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確實傳出了破碎毀壞的聲音

這一刻終於來臨了。我的身體、頭腦及心靈，都在很久以前就做好應戰的準備。

首先，我要正面摧毀那傢伙的力量。

「笑話！！不必察看狀態，我也感受得到你的實力已經大幅下降了！！『綠雷一』……」

尤米斯本來企圖施展魔法，但詠唱到一半，突然面露驚愕神情僵在原地。

「沒用的、沒用的。剛剛那把【八目透本劍】表面塗了妨礙凝聚魔力的咒毒。就算身上佩戴具有解毒效果的魔道具也沒用，在徹底清除體內毒素之前，妳連一顆火焰球都擊發不了。」

「嘖……」

一臉懊惱的尤米斯退至後方，專心治療自己的毒患。若是如今重拾記憶的尤米斯，即便是米娜莉絲親手調製的咒毒，大概也只要三分鐘便能完成解毒療程吧。

換句話說，我們足以遊刃有餘地殺光其他人。

「來，蹂躪的時間到了。妳就坐在貴賓席欣賞這出長度正好三分鐘的暖場短劇，燃起高漲的情緒吧。」

沒錯，首先爲了順便暖身，我要讓她仔細看清楚這批私兵全軍覆沒的過程。

我準備了【起始心劍】與【心火靈劍】。

不知是由哪一方率先發難，戰鬥就此揭開序幕。

「對手只有三個人！！不必緊張，靠人海戰術擊潰他們！！」

爲了保護尤米斯而佇立在她前面、應該是名叫隆貝特的其中一名私兵，冷靜地發號施令。敵人總數大約五十人左右，所以我們每個人平均得負責收拾約十五人。可是這羣人渣襲擊了席莉亞的故鄉、虐殺村民，基本上是席莉亞的獵物。因此我跟米娜莉絲得稍微節制一些，再三告誡自己千萬別殺過頭。

「……哈哈哈！！來吧來吧來吧，怎麼啦怎麼啦再認真一點應戰啊，你們這羣蛆蟲！！」

我們分別朝三個不同的方向散開，這批仗着人多勢衆便充滿信心的人渣，立刻如同螞蟻受到糖果吸引一般，兵分三路撲向我們。

當然，我不會像某一次對付魔物集團那樣，一擊就殺光他們。只需給予無法妨礙我們後續行動的傷害，那就在他們身上留下能夠儘量延長痛苦時間的致命傷好了。

「這、這傢伙是怎、咕啊啊！！」

「速度太快、嗚啊啊！！」

「住、住手！？喀噗！！」

「唔啊啊啊！！」

席莉亞難掩怒火地依序砍斷此人的左手、左腳、右腳、右手，最後錯手刺穿喉嚨致他於死地了。

「去死吧，妳這個瘋婆子！！」

身爲美食家的貓咪玩偶會刨掉他們的眼睛、切掉他們的鼻子、扯下他們的耳朵，最後再扯斷他們的舌頭喫下肚。

看來確實如同主人所說，這並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蹂躪。

縱使這些人試圖靠腕力抵抗，他們也不可能超越魔力特化的席莉亞。就算壓制不住對手，只要能稍微牽制其行動，貓咪玩偶及小熊玩偶就會讓他們受到必死無疑、卻又不會立刻喪生的致命傷。

「「咕啊啊啊啊啊！！」」

因爲他們個個都身穿強度頗高的金屬盔甲。

即便如此，還是有笨蛋打算開溜。所以，我對他拋射出一把殺雞儆猴用的飛刀。

「這隻玩偶是什麼東西，住手！眼睛、我的眼睛啊啊啊！！」

「咕嗚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隻獵物見我以雙手武器刺中同伴，而誤以爲這是個大好機會，再度欺近我。

塗抹于飛刀表面的是一種劇痛毒素，爲了用來對付企圖開溜的敵人，我事先讓米娜莉絲精心調製了它。

雖說專幹骯髒勾當，但他們承接的不是挾人數優勢凌虐實力遠不如己的對手，就是趁對手入睡時出手暗殺之類的任務，大概都沒好好磨練過戰鬥技術吧。說穿了，就是一羣雜魚。

…………三年、整整三年。

我砍斷對方持劍劈落的手臂，飛濺的鮮血稍微沾到了我的臉頰。

「別開玩笑了！！面對那種怪物，誰有辦法拖延時間啊，我要逃了！！」

（哎呀，不可以不可以。這次我是配角，純屬配角。我可不能太貪心。）

只不過，要邊折磨邊節制力道以免錯殺對手，真是頗爲困難的一件事。主人雖然可以輕鬆辦到，但我到現在還無法自在施展，例如用劍刺透對方軀體卻不傷及臟腑，或是面對不斷移動的對手時，只揮劍削下一層薄皮之類的功夫，真的是修練不足啊。

「哎呀，失敗了喔。根本沒必要刺穿喉嚨……這樣等於當場結束了啊。」

當時一定就是這個人，殺死了好心拿美味蔬菜給我們家喫的叔叔。

這是母親大人、夏爾米，以及所有村民們持續被人玩弄的時間。

它還能促進血液循環，因此中毒者根本無法昏厥，跟一般毒素比起來，一旦生效後就會緩緩奪走對手的生命力，可說是特別強化了凌虐效用的毒素。

「咕啊、好痛、住手、唔啊啊啊、喀噗！！」

當時一定就是這羣邪魔外道，打從心底享受着逼死母親大人及夏爾米的過程。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此，這次我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只鎖定手指、耳朵、眼睛，男人的性器和女人的胸部，這些就算割掉也不成問題的部位下手。

我彷彿輕輕掠過般割傷對手雙眼，再挑斷兩腳的腳筋。抓住他們頹然倒落的身體，逆向折斷手骨，而且故意往增加痛苦的方向彎折，讓尖銳的斷骨由內竄出體外。

來，只管盡情享受吧。

接着我使盡全力，一腳踹飛他門戶大開的軀幹。

我瞬間創造三具倒地不起的奇怪雕像。

「怎麼啦，嚇到了嗎？喂，你們明明是傭兵出身，未免也太不中用了吧？」

圍繞在我身旁的其他人，則似乎怕到甚至不敢爲了逃跑而轉身背對我，皆陷入了無法輕舉妄動的狀態。

「住手、我是自己人咕啊！？」、「不、不對、動手的人不是我！！是劍跟盔甲擅自！！咕咿！！」

這個判斷基本上並沒錯。現場沒有缺乏訓練的的菜鳥，明明見機不可失，卻不知該不該出手。問題在於——這根本不是什麼大好機會。

虧我原本還想讓他們慢慢品嚐生命消逝的滋味，但照這樣看來，他大概會在昏迷的狀態下，就此失血過多而死吧。

我直接衝進敵人的集團之中，鎖定盔甲的縫隙，貫穿正面兩名傭兵的手肘。我並未順手砍斷他們的胳臂，因爲如果一口氣給予過度劇烈的痛楚，很有可能又會害他們昏厥過去。

轉眼一看，對方一開始的氣勢全然消失，滿臉驚恐地不敢趨前攻擊。但我可不是那種會等待他們重振態勢的濫好人。

「快、快住手啊！！我、我們只不過是受僱於人……」

飛刀精準地命中了那個叫隆貝特的男子肩口。接着只見劇痛襲身的他兩眼翻白，像只故障的說話玩偶一樣，邊不斷喊痛邊倒在地上來回打滾。

「咦，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

「姐姐！？不對，是冒牌……咕……」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啊啊，你們只管充分地感到恐懼吧。」

「別開玩笑了！！你們打算說因爲受僱於人，所以才無可奈何地殺害村民嗎！！那麼，連壞事都沒做過的無辜村民們算什麼！！明明就是你們恣意闖進了我們平淡的日常生活！！」

「就說過了嘛，我不會放過你們喔？麻煩別採取掃興的行動好嗎？你們想要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就是殺死我們。」

「呵哈哈哈，咦？糟糕，我失手了，是不是有一個人昏迷不醒了？」

「什麼！？你想背叛我嗎！？」

「咕喔嗚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啊！！」

連貓咪玩偶跟小熊玩偶也彷彿對席莉亞的心情產生共鳴似地，發出了尖銳的鬨笑。

「再一下就能完全袪除毒素了，設法替我拖延時間！！」

「來，請別讓我太無聊喔？畢竟由我扮演主角，大顯身手的場面也就到此爲止了啊。呵呵、呵呵呵呵！！」

祭出這一劍之後，我收起【藥湯蟲羽劍】，重新喚出【起始心劍】與【心火靈劍】，高舉雙劍由腳背猛然刺透腳跟，好讓此人與我的身體呈平行狀態。

我跟平常一樣只在轉瞬之間操作魔力，強化了身體機能的這一踢，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咕啊啊啊！！」、「別、別再打！」、「溶化了，我的、我的手臂啊啊啊！！」、「好燙好燙好燙！！身體起火了！！」

