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觀看自己的旁觀者絞盤

「嘿唷。鐸特，有一隻往你那邊跑囉。可別放過牠啊。」

澤莉以寬刃雙手劍斬殺哥布林，但另一隻哥布林卻趁機繞過她的身旁，往後衛泰利的方向直衝而去。

不過這隻哥布林的行動失敗了，因爲鐸特聽到澤莉出聲的警告而出手抵擋。

「我知道啦。泰利！！」

哥布林手裏拿着狀似附近地上樹枝的粗糙棍棒直劈而下，鐸特先架開第一擊，隨後借撥擋第二擊的餘勁拉開距離。

「好靶子！！」

泰利對鐸特的聲音作出回應，朝孤立無援的哥布林發射一發冰彈。

閃躲不及的哥布林發出如同青蛙被踩扁的慘叫聲，身上多出一個大窟窿，頹然倒下。

在這段期間，澤莉也解決了另一隻哥布林，暫時爲戰鬥劃下句點。

他們分別割下作爲哥布林討伐證明的耳朵，放在同一個地方。

進入森林至今已過了一段時間。

太陽早已越過頭頂，而經過這場戰鬥，澤莉等人獵殺的哥布林數量剛好突破個位數。

「獵殺總數超乎我想像地多呢。也差不多該喫飯了吧。」

「呼，總算可以休息了嗎？」

「泰利還是一樣體力很差耶。我剛剛偵查時發現再前面一點有個比較寬敞的地帶，我們移動到那邊再休息吧。」

澤莉等人在鐸特的引導下往前移動。

抵達目的地後，澤莉等人席地而坐，並從最低階的道具袋裏取出肉乾及黑麪包果腹。

「不過啊，爲什麼我們不一進森林就立刻殺了他們呢？我們不是要搶那羣小鬼的法杖嗎？」

「傻瓜——反正都要動手，就連他們獵殺的哥布林討伐部位一併奪取不是一石二鳥嗎？更何況，若不獵殺一定數量的哥布林回去交差，搞不好會惹來公會懷疑。我還打算在這座城鎮滯留一段時間啊，咕嚕。」

澤莉用水壺裏的水幫助自己吞下乾巴巴的黑麪包，接着又咬了一口頗硬的肉乾。

襲擊三人的霧氣就跟出現時一樣迅速消散。上一秒鐘籠罩住三人的霧氣，如今已然煙消霧散。

「唔咕！！住手，咕啊啊啊啊啊！！」

「而且還有雪上加霜一般的可笑謠言開始流傳。因此原本習慣來此賺取經驗值的新手們，也爲了躲避凶兆，不敢再接近此地。」

「怎麼樣——右手會痛嗎？嗯？」

「主人，你也太狡猾了吧，居然自己先動手了。」

「這、是……麻痺……毒……霧……」

「哎呀，其實那個謠言也不是唯一的原因啦。而且就算撇開謠言不談，這一帶的外圍區域就只有哥布林及青碧魔豬出沒。沒有罕見魔物，只有低位階又不好喫的魔物，一旦出沒數量增加，即便是想訓練戰鬥能力的新手冒險者，只要稍微用點腦，也會選擇避開這座森林。反正就算不挑這裏，有哥布林及青碧魔豬出沒的地方也多得很嘛。」

不殺掉他雖然會導致澤莉他們在這段享樂期間的風險度大增，不過那三個人終究只是昨天才剛登錄完畢的新手。

經過一輪折磨，讓澤莉盡情發出慘叫聲之後，我才移開腳掌。

「好痛！？妳也不用扁我吧！」

伴隨一陣清脆的破裂聲響，澤莉的手掌連同解毒藥水一併遭人重重地踩碎。

「既然如此，也差不多可以行動了吧？接連幾場戰鬥讓我消耗了比想像中還多的MP。等休息完就去宰了他們吧……我想盡快見到那個獸人奴隸哭喊的模樣，而且既然最後要殺掉她，能用來快活的時間就格外珍貴了。」

「什麼意思？」

澤莉一邊小心避免藥瓶掉落，一邊緩緩將藥瓶挪往嘴邊。

我聳聳肩頭，將腳自她手掌上移開。

聽完鐸特的解說，泰利重重地嘆了口氣：

「於是，現在除了公會定期派遣冒險者隊伍來此驅逐魔物以外，一般冒險者幾近都不會踏進這座森林。由於狩獵魔物的冒險者不找上門，魔物數量當然逐漸增多，遭遇率自然也跟着提升了。」

