勇者而已……!!」

「住口。想要從我的身邊奪走最珍貴的東西,這種人得一個也不留地消失纔行。」

「嘎、咕……!?」

於是我高舉雙手使勁一揮,以薙刀的尖端將醜惡男的腦袋劈成兩半。

(……啊,我的雙手又沾滿了血腥……)

四處飛濺的鮮血、支離破碎的斷骨,還有肉片以及腦漿。

我一定要把所有髒東西一掃而空,將自己整理乾淨之後再回到哥哥的身邊。

「可是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個人。」

轉頭一看,悠鬥也正將柴刀送入一名男子的體內,殺了那個宛如枯木一般扭曲變形的傢伙。

只剩下最醜陋、最骯髒的首謀。

這樣應該可以稍微安慰優紀的在天之靈吧。

詩織姐化作粒子消失無蹤,沒留下任何聲音。

所以絕對不能失敗。

『這、這是怎麼回事……?救救我,悠鬥!』

在令人失去理智的憎恨之中不斷掙扎。

緊接着是鐵卷門落下的巨大聲響。阻止外敵入侵的屏障,反而成爲無法逃脫的牢籠。

而且最近逐漸變成了惡夢。

那些人透過網路交流,引發了這次的事件。

若有什麼值得欽佩的地方,大概就是不管面對什麼事情,都可以瞬間描繪出莫名其妙的妄想,並且朝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予以正當化,以及爲了實現這個蠢到不行的計劃,不惜耗費好幾個月的時間混進警察及警衛之中,最後終於創造出「所有警衛都是自己人」這種狀況的驚人執行力。

「……」

小舞看起來有些愧疚,不過他們好不容易纔重逢,我希望至少可以讓他們過着平靜的生活,因此就在不被海人察覺異狀的情況下跟他相處。

「……爲了海人,也爲了小舞,一定要殺了他們。」

「有什麼不對嗎,悠鬥?」

而且能夠拯救小舞的人,也只有海人而已。

竭盡所能地凌虐、凌虐、再凌虐,讓全國的轉移志願者見識他們的下場。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6 魔慕的現人靈 第五章 不變的世界,再度墜入其中插圖(2)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6 魔慕的現人靈 · 第五章 不變的世界,再度墜入其中 · 第2張插圖

只要讓所有的『轉移志願者』全部消失。

我比上課鐘響還要早幾分鐘抵達學園,拿出藏在學園的自制閃光手榴彈,以及用來將他們所有人拘禁起來的好幾副手銬。然後我就帶着纏繞一層白布的厚重柴刀,來到當成集合地點、某間無人使用的教室,靜待小舞出現。

「……啊,真是夠了。兩邊的世界還真的沒什麼兩樣。爲什麼我總是……發現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殺害聰美的垃圾死在我的手上,我也像這樣殺了傷害優紀的男子。

之後得知兩人平安無事,我這才鬆了口氣,然後就到了今天——那些傢伙預定採取行動的日子。

『數我、救我……救我……』

小舞一定可以恢復成以前那個被哥哥疼愛的小舞,對不對?

自從那天開始,不知道持續了多少次的夢。

「……好像開始了。」

剎那之間,我開始懷疑把小舞拖下水是否真的正確,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走回頭路了。

應該就會成爲小舞專屬的哥哥吧……?

我也不允許任何人妨礙海人恢復記憶。

昨天晚上小舞跟我聯絡,表示想要參加這次的計劃。

「……先徹底折磨一番之後,再把他們通通殺掉……」

我不想增加兩人的負擔,便將小舞剔除於這次的計劃之外。於是我改變計劃,讓他們兩人在當天都請假不必到學園上課。

傷痕累累地歸來的海人,以及終於見到海人的小舞。

「……既然如此,今天就讓我們結束一切吧。我也跟妳一樣,恨不得現在就讓那些礙事的傢伙立刻消失。而且如果我們失敗的話,難保不會有其他人遭到殺害。」

爲了讓這種恐懼成爲抑制的力量,必須徹底凌虐之後再加以殺害。

我體內『正常人類』的部分已經變成怎樣的狀態,老實說我還真沒什麼自信。

沾滿汗水的睡衣黏在身上,增添了不快感。

「不要、不要——!!不要————!!」

「若情報無誤,封鎖學園的出入口之後,他們應該會以槍械威脅相關人員,分別囚禁在不同的教室。到那個時候,他們便會發現海人不在其中。」

「然後再不經任何思考,準備把哥哥找來這裏對吧?」

「……而且小舞自己也不是正常人了。」

「哥、哥哥……?」

喝下不冷不熱的開水,再洗個熱水澡讓自己清醒過來。

「……應該是這樣沒錯。對方可能會聚集在校長室拍攝影片,要求警方同時交出海人以及武器。畢竟他們有一套對自己非常有利卻意義不明的超莫名理論。對他們來說,編織這種理論就跟呼吸一樣容易。」

只要海人恢復記憶,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或許也會成爲拯救詩織姐的線索。

『悠鬥哥哥,好痛……』

我們爲了自己,刻意忽視讓學園裏毫無關係的其他人陷入危機的可能性。

我一定要全部徹底清算,恢復成過去的我。

面對這幅景象,我不能出手搭救,不能轉身就跑,甚至連辯解都無能爲力。

將那些傢伙、將『轉移志願者』一網打盡的這一天。

接着出現的是眼神空虛呆立原地的香織——也就是詩織姐的妹妹。

雖然還是有點不安,但我身爲人類的部分幾乎都被破壞殆盡了。

小舞表示就算五花大綁也要把海人留在家裏,所以海人應該不會出現在學園纔對,不過情況還是一樣很危險。

薙刀的前端纏繞着白布,裏面並不是木頭製成的假刀,而是經過研磨,鋒利無比的刀刃。

我一個人解決那些危險人物就好了。

「……我再問一次,妳真的要這麼做?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腐爛的小小手臂自身體脫落,雙手雙腳散落地面。

