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遠離王都與哥布林的巢穴

「真的可以讓我穿上這麼好的衣服嗎？」

王都的天空漸漸染上暮色。米娜莉絲原本穿的奴隸服，只是讓頭和手穿過隨便挖洞的破布而已，我們在舊衣店買了方便活動的衣裝讓她換上後，她不禁不安地問道。

她口中的好衣服，事實上也只是比一般百姓的衣服稍微講究一點的輕裝便服罷了。

當然比起奴隸服要好得多，但對尋常百姓而言，倒也沒有特別高級。而我自己也換上了人民平常穿着的服裝。

「當然囉。畢竟妳是個美人，如果藏起耳朵和尾巴，毫不掩飾奴隸身分地走在王國裏，一定也會引起不少貴族（人渣）和混混（蠢蛋）覬覦。」

一不小心回想起令人厭惡的回憶，我忍不住憤憤地說道。

奴隸通常被當作『物品』看待。

也因此，如果一般人帶着『好東西』上街，就會有爲了炫耀財力與權力的貴族（人渣），以及以暴力恐嚇爲手段的混混（蠢蛋）想要佔爲己有。

在第一次人生時，我也遇過這種滿腦子下流慾望的傢伙。那時候，我的對手是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卻相當擅於維護自身顏面的貴族。

回到話題，後者（混混）幾乎不會在大街上出沒，而現在貧民窟裏大概也沒有人敢招惹我了，所以倒不是什麼問題。然而，要是惹上前者就麻煩了。現在我希望儘可能低調，所以不想引起貴族注目。

喝了藥水之後，米娜莉絲身上慘不忍睹的瘀傷及黑眼圈都已消失，儘管兩頰略顯凹陷，看起來有種不健康的氣息，但仍可以稱之爲美人。

若隱藏起引起偏見的獸人特徵，又毫不掩飾奴隸身分，的確很可能吸引貴族。

「……美人、我、是美人……！？呼呵、呵呵呵呵！！」

「嗯？妳還好嗎？光靠回覆藥水，還是太喫力了？」

見到米娜莉絲突然停下腳步，別過臉去，身子不住地顫抖，我不禁擔心地問道。

HP回覆藥水能補充活力，MP回覆藥水能補充精力，雖然也能補充『體力』，然而米娜莉絲並非因魔法或毒物引起身體異常，而是長期處於惡劣的環境，造成身體衰弱，因此即使服用能解除異常狀態的藥水，也沒有辦法立即恢復體力。

如果想讓這類衰弱情況好轉，就要有足夠的睡眠和營養，否則會一直維持衰弱的異常狀態。由於獸人的體質優異，只要充分休養三天，就可以脫離衰弱狀態了吧。

「不好意思，但在抵達道具店買藥水前，只能請妳忍耐了。解除異常狀態的藥水雖然對妳沒有用，不過如果服用減緩異常的緩和系藥水，應該會輕鬆一點吧。在我們離開王都之前，恐怕都沒辦法好好休息了。」

儘管同樣是魔法藥水，但每一種的效果都大不相同。

除了最爲人熟知的HP和MP回覆藥水，還有能短暫提升狀態的藥水，反之也有降低狀態的藥水、在一定時間內讓異常狀態無效化的藥水、藉由強化感覺器官而補助技能的藥水、綜合各種效果的藥水等。

「你要算到什麼時候啊！這麼簡單的算術都不會嗎？笨死了！」

老闆似乎在店的後頭忙碌着，少年得到回應後，重新面對我們開口問道：

「嗯？妳用不着道歉啊。妳看起來十分有潛力，而且我本來就不是因爲妳很強纔買下妳的。妳具備了成爲共犯者的條件，這樣就足夠了喔。」

現在天色確實已經十分昏暗，太陽差不多要下山了，酒館也紛紛點起燈準備開始營業。

「哈哈，這樣就行了……第一次那時，我很抱歉。」

身旁的米娜莉絲似乎有點不悅，我便搶在她開口之前應道：

「啊！？把他趕出去！不管是要買武器還是防具，要是現在給我悠哉地逛來逛去，要什麼時候才能開飯啊！！」

「嗯、主……海人，胸口好緊喔。」

「不、不用了，我沒事。我不能接受這麼昂貴的藥水。」

「東西由我這個奴隸拿。」

「幹得好啊！」

少年一邊扳着指頭，一邊絞盡腦汁計算着。這時，有個粗硬的拳頭叩咚一聲砸在他的腦袋上。

明明兒子就在一旁，這個色老頭還是跟第一次一樣，完全不懂得拿捏尺度。或許也因此，我才能很快地跟他變得熟稔，不過還是不免覺得遺憾，如果少了這個缺點，他就是個完美帥氣的職人了呀。