澤莉的鬨笑聲與泰利的冷笑聲相互重疊。

「「（想也知道）當然是在痩弱小子眼前強姦那個獸人奴隸比較有趣嘛！！」」

「別再踩、咕啊啊啊，唔啊啊啊！！」

「從剛剛開始就有個垃圾不停地囉嗦耶。吵死人了。」

「你們還真是特別喜歡這套呢。沒關係，反正只要別傷到她的頸項，我一概沒意見啦。」

「唉呀，鐸特啊，你真的有夠笨耶。」

「另外，說要叫米娜莉絲殺死我的就是你嗎？三流弓箭手。」

「你們兩個喔，可別忘記那把法杖纔是我們的主要目標喔？不如這樣說，要是敢在我凌虐之前玩壞那個奴隸的話，我絕對會狠狠捏爆你們的寶貝子孫袋，聽懂了沒！」

她並沒有攝取足以讓身體重拾行動能力的份量，因此非但沒解除麻痺狀態，還只有手部痛覺神經變得格外敏感。

「那跟魔物遭遇率高有什麼關係啊？我感覺兩件事毫不相干耶。」

澤莉毫不遲疑地一拳轟向鐸特的腦袋。

就在解毒藥水總算快映入澤莉眼簾的那一刻——

泰利對澤莉啃着肉乾說出口的話感到不解。

「咕、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妙……」

米娜莉絲移開腳後，我接着使勁踐踏澤莉的右手。

「很……好……」

「你別、太過、分……咕啊，唔唔！？」

可能是傷口流了血，以及她連同藥瓶一併被我們踩碎，使身體多少吸收了一些解毒藥吧，拜此所賜，儘管澤莉的身體仍舊無法動彈，但她已經恢復到稍微能說更多話的狀態。

「不僅如此，要我向你們乞求饒命？還要我背叛並殺害主人？……你們打算讓我多麼不快呢，嗯！？」

「我只是安靜在一旁聽着而已，妳說要在誰的面前強姦誰？妳這隻蟑螂請不要用比蛆蟲還髒的臭嘴吐出骯髒的穢語。」

「你們兩個，知道做這種事，會有、什麼下場嗎……」

只要收拾掉必須小心應對的魔術師，就沒有必要特別提高警覺了，這點則是他們三人的共識。

她雖然對慢到令人不耐煩的右手感到又急又怒，所幸最後仍順利取得緊急用的解毒藥水。

「原來還有這種事……那可笑謠言是指？」

「殺了兩個男的之後，還得把那個奴隸拖進沒人使用的獵人小屋啊。畢竟在魔物有可能接近的狀況下，實在難以盡情享受嘛。」

之後鐸特再也沒有特別表示任何意見，大概認爲殺不殺都無關緊要吧。

我先朝動彈不得的他的側腹輕輕一踹，讓他呈現仰躺姿勢，再仿照米娜莉絲剛纔採取過的行動，踢向他的下巴。

「嗯？哎呀，抱歉抱歉，其實因爲我剛好站在絕佳的位置，就不小心腳滑了一下。」

「好啦，喫完手邊食物就動身吧。」

接着澤莉無視眼眶泛淚的鐸特，又繼續說下去：

澤莉話一說完，泰利隨即理解似地點了點頭。

「那、是，咕啊……！！」

「對啊，三、流、弓、箭、手。還真虧你那種身手到現在還沒死，這也算是一種奇蹟了。」

「不不不，我實在完全摸不着頭緒啊。我怎麼想都覺得那樣只會很吵。也罷，我也可以理解你們爲什麼會有這種念頭啦。」

「澤、莉大姐……不妙，我連一根手指頭、都、動彈、不得……啊。」

「嗯？不直接殺死他嗎？」

當然，踩了她的人就是我。我像是要發泄累積已久的滿腔怨氣般使勁一踩，碎裂的藥瓶碎片當場刺穿她的手掌，傷口隨之湧出鮮血。

「既然如此，乾脆最後安排那個獸人奴隸殺死那個痩弱小子如何？騙她只要能用有趣的手段殺死那小子就饒她一命。」

澤莉趴在地上，連脖子都無法轉動，就算再怎麼努力移動視線，她的視野頂多也只能看見站着的我們的腰際。不過，短短數小時前纔剛聽過的聲音，相信她絕對不可能輕易忘記。

但鐸特拚命試圖發出的警告聲卻沒能發揮效果。

三人遭到轉眼之間在他們周遭擴散的半透明白霧一舉奪走所有體力，登時癱然倒地不起。

「什麼？妳倒是說說看我們這樣做會有什麼下場啊，妳這頭不倒翁母豬！」

「你居然……說我是三、流……！！」

「再加上不在今天之內回到城鎮報到就算輸，相信他們應該也不會跑太遠。而且這座森林光是外圍林木較稀疏的地帶就有很多魔物了啊。」

「哦，這點子不錯喔。不過實際上她大概會被下禁止背叛的命令，所以也做不到就是了。」

我們在澤莉的頭頂上，刻意以瞧不起人的爽朗語調進行對話。

（不妙不妙！！是麻痺蛾嗎！？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不對，牠們的鱗粉會這麼快就發揮效果嗎……！？」

「確實，跟其他地方比起來，這座森林的魔物遭遇率真的很高呢。」

米娜莉絲比我更不客氣地提腳猛踩澤莉的右手。

一陣只能用微弱形容的輕風，帶來了束縛三人的麻痺毒霧。

跟我不一樣，米娜莉絲在我之後一臉淡然地反覆踐踏澤莉手背的舉動，便說明了她有多生氣。她的臉上露出極爲不耐煩的神情，我開始聽見米娜莉絲腳邊傳來踩踏沙礫般的沙沙聲響。

「那起事件造成村莊滅亡，跟這座森林有關的委託就此斷絕了。而在事件之前，位於這座森林彼端的愛爾彌亞市冒險者，原本也滿常進入森林執行任務，事件過後，相關任務卻跟着絕跡了。」

泰利刻意裝出傻眼的神情說道，鐸特一臉百思不解地反問：

「總之不管怎樣，他們選擇這座森林真是幫了我們大忙。這座森林不僅是下手的絕佳地點，也不會被任何人抓包。」

「要是她能背叛主人，開口向我們乞求饒命的話，就會是一場最精彩的表演了。」

「這聲音……是……」

「總之先聽我把話講完啦，急於下結論可是你的壞毛病喔？」

澤莉雖然試圖開口說話，米娜莉絲卻搶先一步起腳踹中她的下巴，讓她連話都說不出口。這一踹的衝擊使澤莉沒受傷的左手被甩到我身邊，所以我也順勢踩了一腳，原本痛得悶哼不止的澤莉再發出一陣呻吟。

「等一、下。我喝下解毒劑後，立刻幫你們……」

「咕啊啊……唔，啊啊啊！！」

「可、惡……身體、動……」

「喂，誰準你隨便插嘴打斷別人的話啊！」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惡啊，動作再快一點好不好，我的身體……！！）

也許是位置不佳，或是個人等級差異所致，不同於全身動彈不得的鐸特與泰利，澤莉似乎還保有少許行動能力。

「問妳喔，像這樣只差最後一步的時候，卻被人妨礙的感覺如何呢？在『這下子有救了』、『這下子就沒事了』的緊要關頭，卻眼睜睜地看着機會溜走、被外力破壞，請問你們對此作何感想呢？」

而面對異常事態之際，唯一有機會出聲警告的就是擔任斥候的鐸特。

微量解毒藥水經由傷口進入體內，結果只有傷口附近的部位被解毒，對她而言倒是弄巧成拙吧。

「無聊透頂，若說是有不死者出沒也就算了，居然謠傳會被亡靈詛咒……」

我睨了泰利一眼，同時不屑地嗤之以鼻，這傢伙簡直太好懂了，立刻露出銳利目光怒瞪着我不放。

「真是的，你們就只有回嘴功夫愈來愈高明。雖然我想你們都很清楚了，不過我們首先就是要出其不意地殺了那個魔術師小鬼。只要見到同伴被殺，經驗不足的菜鳥大概會愣住而無法反應吧。趁着他們心生動搖之際，打斷那個看起來姑且算是劍士的痩弱小子雙腳。啊，假如可以的話，記得留那小子一條狗命。」

澤莉一邊輕搖水壺，一邊如此訓斥泰利。

「你們不知道嗎？聽說好幾年前，有遊離魔族佔領了位在這座森林深處、山麓附近的一座村莊，並企圖進一步攻打愛爾彌亞市。雖然實際上未果，不過那座村莊的居民好像都被洗腦了，無論如何沒辦法破除詛咒，村民陷入瘋狂的失控狀態，結果領兵只能被迫殺光所有村民。」

「你們……幹什……咕啊啊啊啊啊啊啊！！」

「「知道（啦）。」」

我彷彿化身打開地獄熔爐的魔鬼，當場說出這句話。

澤莉驅使不聽使喚的身體，強行挪動右手，設法探向掛在腰間的道具袋。

「時間到——真是太可惜了〜〜」

「哎呀，這是痛到無法回答的意思嗎？」

因爲即便三人展現最大限度的警覺心，危機也以防不勝防的速度悄然逼近。

這次輪到鐸特傻眼地聳了聳肩頭。

鐸特也同意泰利面露卑劣笑容所說的這番話。

「泰利，除了魔道具以外的情報，你也該稍微瞭解一下吧。之後就開始流傳方纔提到的村莊村民們成了亡靈，在這座森林徘徊不去，一旦撞見，就會被下無解詛咒的謠言啦。人們似乎就是因此漸漸遠離這座森林。」