席莉亞直接操作一具被小熊玩偶殺死、穿着全身型盔甲的屍體砍殺這批人渣。

髒死了，這些傢伙在各方面都令我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扭曲神情。

「我纔不想被人渣稱作蠢才！」

「『咕嘻嘻嘻嘻嘻嘻！！』」

由如同昆蟲羽翼般，透明到足以清楚看見另一側事物的輕薄劍刃，加上紅色握柄構成的【藥湯蟲羽劍】。

☆

是讓席莉亞能夠用這雙手，殺死那羣聽從尤米斯姐姐大人的話，前去殺害或擒捉村民們的人渣。

「啊，很痛嗎？但這樣還不夠。你們必須品嚐更多被蹂躪時的痛楚喔。」

我能隨心所欲的時間並不多。而海人大人及米娜莉絲小姐則說，他們會控制整漏網之魚的數量，要我儘管大鬧一番。

「啊哈，喫更多苦頭吧、發出更響亮的哭喊聲吧！！村裏的衆人可是連這麼一點自由，都極其不合理地被你們奪走了啊！！」

「少囉嗦，妳這垃圾女同性戀！！死了就什麼都別談了！！」

而你們只需要承受幾小時都不到的痛苦就可以死掉，自然該竭盡所能地在可容許的範圍內喫足苦頭纔行——直到腦子完全混亂，理智徹底崩潰的地步。

席莉亞的等級非常低。不過，這招『傀儡憑代』卻非常適合用來對付人類。

我對他們釋出沒有夾帶任何魔力或其他力量的純粹殺氣。

沒錯，席莉亞可以極其單純地享受殺戮的樂趣。這三分鐘是海人大人及米娜莉絲小姐爲了讓席莉亞可以盡情享受，特地準備的舞臺。

席莉亞則會伸長『傀儡憑代』的魔力絲線操作利劍或盔甲，讓他們自相殘殺，或是硬逼他們用自己手中的利劍自我了斷。

其中一人發出喊叫聲企圖逃離現場，不過我發動『天驅』技能確保射擊角度，並使用量產的市售長劍，將他的雙腳物理性地釘死在地上。

遭到這把利刃削掉嘴脣、鼻子及眼瞼等顏面突出部位的男子，發出了悅耳動聽的痛苦哀嚎。

當時一定就是這個士兵，笑咪咪地殘殺了跟我要好的鄰居小孩。

我一腳踹開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跳蚤，轉而走向下一個目標。

「嗚！？喀、嘎啊啊啊！！」

在那座地牢裏，連作爲生物的尊嚴都遭到踐踏，被視爲非人怪物。

「住手，你這怪物！！」

「『咪嘻嘻嘻嘻嘻嘻！！』」

「你說誰是瘋婆子啊？明明只是一隻跳蚤。」

「蠢才，去死吧！！」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小姐，妳還無法施展魔法嗎！！」

算了，反正只有一個人，畢竟眼前還有一大羣獵物嘛。

「而且記得抱着必死的覺悟放馬過來，我會正面迎戰，擊潰你們。」

「呵呵、呵呵呵呵呵來啊來啊，怎麼了呢？你們不是打算先好好折磨我，再品嚐我這個小姑娘嗎？」

「「「咿！！」」」

席莉亞氣得緊緊咬牙。

「吵死人了。就算是小狗，去勢之後也會變乖耶。啊，但話又說回來，你只是個智商連小狗都比不上的跳蚤嘛。一想到這點，似乎也不能怪你囉。」

揮劍速度很慢、判斷戰況的速度也很慢、連施力方式也亂無章法，要閃躲他們的攻擊簡直易如反掌。

小熊玩偶會創造出跟對手關係親近的影子複製人，待對手感到猶豫或迷惘之際再確實要了他們的命。

「哎呀，別逃嘛，我會感到很孤單耶。」

「咿！喀噗！？」

「嘻嘻嘻，哎呀，我都快要興奮過度了喔」

「咿嘰啊啊啊啊！？」

對於傾注足夠魔力提升硬度的心劍而言，此人的肌肉組織簡直脆弱至極。身子遭到橫擺寬刃釘在地面上的這傢伙，腳踝以上的部位如同字面所述，被這股強大破壞力硬生生扯斷。

「沒錯。通通、通通都面目全非地去死吧。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反正以後再也用不到了，就算直接割掉應該也沒關係吧？」

效果如其名所示，會讓對手在痛覺增強的狀態下，全身不斷遭受強烈痛楚侵襲。

因此，席莉亞彷彿舔舐、吸吮這段有限的短暫時光一般。

————————直到最後一刻都細細品嚐復仇的滋味。

☆

此地迴盪着一陣彷彿有人來回奔走於雨後地面的啪噠聲響。

只不過，映入眼中的卻完全不是與聲音相符的恬靜光景。

「好痛、好痛啊！」「咕唔、嗚嗚！」「嗚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右手不見了啊啊啊、我的腳去哪了？」

徐徐夜風夾帶着鐵鏽氣味。皎潔明月照亮的地面形成了一片赤紅血海。

不知是源自疼痛，或是純屬肉體的反射動作，痙攣的軀體導致鮮血彈跳而奏響水聲，而這陣聲音則與慘遭摧毀的人們發出的痛苦呻吟相互疊合，化作一首最適合用來擊潰尤米斯的前奏曲。

倒地不起的這羣人渣，好歹也是尤米斯踩着他人所累積的財產。

話雖如此，對尤米斯而言，這羣人渣也只不過是棋子，是一批壞了就丟的棄子。

「經由地獄煉爐歸於塵土吧，奪取一切的暴虐熱火，『地獄炎爐』。」

尤米斯的手輕輕一揮，猛然竄出的暗色烈焰瞬間吞噬了倒臥在地的領兵。

「好燙啊啊！？燒焦、咕啊啊啊！！「啊啊啊，好溫暖，這下子總算可以，死了……」「嗚啊啊啊啊……」

「唉，妳居然下了毒手啊。也罷，反正他們很快就會失血過多而死就是了。」

爲了避免被我砍斷手腳的那幾個傢伙立刻斷氣，我用火燒灼傷口主要血管附近的肌肉及骨頭組織，藉此發揮止血作用，讓他們不致流失過多血液。

米娜莉絲及席莉亞應該都還沒練就出高明的殺人技術，因此她們的對手八成在半小時內就會失血過多身亡，可是由我細心修整成不倒翁狀態的這幾個傢伙，起碼還能再活兩、三個小時，若是在一小時內急救的話，甚至可以不留後遺症地回覆成原狀。

但若是問落得這副德性的棋子們是否還派得上用場，答案必定只有否定，所以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他們必死無疑的下場。

「不僅如此，這門『地獄炎爐』……」

「妳不用解說我也知道。照妳的口氣聽起來，那段記憶果然是以另存新檔的形式留在妳身上吧。也就是說，主體終究是由第二次人生的妳啊。」

假如記憶遭到覆寫，那她根本不可能特地針對我知道的這門魔法進行解說。

那是屬於另一個世界，而且是未來的知識。而且我用心劍複製的靈魂情報應該也並不完整，就這層意義而言，解讀爲另存新檔比較符合事實。

我輕輕聳了聳肩，只見尤米斯露出嫣然微笑回應。

「明明只是只魔像，居然還這麼死不認命。」

「這就是妳也沒去追那兩人的原因吧？希望儘可能讓自己佔有優勢。」

「木頭人，你動作太慢了啦！！」

可是，尤米斯見形勢不利，立刻強行將原先凝聚的魔力切換成移轉魔法的術式，當場逃跑。若非當時被尤米斯逃過一劫，我在第一次的人生或許可以再多殺幾個背叛我的傢伙作伴。當然，那時候我並沒有多餘的心思像現在這樣展開復仇行動。

這詠唱是『多重雷閃』。完全如我預料的行動及對應方式。

「嘖！！魔——不對，看招！！」

我提腳蹬地，閃躲迎面而來的雷擊，翻身朝着單獨向前衝的魔像直奔而去。

『嗚咕啊啊啊啊啊啊！』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劍、兩劍、三劍、四劍、五劍。

「……妳們能對我有點信心嗎？」

「雜碎，乖乖給我倒下吧！！」

共享彼此的復仇心、不會互相產生敵意、無須擔心遭到背叛——以這些特徵而言，【復仇聖劍】的約束力在各方面都十分優異，然而碰到這種場合就很傷腦筋了。因爲完全無從隱瞞祕密，再怎麼逞強都沒意義。

「『三雷閃』！！」

「『嗚咕啊啊啊啊啊！？』」

被染成漆黑色且幾近溶解的骷髏東拼西湊，構成一隻纏裹着藍紫色的黏膩火焰，高度達五、六公尺的人型巨人。那姿態與其說是守護主人的魔像，不如說比較像被惡魔召喚而現身的僕役。

「廢話一堆……看了就不爽。魔像！！」

「真要這樣說的話，妳不是也一樣沒必要特地使用『地獄炎爐』，只要直接施展高威力的魔法攻擊我不就得了？我猜現在的妳能力不足，無法正常施展強力魔法。」

「『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縱使現在指示另一隻趕過來，我也會在它抵達之前，就毀掉眼前這隻魔像的核石吧。

尤米斯瞬間放棄指派另一隻持劍的魔像前來支援，改以無詠唱的火焰球攻擊我。

在那之前，無論是狀態或技術，我一直靠着類似自我暗示的固執想法欺騙自己，當我從那個垃圾公主・愛蕾希雅口中獲知殘酷真相而逃走後，對於殺人，以及殺害這個世界活物的迷惘念頭，真的完全煙消霧散。

跟黑色半獸人的黑皮膚相比，幾乎毫不遜色的手感。即便使用【逆境者拐刃】，我在力量方面仍屈居下風。更要命的是覆蓋於魔像體表的那一層火焰，具備了稍一接觸就會被奪走MP的特性。

我並未抵消這股勁勢，以吊單槓的要訣擺動身體，閃避追殺我的雷擊，隨後像個特技演員一樣，隔着只能維持幾秒鐘時間的可動式『天驅』，踩在另一隻魔像尚未加快揮擊速度的木槌上。

在喪失色彩、速度變慢的視野當中，我凝神確認雷光的動靜。

「那不然在第一次的人生時，當我狠狠宰了跟你聯手襲擊我的殺人狂暗殺者・克魯特之後，妳們爲何只敢組四人以上的團隊找我麻煩？不僅事先特地派雜碎消耗我的體力，而且只要隊伍人數小於三人以下，就絕不敢對我策動攻勢呢？」

「哈，真是丟臉啊。以前的你明明一擊就能撂倒這種程度的敵人不是嗎？」

我首先打算小試身手，就這樣維持原始狀態輕鬆向前奔馳，魔像揮動着表面同樣纏裹着藍紫色火焰的人骨大劍，與我兵戎相向。

「這！？」

對『暗紫火焰巨人』下達指示後，尤米斯也開始構築魔法。

「那麼，這傢伙就照原訂計劃，由我獨自解決。米娜莉絲、席莉亞，可以麻煩妳們退離戰場，去安排下一步嗎？」

「喂喂喂，這樣真的沒關係嗎？要是殺了我的話，妳將無法得知寶貝小索莉被關在什麼地方喔？」

雖說讓她重拾記憶有助我更完美地實現復仇計劃，但此舉也反過來增強了尤米斯的實力。因爲現在的尤米斯獲得了與我共同開發魔法的相關知識。

「哈！！居然這麼快就露出真面目了嗎，尤米斯——————！！」

因爲藍紫色火焰就是魔像的生命力，一旦劇烈損耗，便會大幅縮減活動時間的長度。

「由死靈系、炎系及土系搭配而成的混合魔法・『地獄炎爐』。是一種利用人體、土塊及火焰創造的血肉魔像加上不死者，衍生出嵌合種・『暗紫烈焰巨人』的魔法。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我爲了發動日前在殲滅魔物集團時所嘗試的那招——也就是進入火力全開的下一個階段，名符其實地突破極限的殺手鐧，而開始將魔力注入【翠綠晶劍】之中。