我一路上一直觀察着她，確實看不出有什麼大礙。一如先前，每當她的視線一轉向我，就會露出完美的笑容。雖然她的臉已經不再泛紅，但我還是要多加註意。

「歪理一大堆，臭小子！！」

「呃、歡迎光臨！不好意思，我們差不多要關門了，恐怕沒有時間讓你們好好挑選，請明天再……」

拒絕老闆的幫忙，是因爲儘管以幻術隱藏了米娜莉絲獸人的特徵，但畢竟那些部位依然存在，還是可能會不小心穿幫。

畢竟一言難盡，於是我搖了搖頭含糊帶過。

「米娜莉絲，妳會使用什麼武器嗎？」

米娜莉絲終於乖乖地接受了藥水，雖然只是件小事，但她用異常恭謹的姿態接過了藥水一飲而盡。

「這樣的話，那……老頭！！有客人喔！！」

其中，與異常狀態相關的藥水，還分爲像特效藥般能根除異常、徹底回覆狀態的『回覆系』藥水，以及弱化或減緩異常狀態效果的『緩和系』藥水。

米娜莉絲好奇地瞪大著眼睛在店裏東張西望，而原本被指示準備打烊的少年，則大聲地朝店內向老闆喊話。

「啊啊，我只是剛好有筆臨時收入，所以預算比較充裕，不是什麼貴族或富豪的手下，你不必這麼緊張。」

少年有些驚訝地看着我。畢竟我要買的那些東西，費用高於一般人的月收入（大概大銀幣兩枚），而我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百姓，他當然會有些起疑。

儘管我憎恨這個國家，但在不知道他們是否會背叛我之前，就因爲我的過失而遭到殺害，我對他們充滿了歉意。

「不，我並沒有衰弱到需要服用藥水。雖然身體確實有點沉重，不過我剛纔似乎算是打倒魔物（哥布林）了，因此等級也隨之提升，只要再過一天，應該就可以活動自如了。」

離開王都後，我們恐怕也無法馬上休息，因此我還是得儘早讓她喝下異常狀態的緩和藥水，另外再多買一些備用。我思索的同時，和她一起抵達了道具店。

「嗯、沒事、沒什麼。」

「不，讓女孩子拿重物，自己卻兩手空空，十分引人注目啊。再說，妳已經提了裝着食物的袋子了，這樣就夠了。」

「沒關係，我會穿。她的話，由我來教就行了。並不是太困難。」

起初我還聽信了他們回到故鄉的謊言，最後是公主親口告訴我，我才得知了真相。

店裏有一名看起來像是學徒的少年看着店。

矮人除了濃密的長鬚及矮小的身材之外，沒有其他特徵。有四分之一矮人血統的老闆，以及繼承了父親一半血統的少年，幾乎與普通人類沒什麼區別，矮人的血統已十分稀薄。

我在道具店裏買了下級HP藥水、MP藥水、各種異常狀態的回覆系及緩和系藥水、數天份的食物和水，以及大量的調味料。

「對，麻煩你了。」

然而，米娜莉絲聽了我的話後，卻只是搖了搖頭。

我並沒有明顯表露這份心情，米娜莉絲之所以有所察覺，不知是因爲我們共有復仇心嗎？還是她原本就對這類情緒分外敏感？

我一分心，不小心把皮鎧束得太緊，米娜莉絲豐滿的胸部受到壓迫，顯得更加突出了。

看到我若無其事地拿出金幣，他恐怕以爲我替某個貴族或富豪工作（看我的穿着，大概很難認爲我就是貴族或富豪）吧。

儘管還未獲得相關技能，不過如果有她稍微通曉用法的武器，或許跟固有技能的適性也較好。就算是徒手，也可以使用鉤爪等輔助。作戰有各式各樣的方法，因此希望一開始能選擇最容易上手的武器。

在見識到那麼精彩的復仇之後，我更加肯定。看來今後勢必得對彼此的距離感進行一番調整了。

「？？？？你們在說什麼？在我面前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姑且檢視了她的狀態，上面現在顯示着衰弱（弱），各項數值也從原本的一半提升到三分之二左右。雖然臉色多少還是有點緋紅，不過要前往下一個目的地似乎已經不成問題。