「怎麼樣——不甘心嗎？說啊，是不是很不甘心？被羞辱成這樣還是動都不能動，只能像條毛毛蟲一樣躺在地上的感覺如何？說來聽聽嘛，你現在有何感想呢？」

我如此說道，同時笑着走到泰利身旁，一把搶下他即使倒地不起仍緊握在手上的弓箭，當着他的面一舉折斷。泰利對我投射更尖銳的視線，但我也哼笑着，起腳猛踹他的腹部。

「住、住手、別再……踹了……」

就這樣接着踹了好幾腳之後，他失去了抵抗的意志，脫口向我求饒。

我的心情稍微舒暢了些，心想該適可而止，於是轉頭望向米娜莉絲，發現她正以言語挑釁鐸特，打算連同他的反抗心及意志一併摧毀。

「虧你還是個斥候，直到遇襲爲止都沒察覺危險近身，你有存在的意義嗎？剛剛看起來，你連戰鬥也是交給別人收尾。真是沒用的飯桶，哼，你知道一般人都怎樣稱呼像你這樣的廢物嗎？答案就是『寄生蟲』啦。哎呀，對不起，像你這種程度的腦袋無法理解寄生蟲吧，所以應該叫你無能的東西纔對。」

「咕……妳、這……住手……」

米娜莉絲一邊露出蔑視目光嘲笑鐸特，一邊趁着說話過程中頻頻懷抱惡意地踢他。就算面帶笑容，她散發的怒火也絲毫未見衰退，彷彿要發泄心中的煩躁情緒一般，毫不留情地猛踹鐸特。

鐸特起初還目露反抗眼神，到最後也只能難忍疼痛地發出呻吟。

眼前三個人渣在我們動手前一刻還說了那些火上加油的話——雖然手段激烈了點，但這也是他們自作自受，怪不得別人。

「既然你們妄想殺死我們。那想必也確實理解到可能像這樣遭受反擊吧？也已經做好死在我們手上的心理準備了吧？」

我灌注相當大量的魔力，發動提升了殺氣密度的威壓技能，澤莉等人的臉色頓時變得更加慘白。直到此時此刻，他們似乎總算領悟到自己盯上的究竟是怎樣的對手。

他們三人先前認爲自己因偷襲而中了麻痺毒，否則根本就不會輸給我們這種人，心中依然瞧不起我們而產生的反抗意志，至此也被我們摧毀殆盡。

一旦搗毀了他們的自尊心，再來他們就只能丟人現眼地向我們求饒。

「是、是我們不對。我、我們願意道歉，請兩位、懇請兩位饒我們……」

「停停停，現在還不準講出那句話的後半段喔。」

我還不想聽他們講出那句話。

我打斷澤莉的發言，如此說道：

「這還只是開場而已。爲了當作今後的參考，在重頭戲上演之前，你們千萬別輕易說出『請饒我一命』之類的話喔。米娜莉絲！」

「是，主人。」

「「「唔！！」」」

揚起嘴角的我首先走向澤莉，以右手高高舉起【水精靈雫刃】。

我知道自己的頭與身體分家，並掉落在地上。

我聽見陷入混亂的泰利及鐸特的聲音傳進耳中。而眼角餘光看見泰利與鐸特滾落地面的頭顱，以及其好像被不明物體覆蓋的橫切面。

「好啦，開始進行準備吧。主人，可以麻煩你幫忙讓他們喝下去嗎？」

我一一硬扳開澤莉等人的嘴巴，米娜莉絲旋即將毒液倒入他們口中。

澤莉脫口而出的話語中，夾帶着不解的困惑色彩。

這是一陣如同拿玻璃刮黑板一樣，顯得無機質的尖銳野獸咆哮。雖然並不是非常響亮的聲音，但冷不防地被迫聽見這陣聲音的澤莉等人，當場被嚇得臉色發白。

我刻意慢慢注入魔力，花費一段時間持續成長的花苞，彷彿迸裂似地，伴隨一陣野獸叫聲開花了。

史萊吉活力十足地回應後，一邊醞釀出一股鼓足勁的氛圍，一邊分裂成兩隻。

「等、等等……求求你，別……」

「唉〜〜好啦好啦，待會再說啦。給妳，先喝了再說。」

「唔唔唔，人家果然很討厭這種聲音。」

我先看見小鬼的腳出現在眼前，下一秒鐘發現視野伴隨着頭髮被揪住的感覺快速上升。

以格外討喜的聲音作出回應的，是連同【魔畜卵劍】的野獸咆哮一併被吐出，名叫史萊吉的史萊姆。透過『使役紋』，我大概可以明白它表達了自己狀況絕佳。

「你在說什麼啊，我是故意用胸部頂着你唷？」

「你、你們想做什……咕啊！！」

這是一把沒有刀身，只有一個小小劍鍔及握柄，其上纏裹着如同漂布的藏青色布條。

「噗，啊哈哈！！抱歉抱歉，照妳現在這樣的確很難看清楚啊。」

「簡、簡直莫、莫名其妙。」

「那、那是什麼東西啊……」

我解除掉【魔畜卵劍】的構成後，接着拿起【水精靈雫刃】。

「到底怎麼搞的！？我剛剛應該已經被砍掉頭了吧……！？」

米娜莉絲髮動『幻炎毒鬼』製造出複雜毒素，因而急速耗費大量MP，伴隨出現的MP昏眩症狀，她就這樣一如往常散發出誘人氣息，揚起嘴角形成一抹新月狀的微笑。

牠像表示「包在我身上」，我輕輕撫摸史萊吉頭部……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那裏到底是不是頭，總之我摸了摸牠的身體上半部。掌心傳來一陣沁涼且彈力十足的舒適觸感。

「哎呀〜〜既然人家派上了用場，就算給人家一點獎賞也不爲過吧〜〜」

我裝模作樣地回答出聲詢問的澤莉。

「好啦，我這邊也差不多該做準備了。」

接下來需要用到兩把心劍，分別是【魔畜卵劍】及【水精靈雫刃】。

大概是那個兔族獸人奴隸硬逼我們喝下的不明毒藥影響吧，我甚至遭到斬首也並未感受到痛楚。

聽見澤莉的呢喃，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的米娜莉絲笑咪咪地反問。

米娜莉絲的麻痺毒素似乎徹底被覆蓋，只見澤莉等人的身體依舊完全無法動彈，但嘴巴已恢復到能夠自由講話了。

「嘻嘻嘻，敬請三位拭目以待唷。因爲接下來，你們將得以一窺地獄深淵。」

在構築心劍之際，若刻意不集中魔力，外泄的魔力會綻放出特有的光芒，這樣感覺能發揮不錯的演出效果，因此我刻意草率地構築起心劍，只見如同紫外線一般的黑色光芒胞子頓時紛飛四散。

縱使變成這種狀態，我的雙眼仍然看得見。我看見繼我之後，泰利及鐸特的首級也跟着落地。

「這是怎樣、這是怎麼樣啊！！爲什麼我，咦！？我明明被斬首了，那是我的身體沒錯吧！？我爲什麼還沒死啊！？」

不過，大概再過幾秒鐘，我就會完全墜入黑暗深淵吧。

語畢，米娜莉絲彷彿由衷感到樂不可支，再度展露豔麗微笑。

「哈哈哈，很厲害吧。那是我在砍下妳的頭之時，立刻用史萊吉覆蓋妳的頸部傷口啦。只要讓流出的鮮血不斷循環，吸取空氣中的氧氣，同時維持血壓穩定，一顆意識清楚的活人頭就完成囉。因爲史萊姆也能取代肺部及聲帶的功能，所以妳能好好發出聲音對吧？多虧米娜莉絲的毒，妳也不會痛到休克身亡。」

「史、史萊姆？」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不要講我聽不懂的話，好好給我說明清楚啊！！」

