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高風亮節之後的境界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1.7萬 字
綠意盎然的沙漠之都索爾基亞,坐落於獸國吉魯姆斯與路那利亞法國的國境線上。
這座都市建立於由細沙所構成的沙丘上,四周環繞着具備各種奇妙生態的森林。傳說中,森林深處還有個妖精棲息的花園。
同時這裏也是獸國通往路那利亞法國的重要隘口。
獸國與信奉人類至上主義的王國之間的關係日益惡化之後,獸人至上的思想也開始廣爲流傳,不過信仰的強度都以兩國的首都爲中心,呈現同心圓輻射遞減的跡象。
隨着帝國的興起,兩國從此不再接壤,各自的至上主義信奉者僅限於雙方的統治階層,其他地區的人民紛紛受到法國的『魔族與魔物以外的生物一律平等』,以及帝國的『實力纔是一切』的思想影響,種族歧視的意識逐漸薄弱。
如今位於兩國的交通要衝、以被我稱之爲奇幻植物的木材輸出爲主要產業、同時擁有人稱『骰子競技場』之高難度地下迷宮的這座都市,儼然成爲人類對抗渡海進攻大陸的魔族之際,運輸戰鬥物資以及人員的最前線集中地。
雖然有別於其他的都市,四處瀰漫着緊張的氣息,不過街頭巷尾倒也洋溢着類似戰爭特許的麻藥所帶來的活力。
回到這個世界之後,我們造訪的就是這樣的都市。
於是我們多次進入這座都市負責管理的地下迷宮,也就是『骰子競技場』。
『嘎嚕嚕嚕!!』
「嗚喔、哇!哇!」
站在高處往下望,可以看到整個迷宮被石牆分割成好幾個區域,頗有蜂窩的感覺。每個區域的環境都不一樣,可能是草原或是冰原,也有可能是沙地或是堅硬的岩牀。不同的區域都設置呈現魔物樣貌的大型熒幕,下方有個大型的拉霸機臺,以及幾個控制桿。
在此抬頭一看,一望無際的藍天便會映入眼簾。地下迷宮的入口宛如一座洞窟,位於烏雲密佈的天空之下,然而只要踏入迷宮一步,便會發現璀璨奪目的太陽高掛天際。
這種裏外環境截然不同的地下迷宮,我稱之爲異次元類型。
悠鬥正在衆多區域的其中之一──砂質的地面與石林圍繞的環境之中,與好幾只魔物交手。
「可、可惡!」
敵對魔物是木雕熊。外表類似木頭雕刻的大熊,胸前鑲着一顆巨大魔石。這頭魔物性格殘暴,在B級當中被歸類爲高等。
悠鬥舞動的柴刀深陷木雕熊的肩膀,結果就被卡住了。木雕熊在盛怒之下,胡亂地揮動手臂。
剎那之間,悠鬥放棄武器往後一跳,拉開彼此的距離。儘管模樣看似兇險,悠鬥倒也是在精確估算的情況下躲過對方的攻擊。這種判斷還不算太差。
「悠鬥,你應該以全身的體重揮動柴刀。由於柴刀的靈活度不夠,若無法形成有效的攻擊,勢必會拖慢下一步的動作。尋找奪回主導權的機會吧。」
大部分冒險者都前往戰爭的最前線,儘管如此,除了我們之外,地下迷宮仍有好幾個冒險者。
每一種特性都有不同的等級設定,當小舞打倒魔物後便會升級,性能也會隨之強化。
若想要在這個世界確保某種程度的安全,還是累積經驗值之後再提升等級的方式比較實際。快速提升等級可能會造成技術層面跟不上的情況,並不是值得推薦的方式,不過現在已經處於跟魔族全面開戰的狀況,倒也沒有其他的選擇。
「嗯……好不容易纔來到外面,天氣卻這麼糟糕。」
我還是喜歡在大晴天的時候出關,畢竟這樣子比較有解放感。
「哥哥,居然不給親愛的妹妹梳妝整理的時間,你想成爲這種沒良心的哥哥嗎?」
之前通往下一個區域的門扉在一整羣拉米亞被消滅的同時自動開啓,如今又再度關閉。
而且除了經驗值以外,牠們也跟其他魔物不同,消失時完全不會留下魔石或屍體,根本賺不了錢。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這跟現在的我沒有關係。我現在只想儘量將經驗值分配給共同組隊的其他兩人。
這間旅店的櫃檯是個爬蟲系老獸人,他那雙豎瞳以及臉部周圍的鱗片便是最大的特徵。
將模擬火、水、土、光、暗屬性的魔風附加於手中的武器,這是小舞在跟我訂定契約之後所得到的力量。
我們相隔多時離開地下迷宮,結果外面的天空烏雲密佈,空氣也很潮溼,跟異次元型式的地下迷宮萬里無雲的天氣截然不同。
剎那之間,大理石地板變成熔岩石四處滾動的地面,石林也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高度跟一個人差不多的巨巖,岩漿從巨巖的頂端緩緩流下。
而且他們居然就這樣睡死了,看來真的是相當疲倦。
拉下幾根拉桿之後,大型熒幕所顯示的魔物圖樣依序切換,拉霸機臺原本是三個零並列的轉盤也開始轉動。
除了正在戰鬥的冒險隊伍以外,其他人全都注視着朝我飛撲而來的巨龍羣。腦海中浮現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之後,那些冒險者又將視線移動到我身上。
這座地下迷宮的規矩是將出現於這個區域之內的魔物悉數消滅之後,通往下一個區域的大門纔會開啓。
遠處可以看到低等屬性的龍羣。
轉盤的轉動逐漸停止,大型熒幕隨即出現擁有火焰鬃毛的B級獅子型魔物烈焰獅的圖形,並在轉盤上顯示出『0』、『1』、『3』幾個數字。
沒有一絲中斷的轟然巨響之中,巨龍羣被顯然是牛刀小試的巨大威力消滅殆盡。原本依照不同屬性而呈現出不同色彩的鱗片,也同時染成了黑色。
「喔,果然名不虛……啊!你們兩個!」
「唉……只能說真是難爲他們了。」
充當住宿費的銀幣發出清脆的聲響掉落在老人的掌中之後,老人咧嘴一笑。
曾經有位懂得飛行魔法的魔術師試圖飛躍外牆前往其他區域,結果在付諸執行的時候失去下半身,從此無法繼續當冒險者。
「還有空房間嗎?」
我召喚出『雷槍淚刃』。
「……哥哥?」
趁着木雕熊露出破綻的大好時機,悠鬥將斷臂變化成木雕熊的模樣,以柴刀的刀尖敲擊魔物胸前裸露的綠色魔石。
「現在先找個地方喫飯……看來似乎不是時候。」
好幾種獸人在街道上來來往往。
透過這套系統,挑戰者可以在模仿※怪怪屋的環境中跟亂數決定的怪物作戰,堪稱是專爲戰鬥達人設計的地下迷宮。(譯註:Monster House,2006年上映的美國恐怖動畫片。)
一派輕鬆地看着我的小舞身後,是一大羣被大卸八塊之後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拉米亞。
「傾聽獸宴的聲音,『吸魔顯魔』。」
衆人的讚歎不絕於耳。
大家的反應早在預料之中,於是我微微一笑。
「確認這張牀睡起來舒服與否之前,先來整理一下情報吧。」
啪茲啪茲啪茲啪茲!!