這次的計劃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只是小舞好不容易纔等到她最重要的人,我實在不想讓她捲入是非之中。然而小舞的態度十分堅持,我也只好選擇退讓。

啊,又是這個夢。

吶,哥哥。

最重要的是,爲了平息自己心中的怒火。

「!呼、呼、呼、嗚咕!咕!」

小舞不知道想到什麼,笑了出來,模樣看起來相當怪異。

一段時間之後,小舞帶着薙刀現身。

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不應該這樣。

那是昨天告訴我們事情真相的人所提供的情報。

那些傢伙不可能放過海人。

「是哦?事情結束之後,也請你到家裏來玩。其他人也就算了,悠鬥是哥哥的朋友,小舞給予特別的許可。」

『好痛苦……我好痛苦,悠鬥……!』

這種事情每天都會發生,因此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養成了睡前在牀頭備妥乾淨衣物以及水瓶的習慣。

我想要拯救的人,也只剩下他們兩個而已。

所以我今天放棄了人類的身分。

「……沒錯,就是這麼回事。」

聽說兩人被捲入爆炸事件的時候,我甚至聽到自己血液倒流的聲音。

將一切都當作沒發生過,讓哥哥的心裏面只有我一個人。

自從那天,從那個人口中得知失蹤的香織最後的結局後,我就一直爲了這天擬定計劃。

「我要出門了,詩織姐、香織。我一定會替妳們報仇的。」

「早安,悠鬥。」

「而且聽那個人說,那些垃圾堆中的蒼蠅不是也打算殺害哥哥嗎?」

「嗯,早啊,小舞。」

我一如往常地換上制服,朝着學園前進。

今天絕對不容許任何失敗。

然而『轉移志願者』似乎把腦筋動到他們的身上。

居然以拯救詩織姐爲幌子欺騙香織,我一定要替被他們玩弄的香織報仇。

雖然那一定是泯滅人性的作爲,不過我沒有絲毫遲疑。

「是的。事情結束之後,沒用的哥哥就是小舞的了……嘿嘿、嘿嘿嘿♪」

「既然想動小舞的哥哥,那小舞非得親手讓那些傢伙消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纔行,否則小舞也無法跟哥哥安心地生活。」

所以哥哥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

我總是伴隨着絕望睜開眼睛。

我不禁露出訝異的表情。

一段時間之後,刺耳的鐘聲響起。

「……小舞?」

「悠鬥,不必替我擔心。小舞發現這樣下去還是不行。即使把事情丟給別人,也什麼都不會回來。小舞一定會奪回自己跟哥哥的時光,這就是小舞來這裏的原因。」

如此一來,哥哥應該就會永遠陪伴在我身邊了吧……?

也不知道是透過什麼管道,那些傢伙似乎曉得行蹤不明的海人回來了。而且將我們分成好幾個等級的點數制度中,海人絕對在最上面的位置。

儘可能以殘酷的手段虐殺同爲人類的那些傢伙。

自從那天從那個人的口中,知道香織受到怎樣的對待之後,我每天都聽見自己的理性發出淒厲的叫聲。

香織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不,沒事。」

詩織姐的身影當着我的面前消失在光芒之中。

「不管怎樣,還是再等個一小時左右吧。必須先讓他們播放影片纔行,否則若警察在局勢不明的情況下闖進來,會妨礙到我們的計劃。」

「說得也是。等太久的話,好不容易纔集結起來的目標,難保不會分散。」

於是我跟小舞開始觀察對方的情況,兩人之間也不再對話,就這樣度過漫長的一個小時。

「……差不多該走了。」

「好的,一起去清掃垃圾吧。」

透過手機查詢,確定影片已經流傳開來之後,我關閉手機的電源。

雙手分別拿着事先備妥的柴刀,以及利用鋁罐製成的閃光手榴彈。

小舞則是拿着附帶真刃的薙刀。

另外還有爲了凌虐那些人而特別準備,將近二十副拘禁用的手銬。

抵達校長室門口之後,我將點火的閃光手榴彈丟了進去。

「『嗯?那是什麼?罐裝飲……』」

感受到門後傳來狐疑的氣息之後,跟試作品不相上下的強光和巨響,在房間的另一側炸了開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伴隨着傳入耳中的慘叫聲進入房間,拿着事先備妥的拘禁用手銬,將蹲在地上的所有人銬了起來。

拘禁行動在比想像中還要容易的情況下結束。

利用他們帶進來的設備拍攝殺雞儆猴的影片,這項工作也順利完成。

「你、你們是什麼人?難道是魔族的手下?」

閃光手榴彈的影響逐漸消退,發現自己被銬起來的其中一名男子發出痛苦的呻吟。

「嗯,或許吧。我們今天拋棄了人性來到這裏,成爲將你們這些邪魔歪道拖入地獄深處的惡鬼。」

「咿!?」

兩兄妹都拚命不讓對方看到自己沾滿血腥的雙手。

那個時候,我只感到自己跟米娜莉絲與席莉亞訂定的契約與誓言受到羞辱,心裏面不是很愉快。

在那瞬間,悠斗的驚呼甫落,黑色的火焰在我和小舞之間來回穿梭。

我清楚感受到自己正面對強大的殺氣。

「住口……你們比那個女孩子多活了好幾倍的時間……!既然如此,死亡之時,也要承受比她多上好幾倍的痛苦再死!否則就太說不過去了!!」

「不、不要看,哥哥!!事、事情不是這樣!小舞只是、小舞的、咦?弄髒之後、清理乾淨、咦?咦?咦咦?不要不要不要——!!」

「呀呀啊啊啊啊!?我、我的手指——」

接下來還有我在警察署被捲入爆炸瞬間的景象,以及同樣從川上口中得知的事實——這件事並非意外,而是『轉移志願者』造成的殺人未遂事件,而且這些傢伙迄今依然打算對我不利。