「嘻嘻嘻，不可以唷——主人是我的主人。所以在這種時候請你好好命令我。嘿、嘿〜」

「夠了，妳安分一點。」

那是一張漾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卻又勾人心魂的美豔笑容。

「——————發出清晰的畜生之聲吧，『卵魔之花』。」

我一邊目睹組隊到現在，已經出生入死數年之久的同伴們先後死去，一邊等待因絲毫不覺疼痛而缺乏現實感的死亡感受逼近——

「啊，喂，別靠那麼緊啦。妳的胸部抵到我了！」

另一方面，至於我們這邊——

我抬頭看見的那張臉龐，掛着充滿狂喜色彩的笑容。視線一隅則瞥見他高高舉起那把有如藍水晶的劍。在看起來顯得分外緩慢的世界中，我知道劍刃彷彿割草似地劃過了我的頸項。

難道我的頭其實沒有落到地上？

「好啦，狀況如何呢？史萊吉。」

「妳馬上就會知道了，因爲我已經準備就緒。以我目前的剩餘魔力，要維持刀身形體實在滿喫力的啊。所以我不會再讓你們等下去了。」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雖不斷流逝，我的意識卻未跟着中斷。

「……這、這兩個傢伙究竟是怎麼回事？」

「放心吧，我不會只殺掉你們就算了。」

「啾嗶，啾——嗶！！」

「怎、怎麼回事，你想做什麼？」

米娜莉絲點點頭作出回應，便施展『幻炎毒鬼』，製造出具有我原本世界的麻醉劑相同效果的毒素。

在刀身綻放前夕，米娜莉絲整個人靠在我背後，用手搗住我的耳朵。由於在鎮上找不到合適的耳塞，因此我事先明明叫米娜莉絲記得搗住自己的耳朵……

「放心吧，我不會只殺掉你們就算了。」

「啾嗶！！」

飄浮於米娜莉絲掌心上的，是由紅色與橘色交織成大理石圖紋狀的液體。

等視野上升到跟小鬼同樣的高度後，我才驚覺自己目前處於何種狀態。

然而比起我與米娜莉絲這段跟此刻氣氛不搭調的互動，澤莉的注意力似乎全放在從【魔畜卵劍】蹦出來，剛好出現在她面前的那隻生物身上。

我手持【水精靈雫刃】靠近分裂出來的另一隻史萊吉，以史萊吉的身體做出【水精靈雫刃】的刀身。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的頭不是已經被砍掉了嗎！？」

『嘶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緩緩注入魔力，狀似綠色花苞的刀身旋即浮現如同生物血管般的筋脈，並開始徐徐鼓動。而逐漸膨脹且有黑色與紫色斑點緩緩渲染的刀身，彷彿激發着澤莉等人的不安情緒似地持續增大。

「米娜莉絲……我說過我無所謂啊。」

我對因恐懼而面露僵硬神色的澤莉輕輕微笑後，彷彿勾勒弧線似地揮舞心劍，接下來又一一砍下其餘兩人的頭。

要說跟我的世界所用的麻醉劑有何差異，大概是這種毒會讓人意識仍然清醒吧。

「唔……嗯！？怎麼回事。等等，究竟是怎麼回事！？」

「沒錯，既非突變種、亦非上位種，只是一隻普通的史萊姆。」

☆

我曾聽說過被處斬首刑的犯人，在行刑後的短暫時間內，會宛如還活着一樣，可以開口或是眨眼，看樣子似乎確有其事。

而在吐出史萊吉的同時，盛開的【魔畜卵劍】花狀刀身如今彷彿枯萎一般，重新變回淡綠色的花苞。

「好啦，我想應該立刻就會生效了喔。因爲效果遠比方纔的麻痺毒更強，現在你們喝下的毒液一旦生效，麻痺毒的效果就會消退，所以你們應該可以正常地講話了。」

頭上傳來那小鬼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好，再來雖然有點辛苦，但你準備好了嗎？」

正如我的回應一般，史萊吉就只是一隻普通史萊姆。沒有眼睛、鼻子、嘴巴，只有藍色半透明果凍狀的身體。差不多是一顆小型平衡球的體積，雖然比平均尺寸大了一點，但也還不到反常的地步。唯一一個顯然與野生史萊姆有別之處，就是它彈性十足的光滑軀體表面，浮現一個以魔力刻畫而成的『使役紋』。

跟史萊吉同樣呈現藍色半透明狀的刀身，登時縮減成原有體積的十分之一。

我撥開黏着我不放的米娜莉絲，以熟練的動作拿起MP藥水塞進她嘴裏，同時告訴自己『這是MP昏眩這是MP昏眩』，努力裝出冷靜的模樣。藥水似乎不小心塞得比平常更深，不過這樣一來，米娜莉絲應該再過不久就會恢復正常了吧。

「唔、這、啊啊啊！？怎麼搞的，這是怎麼回事啊！！」

首先我拿起【魔畜卵劍】。

在變寬闊的視野下方，赫見我的身體血流如注、不斷抽搐橫地躺在地面上。

看來他們已切身感受到一個事實——最起碼對自己而言，這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嗯，當然沒問題。」

大小跟玻璃珠差不多的三人份液體球跟方纔的麻痺毒霧不一樣，喫下這種毒素後，除了無法動彈，還會導致只有頸項以下的神經完全失靈。雙眼能看、雙耳能聽、嘴巴也可以說話，可是無法靠自主意識控制身體作出反應。