「也不能因爲這樣就打人啊！！會愈打愈笨的！！」

少年很快地從店裏各處把我要的東西拿到櫃檯上。

照理說，我實在不應該來這家店，但我卻忍不住想來確認他們的狀況。我知道這只是廉價的感傷，我甚至也無法確定，如果他們當時沒有死，會不會挺身站在我這邊，但至少他們在上一次人生並沒有背叛我。

我連忙放鬆力道。這時，一旁的老闆一手搭着我的肩膀，一手翹起了大拇指。

「別擔心，你看。」

我不可能用奴隸紋強迫虛弱的米娜莉絲服從，再說，我也不願意以劇痛脅迫她聽命。儘管如此，她一直抗拒喝下藥水，我也會很傷腦筋，於是我故意眯起眼睛、壓低聲音、並施加了些許威勢，表明了我不會讓步。

那些人當中有些會狐假虎威，要是惹他們不高興，很可能會被他們上面的貴族或富豪盯上，因此老百姓的生存之道，就是儘可能對他們畢恭畢敬。

「真、真的嗎？」

「不，我們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了，不會花太多時間挑選的。而且基於某些原因，我們今天非買不可。」

眼前的兩人，在上一次的世界因爲我的緣故，遭到公主殺害。當時，我並不知道公主徹底蔑視自己國家以外的人，在我向她提及他們父子擁有矮人血統後，她便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殺了他們。

就在交談之間，我們抵達了武器•防具店。

「桌上這些東西，總共是大銀幣兩枚、銀幣五枚、大銅幣八枚。防具組的皮鎧可以用鎖釦調整尺寸，如果還是不合身，另外付銀幣一枚，我就可以幫你調整。至於那十把劍，我不知道你買來做什麼，不過如果刀刃毀損到無法用保養道具修復，修理費用會依損傷程度而定；就算必須重新鍛造，也大概銀幣一枚就夠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防具組的內容包括大致與皮鎧相同素材的腰鎧、以皮與鐵打造的護腓及手甲。

我把一枚金幣放在桌上，接過找回的大銀幣與銀幣時這麼問道。

我們接下來前往的是武器•防具店。

「好痛痛痛痛痛！！」

公主見我茫然若失，還帶着笑容告訴我，多虧有我，才能找到這些隱身在人類裏的垃圾。

「嗯，是嗎？我會多留意的。」

「這裏是初級冒險者防具組兩組加保養用具四組，以及普通長劍加劍鞘十組。銀幣五枚的有兩組，所以是大銀幣一枚；大銅幣兩枚的有四組……一共七、不對，是八枚；銀幣一枚加大銅幣五枚的有十組，啊、嗯、銀幣一枚大銅幣五枚，所以是、啊～……呃！？好痛！！」

我留下一臉疑惑的老闆，帶着米娜莉絲離開了店裏時，太陽已經逐漸西沉了。

我主要是以心劍作戰，不用另外購買武器，但必須購買米娜莉絲的武器，以及我和她的防具。

「真的真的，放心放心。」

以獸人魔力的特質，基本上她適合強化近身戰方面的能力，不過我沒有打算特意讓她徒手作戰。

雖然我不認爲這對父子會因此態度丕變，但是最好還是不要讓他們知道。因爲我再清楚不過——不論多麼親密、信任的人類，都很可能因狀況改變，在轉瞬間成爲敵人。

她意識着奴隸與主人的關係，各方面都積極地採取行動，確實幫了我不少忙。但她若是始終認爲自己的地位在我之下，我也會很傷腦筋。

「來，這是衰弱的緩和系藥水，妳快喝吧。」

「呃、這個、以前偶爾會有擔任商人護衛的冒險者到村裏，我會的大概就是跟他們像遊戲般練習揮劍而已……非常抱歉。」

她看起來確實沒有什麼不適，恐怕她說什麼也不肯喝下藥水吧。要是逼不得已，我就只好強灌她藥水了。我一邊盤算着，一邊儘量配合她的速度調整步伐。

「那就趕快賣給他！！賣了就趕快關門」

「你們想買什麼？」

「就算不是奴隸，也可以拿東西啊……」

儘管我這麼說，米娜莉絲還是不太服氣，但我不再理會她了。

「很抱歉，在關店前來打擾。對了，給你一個忠告，就算是賠禮吧。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不過解毒藥的價格今後說不定會飆漲，你可以儘早多買一些。」