技能等級雖低，卻相當具威脅性。

魔術師與暗殺者。

不知是覆蓋住全身的藍紫色薄焰的影響，或是駭人造型的緣故，它看起來比實際體積要大了整整兩倍。

「嘖，縱使知道也改變不了你的下場吧？你垂死掙扎的逃亡行動，好像害未來的我浪費了相當多寶貴時間。爲了順便表達謝意，我現在就立刻讓你屍骨無存地死去。」

全身纏裹着火焰的兩隻魔像，伴隨着不成言詞的咆哮緩緩起身。

不過，在她那張從容不迫的面具底下，似乎充滿了針對我們的怒火。這樣就對了，不然我們也無法享受到最大的樂趣。

「…………」

但其結果由前提開始瓦解。

…………被她們這麼說，我也確實無從辯解。

在那之前，就單純的速度來看明明是我佔上風，卻會被克魯特狡猾的假動作，以及特化爲擾敵取命的暗殺技術玩弄於股掌之間，呈現雙方堪稱不相上下的狀態。

我窺見的狀態值顯示出技巧爲B+。

那是褻瀆生者的姿態。

劍速慢得可笑，再明顯不過的假動作也成了普通的破綻。不僅對手的視線及呼吸，就連肌肉的動態、力量的流向都盡在我掌握中，他虛實交錯的劍法當場淪爲破綻百出的劍術。

我定睛眺望，只見原本發出呻吟聲的領兵們，全都化作被暗色火焰纏身的漆黑骷髏，且逐漸匯聚起來。

「分歧且反覆無常的風之元素精靈啊，描繪繚亂軌跡的閃光之主啊……」

可能是認爲雙方實力有所差距，若正面對決只會喫虧吧，這傢伙居然跟暗殺者克魯特聯手襲擊我。趁着克魯特發動快攻牽制住我的期間，尤米斯也準備施展透過詠唱咒文提升威力的魔法制裁我。倘若我仍下意識地對殺人一事抱持着抗拒感，他們或許早已得手。

像這種並非遊走於崩潰邊緣、而像是要毀掉身體的運用法，能以傷勢換得瞬間激發出大幅超越狀態值上限的強大力量。

然而，終究也只有那種程度而已。

大概是看了方纔我與魔像的交手過程，認爲己方有辦法取勝吧，尤米斯將持劍的魔像留在原地保護自己，並命令手持木槌的魔像對我發動突擊。而尤米斯本身則再度凝聚魔力，準備發動下一波魔法攻擊。

「「我們都明顯感受到您的復仇心蠢蠢欲動，所以辦不到。」」

「心懷剎那之間的意識，勾勒永不可避的雷道，『多重雷閃』！！」

儘管魔像在一對一時比較喫虧已是顯而易見的事實，但她仍選擇不派另一隻過來支援，以免害自己陷入毫無防備的狀態。

「那還用說。首先，妳一樣呈現虛弱狀態。取回記憶又不會提升妳的等級，也不會強化妳的狀態值。」

「哇喔。」

「知道了，主人。請你務必小心別打過頭了喔。」

考慮到那些原因，或許還是改用普通心劍應戰比較好，但那樣反倒會害自己陷入火力不足的劣勢。

我在內心低喃『要用囉』，淡淡的綠色光彩旋即裹住全身。

這是進入運用技巧，發揮所有狀態值的下一個階段，不顧會對身體造成多大負擔，行使這股異常的身體能力。

魔法雷擊與實際的閃電並不一樣。儘管速度比其他魔法還快，但仍不及透過物理原則產生的閃電。只不過也正是拜這股奇幻力量所賜，魔法雷擊纔有辦法勾勒出不規則的行進曲線啦。

即便是在那種狀態下，我仍力壓克魯特，克魯特連作爲肉盾幫她爭取時間的價值都沒有。

而以【翠綠晶劍】隨時修復體內因超越極限而斷裂的肌肉組織，便可以在短時間內真正發揮出超越潛能極限的效果。

「……真是傲慢啊，你明明就是因此才被孤立，最後死在我們的手上。」

「哼，只會耍嘴皮子。辦得到就來啊」

「…………『超越界限』。」

雙方展開不受第三者干擾的單挑對決，而魔像舉起木槌對我劈出一記兇猛橫掃之際，我已接連五劍砍中魔像的軀體。

完全失去平衡倒下的魔像，彷彿做出最後的掙扎，豪邁噴射出原本只是薄薄地覆蓋於體表的藍紫色火焰。

「那麼，我也該拿出真本領囉。」

（只不過技巧等級似乎大幅上升就是了。）

「海人大人，不可以打得太過起勁而殺了她喔。摧毀她的時候，席莉亞也要動手喔。」

魔像拖着合乎其龐大軀體的遲鈍腳步緩緩逼近，我則雙眼緊盯不放地拉開距離。

最後任由我木槌將帶向遠方，並在半空中迴轉一圈，藉此減緩速度，同時拉開雙方距離。

我半開玩笑地聳聳肩並揮手要她們離開，米娜莉絲及席莉亞旋即快步撤離戰圈。

「『嘰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啦，我們這邊也該開打囉。」

我只需要破壞這隻魔像身上的核心，它就會停止運轉，最後整隻化作塵沙。

我避開尤米斯的魔法，乘勝追擊地揮劍砍向站立不穩的魔像腳部。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原本具有的素養加上從席莉亞身上強奪的才能，讓她等級雖然並不高，但魔法系的技能卻全都進化成『術魔法』的高階版・『魔導』。

「這一點都不成問題，只要使用『死靈魔術』，要從剛死沒多久的屍體身上擷取情報根本易如反掌。儘管我對異世界人的身體頗感興趣，但既然你敢對索莉出手，哪怕只是快一秒鐘，我都非得儘快將你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除。你、旁邊那個獸人，以及席莉亞。髒東西就該一併消毒，不是嗎？」

與他交手的我雖然還是受了傷，但那就像貓咪將老鼠逼入絕境，卻不小心被反咬一口的感覺。對貓而言就算會痛，也不會成爲攸關生死的致命傷。假如當時我的身體狀態完好如初，就算要當場擊殺尤米斯也不成問題。

「既然是『另存新檔』，那我就在如今的妳身上再度刻下相同的記號。你們這批不成羣結隊就不敢與我正面對決的廢物。」

可是，那一次他卻完完全全不是我的對手。

與其說是斬擊，不如說是類似帶有打擊威力的攻擊，分別在左側肩頭、右手上臂、左側腰間、右側大腿及左側小腿，留下了五處刨挖傷痕。

另一隻魔像也自後方逼近。這隻使用的不是劍，而是選擇了狀似木槌的鈍器作爲武器。於是忙着短兵交接的我收斂力道，利用對手的力量在半空中扭旋身子，伸手抓住用『天驅』創造出的長條狀立足點。

我雙手化出【逆境者拐刃】。

由於實在太過單純，害我忍不住笑逐顏開。

「真的沒關係嗎？明明都已經特地營造三打一的有利局面，你竟然叫她們離開。你真以爲自己能在實力大幅下降的狀態下擊敗我嗎？」

真要區分等級的話，無疑可名列C級前段的『暗紫火焰巨人』。

對魔像而言，這是等同自爆的行徑。

「嘖！！果然很硬啊。」

「哎——去吧去吧。我保留了確實手下留情的理智。不會做出在準備階段就喫光上好食材的傻事啦。」

這個判斷是正確的。因爲無論怎樣都來不及了。

雷光分別沿着不同軌道朝我直撲而來。

畢竟在逃跑之際，愛蕾希雅攻擊我的火焰彈，帶有兇猛的狀態下降詛咒效果，而且我身上的傷勢也都還沒痊癒。

我感受到MP遭藍紫色火焰奪走，同時被厚實裝甲保護的魔像核心也被我破壞了。

「讓我恢復記憶，反而弄巧成拙了吧。我知道『超越界限』的弱點喔。」

「…………」

尤米斯說得沒錯，『超越界限』確實有缺點。

由於必須頻繁使用治療之力，此時MP總是會耗得特別劇烈。此外，【翠綠晶劍】的效果只是大幅提升使用者的療傷能力，因此仍會耗損不同於魔力的體能。這也是每當我用完這個殺手鐧，就會感到異常飢餓的理由。

等級一旦提升，身體的體能儲存上限就會跟着增加，也能學會名叫『大食客』的技能，但若現在就大喫大喝，只會害自己變胖。因此，我目前無法長時間使用這招殺手鐧。

先前對付魔物大軍時，我明明已經有所剋制地動用這招，結果短短七分鐘就耗費掉大量魔力與體能。

以目前使出全力的狀態來看，能撐上三分鐘就算是極限了吧。

再加上『暗紫火焰巨人』的火焰，也從我身上奪走了部分MP。

現在MP大概只剩下三成左右，也開始出現MP昏眩的症狀。接下來再也無法發動『超越界限』了。

可是，尤米斯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發動『地獄炎爐』所需的MP跟其效果及威力比起來，可說相當微不足道。

然而當魔像的核心被破壞時，施術者會如同反遭詛咒似地承受劇痛襲身，同時損失大量MP。

一開始暗中在她身上留下了附帶奪取魔力效果的咒毒、高威力的『三雷閃』及『多重雷閃』。

再加上破壞『暗紫火焰巨人』的核心。

以尤米斯目前的等級，施展這些魔法勢必會耗費大量魔力。這代表對方其實和我一樣，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般遊刃有餘。

「即便如此，我還剩下足足四成的魔力。而你的『超越界限』似乎也已達極限，我身邊還留有另一隻『暗紫火焰巨人』喔。」

「…………」

「你還是一樣愚不可及。假如我沒有重拾記憶，也許就會因提防那股力量，讓你賺到足以恢復體能的空檔時間。」

在使用超越界限的期間，爲了發揮療傷能力，身上會纏裹着淡淡綠色光彩。確認這層綠光消失的尤米斯，臉上隨即浮現出勝券在握的得意笑容。

「尤米斯，我不是已經講得很清楚了嗎？」

「咦——我覺得這樣還好啦。只不過是稍微切斷幾根手指頭、咬掉耳朵或眼瞼，或是硬生生地使勁扯斷頭髮而已喔。反正又沒鬧出人命，我想應該還可以吧。」

「『唔！！是的！！』」

「好啦，我的前置作業就到此爲止。接下來纔是真正的重頭戲喔？尤米斯，算我拜託妳了，妳可千萬別那麼簡單就被我們玩壞喔？」

「嘖，我還沒輸。」

她一如此喜出望外的回應後，被我與尤米斯一番激戰弄得滿目瘡痍的戰場上，旋即伴隨着『嗡』一聲浮現出一座青白色光芒魔法陣。

造型跟普通長劍如出一轍，劍身以正中央爲界，工整地分爲紅藍兩色。

所以，拜託了，還不準壞掉喔？

「『是，我是米娜莉絲。主人，很對不起，我的工作大概還剩下一半的一半。』」

「妳還真是一成不變啊，尤米斯。」

尤米斯見狀，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由於那傢伙也知道【吸附劍】的能力，內心自然也產生了『在這種狀況下，他想幹什麼？』的疑念吧。