「……進來吧,三人房在二樓的最裏面。」
同樣的循環已經不知道重複多少次了。
化成焦炭的巨龍羣紛紛墜落地面消失無蹤,甚至沒留下任何粒子。
「哥哥,這邊已經全部消滅了。接下來呢?」
這種冗長的詠唱是爲了提升威力,我平常並不會這麼做。
「說、說得容易!咕!可惡!看我的!!」
這種生物跟蕾緹西亞的葛連或是邪龍不同,只是一羣不具智慧以及理性的飛行蜥蜴,不過牠們好歹也是龍族的一分子,光就身體能力而言,絕對是A級的最強生物。
「三十八隻。每次打倒一批,數量就愈多,這真是太好了。」
所以壓根兒沒有人想要翻越地下迷宮的牆壁。
沒錯。你們愈是驚訝,就愈是到處宣傳我的存在,才能讓我的計劃順利推行。
魔石應聲碎裂,失去力量的木雕熊宛如石像般動也不動,之後緩緩倒下。鑲嵌在石壁中、代表剩餘魔物數量的顯示器數字從『5』變成『4』。
悠鬥逮住木雕熊攻擊動作過大的機會,一腳踢向卡在對方肩膀上的柴刀,並卸下木雕熊的手臂。卡嚓一聲,柴刀直接刺入砂質地面。木雕熊持續攻擊,彷彿完全無視痛覺的存在,不過少一隻手臂之後,牠的身體當然因此失去平衡。
我話都還沒說完,兩人就立刻走向牀鋪,分別倒在兩張牀上。
『骰子競技場』──誠如這座地下迷宮的名稱,挑戰者只要拉下拉桿,亂數決定的魔物就會以亂數決定的羣體數量現身,區域之內的空間也會切換成相對應的環境。
(很好很好,成功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於是我們依照老人的指示來到位於二樓的三人房。房間裏面的裝潢相當樸素,卻擺了三張附有天蓋、品味非凡的高級純白牀鋪,跟周圍的擺設格格不入。
(好好加油吧,你們可是新鮮的誘餌呢。)
兩人都吸收了不少力量,因此我刻意讓進度超前許多。
一段時間之後,旅店映入眼簾。
『嘎嚕!?』
拉米亞是蛇的尾巴與人類的上半身組合而成的魔物,個體的等級爲C。不過本身具備巧妙的魔法技術,同時又擅長團體作戰,因此羣體的威脅性在特定情況下跳升爲A級。
這就是跟我訂定契約之後所得到的『吸魔顯魔』。從被破壞的魔石當中吸取力量,藉以激發出魔物的能力。
「喂喂喂,別太大意了。記得要隨時掌握周邊的情況,感受敵人的殺氣。」
「嗚、嗚哇!?」
「──怒吼吧、墜落吧,溫柔的雷帝將流下眼淚。既然這是悲傷永不止息的世界,至少在這裏流下淚水。沒有呼應號泣的聲音,即使只剩下孤身一人,就算即將消失在一瞬間。」
魔力注入七個弦月所組成的蒼藍刀刃之後劈啪作響。
(來吧,看仔細了。看得一清二楚之後,深深烙印在雙眼之中。)
恐怕在碰到實力相當──不對,應該是就算對手實力略遜一籌,卻已置生死於度外的話,小舞就無法取勝吧。這並非小舞的錯,純粹是她缺乏經驗的緣故罷了。
試圖以作弊的方式攻略地下迷宮的人會遭到龍羣的襲擊。而且只要是在高於外牆的地方,龍羣就算被悉數消滅,也會在短時間之內重新復活,並再度展開攻擊。
下一隻木雕熊瞬間補上,悠鬥再度進入戰鬥模式。看來這邊應該沒問題纔對。
「──怒吼吧,雷帝!『雷帝哭•終夜黑雷』!」
我站在分隔各個區域的石牆上面向悠鬥發話。
被刀刃切下的魔物殘肢有些被燒成灰燼,有些被凍成冰塊,有些變成石頭,也有些迅速膨脹之後從內部炸裂,或者是在詛咒的作用之下逐漸發黑。
「「……」」
在我多次屠殺巨龍之後,嘲諷的視線逐漸轉變爲敬畏。
(……也罷,反正今天已經決定要透過抱團的方式快速升級了。)
換句話說,這裏對我而言,可說是得以短時間之內獲得大量經驗值的絕佳狩獵場。
(真受不了。雖然是透過抱團的方式瞬間提升等級,可是萬萬沒想到兩人居然在短時間之內變得這麼強,真是教人信心大失。)
「開啓狀態。」
我伸個懶腰之後回頭一看,難掩疲憊的悠鬥與小舞映入眼簾。
『喂,那傢伙又來了。』『不會吧,到底是誰?』『黑髮黑眼,高等冒險者之中有那個人嗎?』『那股壓迫感……有點可怕。』『像他那種人,爲什麼會沒沒無聞?』
「……了不起。」
悠鬥全身頓時發光。
「沒辦法,那就先到旅店休息吧。儘管放心,我已經做了萬全調查。城鎮西區的餐飲非常難喫,恐怕只能我們自己下廚,不過倒是有間旅店選用的是號稱『天使般的舒適感』的高級牀組,據說是特別專精此道的老爺爺從各地蒐集而來的。」
反正時間還早,就讓他們休息一下吧。
兩人沒有異議,跟着我往旅店前進。
『萬魔風刃』。
(只不過這麼一來,雖然是精彩的比賽,最後還是會失敗。嗯,該怎麼辦纔好?)