（該死……老孃居然、居然栽在這種臭小子手上……！！）

面對【魔畜卵劍】不斷增強的詭異壓迫感，澤莉等人也逐漸染上不安及恐懼的神色。

「啾嗶！！唔唔〜〜啾！！」

史萊吉在地面上啾嗶啾嗶地發出可愛鳴叫聲，並持續微微震動。我每次見到總是覺得很不可思議，牠們究竟是透過哪個部位發出鳴叫聲的啊？

「看你的囉，史萊吉。」

「這個嘛，妳認爲呢？」

泰利與鐸特滿臉困惑地嘟嚷着，而他們的聲音中混雜了畏怯。明顯地表露他們不知眼前這兩名無法理解的對手，將會如何處置自己的不安之色。

米娜莉絲的MP昏眩症狀徹底發作，她發出了誘人的輕笑。

「嗯？再讓我保密一下下啦。」

米娜莉絲已替我預先處理澤莉等人了，我自然也得着手進行準備工作。

「嗯，不懂也是正常啦。我拿哥布林示範給米娜莉絲看時，她也是滿頭問號，完全無法理解啊。」

「這種事在主人的世界或許稀鬆平常，但站在我們這個世界的角度來看，頭被砍下還能講話，就只是恐怖現象啊。」

「不不，在我的世界裏，這也算是恐怖現象啦。倒不如說都有所謂的不死者了，這種狀態比較接近不死者吧。」

「不死者不會說話，也沒有呼吸。」

「…………妳說得對。」

又來了，這兩個小鬼又在我面前展開莫名其妙的對話。

「總而言之，意思就是現在的妳雖然只剩下一顆頭，但仍舊保有自主意識啦。妳看，就像這樣。」

那小鬼裝腔作勢地聳了聳肩，把我擺在我們方纔坐着休息的岩石上，接着任由手上那把劍憑空消散，並粗魯地抓起掉在一旁的泰利及鐸特的頭髮，把他們湊到我眼前。

映入眼中的泰利與鐸特臉上浮現茫然若失的表情。相信我必然也是面帶相同的神情吧。

我們三人被砍斷的首級橫切面，被狀似史萊姆的物體覆蓋，可以清楚看見有看似我們血液的暗紅色液體，在噗通噗通脈動的藍色透明物中來回流動。

我頓時感到頭昏眼花，有種宛如自己被改造成怪物的感覺。

「這下你們理解自己的現狀了嗎？來，在這人生的盡頭，我可是幫你們準備了一場千載難逢的有趣演出喔。」

這個連生命都能玩弄的真正怪物，在我眼前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如此宣告。

同時也將泰利及鐸特的頭顱擺在我的兩側。

「史萊吉。」

「啾嗶！！」

史萊姆像是回應小鬼呼喚似地發出一陣鳴叫，接着緩緩爬向我們的軀體。

「喂、喂喂，你想做什麼……」

一股不祥預感，促使我再度脫口說出不知說過多少次的話。

小鬼不發一語，只是面帶和藹笑容輕撫史萊姆的頭，隨後輕描淡寫地說道：

咕嘰、啪嘰、嘰哩……史萊姆開始壓縮我們的身體。

我不知道自己爲何流淚。

「嘰噗！」

在如此笑談的雙人組背後，只剩下一團再也分不清到底是屬於何人的肉塊漂浮於史萊姆體內。

「啊啊，啊啊啊，是我們不對，真的都是我們的錯，所以求求你們，別繼續下去了，快點住手啊……！！」

「嗯，從今以後，我們還會一再哭泣吧，米娜莉絲。」

每當我們的軀體受到擠壓而喪失原形，我便清楚聽見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某個部位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響。

獸人女子發出聲音，從看似道具袋的裝備裏取出一支生鏽的鐵錘。

「…………」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咦？」

啊，總算。

目睹這幅光景而發出慘叫聲的並不是只有我。

「我不要，根本、根本就不可能發生這種事。沒錯，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史萊姆宛如張臂擁抱似地吞下泰利的頭顱，頻頻發出咕嘰、啪嘰等壓碎肌肉與骨頭的悶響。彷彿喫飯時掉落菜渣一般，有顆分不清究竟是哪一邊的眼球自史萊姆體內噴飛，掉落在地上。但連那顆眼珠都被史萊姆伸出的觸手拾起，重新塞回體內，連同噗滋的一陣悶響被壓爆。

我不懂在我眼前有說有笑的兩個傢伙究竟是什麼東西。

「是的，主人。」

「嘻嘻嘻，在保有意識的狀況下看着自己的身體被喫掉的感覺如何？你們很喜歡對吧？」

「耶？」

我會死在這裏吧。但我不想在最後關頭髮狂而死。

這是一場夢，而且是極致的惡夢。

「啾咿！！」

爲什麼這兩個傢伙還笑得出來？老孃都變得如此悽慘了，他們爲什麼還能這麼開心地聊天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這、這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夢、是一場夢！！啊哈、啊哈哈哈哈，對了，是夢這是一場夢啊！！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所以說，這全都是騙人的是夢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米娜莉絲這麼說，我伸手觸摸臉頰，才發現自己確實流淚了。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

鐸特的發言，讓我覺得應該就是如他所說。

於是，我們笑了。

我回想起如今覺得離自己十分遙遠的孩提時代，曾被村莊神父教誨過的這段話。

「我不要，爲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啊……！！爲什麼這樣對……咕啊！」

頭顱被垂直剖成兩半的我，最後見到的是，那小鬼露出蔑視一切——甚至厭棄着自己一般——嘲諷的神情。

我聽見耳邊響起他持續嚷着『不可能』的嘀咕。

「相較之下，哥布林反而還比較有玩弄的價值啊。」

「不可能，這種事太奇怪了，太奇怪了，絕對不可能，不可咕、咕嚕……」

「別惱羞成怒啦。妳原本打算在我面前強姦米娜莉絲吧？還打算殺掉我不是嗎？」

雖然流着眼淚，但我們仍懷着極其平靜的心情，露出了笑容。

「理所……當然？」

「唉——真是沒用。明明感覺不到任何痛楚，竟然這麼快就放棄了。」

「〜〜〜〜我們有做對不起你們的事嗎！！」

一想到今後要走的道路，我們深信即便並非正道，也絕對不會錯。

「主人，你在哭喔？」

『嘖，我都聽你講過好幾百遍了啦。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對吧？』

我想，這一定是自己從束縛中獲得解放的感覺。

「你可以開動了。」

「是夢啊啊啊啊啊啊，這只是一場夢啊啊啊啊啊，是夢啊啊『拜拜〜〜！！』喀噗！」

不同於創造之時，【魔畜卵劍】在吞噬時悄然無聲，只見其刀身有如食蟲植物一般包覆史萊吉。

「是啊，爲什麼呢？哈哈哈，真是搞不懂，但是，感覺——感覺超開心的。妳也一樣吧，妳自己也在哭喔。」

「啾咿！！」

…………所以，所以那又怎樣？

我激動地高喊的話，卻無法給眼前這小鬼造成任何傷害。

不是因爲傷心、也不是因爲開心。

米娜莉絲伸手觸摸自己的臉頰加以確認，她的雙頰同樣被淚水濡溼。

我的軀體彷彿在我眼前遭人褻玩似地逐漸被摧毀。我幾乎要失去理智。

至於我穿在身上的皮盔被拆下，因而腹部呈裸露狀，被撕裂而竄出體外的內臟則伴隨着咕嘰聲響，逐漸被搓揉成一團暗紅色的肉球。

「對呀。」

小鬼話一說完，逼近我們的史萊姆隨即伸出兩隻觸手。

小鬼話一出口，史萊姆立刻迫不及待地撲向我們的身體。

不僅能清楚看見我們的軀體產生何種變化，骨頭碎裂的聲音也隔着史萊姆的身體傳入耳中。

『澤莉啊，千萬不可以爲非作歹。否則那些壞事到頭來會對妳造成傷害喔。』

總算殺死一部分仇人了。

「少自以爲是了。沒什麼過分的。純粹是一羣邪魔外道準備迎接邪魔外道應有的下場而已。這是理所當然的常識吧？」

「住手、快住手啊！！那是、再這樣下去，我們的身體會、要是那樣的話！！啊，住手啊，你知道我們是什麼人嗎！！住手、現在立刻給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被人用這種方式殺死！！

某種一直以來束縛着我的事物，連同淚水一併帶走的感觸。

☆

『一點也沒錯，因果報應。無論做了什麼事，總有一天都會回報自己身上。所以，妳要學習成爲一名優秀的大人喔。』

「知道了〜〜主人。」

「什麼？妳在說什麼啊？」

呼的一陣破風聲後，旁邊立刻傳來一陣咕喳聲響。伴隨振動濺到我臉上的，是鐸特既溫熱又滑膩的鮮血。

只見鐸特的手臂在史萊姆體內咕嘰地被壓碎。泰利遭擰斷的腳也自膝蓋附近被折成兩截。

「那、那是……就算這樣，你也不用做這麼過分的舉動……」

身上既沒有哪裏感到疼痛，也沒有苦悶之情。

「什麼！？住手，啊啊啊啊，我們的身體……！！」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啊，我也曾好幾次這樣想、好幾次發出『爲什麼變成這樣』的吶喊。可是啊，就算你們一無所知，仍改變不了我心知肚明的事實。我——也曾對你們吶喊過『爲什麼這樣對待我』喔？」