只見小舞使勁往前一踏,薙刀的刀刃掃向我的小腿。我沿着薙刀滑動心劍的劍刃,將薙刀的刀尖由下往上一挑。

她的語氣更讓我產生自己將妹妹拖入修羅道的實感。

「不要說那麼多廢話,放馬過來吧。這應該是我們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兄妹吵架,我一定會用心指導妳,好好感謝我吧。」

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曾經有個人咒罵我這種力量『只是虛有其表的洗腦』,現在我頓時想起那個人的存在。

聰美被陌生男子殺害的景象。

因爲現在的我很明白,那兩人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了。

非但如此,我甚至還燃起了憎恨的怒火,彷彿煞車失靈、已無抑止力的車輪般一發不可收拾。

驚駭之餘,衆人紛紛閉上嘴巴,甚至連呼吸都忘了。

「這是……夢嗎?」

「在死前後悔自己爲什麼要誕生於這個世界吧。就算你們真的前往異世界,我也會慢慢地拷問你們,在你們心中留下巨大的陰影,從此無法過正常的生活。」

「冒牌貨……冒牌貨不準模仿哥哥的口氣!!」

「「「……」」」

小舞接着又以冷靜沉着的眼神,舉起手中的薙刀對準了我。

我以熟練的動作拆除纏繞於柴刀的白布,那名男子頓時發出畏懼的驚呼。

然而我現在打算做的並不是契約。

「咿、啊、啊啊、咦?哥哥……?」

小舞看過我的記憶後得知的事實並造就出的陰暗復仇心,就藏在她所說的字句裏。

說到這裏,我露出忍耐已久的憎恨表情,冷冷地笑了一聲。

於是我將MP藥水一飮而盡,恢復因爲轉移而消耗的魔力,並召喚出【復仇聖劍】。

然而小舞卻以刀柄的中心爲支點,順勢將沒有刀刃的柄頭高高舉起。

「……原來如此。其實我多少也猜到了,妳以爲自己殺了人之後,就會被我嫌棄嗎?真是夠了,我們兩兄妹所害怕的事情居然那麼相似。」

「看吧,哥哥纔不會罵小舞是笨蛋!!」

「不要緊,現在還沒關係。這個哥哥是假的,只要當作沒這個人,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除了單方面的強迫之外,我的所作所爲什麼都不是,真的只是單純的洗腦。

「小、小舞……?」

不過她暫時恢復正常了,姑且算是收到了預期的成果吧。

如果這些人出現其他的反應,只會讓我心中失去伽鎖的憎恨情緒更加猛烈罷了。

而且我也十分清楚,悠鬥或許還好,小舞的精神恐怕會因承受不住而徹底崩壞。

之前我還擔心自己會不會臨陣退縮,但朝着男子的手掌揮動柴刀的過程,我卻完全沒有任何猶豫。

小舞的雙眼逐漸失去光彩,說話的語調也愈來愈詭異。

他的鮮血濺得比想像中還要遠,在受到拘禁、倒臥在地的其他男人面前形成一片血灘。衆人見狀,頓時發出淒厲的慘叫。

我曾經在戰場上持續戰鬥的過程當中,看到許多瀕臨崩潰的人,纔會知道小舞已經站在懸崖邊了。

鮮血、肉塊與憎恨攪和在一起的房間之中。

插在她胸口的【復仇聖劍】一如往常地化作粒子,消失在虛空之中。

「小、小舞!?」

與此同時,摻雜着些許雜念的復仇心,也傳入我的體內。

然後我也將劍尖對準了小舞。

面對小舞瞄準咽喉的攻勢,我既不退後,也不往旁邊移動,而是往前踏出一步正面迎戰。劍刃滑過薙刀的刀柄,我來到小舞的面前。

「小舞想要殺死傷害哥哥、毀了小舞世界的愛蕾希雅公主和其他人。一心一意只想殺了她們,弄得小舞快要精神錯亂了……爲什麼他們要欺負哥哥?不要看不起哥哥,能夠看不起哥哥的人只有小舞而已。那些傢伙最好全都去死。」

我彷彿可以看到小舞的一顆心正在剝落。

「不、不要、住手……別殺我……」

「不過現在應該明白了吧?這只不過是殺了不到十個人的程度……不,就算妳成爲快樂的殺人鬼,我也沒有嫌棄親妹妹的道理。別太小看我的戀妹情結。」

我一直在犯錯。

赤紅、赤紅、赤紅。

「開口閉口都是沒用的哥哥,妳這個笨蛋妹妹煩不煩啊?」

倒水進去就會滲漏的玻璃杯,只要注入黏度足夠的憎恨,就不會完全壞掉。出現裂縫的心整顆都被固定起來,精神狀態也被複仇綁定。

「抱歉,我不求妳的原諒。」

「沒、沒錯,哥哥不應該出現在這種地方。所以這是冒牌貨。」

「海人……?」

所以知悉製造出這幅景象的人居然是他們,這點讓我感到格外哀傷。

「……一定要當作沒這回事、當作沒這回事、當作沒這回事。」

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更是點燃了我的怒火。

「放心吧,我們有的是時間。在承受更大的痛苦之前,我不會讓他輕易死去的……你們也會被拖入地獄,一個都不留。」

「呃……啊、咦……?」

「小舞……」

苦笑之餘,我跟平常一樣輕撫小舞的頭。

「咕嗚嗚嗚!啊嘎!啊嘎!啊嘎!!」

「咿咿咿!」「不、不要!我要回去了!!」「救、救命啊!放過我吧!!」

我重新認知到自己的無能爲力,頓時感到一陣暈眩。

「海人!?」

「開什麼玩笑……!?你們殺了沒做錯任何事的女孩子,甚至扭斷她的手腳,現在居然央求我別殺你!?不要太自以爲是……」

……不,其實我自己也很明白。

小舞像個孩子似地,搗住耳朵拚命搖頭。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打算做的事情到底是對是錯。雖然不知道,我卻也無法容許小舞就這樣徹底崩潰。