轉頭一看,令人跌破眼鏡……不,應該說比預期中更能打的妹妹赫然映入眼簾。
帥哥跟美女的天賦果然跟普通人不同嗎?就在我稍微沉浸在惆悵的情緒之際,魔物的氣息再度湧現。
「……有問題的反而是小舞那裏。」
『『『嘎啊啊啊啊啊!?』』』
只是話又說回來了,就算是跟自己比較,兩人掌握各自能力的悟性之高,依然是令人瞠目結舌。
於是我來到距離房門最遠、位於窗邊的最後一張牀。
「哈哈哈……我也想先喘口氣再說。」
我們第一次來到這座城鎮時,還記得兩人都好奇得東張西望,不過他們現在似乎沒有那種力氣顧及周遭了。
「感受殺氣?可惡,又來了!!」
剎那之間,超越極限的魔力轉換成漆黑的暴虐雷光,同時襲向朝着我飛撲而來的龍羣。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接着依照紅、藍、紅、綠的順序,拉下這邊的拉桿。」
全身火焰的獅子自地面湧現,小舞與魔物之間的戰鬥也同時展開。
「這個、這個、這個和這個……好了。」
幾個冒險者朝着留在地下迷宮中的我瞥了一眼,回到外面的世界。
雖然只是社團活動而已,但或許就是因爲小舞曾在先前的世界使用薙刀的關係,就初學者的標準而言,她的身體協調性已經相當出色。而且她在測試各種能力之餘,還能一一殲滅敵人的這種實力,就算挑戰高等級冒險者,也會是一場精彩的比賽。很難想像她在半個月前纔剛來到這個世界。
『到底還有多少本事?』『剛剛是火系,之前是水系,再之前好像是土系對吧?』『看來不是單純的魔術,難道是天生的能力?』『不管怎樣,很難找到像他那種等級的後衛。』
「「…………」」
「──恰如其分的嘆息帶着一絲黑暗,無法察覺的悲劇帶着一絲夕照。」
濃厚的魔力之風,纏繞在薙刀的刀刃之上。


我打開兩人的基本資料之後,顯現而出的是超一線級的戰士資料。
他們的等級是透過【復仇聖劍】的契約,共享我的經驗值之後強制提升而來。異世界人果然不一樣,等級提升的速度硬是比一般人快上許多。
不過技術層面依然拙劣,無法以抱團的方式提升的技能等級以及該項技能的實際運用還是不到純熟的地步。如果他們連這點都可以順利克服,就真的沒什麼問題了。
「兩人的吸收都比想像中還要好,現在就看最後可以進化到什麼程度了。」
以上就是兩人目前的培育成果。
「接下來看看我自己吧。」
爲了審視自己可以做些什麼,我開啓自己的基本資料。

我捨棄從第二次世界展開之後一路堅持到底的原則,提升了自己的等級。
我之前不肯提升等級,原因在於想嘲諷對等級或經驗值之類的玩意兒特別執着的雷恩。
當初認爲這麼做也行得通,不會出什麼問題。
然而我的輕忽卻招致強制遣送回原本世界、並且被剝奪記憶的後果。
雖然最後得以跟小舞和悠鬥重逢,似乎還不錯,不過這純粹是隻看結果不看過程的論點。
簡而言之,就是我差點送掉一條小命。
「……雖然跟全盛期還是有段距離,總算是恢復八成了。」
在地下迷宮賺取大量經驗值之後,我完全解放了被封印的心劍。
我的等級如今只恢復三成,不過大部分數值仰賴於心劍的修正,所以能力值已經夠用了。
就現狀而言,大概也只有在大結界之外對上魔族的大人物,或者是跟這片大陸上大結界遭到破壞之後取得原本力量的老手對戰的時候,我纔會暴露於危險之中。
『大結界』於內極度壓制魔族的能力;於外抗拒魔族入侵。
堪稱魔族天敵的這個大結界,爲這塊大陸的人類將力量提供給神聖結晶之後所建構而成。
因此大結界毀滅的時候,由於用來維持結界的資源獲得解放,這塊大陸的人類也恢復成原本的基本數值。
『歸還者』、『再來者』、『破除傳統者』、『神鍵的保持者』。
我假裝沒聽到自己的喃喃自語。
從窗戶的縫隙鑽進來的正是史萊吉和啾助。
打量着牠們興高采烈地享受美食的模樣,我開始思索關於這座城鎮的情報。
(被玫蒂黎亞囚禁了嗎……?不對,若真是如此,兩人爲什麼還活着?那傢伙不可能讓她們兩個活下來……難道是在當時的情況下順利逃脫了嗎?)