「『席莉亞，妳那邊怎樣？』」

「真是一場有趣的戰鬥。妳完全依照我的預料採取行動，害我憋笑憋得好辛苦啊，妳知道嗎？我早就猜到只要把那羣私兵變成垃圾，妳就一定會創造出那東西。痛苦嗎？當妳MP昏眩症狀發作時，妳是那種會感到渾身不舒服，而不是會失去理智的類型。連破壞魔像核心也讓妳感到很難受吧？就算妳再怎麼掩飾，還是一看就知道啦。」

輕笑一聲的我大大吸了一口氣，隨即停止呼吸。

我取出主要用在奴隸身上的封魔手銬。

我將魔力注入【吸附劍】，再把劍使勁投向與我所在位置相反的陷阱內牆。

接着當轉移魔法陣綻放出格外強烈的光芒後，下一瞬間，只見笑容滿面的席莉亞，以及將近二十名身穿睡衣，由男女老少所組成的人類集團出現在眼前。

趴在地上的尤米斯抬頭瞪視着我。不過我已經打斷她的腳踝了，因此不必擔心她會逃掉。

爲了刺激她的痛覺神經，我輕輕晃動刺透她手背的心劍。

她不知道爆炸其實是劇烈燃燒反應造成的衝擊波。因此她也不會曉得我利用【吸附劍】將『氫氧混合氣體』分離成『氫氣』與『氧氣』的意義。

我先用劍刺穿尤米斯全身上下的各處關節，再一腳踩向匍匐在地的她的手背。或許會造成骨折之類的傷勢，但這點小傷應該沒差吧？只是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而已。就連轉動劍刃也不是故意的唷。

「唔，這是！？」

沒錯，事態的發展完全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然而仔細一看，她確實有所節制，只讓他們受了放着不管也不會立刻死亡的傷勢，既然沒玩壞，那大概就不成問題吧。

失去地面支撐的魔像發出有點可笑的咆哮聲，墜入深度高達七公尺的陷阱，令蓄滿這座陷阱的積水濺起一片盛大水花。

我朝陷阱一躍而下，魔像的動作變得更加遲鈍，更幾乎不見身上的藍紫色咒焰，我一劍貫穿了魔像核心。

「『米娜莉絲、席莉亞，我已經準備就緒了。妳們那邊完成了沒？』」

「怎麼可能，難不成那是聖水！？」

「『這樣啊，那妳差不多可以過來囉。跟妳那邊的玩具比起來，還是我這邊的玩具比較棒吧？』」

到此爲止，一連串事態發展盡在我預料之中。

「去死吧，勇者！！」

脫出陷阱的我手持【起始心劍】，快步奔至尤米斯身旁。

好啦，由於她本來就聰明伶俐，所以我有時會不小心忘記米娜莉絲原本是個平凡的鄉村小姑娘，不懂正確的計算方式也無可厚非。日後再找時間教她學習這類知識好了。

我這次喚出的，是考慮到尤米斯若能恢復記憶的狀況，重新選取的心劍。

席莉亞如此強調。等等，我真心不懂這樣哪裏算還可以。

而尤米斯也開始凝聚魔力，準備對停止行動的我發動攻擊。雖然她未詠唱咒文，可是匯聚至尤米斯周遭的，是水屬性與風屬性的魔力。

「魔像，火力全開，給我上。」

即便在氫氣與氧氣分離的狀態下點火，也只有相互接觸的表面部分會起火燃燒。由於燃燒反應並不會如同點燃混合氣體那樣一舉擴散，因此才產生了這樣的結果——『火焰並未引發爆炸，只燃燒一下就熄滅』。

照工作量來推斷，米娜莉絲可能還沒準備好，但席莉亞應該已經充分享受了開心的遊戲時光吧？我如此心想，並主動聯絡她們。

「『嚕啵喔喔喔喔喔！』」

我輕聲嘀咕的這句話，被魔像引發轟然地鳴、緩緩朝我逼近的沉重腳步聲淹沒了。

雖因魔像核心遭毀而損失大量MP，不過尤米斯仍維持住了她所精煉的魔力。接着在尤米斯的指示下，逐漸化作塵沙的魔像瞬間牽制住我的行動。

我利用尤米斯露出的破綻，把手銬扣到她手上，再補一記下段踢掃中她的腿部，接着順勢高舉手中的心劍，刺透摔倒在地的尤米斯手背。

其能力是可將指定事物集中至使用者周身。

倘若用一般心劍跟它對砍，大概過不了幾回合，我剩餘的魔力就會被吸收殆盡了吧。

「沒關係。倒不如說妳那邊如果已經結束，我才真的會嚇一跳啊。因爲我很清楚妳絕不可能偷工減料，所以反而會擔心妳到底多勉強自己呢。」

「我確實很笨沒錯，但妳也是個十分愚蠢的人啊。」

「話說，我已狠狠踐踏了妳的自尊心。再來我會一個接一個、無微不至、不留任何餘地，徹底摧毀妳的所有夢想。」

用消遣形容還嫌不夠的歡樂時光反覆上演。

配合我提劍插地、啓動機關的舉動，魔像所在的地點也同時應聲坍方。

「『水風炎爆』！！」

還有，一半的一半是怎樣啊。

「來吧，【吸附劍】。」

「哈，對吧？蕾緹西亞是個好女人。所以像妳這樣的女人沒資格提起她，免得污穢她的名字。」

聽見尤米斯一聲令下，手持利劍的魔像如同方纔另一隻被我搗碎核心的魔像，加強了覆蓋住全身的火焰威力。

再也壓抑不住的情緒，促使我的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揚，勾勒出譏諷的笑容。

幾乎在同一時間，尤米斯創造的風膜宛如加蓋似地覆蓋住陷阱出口。

我使用的是『心話』技能。這是如同先前把老鼠一號傳回來的情報分享給米娜莉絲那次一樣，利用了【復仇聖劍】建立的魔力連線，實現的通訊手段。

「唔啊啊，嘖，啊，還沒完呢！！」

「嗚咕。」

「『噗啪啊啊啊啊啊啊！』」

基於國防安全之故，符合高階貴族身分的尤米斯具備高級痛苦耐性技能。對她而言，這招大概難以發揮太好的效果，但也因爲如此，要折磨她到這種程度也完全沒有問題，這點倒是令人覺得開心。

只要點燃分解水分所產生的氫氧混合氣體，就會引發爆炸。但尤米斯只知道這個結果，並不曉得發生爆炸的原理。

等到水花平息後，露出蹤影的魔像幾乎再無咒炎纏身。

「咕、唔唔、啊啊啊！！」

但是，在這當下還沒能察覺到我有何圖謀，就代表她已被我將軍了。

「咕啊！！唔，啊啊啊啊！！」

總之，拜她的技能所賜，我纔可以如此放心地享受施虐的過程。

可是喫太多小菜也有點浪費。

「嗚啊唔、唔、啊啊。」

而當【吸附劍】刺中陷阱內牆的同時，陷阱內的水分頓時遭到分解，衍生出大量氧氣與氫氣。份量如此龐大的氣體一旦被引爆，我確實難以全身而退。

儘管好像距離太過遙遠就無法使用，但不同於一般的通訊用魔道具，首先最棒的就是不必擔心遭人竊聽。

尤米斯絞盡最後一絲力量企圖施展魔術。

她只明白一旦點燃分解水分，產生名叫氫氣及氧氣的兩種氣體，就會引發爆炸。

若是換成對沒有痛苦耐性的一般人做到這種地步，對方不是被逼到心靈崩潰而發瘋，就是開口哀求我直接痛下殺手。

甚至連這道火焰也瞬間熄滅，沒留下任何痕跡。

「喂喂喂，妳明明說只是稍微玩弄一下，但未免也玩得太過火了吧。」

我服用藥水補充MP，手握心劍刨挖尤米斯的傷口。接着治好她的傷口後再繼續拿劍刨挖。要是MP有所減少，就再喝藥水補充。

「我早就知道妳會使用『地獄炎爐』。」

我轉眼望向已來到附近的魔像，算準時機，提起心劍往地面一刺。

我像是要掐扁她的臉頰一樣，由下巴使勁抓住尤米斯的臉。

「哎呀糟糕。她們都提醒我不可以偷喫啊。欸，妳可以確實保持清醒嗎？」

拔出【吸附劍】的我快步飛奔，準備給魔像致命一擊。

「咕、嗚嗚嗚嗚、呼、呼……」

「嘖！？你果然很笨，難道你以爲普通的清水就可以削弱纏裹於魔像身上的咒炎嗎！？」

轉移石正如其名，是具備轉移效果的石頭。

不同於我的心劍，儘管使用時不會消耗魔力，但卻有着人數少、距離短，以及發動過程費時等缺點。更進一步說，這種魔道具數量稀少，售價自然昂貴。即便如此，貴族大多還是會隨身攜帶，作爲發生意外時的逃生手段。

因此，我當然也早已藏好可以用來摧毀尤米斯王牌的殺手鐧。

就算用水潑灑夾帶咒力的火焰也沒有意義。但若換成受過教會祝福的聖水就另當別論了。那層火焰本身與其說與魔像相似，倒不如說是帶有濃厚的不死者特性。因此一旦用聖水潑灑，便能削弱這層咒焰的火力。

我大概預料得到那傢伙在這種狀況下，可能會使用哪種魔法。

滋一聲，當魔法放出一陣微弱電流的同時，空間也隨之竄出火焰。不過，火焰並未爆發，純粹只是起火燃燒而已。

「失靈！？不對，可是確實出現了火焰，怎麼會這樣……！？」

「就會企圖施展魔力消耗量較少的『水風炎爆』，這些事我一開始就知道了啦——『氫氣啊，匯聚至劍刃之上。』」

「『我這邊沒問題喔。因爲實在很閒，所以就稍微玩了一下喔。』」

爲了避免造成失血過多，我小心地劃傷尤米斯的手背、腳背、手肘、膝蓋等不同部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妳活該，尤米斯——只會依靠借來的知識、自他人身上奪得的力量。所以妳只能停留在這種水準啦，垃圾母豬！」