目睹了小舞的行動,這次換悠鬥發出一聲驚呼。

「!?啊……!」

到頭來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小舞還沒抽到『大凶』前,先把我抽到的『兇』塞給她而已。

「所以,小舞現在清醒過來了嗎?」

「悠鬥,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也知道你很無奈,不過等一下還是讓我揍一拳。等揍完之後,再換你揍我十幾拳吧。」

「海、海人,怎麼連你也這樣?」

「居然把我當成冒牌貨,太傷我的心了。還有小舞,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恢復原狀』。即使時光倒流,即使失去了記憶,不管再怎麼修補,誰也無法抹煞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就算是天上的神,也無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這種流暢的連續技重複了很多次,因此接下來的應對方式也很容易判斷。

「閉、閉嘴閉嘴閉嘴!!小舞的哥哥纔不會說出這麼狠心的話。他總是對小舞愛護有加,不會像這樣拿起劍對着小舞!小舞那個沒用的哥哥、那個沒用的哥哥、只屬於小舞一個人的沒用哥哥!!」

親眼目睹我們刀刃相向,悠斗頓時失聲大叫。

悠鬥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也察覺到小舞的樣子不太對勁。

(明明恢復了記憶,能做的事情卻跟失去記憶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紅色的血珠從鮮血淋漓的刀刃尖端滴落地面。

「我要直接重繪小舞的內心世界,就算是洗腦也沒關係。這樣至少比直接崩潰好多了。」

「我問妳清醒過來了沒有,妳卻說出這種回答,實在令我產生許多不安……不管怎樣,就把妳現在最真實的感受說出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痛——!!流血了!我流血了!!」

聽到男子哀聲求饒的瞬間,我體內的理性頓時傳出破碎的聲響。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透過幕後黑手川上看到的畫面,優紀的手腳被砍斷,全身的每一個地方都呈現不自然的顏色。

我濃稠的記憶和情感,逐漸填滿了小舞心中那個出現裂縫的玻璃杯。

優紀和聰美遭遇不人道的待遇,對造成這個結果的『轉移志願者』所產生的敵意。

降低重心、擺好架勢之後,我以來回晃動的劍尖挑釁小舞。

男子的鮮血回濺到我的身上。

於是我將【復仇聖劍】轉換成用來訂定契約的短刀模式,刺入小舞的心臟。

悠鬥似乎不知道小舞的精神狀態已經緊繃到這個地步。不過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這種事情講求的是目睹過多少人瀕臨崩潰的經驗。

不過,有別於米娜莉絲以及席莉亞,當時我事先知會她們,所以她們在有所覺悟的情況下主動接下刀刃;小舞似乎無法應付自己的心境變化。

對於回想起一切的我而言,這是再熟悉不過的景象。

以上種種都是明確的復仇心,她恨不得殺死那些將最重要的人從自己身邊奪走的傢伙。她之所以產生動搖,顯然是因爲我活着回來之後,復仇心摻雜了害怕再度失去我的恐懼。在小舞的復仇心打了個結的恐懼,跟失去記憶的我一直感受到的恐懼是一樣的。

面對香織或是小舞的朋友優紀可以那麼殘忍,如今換成自己,居然擺出這種態度?

雖然不會後悔,但我還是有些落寞。

「除此之外,小舞就是想消去自己變得不正常那段期間的記憶。啊、啊啊啊啊!好、好丟臉!哥哥,拜託你,當作什麼都不知道吧!」

「嗯,思考能力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了。」

低下頭的小舞羞得面紅耳赤。看到她這副模樣,我頓時對欺騙小舞,助長小舞內心不安的幕後黑手感到無比憤怒。

「雖然很想繼續聊下去,不過……悠鬥,先讓我問清楚吧。這些傢伙不是打算殺害學園裏面的人嗎?從影片中看來,他們好像想使用毒殺的手段,這方面目前的狀況是?」

「……這倒是不必擔心。這些傢伙混在相關業者之中,在空調上動了一些手腳,可以讓特定的教室佈滿氰化氫這種毒氣。不過我已經事先將產生毒氣的化學藥劑調包成普通的水,所以就算啓動裝置,理論上也不會鬧出人命。」

聽到悠鬥這麼說,我總算安心不少。

「原來如此,這就是其他人的氣息分散在好幾個地方的原因嗎?他們打算以毒氣來殺人,便將人質關在密閉空間中。人質的人數之所以跟這些傢伙的屍體數量剛好可以整除,顯然是這些傢伙基於那個點數制度所做的盤算。」

話雖如此,考量到從小舞身上讀取的記憶跟大西提供的情報出現的差異,煽動小舞和悠斗的人物,明顯是以讓他們兩人引發這次的慘劇爲目的。

不過她這麼做之後又有什麼打算?就這點來看,川上的目標並不明確。

(大西說川上曾經表示打算利用我,在這個世界使用魔法……不行,完全搞不懂。)

「遇到這種時候,辦法只有一個。」

針對次要目標下手不是我的作風,目前還是先排除可能會造成阻礙的因素吧。

至於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等到最後再逼迫本人把話說清楚就好。

「海人……難不成你恢復了記憶?」

「嗯,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包括不能忘記的事情在內,我全都想起來了——讓人民搭乘移動的箱子,前往他們期盼的彼方。『轉移・旅團之行』。」