附帶一提,這間旅店的情報,也是我在地下迷宮中跟魔物作戰之際,順便問牠們的。
根據史萊吉與啾助所蒐集的情報顯示,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所經過的時間,大致等同於我在原本的世界所度過的時間。不過就我的認知而言,真正進入戰鬥狀況應該是再過不久之後的事情。而且首當其衝的國家應該是獸國,這次卻是法國成爲主戰場。
勇者得爭取魔王核再度寄宿於其他魔族體內之前的時間,藉以守護世界的和平。
而且在這段期間,被我視爲目標的莉莉亞身邊沒有其他人。這固然是對莉莉亞下手的大好機會,不過還是要等到情況稍有變化之後再說。
必須處理的事情多如亂麻。
至於另一個『復仇支配者』。
然後在結界的縫隙之中,與我一同度過所剩不多的時間。
高風亮節的拳鬥士,雷恩•蓋路德。
最後令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米娜莉絲以及席莉亞。
之前的契約建立在對等基礎上,只要訂定契約的其中一方死亡,所有的關係人都會失去生命,然而新的效果則是完全把我放在更高一層的位階。當我死亡的時候,大家都會喪命;訂定契約的其中一人死亡的時候,我依然能存活。
(蕾緹西亞和莉莉亞都不在鎮上嗎……時間雖然對不上,不過她們應該已經潛入了。)
輕飄飄的好不真實,跟宛如摘錄版電影的記憶合而爲一。
他目前正在前線率領部隊英勇奮戰。而且若情報無誤,他昨天爲了尋找某個東西而來到這座城鎮。
這個人就是蕾緹西亞持續追蹤的前任魔王的仇人之一,亦即殺害蕾緹西亞的兄長,引來邪龍的幕後黑手。
另外,魔族成爲魔王后,除了本就具備的魔核外,還會有另一顆證明自己是魔王的魔核。
我四處打聽如何從蕾緹西亞的體內取出魔王核的方法。
在與突然現身戰場的邪龍展開的戰役之中,人類以及魔族都因此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客觀性與主觀性交錯混雜,一點一滴地粉碎夢境的認知。
『歸還者』、『再來者』、『破除傳統者』這三個沒什麼問題。
之後我也在已經成爲廢墟的遺蹟深處,得知『英知之書』可能位於某個地下迷宮之中。
這顆特殊的魔核,就被稱爲『魔王核』。
「時間還早……」
帶有邪氣的世界樹種子伴隨着強大的力量,會逐漸將成爲魔王之後的魔族變成魔煌樹。
「基本數值還可以,接下來的問題就是稱號了。」
至於不知爲何突然出現的『魔煌樹分體』,在這座城鎮也打聽不到什麼情報。但既然蕾緹西亞依然活蹦亂跳,理論上那應該是從有別於蕾緹西亞的另一個系統所衍生的產物。不過……
「希望真的會上鉤……就算不上鉤也無妨,到時候自有辦法。」
這次蕾緹西亞應該也會採取同樣的行動吧。
自遠古時期存活至今的吸血鬼讓我知道『英知之書』的存在,藉此能得到全世界的知識。
以及從『復仇者之王』變化而成的『復仇支配者』。
繼續探討下去也毫無意義,於是我停止了思考。
「很好很好,辛苦你們了。喫點東西,好好休息一下吧。」
於是我伸出手,希望蕾緹西亞靜靜地度過這段時間。
問題在於,我不知道兩人身在何處,也無法掌握她們目前的情況。
不行,情報太少了。雖然很不甘心,不過再繼續推論下去,只會變成憑空幻想。
「受不了,這完全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於是我關閉基本資料,起身站在窗邊。
將窗戶往上拉開一條縫之後,一陣乾枯的冷風吹了進來。
我從原本的世界回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增加了幾個稱號。
不過今天還是休息吧。這麼做是爲了鎮定欲除之而後快的仇人全都集結於此的亢奮。
得知魔王的存在,不,應該是得知魔王這種制度的時候,我不禁浮現出這個想法。
一個是『神鍵的保持者』。
問題在於剩下的兩個稱號。
『反正也不可能換來一覺好眠。』
我實在不曉得,兩人是如何從我即將被逐出這世界前那時的情況之下存活下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們平安無事。
「……不行,情報還是不夠。」
正常來說,魔族體內都有名爲魔核、類似魔石的物體。魔族向來具備強大的再生能力,在某些情況之下甚至連心臟都能再生,然而只要位於身體某處的魔核遭到破壞,就會失去生命。
所以應該優先對付那個傢伙纔對。
因爲她真的想分出半個世界,希望人類與魔族不再爭吵,似乎打從一開始就計劃如此。
這時我忽然發現那兩隻將魔石和起司喫光之後,正心滿意足地窩在牀邊呼呼大睡。
基本數值突然增加之後,能夠運用自如的人雖然不多,倒也不是完全沒有。
蕾緹西亞在對抗邪龍的戰鬥中力氣全失,於是我將蕾緹西亞交給她的姐姐莉莉亞,以及高風亮節的武鬥家雷恩,就此踏上旅途。
因爲她注入了勇者與魔王所有的力量,試圖建構出任何人都無法通過的結界。
頂多幾年的生命。
若歷史的演繹大致相同,蕾緹西亞的目標正是率領主戰派展開猛攻的阿帝流斯。第一次的時候,蕾緹西亞趁着阿帝流斯破壞神聖結晶之後發動奇襲,將阿帝流斯的三顆心臟全部挖出。
回到這個世界後,不,應該是回到這個世界前,我便依稀感受到彼此之間仍有微弱連結。
我四處尋找拯救蕾緹西亞的方法,最後終於找到了。
☆
我跟共犯之間,不應該有任何區別。
因爲她看起來很寂寞,彷彿早已放棄一切,不想再爭辯什麼。
關於玫蒂黎亞的情報也是嚴重不足。看來只能乖乖地繼續蒐集情報,或者是靜待可能從玫蒂黎亞手中順利逃脫之後隱姓埋名的兩人主動聯繫。