「唔，啊，居然以凌虐無法動彈的女性爲樂，你還是一樣很有品味呢，勇者。不愧是個會對魔王起色心的……嗚嗚！！」

「笨的人是妳，尤米斯。我不是說過了嗎？」

除了席莉亞以外，這羣人都是受僱於尤米斯私宅的人。換句話說，他們似乎是尤米斯懷着一點情感，並認爲值得信賴的一羣人，如今他們個個臉上都露出痛苦不堪的扭曲神情。

「答對了。這種東西就是應該要有效加以活用纔行啊。」

「什麼還沒輸，妳已經被我將軍了！！」

「陷阱！？以及水……？」

「轉移……那個魔法陣是我家的轉移石嗎？」

「哇哈！！來吧來吧，怎麼樣，痛不痛啊？我也變得比較熟練一些了吧。這全都是託你們的福喔。妳願意露出如此痛苦不堪的表情，我真的相當開心。全都是爲了你們，我才費心練就了這一身專門折磨人的技術。吶，妳能理解我現在的心境嗎？」

「不管是妳打算使用『地獄炎爐』，或者只要一恢復記憶……」

「更何況，海人大人還不是一樣也偷喫了尤米斯姐姐大人。」

「哎呀，誰叫我跟她的對決不意外地很快就分出勝負。只是在這枯等也閒得發慌嘛。」

這是日本人的拿手絕活——把自己的事情束之高閣。

「話又說回來，這模樣真棒喔。不愧是尤米斯姐姐大人，看起來相當適合您喔。」

「席莉亞……妳居然連我家的傭人都……」

尤米斯惡狠狠地怒瞪席莉亞，席莉亞卻只是流露出一抹妖媚的笑容。

「好啦，那就開始吧，尤米斯。首先第一個精彩節目是『第一屆痛扁尤米斯大會！！沒有第二回唷？』。請各位報以熱烈掌聲——！！」

「要報以熱烈掌聲喔！」

宛如開始舉行幼稚園的表演會一樣，裝腔作勢的掌聲響徹現場。

「來，芥蟲們，節目已經開始了喔？」

「「「咿！！」」」

席莉亞話一說完，小熊玩偶隨即發出笑聲，貓咪玩偶則鏗鏘作響地敲打手中的刀叉。

「不要、救命啊，求求您別喫我的耳朵」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要我剃成光頭或其他髮型都沒關係，只求您別再連着頭皮扯掉我的頭髮了！！」

現場響起驚恐不已的求饒聲。

「來，你是執事長。照理說就必須先以身作則，示範給其他傭人看纔對喔。」

在席莉亞露出冰冷目光凝視的前方，有一名右半邊的頭髮遭到蠻力硬生生扯斷的男子。他的頭皮好像連同頭髮一併被扯掉，自傷口流出的鮮血已開始凝固，再搭配他那張慘白的臉龐，看起來實在有點驚悚。

看樣子他似乎被整得最慘，捂着右手的左手，食指、無名指及小指等三根手指頭彷彿被咬斷一樣消失不見，傷口也呈現燒焦狀態。

「咿，真的非常抱歉，我是一隻既愚蠢又卑賤的芥蟲真的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全身微微顫抖的男子拚命求饒，神情僵硬地邊哭邊站了起來。

我發動威壓技能，不容他們四處逃竄，着手展開第一個節目的收尾作業。

「更何況，愛爾彌亞市的民衆？別睜眼說瞎話了，妳明明就沒把他們的死活放在心上吧。或者說——妳還不承認嗎？這幅光景將從妳身上奪走什麼東西，其實妳很清楚吧？」

「你、你們採取這麼過分的行動，會害愛爾彌亞市的民衆也遭到波及啊！！」

「難不成……！？快、快住……！！」

魔道具投映出來的，是代表溫度極高的藍白色火焰。

尤米斯的臉頓時變得更加慘白。

受到賠罪聲與這麼多隻腳接連不斷地重踩，尤米斯的身體逐漸陷入土裏。

話語方落，接着投映出來的影像，是設置在愛爾彌亞市中央廣場的石碑。

「妳在說什麼？那些都是從妳虐殺席莉亞故鄉時帶來的不死者啊。妳應該記得吧？」

「非常、抱歉，尤米斯大人。」

「宛如吸引芥蟲羣聚覓食的廚餘喔。啊啊，如此一來妳就只剩這種價值了喔，徹底失敗了喔。」

爲了將找齊的不死者們召喚至研究所，同時幫助它們報仇雪恨，我們花了數天時間設置轉移魔法陣。

市區居民雖然拚命潑水試圖滅火，但火焰纔不會這麼輕易就被撲滅。因爲米娜莉絲不僅用『幻炎毒鬼』創造出能夠高溫燃燒的易燃性毒藥，還灑下了大量油脂充當助燃劑。

尤米斯咬牙切齒地看着我。

距離明明相當遙遠，但連我們這邊也清楚聽見了那陣驚爆聲。

「你們這兩個邪魔外道……！！」

「但是啊，若不造成大量民衆喪命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我希望這場騷動能成爲被廣大市民牢牢記住的悽慘事件啊。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喔？可是，這是爲了實現我的夢想而必須付出的犧牲。相信妳一定能理解對吧？是不是呢？尤米斯。」

尤米斯發出了顫抖的嗓音。

我命令米娜莉絲展開的行動，就是炸燬愛爾彌亞市內專門進行魔道具研究的設施。

米娜莉絲的應答聲傳回耳中。

「第二個節目到此告一段落。再來繼續獻上第三個節目，這次我要奪走妳的未來。」

尤米斯那充滿屈辱的視線真是令人感到心曠神怡。

第一個人率先動手之後，緊接着也牽動其他人跟着開始模仿。

「欸欸，和藹可親的尤米斯姐姐大人？請妳回答愚蠢無知的席莉亞好嗎？由姐姐大人親自管理的研究所突然爆炸，接着大量不死者自研究所遺址傾巢而出。這種情況會讓人聯想到什麼劇情呢？最後的責任歸屬，又將落在何人身上呢？」

「『是嗎？那我們這邊也要結束掉第一個節目囉』。好啦，你們差不多可以住手了。」

接下來，另一名試圖發出抗議聲的女僕，遭到貓咪玩偶高舉叉子刺透頭顱。

「『唔，呀啊啊啊啊啊，不死者、有魔物入侵市區了啊！！』」

男子的頭顱應聲落地。

經由我飮用MP藥水，瘋狂注入大量魔力的轉移魔法陣，並依循事先讓米娜莉絲設置的辨識用座標，不死者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研究所遺址，開始襲擊周遭的一般民衆。

我與席莉亞聯手，將再也派不上用場的演員們清掃乾淨。

「救、救命！？唔！」

「什麼！？這是！？」

「他們都是因姐姐大人一手造成的苦痛而誕生的不死者喔。席莉亞不是說過了嗎？『姐姐大人只是自食惡果罷了』。」

「喀、嗚、咕！！」

「你、你這話是什麼……」

「唔，啊啊！！」

「來，其他芥蟲也得好好給我努力工作，否則你們應該很清楚會有什麼下場吧？」

隨後，愛爾彌亞市響起一陣劃破黑夜的轟然巨響。

而且不是隻有一、兩隻。自各地研究設施出現的不死者總數已經超過三十隻以上。

「「「！！」」」

「有什麼好抱……咕！？」

席莉亞微微側首，一臉不解地如此說道。

「你、你們竟敢……」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尤米斯，遭到信賴的傭人踐踏的感覺如何啊？真是丟人現眼呢，啊哈哈哈哈哈！！」

「來，尤米斯，妳的位置在這裏。」

爲了這一天，我們特地撥空前往席莉亞生長的故鄉。

執事長臉上浮現完全遭到恐懼與混亂支配的驚恐神情，一腳狠狠落在尤米斯的背上。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只見魔道具投映的石碑伴隨着咔啦聲響頹然崩解。

從被燒燬的遺址裏頭冒出來的，是哥布林及紅帽哥布林等魔物化作礓屍的不死者。

「『主人，一切準備就緒了。』」

如同先前爲了確認對公主動的手腳是否奏效，委託朱菲因準備的魔法生物一樣，這個魔道具擁有類似轉播攝影機的功能。

只見數量龐大且持續增殖的不死者集團佔據了整座村子。突然不合理地被奪走生命的大量負面情感，加上召喚惡魔所形成的殘留魔力，促使不死者的數量持續增長。

「我、我必須保護我的妻子，啊啊，尤米斯大人請原諒我，請您原諒我！！」

「！？等、等一下，請等一下，你們還打算繼續做什麼！？」

受到毫無笑意的緋眼所震攝，其他傭人也陸續起身。

「怎麼，會……愛爾彌亞的石碑竟……」

「哎呀，不愧是心地溫柔的尤米斯姐姐大人。目睹踐踏自己的那羣芥蟲被殺死，居然還替他們生氣呢。」

聽見有人在鴉雀無聲的現場發出這陣尖叫聲後，原本還自以爲只是旁觀者的圍觀羣衆們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妳在胡說什麼呀？沒戲份的配角本來就該下臺喔。這是常識喔。」

「『砰——』」

也不曉得究竟欣賞了多久，一段時間過後，米娜莉絲透過『心話』捎來聯絡。

此刻席莉亞的表情，與當初尤米斯最後對席莉亞展露的笑容非常相像。

「來，開始上演第二個節目吧。『米娜莉絲，動手。』」

「咦！」

在奪門而出的居民圍觀之下，分佈於愛爾彌亞市內各地的研究所接連發生爆炸，致使建築物化作瓦礫堆、書籍淪爲灰燼、素材變成黑炭。

不管是等級、先天資質，尤米斯與這羣傭人之間本就有着壓倒性的差距。因此考慮到痛苦耐性，甚至可以大膽斷言她一點都不覺得疼痛。即便如此，尤米斯明明很放心地讓這羣傭人留在自己包養索莉的宅邸工作，如今卻遭到他們狠狠踐踏，內心必定覺得倍受羞辱吧。

「是啊，很漂亮的煙火吧。這是燒光妳所累積的過往之業火。」

影像切換至愛爾彌亞家直接管理的研究設施遺址。

「『嘎吼——』」「『喔啊啊啊！』」

「啊、啊啊，我的、這座城市的研究基礎……」

「嘻嘻嘻，別那麼生氣啦。這只不過是第一個節目啊。來，首先我們痛宰了妳所信賴的這羣人。接下來的第二個節目，我要一手摧毀妳用心攢積的過去。」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你們究竟怎麼找到那麼多隻不死者的！？」