於是我再度召喚【天在轉移劍】,對學園內所有的人質施加轉移魔法。

人數雖然不少,但似乎都被各自集中在不同的教室裏,而且我也已經習慣在魔力過濃的世界使用魔力的方法了。

不看難易度高低,光就MP恢復速度以及消耗量而言,這個世界反而比異世界輕鬆許多。

轉移的目標設在建築物外面,結果校園頓時起了一陣騷動。

他的情緒未顯激動,也沒有拒絕接受事實,想必早已心裏有底。

從筆直的走廊上接連現身的,是好像在某部動畫出現過的圓筒型機器人。

跳躍之後所抵達的地點,跟我留在『暗精靈之衣』上的魔力所在位置——也就是一開始的目的地——相隔了一段距離。被當成指標的『暗精靈之衣』,位於轉移後抵達的建築物地下深處,好像是在一塊很多人聚集的區域旁邊。

(反正我本來就計劃毀掉這間研究所,向那些刻意製造爆炸意外、打算致我於死地的警察報一箭之仇,說起來也是沒差啦……)

被白色牆壁圍繞的房間裏,擺放了好幾具不知其用途的機器。正中央有五個半透明的膠囊,其中三個用來存放我正在尋找的皮甲、異世界的衣服以及好幾把短刀。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不過煎熬還是有代價的。啊,愛蕾希雅公主原來是長這樣。她就是奪走詩織姐的元兇、『轉移志願者』出現的原因。再加上川上小姐在背後穿針引線……哈哈哈,我們還真的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有沒有聽我們說話……」

這麼一來,就用不着展開地毯式搜索了,接着只要往『暗精靈之衣』的所在位置直線前進就行了。

除了『暗精靈之衣』,其他東西不會沾染那麼濃厚的魔力,我原本還以爲必須到處尋找物品存放的地點呢。

「除此之外,這次的事件也有幕後黑手。可別在熱身還沒結束時就沒勁了。當初來到這裏之前,你應該做好了大幹一場、跨越界線的覺悟了吧!!」

從MP消耗的情況來看,這棟距離學園並不算太遠的建築物,好像就是大西所說的大型研究所。

「悠鬥,時間所剩不多,若要殺了這個傢伙,就快點動手吧。」

其實不這麼用力也沒問題,不過我有點——不,應該說是非常惱火,所以也沒辦法。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我連該把錯歸咎於誰都不知道。她或許還活着的希望愈來愈渺茫,我卻完全不知道該恨誰。如今原本以爲只能帶進棺材的憎恨,終於找到宣泄的對象了。而且如果不知道這些傢伙背後還有幕後黑手,讓這件事就這樣結束,豈不是又增加我尋死的動機了嗎?饒了我吧。」

「……沒錯,真是夠了。我怎麼會產生那種奇怪的念頭?」

「什麼叫做沒有任何好消息。第一件事雖然是糟到不行的報告,可是對我而言,其他兩件不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抓住我登場的機會,身爲事件首謀者的男人本來打算趁亂溜出房間,結果被我的【起始心劍】釘在地板上。

「怎麼會?爲什麼?你不是……」

「……這樣啊。既然如此,你也一起到那邊的世界去吧。」

不等我把話說完,悠鬥就低頭向我請求。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悠斗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

這也是很正常的事,畢竟除了我們以外的所有人都被轉移到校園庭院了。

「哥、哥哥……?小舞可以一起去嗎?」

「這是我在異世界得到的能力之一。透過這玩意兒跟我訂定契約,如此一來所有的忿恨、憎惡、怒氣以及復仇心都可以彼此共享。而且在復仇結束之前,復仇心都會固定存在,直到死前都可以品嚐現在這種持續燃燒的心情。另外訂定契約之後,大家的生命都是共有的。到了那個世界,如何求生將成爲最嚴苛的考驗。」

從突出的槍口看來,顯然殺氣騰騰。

「那就交給你們了。」

他們果然跟米娜莉絲以及席莉亞一樣,都是成爲共犯的人才。

「沒辦法,我也覺得不太自在。不過若要前往那個世界,這麼做是必要的。契約會束縛靈魂,不跟我的靈魂同步的話,抵達那個世界的時候,你的身心可是會徹底崩潰的喔。」

慘了,早知道就別問了。在我有些後悔的同時,爲了比以肌膚感覺來探測更精確的方式,掌握建築物的結構與情況,我以魔法釋放聲納。

「咕、嗚嗚嗚、咕喔!真是煎熬……哈哈哈,比我還要慘烈呢。原來如此,難怪你不能信任沒訂定契約的人。」

「不知道,多少?」

「接下來的五個小時之內,任誰也無法進入這裏。趁這段時間做個了結吧。我要去剿滅小偷集團,把我的東西要回來。」

取消【護封絕劍】,備妥【天在轉移劍】之後,我如此表示。

兩人的眼神流露出絕不退讓的堅定意志。

說話的同時,悠鬥眼中的黑暗火花化作凍結一切的黑色火焰,燃起熊熊烈火。

與其花時間過濾犯人,我更想盡快回到那邊的世界。

「那個魔法陣確實是將這裏的人召喚至異世界的魔法,不過被召喚到另一個世界的只有我一個人。消失在魔法陣的其他人,全都成了讓我成爲勇者的活祭品。如果詩織消失的情形跟失蹤事件的影片一樣,那不是轉移……而是以生命爲代價交換時所發出的光芒。」