我竭力地吐出聲音。

「好啦，也差不多該說再見了。我、米娜莉絲及史萊吉各自負責一顆頭顱。」

啊，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嗎？只是有人拿我們用過的手段對付我們罷了。

從成爲冒險者開始，我就不認爲自己能善終。可是，這種死法算什麼？這種結束生命的方式，也太荒謬了！！

「再來，史萊吉，你可以繼續喫囉。」

「這算什麼『過分的舉動』啊，人渣。妳不是認爲只要實力夠強就可以爲所欲爲嗎？不是認爲只要沒被揭穿，無論做什麼都沒關係嗎？所以妳認爲如果實力不足，就算任人宰割也無可奈何；一旦事蹟敗露就活該被整治對吧？我也不過是落實妳的想法罷了啊？怎麼樣，喂，妳倒是回答啊。」

呸的一聲，只見吞噬了我們三人軀體的史萊姆，將我們身上裝備的金屬零件吐到地上。

繼鐸特之後，泰利的心靈也跟着崩潰了。

如同兔族獸人所言，史萊姆藍色半透明的身體，讓我們可以清楚看見體內的模樣。

在喫掉被我剖成兩半的澤莉頭顱之後，我將完成使命的史萊吉收回【魔畜卵劍】之中，並解除這把心劍的構成。

但在此刻，意外卻突然而至。

「米娜莉絲！！」

「！？」

突然破空而來的不明物體總數高達十一個。

（來得及嗎！？）

由於我完全放鬆了戒心，對應速度因此慢了半拍。

我火速將意識轉換爲戰鬥模式，而將思考反應速度提升至最大極限的視野，也清楚捕捉到飛來的物體是特化成投擲專用造型的樸素長槍。

沾附於槍尖的紫色液體八成是毒藥吧。有四把長槍對準我，另外七把長槍則朝米娜莉絲直飛而去。儘管米娜莉絲拚命試圖應對這波攻勢，但憑她手上那把並非平常慣用的輕巧長劍，而是方纔用來搗碎鐸特頭顱的鈍器，大概頂多只能擊落來自正面的一、兩把長槍吧。

我由氣息感知周圍的敵對目標，共有十六隻哥布林系的魔物。其中有五隻似乎並未投射長槍的個體，則是跟着從天而降的槍雨快速逼近我們。

只不過，就算我能在轉眼之間掌握這麼多相關資訊，但是能理解與能應對卻完全是兩回事。我的思考反應速度雖然仍維持在第一次人生的最強狀態，可是如今那道意識所掌控的軀體，與最強狀態的我比起來，有如天壤之別。

因此，我立刻刪去『不勉強自己』的選項。

若是有如此數量，就不必在意作戰時間長短的問題。我採用最有效率的構築步驟，瞬間在左右手分別創造出【復仇聖劍】與【初始心劍】。同時在手腳各自匯聚最大限度的魔力，強行解除爲了維持肉體運作而下意識爲軀體施加的限幅器，併爲了更精確地掌握周遭狀況而朝四面八方釋出一股淺薄魔力。

無視嘎吱作響的肌肉組織，我瞬間施展出目前這具軀體所能發揮的最快速度猛蹴地面。

我只花費不到一秒，便完成了這一連串動作。

這樣的判斷也好、行動也罷，全都是常人絕對無法企及的速度，能如此而爲的我，是因爲身懷這個世界最頂尖、SSS級技巧的稱號——『窮盡技巧者』之持有者。

（正面的兩把長槍交給米娜莉絲處理就可以了，我該解決的是剩下的九把長槍。）

藉由集中魔力賦予部分強化效果，搭配運用腳底噴射魔力的『飛腳』，可爲身體帶來比施展技能引發的敏捷效果更爲迅捷的加速度。

我直接忽視朝自己直飛而來的四把長槍。正因長槍瞄準得精確，沿着理論上避無可避的路線飛射過來，所以我只要立即移動，便能閃過這四把長槍。

（首先是這四把。）

「是……」

「哦，原來如此。那太麻煩了，拜託不要挑現在，等回去再反省吧。我現在只想回旅館睡覺。」

「你們這些垃圾，少給我得寸進尺！」

隨後我抄起【起始心劍】，射向正面一隻紅帽哥布林的心臟。

「嗽嗜嗚嗚嗚嗚！？」

我自然而然地微眯雙眼，嘴角緩緩上揚。

附帶一提，目前接待我們的不是今天早上那位小姐，而是閒得發慌的肌肉男接待員。這位男性有點年紀，談吐十分明理，可說是幫了我們大忙。

（總之先從紅帽哥布林身上割下討伐證明部位……唉，提不起勁，全部回收實在很麻煩啊。如果一次帶十六隻的討伐證明回去交差，大概也只會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吧。）

語畢，我帶着米娜莉絲邁出步伐。

「沒、沒什麼……索敵是我的職責所在，我卻因爲太過熱衷虐殺那羣人渣，渾然忘我地疏忽了警戒周遭動靜的使命……因此只好擺出自我反省的姿勢……」

該怎麼說，她似乎很希望我能責罵她，但我現在真的很疲倦，所以我決定裝傻，把所有事通通留待日後處理。

雖然使出了全力，但我並沒有認真啊。

「與其爲了這種程度的失誤而灰心喪志，還不如爲了復仇更努力思考。這只是第一個，我們纔剛跨出第一步而已啊，米娜莉絲。」

我取出一瓶MP藥水塞進米娜莉絲嘴裏。可能我的動作太過突然，溢出她嘴角的藍色液體悄然滑落。那雙眼睛也因情緒低落而顯得水汪汪，看起來格外煽情。

「好痛啊，做得太過火了——哎，累死我了，好累、好想睡、好想回去、好想念我的牀、好想倒在牀上滾來滾去啊——」

「喂喂喂，別發出那麼死氣沉沉的聲音啦。好了，打起精神來！！」

如此一來，敵方戰力除了仍舊潛伏於暗處的十一隻紅帽哥布林，另外在不遠處還有從米娜莉絲背後竄出的一隻，以及目睹同伴被長槍穿透身亡的屍體而不知所措的另外兩隻。

「嘰呀啊啊啊啊！？」

我彷彿藉此發泄內心的煩躁般，揮劍劃出一個大X，將紅帽哥布林的身體切成四塊。

至於頭部作爲其特徵的紅色，據說是牠們會把擊殺的獵物屍體拖回巢穴，再用獵物鮮血塗抹的樣子。

（唔，我都已經壓抑力量到這種地步了，但還是非常勉強啊！！）

「一想到我離復仇愈來愈近，就無法剋制內心的亢奮啊。妳想沮喪或反省都無所謂，但要快點轉換心情。要是胡思亂想而錯過良機就太可惜囉？離下一個目的地只有一座森林之遙。跨越這座森林就到了。」