「住手，要我做什麼都行，我還不想死啊，嗚啊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主人。』」

「尤米斯姐姐大人，沒什麼好怕的喔。尤米斯姐姐大人只不過是自食惡果罷了。從現在起，尤米斯姐姐大人再也無力改變任何事情。所以，這是我們一同送給妳的禮物喔♪」

「這是……市區的影像？」

我發出輕蔑的嗤笑後，接着繼續說道：

尤米斯不禁面露僵硬神情，席莉亞則伸手輕觸她的臉頰。

語畢，我揮動【起始心劍】砍下男子的首級。

「咕，你們太卑鄙了……！！」

我面帶愉悅笑容，像是壓扁某種透明物體似地雙手輕輕一拍。

唯獨威勁減弱，仍舊滋滋作響地燃燒的鮮紅餘火，以及維持着靜謐色彩的蒼藍月光，一同照亮燒焦的地皮。

尤米斯則是露出充滿憤怒的眼神直瞪着我。

這片色調冰冷、一般火焰絕對呈現不了的藍白色火焰，儼然如同在地獄深淵延燒的篝火。片刻過後，愛爾彌亞市的魔法師們總算現身，開始施展魔法鎮壓火勢之際，所有遭到高溫完全燃燒的研究設施幾乎全數化作灰燼，只留下一片面目全非的遺址。

「請、請問，我們————……」

實際上，因爲市民們在第一波爆炸時就被嚇醒，自然很快就發現不死者的存在。再加上還有教會人士在場，會負責剷除一定數量的不死者，因此大概不會造成過多無辜民衆遭到波及，但我沒有對尤米斯透露此事的必要。

即便如此，也許仍會造成不止一、兩百人賠上性命，這算是必要的犧牲，也沒辦法。

「對不起對不起！！我還不想死！！我家還有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啊！！」

「爲、爲什麼！我們明明都已經乖乖按照指示，喀噗！！」

我抓起尤米斯的手臂，連拖帶拉地讓她爬到這羣傭人的面前。

由於在我在第一次的人生也使用過，尤米斯自然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在無比警戒的尤米斯眼前，浮現出愛爾彌亞市的影像。

語畢，我啓動在市區購買的魔道具。這是一款造型類似望遠鏡，再經由【魔繕鉤刃】改造而成的魔道具。

就算我施展不了魔法，也還是能爲魔法陣注入魔力。

這一大片烈火的顏色，真是漂亮極了。

尚未褪下夜色的市區一片寂靜無聲。

「啊，真好。尤米斯，妳的表情真是棒極了。不過呢，這才只是第三個節目喔。我先後破壞了妳『忠誠的僕人』、『攢積的過去』、『設爲目標的未來』。再來，我要毀掉『妳現在擁有的一切』。」

「那麼，你們已經沒利用價值，所以去死吧。」

「咕，你……」

我由衷感到樂不可支地笑着對尤米斯說道。

竄上漆黑夜空的火舌也照亮了整座愛爾彌亞市。

我一出聲這麼說道，傭人們立刻停止動作，轉眼望向我這邊。

「是啊，確實會造成人員傷亡吧。」

讓尤米斯爲了實現心願，拚命累積的魔道具相關研究情報，以及她花費的時間成本，全數化爲烏有。

「明明就是你們硬逼我參與這場沒品味的遊戲好嗎！」

席莉亞輕聲訕笑，惺惺作態地說出這段話。

「難……不成，你們打算把這場騷動的責任嫁禍到我身上嗎！？」

「對對對，答對了！！啊哈哈哈哈！！沒錯，這就是你們在第一次人生用來對付我的手段。正如我從救世勇者被打成揹負罪惡的魔王一樣，妳也準備從心地溫柔、治理愛爾彌亞市有方的優秀市長大人，淪爲利用魔道具研究所進行違法魔物實驗的罪犯吧。跟我第一次人生不一樣的地方，頂多就是妳揹負的並非冤罪吧？啊哈哈哈！！」

但是說來也諷刺，在第一次人生時親手殲滅的不死者，這回我卻主動將它們帶進市區作亂啊。

「可是呢，到時候贖罪的人不是妳。這還用說嗎？我要在這裏殺了妳。當然也不打算讓妳再度站在人前。妳將默默在此迎接自己的死期。那麼，本來應該找妳清算的責任，最後究竟會落在誰的身上呢？」

「這……」

假如愛爾彌亞市發生瞭如此重大的事態，卻怎麼都找不到尤米斯行蹤的話？

尤米斯的失敗就等同於整個家族的失敗。

即便如此，只要尤米斯肯俯首認罪，那麼問題大概也就到此爲止吧。縱使被指控爲元兇，只要災情輕微，加上領主獨生女的身分，基本上就能爲整起事件劃下句點。可是，當尤米斯行蹤成謎之時，那麼尤米斯的親人就必須代替她贖罪。

首先，有血緣關係的家族成員絕對會被處決。行刑範圍會擴及至幾等親不得而知。可是，尤米斯並未出手排除，而是希望可以徵得其認同的父母親，勢必難逃一死吧。

「你這個邪魔外道！！」

「啊哈哈哈哈！！這些都是妳們對我做過的事。既然擁有第一次人生的記憶，妳應該也回想起來吧？——我可是付出家人及朋友慘遭虐殺的代價，才被召喚至這個世界的事實。妳或許是從那個垃圾公主口中得知此事，但當我獲知事實真相後，妳也竭盡所能地拿這件事嘲諷我，企圖激怒我對不對？如今跟我遭受了相同待遇的妳，有什麼感想呢？過去、未來，以及妳所重視的人們，通通遭到剝奪的感覺如何呢！！啊哈♪啊哈哈哈哈！！」

停不住、停不下來、停不了。

我開心得要命，不斷髮出譏笑。

我憶起在第一次的世界所面對的那段悽慘逃亡歲月。

儘管因屈辱憤怒而顫抖，但我之所以沒有發泄內心持續膨脹的恨意，一直忍耐再忍耐，就是爲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

「你這個，惡魔……我絕對不會原諒你，下地獄去吧！！」

屈辱憤怒交集的尤米斯對我投射出一道憎恨目光。

「去死、去死吧！！席莉亞，妳也一樣！！你們爲什麼都還活着！！快點給我滾回地獄深淵去吧，你們這兩個死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被恨意朦蔽的眼神。

因爲用來執行解救方法的MP，已在方纔與我對戰的過程中被剝奪殆盡。

一而再、再而三、接連不斷、接連不斷、接連不斷接連不斷接連不斷接連不斷————！

索莉身上穿着跟在宅邸工作時一模一樣的長袖女僕裝，看起來像是獨自一人現身，實際上在索莉體內的骨頭中，藏着我以【火蜘蛛腳劍】的火毒熔解成液態狀的高濃度祕銀合金，再搭配席莉亞的『傀儡憑代』，賦予虛假生命而誕生的第三隻使魔・『金屬先生』。

我話講到一半，刻意頓了頓，靜靜地對她露出微笑。

是不想承認現實，或是無法承認現實呢？

我與席莉亞分別自圓袋裏取出一把平淡無奇的普通長劍。

當我們回神之際，眼前只剩下一團遭到長劍不斷猛刺而形成的絞肉。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拜啦，尤米斯。」

「我不要、我不要啊、我不要啊啊啊！！這一定是騙人的！！你們快說是騙人的啊！！」

「索莉、索莉索莉索莉！！」

「啊哈哈哈哈！！對嘛，這樣就對了尤米斯！！就是該這樣纔對！！」

「住、住手，請你們住手！唯獨她、唯獨索莉……！！」

「索莉！！」

尤米斯雖然拚命傾注魔力，但若是平時就罷了，以她現今的狀況，根本沒有能迫使席莉亞精心創造的金屬先生停止活動的充足魔力。

見到索莉因對死亡的恐懼潸然淚下，想像這句話後半段代表何種光景的尤米斯，也露出泫然欲泣的扭曲神情。

連虛張聲勢也開始崩解，正是守護着尤米斯心靈的盔甲碎成片片的證明。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們，啊啊，勇者大人、席莉亞，是我太過愚蠢了，要我做什麼都行，所以、所以請你們饒了我們！！請你們不要殺害索莉！！」

尤米斯那張表面虛張聲勢，實際上卻滲出驚恐神色的表情真是棒極了。

一個人的悲鳴，加上兩個人的歡喜。

「哈哈哈，想也知道我不可能放過妳吧！！妳剛剛不是咒罵我們是死人嗎？死人會聽人的話纔怪。」

「索莉！！」

「咿、嘎、啊、啊！」

語畢，我們高高舉起復仇之劍。

「可是，我這個人生性溫柔，所以就透露一個能夠救她一命的方法給妳吧——將魔力注入那個女僕體內。席莉亞的使魔也是魔法生物，只要注入超過它容許量上限的魔力，便能使它停止活動喔？」

魔力明明早已見底，卻仍強行自體內擠出魔力，導致尤米斯身上如同過往的我一樣開始迸現撕裂傷。

「尤米斯姐姐大人，再見了喔。」

「妳忍耐一下，我這就立刻救妳！！」

「不要，我還不想死……嗚嗚，嗚嗚……」

席莉亞對第三隻使魔發號施令。

「又是另一個冒牌……不對，這是，索莉！！」

與其遍體鱗傷地尋找脫離苦海的道路，我們情願走上將你們也拖進苦海的道路。

也是尤米斯痛苦不堪的最佳證據。

「嗚嗚嗚嗚嗚，救命啊，尤米斯大人，好痛、好痛啊！」

尤米斯渾身開始顫抖不止。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妳在說什麼蠢話？有什麼好回去的？包括現在，我們一直陷在地獄深淵喔。要不然，我們根本沒辦法將尤米斯姐姐大人拖進地獄盡頭啊。」