就在我兀自嘆息時,窗戶傳來咯噠咯噠的聲響。
經過確認之後,都是可以增加基本數值的稱號,這點跟其他稱號一樣。
「喔,你們兩個都回來啦。」
於是我靜靜地閉上雙眼。
所以勇者必須打倒魔王。必須破壞這個全世界只有一顆的魔核,淨化那股邪氣。魔王核的邪氣,只有勇者可以淨化。
「嗯?啊,回來了嗎?」
我和蕾緹西亞雖然勉強打敗邪龍,卻也因而失去動力,雙方都無法再繼續爭鬥下去。
……這種事情,我根本辦不到。
蕾緹西亞並未變成魔煌樹,魔王核也並未遭到破壞,但從前任魔王手中繼承魔王核的她,如今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這個稱號本身只提升少許基本數值,但【復仇聖劍】的效果因而隨之獲得更新。
什麼也不要想,就這樣深深、深深地墜入夢鄉,治癒肉體的疲勞吧。
爲了締造出這一瞬間的歷史,蕾緹西亞以『魔王陣營』與『魔將軍陣營』之間的對立爲掩護,甚至不惜利用身爲穩健派的立場,實現她的復仇大業。
看到這一幕,睡意頓時襲上心頭。看來我在不知不覺中,累積了不少疲勞。
在魔煌樹枯萎之前的一百年之間,魔物將大爲活躍,魔族的力量也得以增強。
魔王變成魔煌樹,需要花上一段漫長的時間。然而,蕾緹西亞的情況卻不同。
我利用鑑定仔細調查這個稱號的時候出現亂碼,無法讀取其中的內容。基本狀態多了個莫名其妙的稱號,內心多少有些忐忑,而且從名稱來判斷,這稱號應該跟異世界轉移的空間夾縫之中聽到的聲音有關,令人有些毛毛的。
同時也是爲了避免搞砸復仇行動。
抵達這座城鎮之後,我立刻指示牠們四處蒐集情報。
根據從別人口中聽來的情報,站在戰場最前線的魔將軍似乎是『爆炎魔人•阿帝流斯』。
我從袋中拿出在地下迷宮撿來的魔石遞給史萊吉,接着把珍藏許久的高級乳酪送給啾助。
『這個世界充斥着惡劣的欺瞞。』
「啾比!」「啾──」
我出現在過去的夢境之中。
……可是我無法接受。
也罷。我輕手輕腳地鑽進被窩,深怕吵醒睡在牀上的兩隻使役魔。
我真正想要的是鮮血與生命攪和在一起,再也回不去的那種契約。
爲了得到『英知之書』,我無視盤踞的兇惡魔獸,闖入精靈之森深處被封印的地下迷宮。
探索了將近五百層的迷宮、打倒了宛如雜魚般蜂擁而出的魔王級魔物之後,我來到一個地方,也取得了內心所期盼的知識。
我知道了如何在不傷及蕾緹西亞的前提之下,取出魔王核並加以破壞的方法。
沒錯,我找到了。
找到拯救蕾緹西亞的方法。
所以我又回來了,再度歸來。
蕾緹西亞。
我不惜甩掉妳的手,也要實現與妳的承諾。
可是……爲什麼……
「怎麼可能……爲什麼會這麼快!」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的身體已經被魔煌樹佔據了。
☆
我與成爲魔煌樹的蕾緹西亞進行戰鬥。
關於這場戰鬥,我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猶豫。蕾緹西亞的意識處於完全沉默的狀態。爲了尋找餌食,魔煌樹創造出自己的分身,吞噬了周遭的生命體,已經開始釀成災害。
人類和魔族都無法阻止完全失控的魔煌樹。我不出手的話,只會造成更大的犧牲。
戰鬥持續三天三夜。敵人前所未有地強大,而且我一直在絕望之中掙扎──難道真的無法拯救蕾緹西亞嗎?
然而,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一旦魔煌樹冒出新芽,就不可能單獨將蕾緹西亞分離出來。這是費盡心思所取得的知識告訴我的。
……不,還是有個拯救蕾緹西亞的方法。
並非破壞魔煌樹的核心,而是吸出魔煌樹的邪氣並散播到全世界的方法。
我已經取得付諸實行的必要知識以及技術,就只差找出不知道位於何處的魔王核。
在沒有淨化的情況下,從魔王核抽離之後四處擴散的邪氣勢必將侵蝕整個世界,濃度之高,甚至連藉由吸收邪氣強化自己的魔族都難以承受。
彷彿回到剛剛抵達這個世界的時候。
「蕾緹西亞……」
她的身體無法承受被魔煌樹污染之後,得到魔王龐大魔力的魔核。
「蕾緹西亞、蕾緹西亞……!!」
軟弱無力的雙手將我的臉頰往左右拉扯。
「笑啊,笑一個嘛。」
過去這兩人深得我的信任,甚至讓我不惜將蕾緹西亞託付給他們,因此現在看着格外地陌生。
蕾緹西亞的四肢已經消失了。
世界什麼時候變成這種沒有顏色的空間?
被迫結束。
他們還會強擄剛出生的嬰兒,玩膩後加以殺害;爲了將看上的人類據爲己有,不惜改變周遭旁人的記憶,讓大家遺忘那個人的存在;任意挑選目標,莫名其妙地將對方改成腦死狀態。
「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妳居然還……」
「不想死、好不想死……」
「呵呵……明明抱着一個美少女,居然還露出這種表情。」
「這、這樣嗎?」
那個時候感覺總有一種虛無飄渺、抓不住實體的怪物,趁着我在沼澤中移動的時候,掛上一個又一個沉重的足枷。
「呵呵、呵呵呵。唉……不行了。」
「……聽妳在胡說八道。看看我這茂密的髮量,妳的眼睛有毛病嗎?」
「……應該說你果然不負虛名嗎,海人?」
只有極少數的人可以與之對抗。
所以儘管他們做出那麼多喪盡天良的壞事,知道真相的人卻少之又少。
即使我拔足狂奔,試圖遠離那個怪物,到頭來還是會沉沒在無法呼吸的某個地方。那是一個難以掙脫的籠中世界。
即使如此,我還是在百般猶豫的情況下追蹤到依附在蕾緹西亞心臟、全身漆黑的樹狀怪物。然而,我明明察覺到魔煌樹已經開始自行解體,卻遲遲無法痛下殺手。
於是憤怒的妖精奪走了男子右眼的視力以及左手的自由,接着又剝奪了近乎全部的壽命。