「咦？什麼意思？」

悠緩緩地從後頭走出來的是一名一副傳統工匠打扮的男人。

「不，沒什麼，只是想做個了結罷了。那麼多保重了。」

「那是、金幣！？對、對不起！我、我亂說、我說了失禮的話……」

我很快地穿戴好自己的裝備後，也協助米娜莉絲穿上比較複雜的部分。

她露出淡淡的微笑說着，然而臉頰微微地泛紅。

「你要買這麼多？不好意思，這位客人，你有帶這麼多錢嗎？」

位於大街道與貧民窟邊界的這家店，外頭看起來溫馨又繁雜（意譯•老舊），門外掛着一塊寫着『利夏爾武器•防具店』的木板。

她果然如我預想，不肯乖乖喝下藥水，於是我第一次用主人的身分命令她。

「主人？你怎麼了？」

我說着，從袋子裏掏出了一枚金幣，少年不禁瞪大了眼睛，連忙向我道歉。

他的筋骨隆起、體格粗獷、相貌威嚴，濃密的鬍鬚是因爲擁有四分之一矮人血統吧。

「啊，不過我剛剛懷疑你，還是很抱歉。我立刻幫你準備。初級冒險者防具組兩組、保養用具四組、普通長劍跟劍鞘十組，對吧？」

「啊，抱歉，我好像拉得太用力了。」

我故意戲譫地說道，少年聽了終於鬆了一口氣。

如今我們已經成爲共犯者，並且共有復仇心，這種沒有半點敵意的威勢大概無法讓她感到害怕，不過多少還是有點主人的威嚴吧。

「——！非常抱歉，那我喝了！」

「初級冒險者防具組兩組和保養用具四組，另外還要十把量產的長劍及劍鞘，由你隨便挑給我吧。」

雖然以獸人的狀態來說並非不可行，不過她從固有技能的名稱判斷，她應該是具備了以毒物造成異常狀態的能力。因此，比起主要是施以打擊的拳，主要能夠造成斬擊的劍更能發揮較佳的戰鬥效果。

「無所謂。如果你不知道怎麼穿戴，我可以順便教你。」

「……夠了，快點喝，別讓我動手。」

我的臉上浮現了混雜着悲傷與欣喜的複雜情緒，米娜莉絲似乎也察覺到了。

「他說已經決定好要買什麼了！！」

她不只是奴隸，更是我的共犯者。即使只是在計劃復仇的階段，若她只是個依照我指令行事的棋子，未免也太可惜了。

「沒有。我可以在離開前，在這裏穿上防具嗎？我們也在其他地方買了不少東西。」

「閉嘴，你這個色老頭在兒子面前給我收斂點啊！！」

好不容易幫米娜莉絲穿好的裝備後，我把十把劍當中的兩把系在她的劍帶上，剩下的用劍鞘上的繩索一起捆綁，拿在手上。

「不了，我可不想被人發現妳是奴隸啊。」

「這麼一來，我們需要的東西都買齊了。接下來就要伺機而動，離開這座城囉。」

太陽已經完全沒入地平線下，月亮在黑夜中升起。

在配合日照作息的邊境窮苦農村裏，早已沒入黑暗的寂靜中，只剩下風聲與蟲鳴了吧。然而王都的大街上，酒館的燈火仍在大街上四處閃爍。

儘管不如白天大量人潮往來時熱鬧，但直到天色昏暗才結束狩獵回家的冒險者，以及交易告一段落的商人，全都聚集在酒館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喧鬧聲。再過一兩個小時，連這些聲響也將漸漸止息了，現在正是我們混入黑暗的好時機。

我們所在的是北側城門往東前進一點之處，這段城牆在貧民窟與其他地區交界處。爲了避人耳目，我們從頭到腳披上在舊衣店買的黑色長袍，直到來到毫無人跡的地方，才掀開帽子露出了臉。

「好了，就是這裏。」

輕輕觸摸城牆，傳來了一陣夜晚空氣奪走溫熱後的冰冷觸感。宛如大理石般的白色城牆，表層帶有混雜着砂礫特有的粗糙質感，在月光的映照下閃閃發亮。

那些砂礫正是所謂的星光石，具有從空氣中吸取魔力的特質，並以魔力維持着施加於城牆上的各種魔術。

「主人，沒看到城牆上有洞啊……」

米娜莉絲來回察看後，疑惑地說道。別說是洞了，她恐怕連看似老朽脆化的地方都找不到吧。

「不不，要是出現這麼明顯的洞，王都早就派人修補了吧。我之前不是說過，城牆會從現在開始倒塌嗎？」

「城牆倒塌……可是、雖然僭越，但怎麼想都……」

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城鎮的城牆一定具有相當的強度。

何況是王都的城牆，更是具有驚人的強度，即便遭到無法飛翔、卻擁有強大沖刺力的A級地龍撞擊，也不會輕易出現損傷。雖然這只是孩童們從大人口中聽聞的傳說，不過根據歷史紀錄，儘管不是地龍等級，但城牆確實也曾在罕見的強力魔物攻擊下仍紋風不動。