「你、你們到底是怎樣……你們瘋了……！！」

「啊、嘎，嗚啊……」

「這是由姐姐大人揭開序幕的好戲，再來就輪到最後的落幕了。」

接着，這回被金屬先生操縱身體，與一開始時同樣自森林深處現身的，就是真正的索莉。

是的，我們被打進地獄深淵，並選擇在此求生。

爲這場只有愚蠢之人蔘與演出的戲碼劃下句點吧。

相互疊合，產生共鳴的鬨笑。

「……咦，啊，咦？」

至於手中的這把長劍，則彷彿昭示光是見血還不夠過癮一樣，沾滿了富含水氣的肉屑。

「尤、米斯，大人……啊……」

「不、請、請等一……！？」

在尤米斯心中的夢想，早已成爲稍一觸碰就會崩解的脆弱砂礫殘骸。

「當然囉♪姐姐大人，在此爲妳介紹我們準備的最後一名演員喔。『金屬先生』，把人帶進來。」

席莉亞打斷尤米斯還來不及講完的這句話，宣告最後這個節目正式開演。

「沒錯，席莉亞說得真好，啊哈哈哈！！」

面對灑落在自己身上的大量鮮血，尤米斯只能茫然地發出疑問聲。

聽到這個解救方法，臉上原本閃過一絲希望之光的尤米斯，頓時染上絕望的神色。

就是這個場面。

「話說規則其實很簡單。只要席莉亞一聲令下，鑽進妳那個心上人體內的金屬先生就會開始膨脹。如此一來，到最後當然就……」

如同灌了太多水的氣球掉落地面一樣。

我雖然早已知曉，但還是又一次確信——這個女人果然就是尤米斯的夢想本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這種結果啊啊啊啊！！」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喀、噗……」

「來吧，我們精心設計的節目到此全部告一段落。妳似乎也十分樂在其中，真是再好不過了啊，尤米斯。」

尤米斯淚流滿面地哀求我。

「尤米斯、大人……」

索莉的身體頻頻抽搐抖動，奪眶而出的眼淚與自尤米斯身上滴落的鮮血相互混合。超越極限、強行注入的魔力也開始逐漸減弱。

「呀哈♪再哭大聲一點、再吼大聲一點、再叫大聲一點！！發出讓在天堂的母親大人及夏爾米也能聽見的悲鳴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處心積慮地追尋的就是這一幕！！

啊，就是這個。

「好啦，正式開始囉。妳可得好好努力，以免這顆夢想氣球膨脹過度而爆開喔？」

我就是爲了親眼目睹這幅光景，才活在眼下這個重生的世界！！

「…………」

「咕，唔唔唔唔唔！！」

「呀，咕嗚！」

尤米斯猛抓自己的頭髮，宛如小孩子一樣邊哭邊搖頭。

由我口中傳出彷彿悲鳴般的笑，以及席莉亞發出的笑聲，感覺有點像我在原本的世界聽過的鋼琴樂曲。

「欸，尤米斯。如同過去的我一樣，妳所看重的夢想也在剛剛『毀壞』了喔？讓我最後再問妳一次，現在妳有什麼感想呢？」

「啊啊，能看到妳露出這種表情，我折磨這隻芥蟲的舉動也就有意義囉♪」

目睹索莉露出驚恐神情的蒼白臉龐，尤米斯這回真的完全失去血色，換上一張超越臉色鐵青的慘白麪容。

彷彿讓人重新理解到人體組織幾乎都是由水分構成，留下一陣咻啪的聲響之後，索莉的軀體炸成了肉塊，不對，應該說是肉片。

宣告尤米斯期盼的夢想破滅的嘎吱聲響逐漸逼近。

「唔，那惡夢果然是……！！」

「你們、這兩個惡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席莉亞拜託小熊玩偶以夢境形式給妳看見的喔。怎麼樣？有不有趣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

「呀哈！呀哈哈哈哈哈！！」

「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來吧！！我感到愈來愈起勁囉，接下來是我們提供的最後一個節目。端上桌的晚餐主菜就是妳的『夢想』，尤米斯！席莉亞，準備好了沒？」

席莉亞命令金屬先生操縱索莉的身體，強迫她擺出四肢着地的姿勢，再笑着一腳狠狠踩在她背上。

尤米斯說得沒錯，我們是死人。當我們刪除『不報仇』的選項之際，就等同誓言成爲名符其實的死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住手！！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金屬先生立刻開始膨脹，骨頭自內側遭到壓迫的痛楚逼得索莉大聲哭喊。

「纔不要♪嘿！」

拒絕接受這一切的尤米斯放聲哭喊。

「妳是在瞧不起我們嗎？尤米斯姐姐大人，席莉亞可是爲了對妳復仇才選擇墜入無間的道路。所以……——請妳盡情地受苦吧，啊哈哈哈！！」

聽見這聲音的尤米斯則踉蹌地挨近索莉，開始爲她注入所剩不多的魔力。

因此，我挨近癱坐在地上，動也不動的尤米斯耳邊，輕聲講出我長久以來一直很想對她說的一句話。

尤米斯臉色慘白地仰望着發出嘲笑的席莉亞。

在冰冷的夜晚空氣中，唯獨此地充斥着一股異常的熱氣。

我們到底花了多少時間持續猛刺這具軀體呢？

——即便如此，目標依舊遙不可及。

「最後的節目名叫『夢氣球』。我已經事先安排席莉亞的使魔鑽進索莉體內了。就如同直到今天之前，妳每天晚上都會作的那場惡夢一樣。」

按照事先決定好的做法，我與席莉亞兩人的劍，同時貫穿尤米斯的心臟。

輕蔑、利用、而且嘲笑着背叛了我的尤米斯，如今在我眼前露出如此丟人現眼的模樣。

我解開尤米斯身上的封魔銬，席莉亞也有如踢翻索莉似地自她背上移開腳。

現場呈現出難以言喻的異常狀態，只見全身滿是鮮血，乍看之下除了黑髮黑眼以外，沒有其他醒目特徵的少年，以及一名外貌神似褐膚精靈的少女，背靠背癱坐在地面上。

周遭滿是散落一地的血肉及骨頭碎片。

被蹂躪成『毀損物品（垃圾）』的那具遺體被丟在一旁。生前的模樣已不復見。

「席莉亞，妳的復仇姑且算是告一段落了，今後妳有何打算？要留在這裏嗎？」

「這真是個惡質的玩笑喔。席莉亞的復仇還沒結束喔。」

少女彷彿鬧彆扭一般，氣呼呼地說道：

「席莉亞從米娜莉絲小姐及海人大人那邊接收到的恨意，如今已成了席莉亞的財產。席莉亞只洗刷了一開始所抱持的那股憎恨，因爲現在憎恨之人相對增加，所以這場復仇只算剛開始而已喔。席莉亞絕不容許你們把席莉亞當成外人。」

「這樣啊，說得也對。我真是問了個蠢問題啊。」

在少年心中，感受到起初理應不存在於少女心中的那股源自少年的憎恨。

縱使原本屬於少年，如今傳遞而來的那股恨意已經歸少女所有。

是因爲殺死了第一個復仇目標，才讓我變得有點多愁善感嗎……少年小聲嘀咕着，抬頭仰望天際。

「呼，玩得真開心。好想快點宰掉下一個目標啊。」

如此說道的少年並未得到回應，取而代之的，少年覺得加諸在背上的重量稍微有所增加。

少年他們內心有夢想的藍圖。

他們期盼有朝一日，可以將所有憎恨的對象拖進這個地獄深淵，以及安穩地自世界消失的那一天能夠到來。

照亮這一切的月光無聲無語，只是如同接納這一切般，從開始翻白的天際悄然消失。

——……復仇，還沒結束。

因爲燒灼全身的這股恨火，帶着連太陽都意圖吞噬的漆黑熱度，仍在持續嗤笑一切。

☆

這一天尚未天亮之前，愛爾彌亞市便已從上到下徹底亂成一團。

這也難怪。堪稱市區中樞的研究設施全數被炸燬，拚命滅了火之後，又有大量不死者自遺址內湧現。

「「「！！」」」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在大街小巷散佈各式各樣的謠言後，經過一段時間，這些謠言就會被以訛傳訛地重新傳入散佈者的耳中。

『嘎嚕嚕嚕吼喔喔喔喔喔喔喔！！』

基於上述三件事實，市區開始流傳這樣的謠言。

那是一張覺得有點尷尬，卻又對腦海中浮現的想像感到愉悅的表情。

「是，沒問題了。就算一直沉浸在傷感之中也無濟於事。」

就是席莉亞說自己過去在這裏種過的花。

這是我們趁亂自尤米斯家搜刮的服裝，因此帶有注入魔力便會衍生防護膜的附魔效果。除此之外還有『自動穿脫』、『自動調整尺寸』、『保持體溫』、『認知錯覺（類型・人類）』等附魔效果。最後一項效果正如其名所示，是可以讓她的外貌看起來跟典型人類一模一樣。算是一個功效跟米娜莉絲以前使用過的幻術魔法相近的魔道具。

「那是……」

就連單純的原始防禦力也遠遠凌駕於一般金屬盔甲之上，是相當罕見的高級裝備，所以最後我也只能選擇妥協。

他們必定尚不知曉我們處在什麼樣的地獄深淵，如今依舊無憂無慮地享受人生。

那是蕾緹西亞總是帶在身旁的小火龍之名。平常牠會化作幼龍姿態，總是開開心心地坐在蕾緹西亞的頭上或肩上。

席莉亞靜靜起身，點頭回應了米娜莉絲的發言。

首先已殺死尤米斯。如同熱戀一般期盼已久的復仇之蜜，只能用甘美一詞予以形容。

「……我也必須讓自己成爲能夠配得上妳們兩位的人選才行。」

爆炸地點均爲尤米斯直接管理的研究所。有大量不死者自遺址內湧現。加上身爲代理領主的尤米斯依舊下落不明，並未現身面對大衆。

「米娜莉絲小姐的復仇，也要撰寫成更加精彩絕倫的好戲不可。當然，席莉亞也會幫忙喔。」

日前設置在此的轉移魔法陣經過一段時間後，便會伴隨魔力用罄而自動銷燬，因此這裏的不死者並沒有全都被轉移至市區。

「主人？你怎麼了嗎？」

「嘻嘻，我不在意喔。席莉亞所看重的就只是這個地方，以及過去生活在這個地方的那些人而已。席莉亞絕對不可能拿自己看重的村民們，跟那羣垃圾芥蟲相提並論喔。」

「！！」

於是我們掃蕩了在村莊周圍徘徊的不死者，如今只餘我們三人靜靜佇立在村莊遺址。

如此回應的席莉亞身穿一襲看似短袖和服的服裝。不會太過花俏的圖紋，這襲搭配由深紫色逐漸過渡至紅色的服裝，穿在散發出妖豔氣息的席莉亞身上顯得格外搭調。若要以我的世界的服裝形容，感覺比較契合的大概就是『迷你裙寬袖和服』吧。