兩人的模樣令我想起了米娜莉絲以及席莉亞。

「不、不會吧……那可是強化壓克力製成的防護罩……」

我低頭朝着痛苦呻吟的醜惡男子瞥了一眼。

悠鬥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單純的爽朗笑容了。

在我詠唱結束的瞬間,綻放橘色光芒的結界籠罩房間。

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羣之中,其中一個人代表大家出聲。

「我們的關係雖然不錯,但我可不想讓沒有訂定契約的人蔘與復仇。」

我在這個世界待太久了,沒空陪這些小嘍囉胡鬧。

「——我選擇你而封閉,不受到任何人的侵害,爲了保護而封閉。『閉絕』。」

而是真正的復仇者目空一切的嗤笑。

無視一臉呆滯的男子口中的喃喃自語,我以雙手取出裝備收起來,接着又破壞另外兩個存放裝備的膠囊。

如今現場只剩他們兩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可以帶着兩人順利逃脫。

小舞面露不安。我再度輕撫小舞的頭,這才讓她鬆了口氣。

接着,悠鬥被純粹的憎惡所渲染的感情,流入了我的體內。

「哦,日本的技術真是了不起。檯面下的SF化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好像動畫中的情節。」

「以自己的魔力爲目標,轉移至從未到過的地方果然不輕鬆。」

悠斗的瞳孔深處爆出黑暗火花。

悠鬥低頭俯視地面,嘴角微微上揚。

「還是讓我來代勞,順便熱身一下吧。」

從我手中接過【復仇聖劍】之後,悠鬥毫不猶豫地將它刺入自己的胸膛。

「嗯,算是吧。」

「……不,還是我來。雖然已經訂定契約,也知道這些傢伙幕後的主使者,不過這個計劃是我開始的,最後一個人還是交給我吧。」

「蠢蛋,我騙你幹嘛?」

「……!」

「很好,回收回收。」

於是我再度召喚出【復仇聖劍】。

「一路順風,哥哥。要儘快回來喔。」

「那我已經……」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呢。我不是說了嗎?我是被召喚的。悠鬥,這樣說你明白嗎?有個傢伙把我召喚出來之後亂搞一通。」

反正這些機器設備全都是我碰不起的價格,其中好像還有類似研究成果的玩意兒,不過這些都不關我的事。

轟隆一聲,我握緊拳頭往前一揮,命中其中一個膠囊。

「告訴我吧……拜託你,海人。」

「啊?」

「共享復仇心……嗯——你我的交情雖好,但我還是有點抗拒呢。準確來說,跟男人共享的感覺實在很噁心。」

「這一臺可是要五百億元!」

只要這裏的負責人被追究責任,讓幕後黑手還是什麼人蒙受心痛的損失就好了。這裏的研究員可能只是混口飯喫,我可沒有興趣殺害他們,所以只好請對方多多承受人員以外的其他損失了。

就在我努力掌握狀況的同時,目睹我出現之後愣在原地的幾個研究所員工,似乎也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之後,插在他胸前的心劍同樣化成粒子消失無蹤。

看到什麼就破壞什麼,一點都不浪費時間。

「也是,我知道了。把劍給我吧。」

「咕嗚嗚嗚嗚嗚嗚!好痛!快點住手————!!」

「……他們似乎會成爲不錯的共犯。」

「你、你是誰?從哪出現的!!」

稍微觀察現場的情況之後,我利用轉移的力量,跳躍至『暗精靈之衣』的所在地點。

兩人回應我的同時,小舞將刀刃刺入肥豬的左腳,悠斗的鞋跟則是踩着肥豬被我貫穿的腿傷,使勁扭轉。

最重要的是——我繼續開口:

「……咕、啊!連着兩次還真的會讓人抓狂。」

「我也想要親手替優紀和聰美報仇。」

「……該怎麼說呢,海人?你還真的是無所不能呢。」

因此對我來說,這種歡迎方式反而更令人高興。

透過魔力強化的這一拳,讓機器設備變成了一塊金屬板,彷彿是被衝壓機壓扁的破銅爛鐵。

「……怎麼、會……」

「那麼悠鬥,就先從你最想知道的地方開始說起好了。我想你多少應該也猜到了,沒有任何好消息。不想知道的話,我可以帶着小舞離開……」

「當然可以。在這種情況之下,我怎麼能丟下妳自己走呢?」

剩餘的私人物品都已經收入袋中,內心的鬱悶也獲得發泄,心情稍微舒坦了一些,於是我做出回應。

(居然這麼不重視米娜莉絲和席莉亞用心維護的裝備,而且還剪下好幾塊衣角。)

「啊啊啊啊啊!?看你做了什麼好事……你知道這部機器要多少錢嗎!!」

「地點比想像中還要近,MP也還很充裕。」

「……好,那我就說了。先從結論開始好了。既然你說看到詩織消失在魔法陣之中,代表詩織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

「好啦,儘快前往地下室吧。預備——」

如此表示之後,我召喚出【護封絕劍】。

於是我又以鐵拳破壞另外兩具機器。

「既然刻意以這種方式說話,代表你知道該怎麼去對吧?」

「……是哦?」

「還說呢,剛剛明明就騙了我。」

而且一直髮出嚕哩啊哩哩、嚕嚕嚕哩這些聽不太懂的電子音效,頗有機器人的味道。

「來得好。自從回到這裏之後,我就一直沒接受訓練,剛好可以讓我抖落一身灰塵……」

就在我覺得可以稍微活動一下筋骨的時候,輕微的雜音響起,隔了一層擴音裝置的聲音從走廊的最後方傳來。

「『啊——啊——敬告入侵者,我是負責管理並且代表這座研究所的人。請立刻投降,停止破壞研究所的設備。非法奪取的研究資料是屬於國家的財產,不可據爲己有。宇景同學,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可是你的所作所爲嚴重侵犯到國家的利益……』」