我在飛竄而出的紅帽哥布林眼前，將手中兩把心劍拋向半空中，改以空手扣住牠看似紅色小帽的頭顱。

「你是最後一隻嗎？」

我由原本所在位置沿逆時針方向穿越羣樹縫隙，飛馳於森林之中，不讓牠們做出任何抵抗，盡情斬殺這羣紅帽哥布林。

（如此一來只剩兩把。）

「嘎——」

接着，在我回到廣場時，看見一幅奇特的光景。

「喂——米娜莉絲小姐喔〜〜……妳在幹嘛？」

「啊咕、咕嚕、唔，噗哈……」

疾射而至的長槍貫穿我拋出去的那隻紅帽哥布林，導致原本企圖配合飛槍，自米娜莉絲左後方襲擊我們的另外兩隻紅帽哥布林不知所措地停下腳步。

聽見少年慘叫聲而大喫一驚的我們提高警覺，因此勉強討伐了現身襲擊的兩隻紅帽哥布林，之後我們認爲繼續留在現場太過危險，所以決定折返城鎮向公會報告此事。

「…………」

可以確定的是我明天鐵定難逃全身痠痛的命運了。

「……事情就是如此。」

我揉了揉她的頭髮，示意她事情到此告一段落，要她轉換思緒。

就這樣，總之我就近找了兩隻紅帽哥布林割下討伐部位後，便回頭去找米娜莉絲。

爲了解決生理需求而遠離我們的亨塞爾，遭到紅帽哥布林偷襲。

「嘰嚕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的我，將身體直接湧現的慾望化作牢騷脫口而出。

隨後我直接發動『天驅』拔地而起，在差不多等同一個成年人身高的半空中翻轉身子，再借着這股旋身勁勢，把手中的紅帽哥布林狠狠拋向自左手邊襲擊米娜莉絲的另一把長槍。

虧我還沉浸在完成料想之外的復仇之愉悅，最後居然被這羣紅帽哥布林潑了盆冷水。

當然，澤莉等人的事我只字未提。

「話又說回來，真的有紅帽哥布林出現在那座森林的外圍地帶嗎……？」

我真的很想蓋上棉被倒頭大睡。只是再怎麼樣也不能在這種地方睡覺，不管了，安撫米娜莉絲的事情也留待日後再說，總之先強行把她帶回城鎮，就這麼辦吧。

「吵死了，竟然天殺的毀掉別人享受的餘韻。」

「嘰——」

我的身體仍然持續推進，但繼續下去簡直有如行走鋼索，全身都開始發出悲鳴。我明明才使用了短短十五秒鐘，就已經呈現這種狀態。

我解除右手的【復仇聖劍】，空手自圓袋取出匕首，射向在右前方的兩隻紅帽哥布林。雖然受到樹木妨礙而無法鎖定要害，但這並不成問題。塗滿米娜莉絲特製毒素的兩把匕首分別深深刺進這兩隻紅帽哥布林的手腕及腳。

劃破喉頭、削掉後頸肉、挖出眼珠、抓起頭顱狠狠砸向附近的樹幹。

我聽見遭到速效性毒素侵襲的紅帽哥布林發出了呻吟。儘管不如半獸人，但紅帽哥布林仍具備一般哥布林望塵莫及的戰鬥力。雖然不至於當場斃命，可是就算置之不理，米娜莉絲的毒素大概不到十分鐘就可以讓他們氣絕了吧。

只要閃過偷襲、正面對決，米娜莉絲就絕不可能輸給紅帽哥布林這種等級的魔物，因此我不聽米娜莉絲回應，就逕自衝入林中。

「哎，身體明明累得半死，但光是想像就令我興奮不已。本來以爲殺了他們可以令我稍微感到滿足，果然不行啊，那種程度的快感一點都不夠。」

「痛死了……我該在回城鎮後立刻去藥房買治肌肉痠痛的藥膏嗎？不對，乾脆等MP回覆後，用【翠綠晶劍】回覆好了……恢復MP的對策果然必不可少啊，現在非得儘快提升『瞑想』的技能等級不可了。啊……」

「看樣子妳沒能完全消退的MP昏眩症狀，似乎往奇怪的方向發作了。給妳，給我再喝一瓶吧。」

我的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壓抑許久的笑容。

「這樣啊……嗯，少年雖然不幸遇襲，但我個人認爲兩位都做出了正確的判斷。紅帽哥布林是擅長團體作戰及偷襲戰術的魔物，倘若兩位魯莽地前往營救少年，或許結果只是徒增犧牲而已。」

「好了，起立，回去了。」

「…………」

「在我們這邊的戰鬥即將結束之際，聽見了遠處傳出慘叫，因此亨塞爾，也就是那位貴族少年恐怕……」

我在零點幾秒以內的時間，而且是重點式地以不致拖垮身體組織的極限力量控制行動。

我一邊聽從背後遭到【起始心劍】貫穿心臟的紅帽哥布林傳來慘叫聲，一邊感受【起始心劍】迴歸自身的感覺。

若是平常的話，這大概是會令我心跳加速的場面，不過如今我因爲MP昏眩的症狀，連抵抗的疲憊感的力氣都沒有。

（糟糕，我又自言自語啦。必須小心一點纔行。）

接着將骨頭嘎吱作響的右手速度提升至極限，繞過米娜莉絲的右手，對付從右後方疾射而至的三把長槍。我首先用左手的【復仇聖劍】斬斷第一把長槍，接着改以右手的【起始心劍】刺向後方另一把長槍的槍尖，通過改變行進軌道彈開長槍。

「我們就照原訂計劃，直接回鎮進公會報告。」

非但明天確定會肌肉痠痛，突然承受劇烈負擔的關節及骨頭也隱隱發疼。一想到只花了那麼短的時間進行戰鬥便落得這種狀態，我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啊，嗚哇，是〜〜〜〜！」

紅帽哥布林是在哥布林系統魔物當中，體積比一般哥布林小一圈，擁有狀似戴了紅帽子的頭部，且擅長打團體戰的狡猾魔物。

躲在離我們約五公尺遠處的紅帽哥布林軍團似乎尚未反應，牠們散發出氣息的位置依然靜止不動。

如果所剩MP再多一些，我就可以使出真正的絕技，而不必這樣喫力地應戰，但對付澤莉等人消耗了大量MP，所以實在無可奈何。

幾乎在同一時間，我用右手構築出輕巧靈活的【火蜘蛛腳劍】，左手則構築出【翠綠晶劍】。

假使只是兩、三隻，難度也會大幅下降，頂多只會被評爲在當上冒險者之前就透過自主訓練等方式累積實力的優秀新人……應該啦。

此時，我剛好目擊從草叢中迫近的五隻魔物現出身影。

也不曉得是因爲身體疲憊的緣故，或是MP昏眩尚未消退的關係，我發現自己控制不了伴隨腦中想法而來的情緒反應。

紅帽哥布林是一種單獨出現並不構成威脅的魔物。但若像這次一樣，碰上總數多達十六隻的集團，那就完全超越了新手冒險者所能應對的範圍。

「爲什麼要？我自己也是千鈞一髮之際才驚覺敵人來襲，沒什麼好責備的吧。結論就是妳我都需要反省，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前陣子明明纔剛被米娜莉絲指出這點……我一邊心想、一邊抓了抓頭。

我以交互橫向跳躍的要領，用單腳改變身體方向，再次提升原本已經減緩的行動速度，筆直衝向自米娜莉絲右後方飛竄而出的兩隻紅帽哥布林。

回到鎮上的我們，向公會接待人員說明有關紅帽哥布林的事。

「咦？」

（果然還是不需要帶太多討伐證明。兩、三個就很足夠了。沒錯，爲了避免引人注目，我必須這麼做，嗯。現在可不是覺得沒能領到公會報酬未免可惜的時候。我絕對不是因爲嫌麻煩才決定不帶走所有討伐證明喔，米娜莉絲。）