「趁你在狀況不好之際發動奇襲,而且還集結兩人的力量,如今才勉強得手……沒想到你居然這麼難纏。」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站在眼前的兩人,看起來宛如冰的怪物。
因爲我是個勇者,知道這是個美麗的世界。
即將像泡沬一般消逝。
扭曲、扭曲、扭曲。
僞裝出來的表情與內心的真正情感相去甚遠,一切的一切都令人傷痛欲絕。
任性的妖精看上了男子,理所當然地對他表示『成爲我的玩伴,直到死亡降臨的那一刻爲止』,結果遭到拒絕。
世界將徹底瓦解,成爲絕大多數的生物死亡滅絕的地方。這並不是她希望看到的結果。
宛如大夢初醒的我,將哭泣的容顏烙印眼簾。
「好痛……幹嘛啦,妳這個暴力女……」
妖精女王,全體妖精的領袖。
「不夠……想要一直一直一直這樣下去……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支離破碎的言語──
「爲什麼這麼快……笨蛋,給我用意志力撐着!我終於找到了……終於找到能拯救妳的方法!當初不是說好了嗎?要一起回到我的世界看看,還要向我家人介紹妳,說『這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嗎?」
「你一定要回到原來的世界、回到故鄉、回到家人身邊。啊啊,不過若立刻被你拋到腦後,感覺也有點不是滋味,所以你還是暫時浸淫在悲傷之中吧。替妾身修個超級氣派的墳墓,腦海中盡是妾身的身影,哭得死去活來吧。海人,誰教你總是把另一個世界的家人掛在心上,就暫時讓妾身獨佔你的一切吧!呵呵呵,一想到這裏,就覺得死亡還挺令人期待的呢。」
一如往常俏皮戲謔的笑聲。
因爲我喜歡這個跟蕾緹西亞一起生活的世界。
海岸邊的廢棄村落。
因爲蕾緹西亞拆掉了我以不安與孤獨自行建立的牢籠。
『身爲一個魔王,果然還是想毀滅世界。不管最後的結果是輸是贏,妾身都了無遺憾。』
結果是恢復意識的蕾緹西亞將我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
如今仰望萬里無雲的藍天,甚至連刺眼的陽光都讓我感到異常冰冷。
宛如喃喃自語,又像是脫口而出。
「妾身愛你……好愛好愛……難以剋制地愛你……」
因爲我已經知道這裏不是籠中世界。
時間所剩無幾。

☆
對那些傢伙而言,人類只是玩具。
「嗯,我愛妳……我也愛妳,蕾緹西亞。最喜歡妳了。我也是……最喜歡……」
可是我無法在戰鬥中找出魔王核的位置。不,即便能鎖定位置,我也無法執行這項計劃。
有個男子因爲妖精的任性而失去一切。
他們的所作所爲超越捉弄範圍。例如故意讓人在森林中迷失方向,最後落得餓死的下場;召喚成羣結隊的魔物;讓人們身上的裝備在不知不覺間出現異常損耗。而這些都只是餐前菜。
「原來如此。那隻長了翅膀的昆蟲已經被殺死的說法,果然是騙人的。」
「哼,妾身的預言可是很準的喔?呵呵呵。」
「蕾緹西亞……」
他只是個過着平凡生活的平凡人,有一天父母及妻兒對他的記憶卻突然被奪走。
我知道蕾緹西亞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
妖精完全不像童話故事當中討人喜愛。
「不要……想跟海人一起。妾身、妾身、妾身……」
「很抱歉,看來妾身無法一起回到你的世界了。不過這樣也好。這段期間一直受到你的幫助,欠了你不少人情,如此一來就扯平了。之前不是說過嗎?妾身是有借有還的女人。」
戰鬥陷入膠着,渙散的注意力造成莫大的危機。
「對了,最後還有一件事。好好活着,不要在死前留下任何遺憾。你的這條命是妾身給的,妾身絕不允許你過着自暴自棄的人生。妾身會盯着你的,好自爲之吧。若看到你沒出息的模樣,妾身可是會在轉生之後跑去海扁你一頓,或者是變成幽靈出現在你的面前喔。」
「……」
另一個是披着紫色禮服款式的長袍,做魔術師打扮的美麗女魔人•莉莉亞。
一如往常明朗的笑聲。
「說得也是,你一直堅持要親手殺了女王呢。」
「讓我無法轉移的咒毒……再加上超越抵抗的狀態異常……這種玩意兒是從哪弄來的?」
或許是認爲一切都將結束的關係,雷恩毫不隱瞞地如實回答。從這個答案所衍生出來的事實,讓我內心再度爲之一震。
「蕾緹西亞……」
自體內流出的鮮血帶走了體溫。粉末狀毒物的意外襲擊引發嚴重的狀態異常,在咒毒的影響之下,我無法利用轉移逃離現場。
一如往常的鬥嘴,幾乎讓勉強擠出來的笑容爲之變形。
我緊緊擁抱着冰冷的細沙,暗自飲泣。
一個是擅長以拳頭應戰、身穿武鬥家道服的獅獸人•雷恩。
「那是『妖精女王的咒毒』。」
受這顯而易見的謊言鞭策,我貫穿了蕾緹西亞化作核心的心臟,終於結束了這場戰鬥。
傷痕累累的身軀倚靠着漂流木,皮膚緊貼着陽光之下炙熱的沙灘。
「喂喂喂,現在就要哭幹淚水嗎?真是受不了,妾身不是說了無論輸贏都了無遺憾嗎?笑一個吧,給我笑──一──個──!」
「噗,好醜。你以後一定會變成大光頭醜男。」
蕾緹西亞的身軀逐漸化成細沙。
「……哈哈哈,應該比那個時候還要糟糕。」
總是推着胸無大志的我一路向前的這個聲音,現在聽起來格外心痛。
一切的一切全都逼上前來,好似要將我徹底碾碎的感覺。
不僅如此,那些傢伙甚至不惜對關係人洗腦,只爲了繼續享受這種遊戲。除了受害人之外,大家都會因此將他們的暴行視爲理所當然,以爲受害人自作自受,彷彿這種暴行不存在。
世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冰冷?