因此，在一般的認知中，城牆絕對不是個人或單獨個體可以輕易破壞的。

甚至連在酒館裏喝得爛醉的冒險者，也不會誇口要以個人的力量破壞城牆。

城牆倒塌對住在城裏的居民來說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基本上人們認爲這種事根本不會發生，也因爲如此，即便城門外就是聚集着大量魔物的森林、草原、巖山及雪原，居民們還是能安然地度日。

若說有任何個體能夠以自身的力量破壞城牆，大概會被當作神話故事吧。

……究竟是英雄？還是怪物呢？上一次，我被視爲後者。

「米娜莉絲，基本上，城牆不過是用經過削磨成形的堅硬石頭堆積起來的。妳想，爲什麼能承受得了上位魔物的衝擊呢？」

當然，這麼做是爲了累積經驗值，增強戰鬥力。

「呃、這個嘛……就是很輕浮的男生啊……話說回來，輕浮該怎麼解釋纔好……？反正就是這樣啦。」

……在裸露的石材上，覆滿了數以百計的蛆、蛆以及蛆。

「啊，對了，我們把這些撿一撿吧。」

「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裏引起騷動或殺戮，只能暫時置之不理了。不過這個能讓他們在死前多少受點折磨，妳就先忍耐一下吧。」

混雜着紅色與綠色的大理石斑紋上，有成千上萬只蛆蟲，還看得到牠們透明的身體中像是內臟的器官的不斷攢動着。連身爲男生的我看了都覺得不太舒服，米娜莉絲是個女孩子，覺得這幅光景毛骨悚然也不奇……

「喝！！」

雖然知道城牆會變得脆弱，但城牆的一部分卻比想像中更輕易崩毀。

我在第一次人生時，曾經數次躲藏在王都附近的這處森林，因此我可以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往目的地前進。

我情不自禁地喃喃說道。一離開王都，便感覺到心裏有某個角落一下放鬆了。

「啊，糟了，差點忘了！妳在這裏等我。」

我把幾隻活着的蛆蟲裝進幾個採集用的空瓶中，接着又用一些樹枝和葉子把洞遮起來。這麼一來，只要不靠近，從外頭也不會察覺到。

這位共犯者打算讓我對她的評價提升到何種程度啊？我高興地笑了起來。

米娜莉絲一臉正色地看着我說道。

啪！手上傳來連骨帶肉一起砍斷的手感。

穿過城牆出城已經兩天了。

「那是因爲城牆上施加了很多魔術吧……」

對一般百姓而言，只要知道『城牆在魔物或敵國攻擊下也不會毀壞』就夠了。

「比起啃食內臟，讓蛆蟲在他們的肌肉中不斷繁殖的話，他們會拚命抓、拚命抓，蛆蟲還是源源不絕地湧現。今天覆仇的時候，我無法好好控制毒物，讓那些傢伙一下子就失去理智了，我想試試看，能否讓他們保持理智，又同時接近發狂邊緣。」

更重要的是，與哥布林不同，這種魔物可以食用。

……看來我必須提高我對她的評價了呢。

地面上滿是被心劍削落、又被腳踩爛的蛆蟲屍體與黏液，還有幾乎粉碎成砂礫的石材，顯得凌亂不堪。

我輕笑說道，用那把沒有特殊能力，卻能注入魔力提高強度的【起始心劍】，朝石材一閃。

「好了，我們現在往森林深處走吧。那裏有一間已經沒有人使用的廢棄獵人小屋，我們先到那裏去吧。」

再過幾個小時，犬型魔物•地獄巨犬便會循着血腥味，成羣聚集至此吧。那些傢伙的腦袋不太靈光，會毫無戒備地當場大啖青碧魔豬的肉。

雖然用肉眼無法判斷啃食的速度，但最堅不可摧的城牆確實一點一滴地遭受侵蝕，變成稍加一碰便轉眼傾頹的砂壁。

我接着先返回據點，米娜莉絲應該在那裏等待我。我一邊走在來時的路上，一邊在狀態面板上確認剛纔所獲得的經驗值。

後者纔是擁有真正在作戰中能展現武力的騎士。他們是在魔物討伐行動或戰爭中一馬當先，在生與死的分界和死神搏鬥的剽悍騎士。當然，全身充滿創傷的駭人容貌，也令他們難以成爲國民英雄。