這時一臺機器人被我踹飛,撞上埋設擴音器以及攝影機的牆壁,現場頓時傳出撞擊的悶響以及機器人爆炸的重低音。

「……我收回前言。雖然原本不想殺害任何人,但你是唯一的例外。」

透過麥克風說話的男子似乎知道我是誰。若去除碰巧知道——這種不可能的可能性,就代表他知道那是試圖殺害我並強行奪取的東西。

我沒有放過他的理由。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我像裝了彈簧似地快步往前衝。

幾乎在同一時刻,好幾部機器人總計二十挺以上的槍口冒出火光。

「少擋路——————!!」

我以雙手召喚出兩把心劍,掃蕩迫至眼前的彈幕,並直接衝上前,將那些機器人切割成無數的金屬碎片。

砍了又砍、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無論是機器人、從牆上伸出來的感應槍、抑或試圖擋住去路的柵欄。

我將所有的一切化作碎片,一路往前挺進。

「讓開———————……!!」

槍林彈雨之中,我以『天驅』奔馳在牆壁、天花板以及半空中。

腎上腺素大量分泌,穿梭於生死線。

深沉、深沉、再深沉,彷彿沒入厚重的空氣一般深沉。

「是我不對!我願意道歉,饒命……!」

於是我破壞展示櫃,將『暗精靈之衣』披在身上,利用轉移離開這間研究所。

前野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入耳中。

「『爆炎連鎖・溶礦』、『風切・羅剎刃』!!」

「『你似乎沒有發現啊,其實你是被引誘來這間房間的。你不知道我們是怎麼辦到的吧……』」

大概是真的急了吧,那個不可一世的男子忘了關閉麥克風,直接對部下做出指示。至於前野,則是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

「哎,真無趣。早知如此,就不必刻意繞遠路了。」

這一招實在蠢得令人跌破眼鏡,我頓時失去了以劍技認真戰鬥的動力,於是便召喚出具備火焰狀劍刃的【炎車陽劍】,以及劍刃綠中帶紅的日本刀【風鼬鐮刀】。

「哦哦哦,就是這個!反正強度沒什麼好期待的,我想看到的就是這種浪漫的兵器!」

幾秒鐘之後,嫋嫋升起的黑煙之中,只剩下化成一堆廢鐵的許多警衛機器人。

兩人全都軟癱在地,完全站不起來。

「嗚啊啊啊啊啊!!」

——面積相當於大型運動場,差不多三層樓高度的大房間入口正前方。

「……」

「『……你是不是太自以爲是了?我派出的是舊型的自動警備機器人,而且不斷引誘你往人數較少的方向移動,看樣子似乎讓你產生誤會了。我希望你儘快投降,畢竟活體才能提供較多的情報。』」

沙、沙兩聲,先下後上的劍閃形成V字型,砍掉了兩人的腦袋。

「……你、你、你……」

「『不好意思囉,宇景同學。雖然就檢查結果來說,你怎麼看都是個普通人,不過你的傷勢復原速度明顯不正常,所以我纔想設法進行各方面的調查。偏偏我的人脈只能找到這裏,這裏向來不把生物當成研究對象,所以今天我才特別過來拜託一下,沒想到你居然出現了。』」

於是我朝身體外側揚起心劍。

「『等着被壓倒性的數量擊垮吧。這裏可跟走道或是小房間——逐次投入少數兵力的地方不一樣。』」

「『哎,真是大開眼界。你絕對不是人類吧?用不着刻意檢測,一定是超越人類極限的數值。早知如此,當初就應該接受前野老弟的建議纔對。』」

「你搞什麼東西!把我的期待還來!」

我宛如吞噬一切似地將所有機器人破壞殆盡,花費了不長不短的時間,終於抵達獵物躲藏的房間門口。

「『不、不可能……居然這麼快……』」

麥克風刺耳的雜音傳來的同時,我進入的那道門也跟着落下。

雖然在釋放聲納的時候就已經有所察覺,不過那傢伙的運氣還真是不好。

緊接着,兩側的門扉開啓,然後——

「咿、咿咿!」

每一次都減少無謂的動作,破壞十幾具機械之後往前推進。

正前方的牆壁已經張開了大嘴,這次是從右側出現類似木偶人型的巨大機器人,高度大約十公尺左右。

「你、你這個傢伙!」

接着我又以另一隻手的【風鼬鐮刀】擴大裂縫,製造出通往裏面的入口,一腳踏進房間之中。

固定式的玻璃窗另一邊,我感受到自己送上門的獵物,以及『暗精靈之衣』的存在。

他們應該是立即死亡,不會感受到任何痛苦。於是我的視線從兩人身上,移動到被當成擺設存放在展示櫃裏的『暗精靈之衣』。

「哦……?」

異色版——只是從剛剛的銀白色身體變成銀黑色——守護警衛機器人大量湧現。光就數量而言,應該有先前的一倍以上。

「『這、這怎麼可能!你到底做了什麼!我準備的特殊合金制警衛機器人,居然這麼容易就被殲滅!不可能!當初的設計根本不怕一般爆炸!而且強度比先前的鋼鐵製警衛機器人還要……!?』」

其實我大可選擇最短路徑,不過對方似乎刻意利用柵欄,或是故意製造出機器人密度特別低的地點誘使我通過,所以我才特別繞了一趟遠路,可別壞了我的興致。

一一切開子彈太沒效率了,於是我將攻擊方式換爲彈開子彈。

「別說這些了,快點把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吧。我可是特地跟着別腳的嚮導到這來的呢。」