我知道懷中的身軀即將支離破碎、消失無蹤。
當時年紀不到三十的男子扭曲着滿是皺紋的臉龐,緊握蒼白的頭髮,當着素昧平生、剛好行經此地的我面前泣不成聲之後氣絕身亡。
只留下傾吐滿腹悲愴的日記。
看過日記之後,我……不,是我們,爲了斬草除根而消滅妖精的家鄉。就在我充當誘餌四處破壞的時候,雷恩終結了罪魁禍首,也就是那個妖精女王的生命。
事情的原委大致如此,不過現在提起往事也沒什麼意義。
相較於讓妖精女王活下來的原因,我更想弄清楚一件事。
「其實我一直掛念着你們,結果完全搞錯了擔心的方向。」
已經失去的溫度,自掌心緩緩滑落。
插在雙臂內側的利刃,一寸一寸地深入體內。
「告訴我,雷恩、莉莉亞。你們到底想怎樣?」
……讓冰冷的吐息凍結視野的這個理由。
「告訴我,雷恩。蕾緹西亞所剩的時間不多,難道你連這麼點時間都不能等?無論如何都不能相信我?這麼想要得到打倒魔王的榮耀?在那種情況之下做出這種事,你以爲真的可以平息戰爭嗎?」
「……」
抬頭一看,一臉不悅的雷恩映入眼簾。
「告訴我吧,莉莉亞。蕾緹西亞不是對妳敬愛有加嗎?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連妳都加入了另一邊?太荒唐了,開什麼玩笑啊!!」
「……」
抬頭一看,冷漠無情的莉莉亞映入眼簾。
「原本我只是以爲剩餘的時間比想像中還要短。你們兩個之所以不在場,可能是因爲出了什麼狀況,或者是被捲入蕾緹西亞的失控之中。可是!!」
我咬牙切齒。
『告訴我,告訴我吧。』
被緊緊勒住之後陷入迷惘的一顆心,發出嘶啞的聲音。
明白這一點之後,所有的疑問全都變成無關緊要的小事,身體也頓時爲之虛脫。
我如今握在手中的是一把鮮肉色的厚實巨劍──【大罪之劍•過食沼澤怪人】。
在另一個世界裏,死亡遠比這世界更加遙遠,然而兩人都在那裏突破了界線。他們不是『非得這麼做不可』,而是『想要這麼做』。
「……不管怎樣,此地不宜久留。」
「嗚嗚……鯖魚罐頭……鯖魚罐頭攻擊我……」
我完全無法接受他們兩個的說詞。儘管無法接受,我總算是大概抓到重點了。
「這個世界不需要『勇者』、『魔王』、『聖女』和『公主』。我們不是玩具兵,所以要爲了這個世界殺了你。」
然而眼前的情況應着重於便利性,再者兩人對於人型『解放』狀態的力量顯然相當清楚。
必須找個地方躲着,好好休養一番纔行。既然用了大罪系列,玫蒂黎亞一定知道我在哪。
只不過就『解放』狀態而言,不像人型的心劍擁有不合理的能力與強制力,可以使用的力量也只限於性質相同、等級較低的種類。這是以威力換取便利性的結果。
千瘡百孔的心靈表面上,感覺負責傳達某種重要情感的神經突然斷線。
真的不重要。我累了。
不管事情真相到底爲何,他們都深信着讓我和蕾緹西亞活下去,將會對這世界造成傷害。
我灌注較多的魔力之後,悉數吞噬了兩人的攻擊。
全身弱化的我一旦受到直擊,絕對會面臨攸關生死的危機。
一旦這兩個人聯合起來背叛我們,想要對力量大幅衰退的蕾緹西亞做出什麼,基本上都不是什麼難事。尤其蕾緹西亞又非常信任莉莉亞。
我揮動綻放七彩的細劍【大罪之劍•彩色匣童女】後,箱子自身後現身併吞食兩人。
可是現在。
──────……我的敵人。
只能以漆黑空洞形容的某種物體出現在我面前。空洞吞噬攻擊後,若無其事地消失無蹤。
「『勇者』與『魔王』不應該存在,蕾緹西亞將會毀了這個世界。爲了拯救世界,說什麼都要了結你們的生命。」
「爲什麼背叛我跟蕾緹西亞!!雷恩、莉莉亞!!」
「……沒錯,當初是我將『魔王核』拔了出來。由於是在保留邪氣的情況下拔出,受『魔王核』控制的邪氣瞬間將肉體化作魔煌樹,結果就這樣失控了。」
不是已經被蕾緹西亞解決了嗎?
「雖然從不認爲你們是承受不了這種壓力的嫩咖……不過也太強悍了吧?」
兩人說着滿滿都是吐槽點的夢話。
這一點都不重要。
「……幹我屁事。」
「飛向遠處吧。」
但就算他們具備殺人的覺悟,面對直接衝着自己而來的野性殺意,身體依然會施展不開。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就只能持續沉浸於殺意之中,讓身體逐漸習慣。
早晨傾泄而入的陽光照亮了房間。
既然在咒毒的影響之下無法讓我自己轉移,就把他們丟到不知名的地方吧。由於我卯足了全力,希望把他們丟得愈遠愈好,所以連我也不曉得兩人會去往何方。
「可惡,心情超悶……」
「『影蝕崩棘』!」
有別於迅速清醒的意識,今天我在口中彷彿有隻沾滿黏液的蚯蚓爬來爬去的不快之中睜開雙眼。隨着復仇日子逐漸逼近,出現於夢中的昔日記憶也開始分段重現,重新挖開過往傷口。
「開什麼玩笑!!蕾緹西亞會毀了這個世界?那傢伙曾經要求我在她變成魔煌樹之前殺了她,只因爲不希望見到更多人死去!!可是、可是你們居然……!!」
耳朵深處有一種腫脹刺痛的感覺。
「再這樣下去,世界遲早會被啃食殆盡。到時候專門用來取悅衆神的廉價悲劇與喜劇將會不斷上演……最後只剩下空殼的世界就會像垃圾一般遭到丟棄。」
於是一切恢復平靜,灑落一地的陽光以及夾帶鹽分的海風再度降臨。
結果卻被自己所信任的夥伴捅了一刀。
「夠了。你們已經是──」
自小腹一湧而出的聲音灼燒着咽喉。
已經壞死的精神表面,正在發出哀號的聲音。
「……算了,就這樣吧。不過我還是要問個清楚。蕾緹西亞比預定時間提早被魔煌樹吞噬,原因是出在你們身上嗎?」
舞臺道具?啃食殆盡?專門用來取悅衆神?
前提是真的受到直擊。
「「什……!?」」
禁閉兩人的箱子發出怪聲,隨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爲了拯救世界?『勇者』和『魔王』都不應該存在,所以必須痛下殺手?