就在我們交談之際，已經順利地用廢材把城牆上的洞遮蔽了起來。如果沒有人刻意把廢材撥開探查，應該不會穿幫吧。

「它吞噬的，可不止是魔力喔！」

看着眼前的景象，米娜莉絲陷入了沉默。

「沒錯。不管是哪一座城市，城牆上都施加了『自我修復』、『防止劣化』、『強化強度』的魔術，而王都還附加了『吸收衝擊』、『減衰魔術』的魔術。這些魔術中注入了大量的魔力，以維持最高等級的強度。而供給魔力的便是這些光的粒子——星光石，它們會從周圍大氣中吸收魔力。」

城牆內部的石材已經殘破不堪。簡直變得像塊海綿，出現了無數的孔洞，蛆蟲爬滿其上，不斷啃蝕。

「主人，我來幫忙。只要用廢材把入口隱藏起來就行了吧？」

「很可惜，並不是。我只聽人提過，但我之前也沒親眼看過牠們真正的模樣。哎呀，看到外面了！」

要讓城牆倒塌還需要好幾天，要是現在被發現，影響力就太微弱了。

米娜莉絲臉頰微微泛紅，一臉疑惑地看着我。她先前因爲MP昏眩，理智受到抑制時也是如此，我想她大概對美麗或可愛之類的稱讚毫無抵抗力吧。

「不，我可沒有花言巧語。不要把人形容得像個輕浮男啊。」

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

再說，畢竟我知道第一次的世界發生此事的後果，如果第二次不能策劃得更有意思些，就太可惜了。

「把廢材移動到這裏實在是太麻煩了，如果妳用幻術隱藏這個洞，可以隱藏多久？」

我們和樂融融地討論著充滿危險性的話題，我同時用心劍的劍尖鑿開城牆，直到鑿出一匹馬也能輕鬆通過的大洞。

蛆蟲發出嘰嘰的叫聲，覆滿了透明黏液的身軀不斷扭動着，在月光的反射下發出潤澤的光芒。

比起獨自一人思索，兩個人一起討論果然能激發更好的想法。無論好壞，他人的觀點都會是良性的刺激。

「嘰咿咿咿咿咿！！」

月光淡淡地灑落在森林上，在一股詭異的驚悚氛圍中又感受到一絲神祕氣息。

「嗯——最後了啊。」

「主人，你不覺得把人丟進滿是這種蛆蟲的洞穴裏，是個很棒的復仇手段嗎？」

「是啊，主人說得沒錯。比起那些只空口感謝的垃圾，我認爲這些蟲來得像樣多了。真恨不得現在就立刻勒死那些垃圾呢。」

我用心劍的尖端輕輕刺了刺城牆，蛆蟲便隨着石材一起剝落，發出嘰嘰聲響。隨着愈挖愈深，蛆蟲的密度也愈來愈高，已經分不清哪部分是石牆，哪部分是蛆羣了。

「好的，主人。」

「不了，我們可沒有閒功夫讓妳守在這裏。再說，有這些廢材就夠了。」

前者幾乎都是貴族子弟，只會在侍從包圍下，於安全的練習場裏提升等級。說起來，只是塑造成「令人景仰的騎士大人」，用來博取民衆好感的裝飾品罷了。

在上一次的世界，城牆很快就被發現破了個大洞，但這一次我用廢材遮掩起來了，在狀況更加惡化之前，都不會有人發現吧。

「……非常抱歉，因爲我是獸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幻術，要維持多久都沒有問題；但如果不是施加於身，即使我用盡全力，也只能維持一天。要是能一天帶我過來好幾次，或許就可以維持下去也說不定……」

先別管這個，現在我要怎麼回答她纔好呢？

青碧魔豬的右前足遭我錯身斬斷而無法站立，我用【起始心劍】乾淨俐落地砍下牠的腦袋，噴出紅色的鮮血。我反射性地想抓起牠的後足放血，但一想到我們已經儲備了足量的青碧魔豬肉，便沒有把牠倒掛在樹上，而是隨意棄置在地面。