戰鬥意志逐漸低落的我,將兩把劍交叉在一起左右揮動。

「提到SF,就不能忘記人型巨大兵器!這是合體機器人吧?」

「『!把那個放出來!』」「『請等一下,所長!那個還沒有調整完畢!可能有失控的風險!』」「『還等什麼!動作快!』」

除了我的四周之外,連鎖爆炸與數百道風刃齊聲怒吼。

「呼,比想像中還要累人。接下來只要揭穿那個女人的真面目,就可以回到那邊的世界了。」

我忍受不了長篇大論,於是打斷前野身邊只有權勢嚇人的那名男子的話頭。

「我遇到了感覺還不錯的科幻敵人,情緒也提升到還算不錯的程度,再加上原本打算放過的獵物居然主動送上門來,因此我已忍耐到極限了。前菜就免了,直接上主菜吧。」

「『面對如此強大的戰力,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這種正規版的警衛機器人已經升級至最新版本,射擊的威力及連射速度都不是……』」

「再見了。」

然後我將【炎車陽劍】插入臉部的截斷面,以數千度的高溫火焰燒燬內部結構。

我舔了舔嘴脣,躲過巨大機器人朝下揮動的手臂。看不出它的動作還挺敏捷的。

我稍微拖了少許時間,穿梭在殺氣之雨中。

我感覺到自己的注意力愈來愈集中。

「……」

【炎車陽劍】刺入厚達五層的強化玻璃。

巨大機器人跪了下來,在巨大的震動以及轟然巨響之中倒地不起。

「差不多該做個了結,回家休息去了。」

嗶——!嗶——!嗶——!現場傳出類似緊急警報的聲響。

將天驅當成落足點也有點太浪費。於是我將位置剛好的子彈當成落足點,把天驅當成承受子彈的盾牌,順便利用這些子彈來攻擊敵人。

於是我從警衛機器人的殘骸所冒出的黑煙之中衝了出來,接着又利用『天驅』形成的立足點往上一跳,以Z字型移動軌跡閃避從巨大機器人的臉部與胸部發射的彈幕,一劍削下機器人的臉部。

剎那之間,撕裂金屬的風切聲伴隨着爆炸的轟然巨響傳了開來。

「住、住手!你知不知道我的智慧對這個國家做出多少貢獻……!」

之前他看着我的眼神確實很不舒服,不過倒也沒造成什麼實際的傷害,所以纔打算暫時擱在一邊,沒想到他居然趕在最後一刻出現在這裏,真的只能說運氣太差了。

「呼,你們安排的餘興節目還算有趣。爲了表示感謝,就給你們一個爽快吧。」

站在玻璃窗的另一邊俯視着我的人,是一個看起來相當不可一世、臉上滿是皺紋的白髮神經質男子,旁邊則是站着前野醫師,不,應該是前野那個人渣。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1 背叛的公主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嗤笑重生世界
  4. 04第二章 勇者步上重生世界
  5. 05第三章 獸人少N與飢餓地獄
  6. 06第四章 遠離王都與哥布林的巢穴
  7. 07第五章 勇者絕望的夢
  8. 08終章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9. 09閒談 米娜莉絲的圍捕大計
  10. 10新創短篇 慘劇之日

第二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2 爲夢癡狂的魔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料想不到的重逢及心之天秤
  4. 04第二章 燃燒的向陽處記憶,以及溶解的禸壁土窯
  5. 05第三章 觀看自己的旁觀者絞盤
  6. 06第四章 綠S的惡夢
  7. 07第五章 瀕臨T軌的世界
  8. 08終章 那一天,某人的世界徹底翻轉
  9. 09新創短篇 那是一則不爲人知的故事

第三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3 亡夢的魔術師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二章 夢想開始破碎的聲音
  4. 04第三章 那確實傳出了破碎毀壞的聲音
  5. 05間談 米娜莉絲的圍捕大計
  6. 06閒章 遠方渴求勇者之人
  7. 07第四章 歡迎光臨大迷宮!!
  8. 08第五章 攻略調悻惡劣的地下城
  9. 09第六章 少N們的心思
  10. 10終章 起始的序曲
  11. 11加筆小冊子 尤米斯的實驗結果

第四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4 耽溺慾望的商人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揮之不去的罪過之血
  4. 04第二章 區區兩個字的詞彙
  5. 05第三章 高塔瓦解的聲音
  6. 06第四章 意外的再會
  7. 07終章 毫無價值的四S墓穴
  8. 08尾聲

第五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5 浸淫虛榮的村民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孵化的蛋,勇者無奈嘆息
  4. 04第二章 意外的重逢
  5. 05第三章 理當毀壞的東西
  6. 06第五章 自居英雄的代價
  7. 07終章 蛆田的新娘與染成雪白的村落
  8. 08尾聲
  9. 09加筆小冊子 愚蠢至極的鬧劇

第六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6 魔慕的現人靈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歸還者,失去記憶
  4. 04第二章 被留下來的其他人
  5. 05間章 癡人之夢
  6. 06第三章 回不去的日常生活
  7. 07第四章 齒輪掉落的聲音
  8. 08第五章 不變的世界,再度墜入其中正在閱讀
  9. 09終章 捨棄故鄉
  10. 10尾聲
  11. 11加筆小冊子 席莉亞與月光的花束

第七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7 膚淺的正解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高風亮節之後的境界
  4. 04第二章 事前作業與準備
  5. 05間章 xxxxxxx
  6. 06第三章 復仇啓動
  7. 07間章 滂沱的共犯者
  8. 08第五章 絕境中廝殺的競技場與力量的終結
  9. 09終章 於是他墜落於世界背面
  10. 10加筆小冊子 魔王的孩提時光

第八卷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8 永無止境的復仇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劃分兩者的線
  4. 04第二章 在那個世界的裏側
  5. 05第三章 吸血姬前進的道路
  6. 06第四章 共犯們選擇的道路
  7. 07第五章 即使如此依然會選擇的事物
  8. 08終章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9. 09尾聲
  10. 10加筆小冊子 正室爭奪戰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