然而小舞和悠鬥依然睡死在牀上。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所以才問妳到底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雷恩的雙脣微微開啓,說出了這段話。
「你……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對不起你,也很同情蕾緹西亞小姐的遭遇,不過除非破壞這個『結構』,否則類似的鬧劇將一再重演,逐漸穩定下來的扭曲勢必將破壞這個世界。被邪氣入侵的世界遲早可以得到淨化,然而被破壞的世界卻再也無法恢復原狀。」
魔力塊形成猙獰的獅頭,伴隨着強大的風切聲壓迫空氣直逼而來。
分解所有物體之後再加以掏空的銳利影爪撕裂空氣直逼而來。
……我甚至連這個世界的冰冷都感受不到。
──────『勇者』理應一死。
因爲我愈來愈搞不懂我──不,我們想要捍衛的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當初以所有人開懷大笑的圓滿結局爲目標,努力、努力、再努力。
不,莉莉亞搖了搖頭。
──────爲了這個世界,必須殺了你。
『魔煌樹之中沒有魔王核,這到底是爲什麼!!莉莉亞!我從妳手中那把手杖上面的魔石感受到魔王所釋放的魔力,這又是爲什麼!!』
當時我是在尚未理解殺人的覺悟以及被殺的恐懼之際面對實戰,好一段時間之後才習慣這種性命相搏的生活。每天都躲在被窩裏面發抖,根本就睡不着。
「讓你們增強心理壓力的承受度,也是訓練的目的之一。」
劍型所形成的大罪系列與其他的心劍一樣不需要詠唱,使用上也沒有缺點。
「我要回去……回到原來的世界……」
「!『金獅子吼』!!」
也就是說我錯信他人,將蕾緹西亞託付給不對的人。
然而莉莉亞卻逕自繼續說下去,似乎沒有回答問題的意思。
「嬉戲吧,『色慾』。」
「吞噬吧,『暴食』。」
聽不懂、聽不懂、聽不懂、聽不懂啊!
「……海人,你什麼都不知道。『勇者』也好、『魔王』也罷,都不該存在於這世界。」
因爲我成了魔王,有一羣人想要殺死我。
「不好!?」
因爲我是勇者,還有一羣人想要殺死我。
意義不明的字彙混淆了我的判斷力,讓我產生莫名的焦躁。
家中小妹睡着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幸福。我將她臉上的頭髮輕輕撥開。
「兄、兄長……?慢着,妳的哥哥?對兄長下手?弒兄仇人不是已經……」
「……我不想替自己開脫。海人,我要殺了你,提升自己的等級。爲了拯救世界,『勇者』必須一死。」
「自從對兄長下手,揹負弒親之罪的那一天開始,我就已經無法回頭了。」
與此同時,我逮住了他們在提高警覺時瞬間產生的破綻,使用了下一種心劍。
雷恩緊貼腰際的拳頭之上集中着魔力,綻放出暗色的光芒。
這把劍如今並非處於人型的『解放』狀態,他們是第一次見我使用劍型的『使役』狀態。
☆
我緊緊握住掛在脖子上的袋子,裏面裝着蕾緹西亞的魔核。
同樣的一句話,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在你來到這個世界前,我們就一直爲了讓這個世界的居民擁有這個世界而四處行動。也早就做好了揹負罪孽的覺悟。即使因此而失去什麼,即使必須走上自絕於人道的歧路──」
「「!!」」
(可惡,搞不清楚的地方太多了。)
啊啊,總算是確定了。我剛剛發出悲鳴的心,如今死了一大半。
雷恩和莉莉亞並未說謊。他們的眼神並未被慾望矇蔽,而是流露出堅定的信念。
我並沒有殺了他們。『使役』狀態的大罪系列沒有足以殺死他們的力量,不過倒是有轉移的效果。
「沒用的……『魔王』本身的存在,就是毀滅這個世界的舞臺道具之一。她跟你這個『勇者』剛好是一體的兩面,都是這個世界的異物。」
「嗚!!」
「嘿嘿嘿……枕着……哥哥的大腿……」
這是我爲了改善缺點,進而提升使用效率而獲得的技法。
「事情已經結束了。爲了拯救世界,也只能這麼做。我一開始還很擔心呢。然而到頭來還是無法將『魔王』與『勇者』排除於劇本之外。所以無論如何都需要魔王的核心,也就是『神核』。除此之外,還有寄宿在你體內的『神域』之力。」
「相較之下……」
該說兩人一身是膽,還是神經大條呢?
「…………不過你們也睡太久了吧?」
「「!!」」
我釋放出稍微強烈的殺氣之後,兩人的身體頓時微微一震,從牀上坐起身並東張西望。
「哈囉,早啊。」
「…………哥哥。如果要夜襲的話,能不能選擇跟妹妹兩人單獨在一起的時候?」
「早,這種叫人起牀的方式對心臟不好呢……不過倒是幫我逃離鯖魚罐頭的追擊了。」
我以輕鬆的語氣道聲早安後,兩人全身虛脫地看向我。
第一天我也以同樣的方式叫兩人起牀,可是他們卻渾然不覺,繼續呼呼大睡。兩相比較之下,地下迷宮的修行確實收到不錯的效果。
不過……
「只有三十分,反應太慢了。等到殺氣釋放出來就來不及了,你們應該在殺氣產生之際立刻醒來。而且之後的反應也很不像話,既然有時間左顧右盼,尋找殺氣的來源,還不如立刻動起來。你們明明已經感受到殺氣,卻還是什麼都不做,是想找死嗎?有病嗎?發神經嗎?」
微笑之餘,我開口就是一頓痛罵。
「嗚……哥、哥哥好嚴格……」
「啊、啊哈哈,你嘴巴真的是愈來愈毒了呢……」
「顧左右而言他也沒用……這樣吧,下次再出差錯,我就在你們兩個臉上亂畫,而且要半天之後纔可以洗掉。」
眼見兩人臉皺了起來,我不禁嘆了口氣。
(也罷。接下來只要將他們丟到戰場上,應該就會自動累積不少經驗。而且剛好也有個適合的戰場。)
如果撒出去的誘餌發揮作用的話,我們將會在不久之後被送上戰場。
他們一旦被殺意團團圍住,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也會被磨練出必要的敏感度。
爲了釣起被事先撒下的誘餌吸引過來的大魚,最後還是得丟下夠份量的釣餌纔行。
我拍了拍手,兩人這才慢吞吞地開始動作。
「好了好了,我們要去幫撒出的誘餌推上一把,快點打起精神。而且爲了處理釣上來的魚,接下來還得完成相關的準備工作,沒有太多的時間。」
生物的本能將會教導他們如何釋放出所有的感官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