「嗯？啊，謝謝妳。小心別發出聲音，吵醒附近的人了。」

以我目前的狀態，要是遭到他們十名騎士從正面包圍，我也只能做好多少會受傷的心理準備，奮不顧身地拚命逃跑了。如果不這麼做，我恐怕會屍骨無存。

與原本帶有粗糙質感的表面不同，沾滿了蛆蟲的黏液的石壁，看起來宛如鮮活魔物體內的肉壁，光是看到的質感便已大爲改變。

撇開那個不談，米娜莉絲現在儘管衰弱，仍看得出來相當漂亮；只要補充足夠的營養與睡眠，恢復健康，一定會是個大美人。

石材滲入黏液後失去了原先的潔白，變成泥土般暗沉的紅褐色。

「呵呵，這下終於超過3000點了……」

身長兩公尺，形似山豬的魔物發出痛苦呻吟。儘管形貌相似，但一身鮮綠色的體毛，以及頭上長着一根拳頭大小的黑角，昭示着牠並不是山豬。

「這是……」

「這麼一來，城牆就變得比普通的石牆更加脆弱了。連最堅硬的表面都被破壞後，像這樣就可以讓它變得坑坑洞洞。」

「換句話說，如果魔力不足，城牆的強度也會下降，變成一面普通的石牆。要破壞普通的石牆就很簡單了吧？此外……」

「既然這樣，就乾脆連同外部同時啃蝕好了？啊，不行，這樣太乏味了。還是要讓他們的肉體一點一滴腐敗呢？」

「也可以讓他們像死後像礓屍一樣，不斷去咬沒事的傢伙，把蛆蟲傳播到其他人身上！不過，要是宿主死得太快，會有點傷腦筋。這部分還要再調整一下……」

「唔，這主意不錯，不過只是把他們丟進去，好像有點美中不足不是嗎？不如讓蛆蟲在他們體內繁殖，從內部開始啃蝕，妳覺得怎麼樣？」

「我們可以在小屋裏頭重整態勢，最要緊的是必須讓妳衰弱的身體恢復。狀態減半可不是開玩笑的，否則就浪費妳難得的美貌了。」

說來難以置信，不過歷經了這一年，這座城市裏遠比外面世界危險的念頭，已經深植我的意識。犯罪者的心境也是如此吧。

如果面對的是受到召喚時公主身邊的近衛騎士，就算被兩倍的人數從正面包圍，我也能突破吧。然而，不同於那些只重視門面與地位、光是狀態數值好看的花瓶騎士，騎士團長所率領的實戰部隊可不是等閒之輩。

我帶着極度的厭惡，嘲笑着沉睡在夢鄉里的居民。

「是啊。這是別名•魔力侵蝕者的D級魔物『噬魔』的亞種『噬壁』，會以特殊的黏液溶解帶有魔力的礦物，連同魔力一同啃蝕並不斷繁殖，直到把城牆啃蝕殆盡、化爲沙土。因爲是新種魔物，所以應該還沒有名字。」

我們就像在公園的沙坑上堆一座沙山，並在沙山上挖了條隧道般，穿過城牆上的大洞來到城外，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輕浮男？那是什麼意思？」

當然，只有位於特權階級的人，才能知道這麼詳細的細節。

我只要從後方偷襲，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經驗值了。

「…………」

而在那片剝落的城牆中……

這些傢伙滿腦子只有避免墜入貧民窟深淵的想法，只要有能合理化自己行爲的藉口，以及讓生活稍微好過一點的，就算是自己的恩人，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出賣對方。

「這些蛆蟲該不會是主人……？」

這一帶的居民都是遊走在貧民窟邊緣的人，日日都爲生活疲於奔命，就算發現廢材被移動了也不以爲意吧。

但，他們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

我一邊思索着要如何解釋，一邊和她一起走進籠罩在黑夜月光下的森林。

我說着，再度穿過城牆上的洞，用一旁被隨意放置廢材把洞隱藏起來。

『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

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嘰咕！

我們突然興高采烈地討論起拷問的技巧。

「牠們該不會正在喫城牆？」

「你再怎麼吹捧我也沒有好處喔？就算你不對我花言巧語，我也已經是你的奴隸了呀。」

只見城牆的某處開始剝落，掉在地上的瓦礫堆中有幾隻混雜着紅色、褐色、綠色，體態呈現透明的小蛆蟲。

「哎，畢竟我們爲了能穿越城牆，殺死了好幾百只的蛆蟲，像這樣幫點小忙，讓牠們有時間啃蝕城牆也不爲過吧？」

「真不愧是主人！如果能讓他們切實地感受內臟遭到啃蝕的感覺，那就更棒了！」

儘管稱不上好喫，再怎麼樣都只能算是最下等的肉類，但如果加工成肉乾，可以保存非常久，對收入不豐的新手而言，是相當重要的儲備糧食。

擁有美麗、可愛的外表，在很多情況下都很方便；無論在戰鬥或是交涉時，也都能佔有不少優勢。我曾經拋棄自尊，以心劍女裝——應該說女體化，親身體驗過不少好處。這也是我儘可能希望遺忘的記憶。