我與米娜莉絲也換了一整套的全新裝備。不愧是領主世家，有不少好貨都被堆放在倉庫裏積灰塵。

————龍族。

儘管有另一批人趕往尤米斯——以代理領主身分治理市政的愛爾彌亞家獨生女——的個人宅邸，但宅邸早已人去樓空，別說是她本人，包含傭人在內也全都不見蹤影。

更何況，宅邸內留下的其他男性裝備盡是附帶大量裝飾品、貴族的貴氣感表露無遺的金屬盔甲。重量姑且不提，換穿那種會妨礙行動的盔甲根本只是自找麻煩。就連外觀也令人敬謝不敏。

附帶一提，我個人覺得『尤米斯遭到外貌極其相似的魔族頂替，本人已遇害身亡說』比較有趣。

直到抵達這隻龍——也就是葛連的面前，我才猛然回神。

市民之中，曾經見過完全被排除於生態系之外的不死者之人少得可憐。因此造成市區一口氣陷入混亂。

「這樣說來，我們特地設置的這塊墓碑，也會立刻就變得破破爛爛嗎？」

「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裏好像是個我全然陌生的地方。才經過短短三年時間，居然就變成這樣……」

即便如此，由於大多數市民都被先前的爆炸嚇醒，又有擅長使用對不死者效果極佳的神聖魔法或光屬性魔法的教會魔術師，加上冒險者與領兵立刻出手設法弭平事態，所以相較於這場災害的嚴重程度，人員傷亡數量可說是少之又少。

「那麼，可以了嗎？」

一條龐大的身影自遠處上空直飛而來。

恐怕是愛爾彌亞家爲了光明正大地包養獸人族或亞人族的情婦，才特地研發的裝備吧。

人類的想像力真的有夠了不起。

等事態平息後，負責處理愛爾彌亞市行政業務的公職人員們雖然集結成羣，一同湧向面對這場騷動卻毫無任何作爲的領主宅邸，可是現任領主及領主夫人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未曾自王都返回愛爾彌亞市了。

就在此時。

事發數日後。

燦爛的陽光自天際灑落。

我在做什麼啊？

「主人？」「海人大人？」

從頭飾底下蹦出的兔耳，搭配將放下的秀髮綁成一束位在頭頂附近的馬尾。再加上一面以滾花邊裝飾全身，一面如同櫬託胸部大小似地強調事業線的設計手法。

「海人大人，您笑了喔。」

除此之外，還有尤米斯洗腦說、尤米斯魔族說、魔道具失控說等等，市內到處都聽得見這類被大量加油添醋的謠言。

當然，這不只是一件普通的女僕裝。我發動鑑定觀察，發現這件服裝帶有『防禦力上升』、『敏捷力上升』、『魔力增強』、『氣息隱匿輔助』、『偵測系能力輔助』、『伸縮自如』、『着裝形態變更』、『保持體溫』等等，讓人很想講『別鬧了，這樣太顯眼』卻又說不出口的優異性能。

魔道具研究設施被炸燬一事對愛爾彌亞市造成的整體損失雖然難以計數，但要是更進一步造成大量人員傷亡，那麼這座城市勢必會更蒙受無從彌補的重創。

我要用更加兇狠的計劃。

和服固然相當醒目，但總比褐膚精靈的外貌相比正常百倍，因此我一找到這套服裝就立刻決定採用。基於能力特性的關係，席莉亞日後應該幾乎不會有機會直接與敵人正面對決，幸好這套服裝的素材不差，所以連防禦力也比一般市售的金屬盔甲還高。

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揚。

「不會，周遭的不死者已全部被我們掃蕩了，散佈於這一帶的魔力也會逐漸消散，妳放心吧。」

不過，這才只是序章而已。

儘管覺得就算置之不理，導致日後愛爾彌亞市又遭到襲擊也不關我們的事，但我們實在不忍心看着席莉亞曾經住過的村莊就此化爲不死者巢穴。

『嘎吼？』

提高警覺的米娜莉絲及席莉亞雖分別發出詫異的聲音，我卻沒能做出回應。

我要用更加殘忍的手法。

她微微揚起嘴角的臉龐，隱含着一抹類似性感魅力的漆黑氣息。

觀察了市區陷入混亂的光景後，心滿意足的我們就此啓程，離開愛爾彌亞市。

「不，那個，這樣講或許很對不起席莉亞，不過看到這座村莊，就讓我也憶起了以前住的那座村莊的事……我要讓那羣人渣居住的村莊，變成比這裏更加悲慘的場所，變成一座任何人都不忍卒睹的地獄。一想到這裏，就有繁雜的思緒不由自主地湧上心頭。」

沒錯，還有好幾個在這世界爲所欲爲的人渣。

還有很多很多復仇對象在後面等着。

「嗯——今天天氣一樣很棒。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了。把人丟進高溫乾燥的房間，活生生地烤成人幹如何？然後啊，等他們到達極限時，再遞個空水壺給他們。」

話雖如此……但在領主家存放的大量優質裝備當中，不知爲何米娜莉絲偏偏挑了一件滾花邊的女僕裝。

今天又是一個絕佳的復仇好日子。

原本放下的頭髮，以花雕髮飾整理成一束側馬尾。

雖然宅邸內還有其他優質裝備，不過我曉得該去哪找自己的裝備，因此只要換上能撐過這段過渡期的裝備就好了。

尚未饜足的復仇火舌，仍未見衰弱地綻放着熊熊火光。

在突然感受到的強大魔力及這陣鳴叫聲牽引下，我連忙抬頭仰望天空，我看見的是一隻佈滿紅色鱗片及帶有雙翼的龐然巨軀，如假包換的怪物身影。

「主人，若要這樣做，還不如先讓他們知道水壺裏的水有毒，藉此測試他們的耐力吧？」

那麼，接下來要採取什麼樣的復仇行動呢？

在可以稱作村莊遺址的中心，擺着一塊我們特地準備的石制墓碑。雖然名爲墓碑，不過底下並沒有埋葬任何人的遺骨，周遭則可以看見稀稀落落綻放的紫色花朵。

之後經過四天行路，我們來到席莉亞先前居住的鄉村。

我要用更加陰毒的手段。

「啊，席莉亞覺得與其這樣，不如暫時準備家畜的糞便，讓他們習慣喫屎喝尿好不好？直到他們會對此心懷感激爲止……」

這幅光景，就跟我在第一次的人生當中，經過數年後造訪此地時所見的模樣如出一轍。

啊，真是兩名何其美麗、何其可靠的共犯啊。

不對，由於理應隨着時間流逝而逐漸淡化的負向魔力此時仍舊十分鮮明，因此現在的景況反而更糟糕也說不定。

愈是接近我們，那道身影的輪廓就變得愈加明確。

「…………」

大致上是這樣的內容——『愛爾彌亞市代理領主尤米斯，由於太過熱衷於開發魔道具，曾暗中進行違法的人體實驗。爲此大發雷霆的神明降下天譴燒光所有研究所，並解放淪爲犧牲品的不死者作爲懲罰。尤米斯之所以與傭人們一同失蹤，是因爲連傭人也被她當作實驗材料，她本身則是遭到爆炸波及而亡。』

席莉亞在墓前蹲下，看向我。

於是愛爾彌亞市派遣使者前往王都，說明事態兼請示後續應對方式，同時爲了治療傷患，以及派人淨化研究所遺址而忙得不可開交。

我真心無法理解這爲什麼會是一件女僕裝。

儘管席莉亞及米娜莉絲的裝備，其規格都跟奇幻小說的七大不可思議之一的比基尼盔甲不相上下，但既然存在就也沒辦法了。我在第一次的世界也見過好幾種類似的裝備，因此早已見怪不怪，但我仍然無法理解，爲何那種材質的裝備可以發揮更勝金屬盔甲的驚人防禦力。

就某種程度而言，可以讓女僕應有的清純氣息，以及挑起男性慾望的性感魅力並存，由此可見製作者的手藝當真高明。

在異世界可說是挾其威容君臨天下的種族。

席莉亞笑着如此說道，臉上浮現出與米娜莉絲稍有不同，彷彿淫蕩情婦誘惑男人般的嬌媚笑容。

至於我嘛，我換了一件品質不錯的普通皮鎧。

「嗯，沒事沒事。好啦，差不多該走囉。」

「畢竟不死者的負向魔力，會加快周遭事物的劣化速度啊。」

我再也按捺不住，當場施展『天驅』急奔上空。

「啊……」

「米娜莉絲，怎麼了嗎？」

席莉亞的村莊先是遭到尤米斯的士兵們襲擊，接着又遭到非人魔物破壞，其慘狀難以想像在數年前，此處只是座平凡的鄉村。

「葛連……」

所以呢。席莉亞繼續說道：

武器店老爹的裝備固然不差，可是素材的品質實在相差甚遠啊。

葛連露出疑惑的眼神，看着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我。

照理說，葛連應該要再過一段時間纔會遇見蕾緹西亞。

而在過去，葛連想必絕對不會原諒沒能解救蕾緹西亞，反而只是白白被她救了一命的我吧。

『嘎嚕！』

「！！」

葛連大概斷定我只是個礙事之人，嘴角開始迸出火花。

那是龍族特有技能・吐息術的前置動作。

根本無法傷害葛連的我連忙準備採取防禦，就在這個時候。

『嘎嚕！！』

「這！？」

我的胸口突然綻放一陣強烈光芒。

刺眼強光覆蓋我的視野，我則感受到好像有什麼東西自體內緩緩抽離。

「啊，這是……」

那是一股匪夷所思的失落感。

抽離的不明物發着光，被吸入葛連的體內。

『嘎啊！？嘎嚕！？』

「怎、怎麼回事……？」

比起不知發生何事而陷入混亂的我，葛連似乎顯得更加混亂不堪。

接着，葛連『咕嚕嚕嚕嚕……』地發出低鳴聲並瞪了我一眼，隨即甩動牠覆蓋着堅硬鱗片、據傳連祕銀劍都能彈開的尾巴掃向我。

「唔！！」

米娜莉絲及席莉亞朝我這邊跑了過來。

我連忙化出【起始心劍】防禦，不過卻遭到重量差及勁勢逼退，而被猛然震離『天驅』所設下的立足點。

「主人！！」

可是我……卻只能在原地眺望着逐漸飛離的葛連。

剛剛這一擊令我雙手發麻，好幾秒後才恢復正常。

儘管在重重摔回地面之前及時重整態勢，我的內心卻仍驚慌失措。

「海人大人！！」

「…………」

然而，葛連並未趁隙繼續攻擊我，牠只是不滿地哼了一口大氣，旋即振翅飛離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