「主、主人不責怪我嗎？」

我一劍將如同敢死隊般發動特攻的最後一隻紅帽哥布林砍成兩半後，這場由紅帽哥布林軍團發動偷襲，順勢展開的一連串戰鬥正式宣告落幕。

「什麼？我爲什麼要捨棄妳？這種程度的事根本連失誤都算不上，說穿了也不是妳的錯。更何況，要是爲了這種小事就得懲罰，我打一開始就不會挑選妳成爲共犯，而且有【復仇聖劍】的效果加身，我根本無法離開妳啊。」

我抓住方纔拋向半空中的【起始心劍】及【復仇聖劍】，再度拔腿奔向自背後逼近的一隻紅帽哥布林。

「其實仔細想想，我打落長槍之後根本就沒必要全力應戰了啊。爲什麼我剛纔沒有注意到這點呢？」

「妳負責對付那兩隻就好，其他躲在暗處的交給我處理！！」

（那是紅帽哥布林嗎……）

見到彈飛的長槍如同撞球一般掃中另一把長槍，打亂其原有行進路線後，我運使全身彈性減緩自己的行動速度。

「啊，是……」

☆

「主人！！」

平常總是輕輕搖來晃去的兔耳也無精打采地低垂。看起來彷彿有「沮喪」或「沉悶」等文字方塊飄浮在她背後。

最近米娜莉絲的持家能力明顯大有長進，我暗自在心中演練用來應付她的完美藉口。可以隔一段時間再提出其他討伐證明？不，我沒注意到這件事，所以也沒辦法囉，嗯。

一隻被我剁成四等份，以及兩隻被長槍刺死的紅帽哥布林，加上大概是對上米娜莉絲並被剁成肉醬的另外兩隻，她在共計五隻紅帽哥布林的屍體環繞下……不知爲何，顯得格外喪氣地在中央正襟危坐。

「您不會捨棄我嗎？我還可以繼續當主人的奴隸，並扮演共犯的角色嗎？」

雖然解決掉澤莉等人，令我現在心情依然高昂，但肉體方面卻因過度使用的反作用力影響，進入驚人的疲勞狀態，再加上我得意忘形地耗損過多魔力，引發使得理智趨於模糊的MP昏眩。儘管服用了藥水，不過大概還得再過一陣子才能擺脫MP昏眩的影響吧。

殺死狡猾地躲在樹叢裏，試圖逃過一劫的紅帽哥布林，再將【翠綠晶劍】換成【起始心劍】，一舉刺穿拿同伴作肉盾，企圖轉身逃離現場的兩隻紅帽哥布林。

儘管勉強而爲調整後的結果，目前身體還算聽話，但這有點像是欠缺必備關鍵，仍自欺欺人地動用類似奧義的技能，想當然耳，便造成承受負擔的全身上下都竄過陣陣悶痛。

「快點滾出來，你們這羣垃圾魔物！！」

「是的，這就是討伐的證明部位。」

我邊說邊將兩個紅帽哥布林的討伐部位，以及數個哥布林的討伐部位放到櫃檯上。

男性接待員小心翼翼地拿起討伐部位，神情認真地詳加確認。

「這確實是紅帽哥布林頭部的前端部位呢。照理說紅帽哥布林應該是棲息于山腳附近，不過偶爾會有四、五隻遊離的紅帽哥布林出沒森林外圍地帶。這次只能說少年運氣不佳了。」

「原來如此。」

（嗯〜〜？那一羣紅帽哥布林的總數，完全不符「少數」一詞啊。）

我爲了避免引人注目而謊稱只遇見兩、三隻，但實際上襲擊我們的紅帽哥布林多達十六隻。

再怎麼想都覺得不太像是遊離魔物不小心迷路而出現在我們面前，難道會是集體迷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啊，說到這個，我印象中在那羣不死者大軍來襲之前，好像先發生了一場魔物襲擊事件的樣子。該不會就是那個的前兆吧？）

我在上一次的世界中，抵達當初的目的地，也就是學術都市・愛爾彌亞時，曾經保護其免於遭受憑空出現的不死者大軍肆虐。

事件起因則是我們今天前往的森林深處，有一羣被遊離魔族洗腦、最後慘遭領兵殲滅的村人，他們留下的負向魔力在不知不覺間附着於魔物屍體上，接連殺害其他魔物增加數量，並下山襲撃愛爾彌亞。

而在我遭到上一次的世界背叛後，曾經暫時逃到那座村莊躲藏了一段時間，然而村莊遺址可謂慘不忍睹。那塊土地完全荒廢，並留有遭到負向意念污染的魔力痕跡，化作瓦礫堆的村莊遺址，只開滿了帶有紫色與黃色花瓣的花朵。

（當時多虧尤米斯那個垃圾魔術師學會初步的『死靈魔法』，具備不死者的相關知識，加上我、混帳公主跟廢物騎士團長，以及一支A級冒險者隊伍，才能大開無雙……可是這回狀況會變得如何呢？）

話雖如此，那場不死者大襲擊也是距今大約兩個月後會發生的事。

而在那場大規模襲擊爆發之前，似乎會先發生一場森林湧現大量哥布林及紅帽哥布林，加上山豬系魔物的戰鬥。

聽說湧現的魔物被碰巧在場的A級冒險者隊伍與愛爾彌亞的領兵聯手擊退。記得對照時期來看，那應該是十天後會爆發的戰役。

擊退魔物後，我們爲了確定異狀發生的原因而潛入森林深處展開調查，最後總算驚險萬分地事先做好了準備，防範不死者大舉襲擊……

那片森林彷彿隔開這座城鎮與愛爾彌亞似地橫亙於兩地之間。換言之，襲擊愛爾彌亞的不死者大軍與魔物也同樣出於這片森林。

就地理位置來看，這座城鎮受到影響也不奇怪。紅帽哥布林之所以來到平常根本不會出沒的森林外圍地帶，搞不好就是那羣魔物大軍即將湧現的預兆。

當我思索此事的期間，男性接待員大致作完確認後，將討伐部位放回桌面，說了聲「總而言之」，並取出一筆錢。

「嗯，我們知道了。」

這個帥哥肌肉男是怎樣，這樣耍帥太狡猾了。

「另外，這是我個人的忠告。澤莉那些人雖然是隊伍位階爲D級的冒險者，但他們的品行並不好，奉勸兩位還是儘量避免與他們扯上關係。公會也很清楚你們雙方的賭注內容，不過既然事態演變至這種局面，賭局自然也宣告作廢，因此建議兩位直接離開。澤莉那邊會由公會負責解釋。」

「雖說只有兩隻，不過既然對上紅帽哥布林能幾近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就代表兩位已充分具備E級冒險者的戰鬥能力了。只要再多接幾樁任務累積戰果，相信很快便能提升位階，請兩位再接再厲。」

「那真是感激不盡，一切就有勞了。」

我收下伴隨清脆聲響落在桌面的數枚貨幣。

向這名以低沉嗓聲與我們對話的老練肌肉男接待員輕輕點頭致意後，我與米娜莉絲隨即轉身步出公會。

「由於沒人針對紅帽哥布林發佈討伐委託，因此只採通常的討伐價格計算。加上哥布林討伐委託後，要給你們的報酬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