這種稱爲『青碧魔豬』的動物型魔物，和哥布林一樣是新手冒險者重要的收入來源。數量比哥布林少（應該說哥布林繁殖過剩了吧），攻擊力道不如哥布林，而且基本上只會直線進擊，是相當容易對付的魔物。

「嘰呀啊啊啊嗚、嘰呀啊啊！！」

我不斷地獵捕着住在王都四周森林裏的哥布林、青碧魔豬和地獄巨犬。

提升等級需要經驗值，解放心劍也要消耗經驗值，儘早重獲力量是我現在必須完成的首要之務。

「不過……負兩萬未免也太多了吧，神明大人……」

我不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在這兩天內，我一共殺了將近五十頭哥布林、青碧魔豬和地獄巨犬，然而獲得的經驗值也不過2000點左右。

連同未被抵銷的部分，能分配的經驗值也只有3000出頭，距離兩萬實在遙不可及啊。

再說，我能在兩天內殺了將近五十隻魔物，是因爲很幸運地發現了牠們的棲息地，日後很難每天都有這樣的數量。

「可惡！什麼『強化版重啓遊戲』嘛！第二次人生根本是困難模式吧？」

王都周邊的魔物都很弱，平均等級大概是20級；受到城牆保護的城市中，任職基本上不用出城的工作的成年男性，也是差不多的等級。

當然，擁有相同的等級，不表示具備相同的戰鬥力。即使等級相當，基本上魔物的狀態較高，也具有戰鬥的本能；若是讓未經戰鬥訓練的普通人類與魔物一對一正面交鋒，即使是同等級的哥布林恐怕也贏不了吧。

然而，還有很重要的一點，能獲得多少經驗值，並非以等級的差距而定，而是以狀態的差距進行補正。就算等級相差懸殊，但如果殺死的對象狀態低於自己，也無法獲得豐厚的經驗值。

而我現在的等級雖然只有1，但在心劍、以及尚未確認的【稱號】效果影響下，狀態大幅提升，平均具有相當於等級50的程度。

儘管魔物的力量比同等級的人類來得強大，但這附近的魔物確實『在我之下』。

「之後再提升等級吧，總之先從【八目透本劍】開始解放。」

我點開狀態面板上心劍欄中的【八目透本劍】。

我分配完經驗值後，關掉視窗，於右手召喚出【八目透本劍】。

出現在手上的心劍形似求生小刀。這把刀身略具弧度的大型刀，刀刃的反面呈鋸齒狀，厚實的刀身上有八個大拇指粗的圓孔。

圓孔上鑲着七顆與彩虹同色的淡色水晶以及一顆黑色的水晶。

刀柄的前端設置着浮現書本圖樣的透明水晶，並鑲着金屬環。

將金屬環轉動四分之一圈後，原本闔上的書本會便會打開，同時浮現出類似狀態面板的綠色透明資料面板。

「喔——第一次人生那時的資料沒有消失啊？」

儘管如此，心劍的特殊能力就相當於魔法，而且不需要對魔力進行特殊操控，只要注入魔力就能發動，因此沒有什麼大問題。缺點是大多數的特殊能力都會消耗大量的魔力，而且威力都相當強大，因此很難隨機應變；但若撇開質或規模的差異，則跟魔法十分類似。

儘管每個人復仇的原因再怎麼樣似乎都不出相似的模式，但實際聽到她的遭遇，還是忍不住感到相當氣憤。

當數值爲0時便會死亡。

現在沒有其他人在場，因此她解除幻術，露出毛茸茸的兔耳和輕輕擺動的兔尾。

尤其是戰鬥中思考速度的等級。

而這個世界的人並不知道，實際上除了上述這些，還有其他狀態存在。那就是顯示在資料面板上的隱藏狀態。

到這裏爲止，都是一般會顯示在狀態面板上的能力值。雖然不能查看他人的狀態，但每個人都可以檢視自己的狀態，若本人許可，也能讓他人查看自己的狀態。先前在奴隸鋪的時候，我未得到米娜莉絲的同意即能查看她的狀態，是因爲我擁有【復仇者之主】稱號的緣故。

『魔力』

就在我坐在以木材隨意裁切而成的椅子上，手拄着桌子思考這些事的時候，米娜莉絲已經端出以青碧魔豬肉與少量的乾燥蔬菜所煮成的湯了。

由於稱號也只能透過【八目透本劍】的鑑定效果得知，基本上無人知曉。此外，隱藏狀態中依然不會顯示獲得條件，即使能夠推測，也比技能更難以推敲，因此擁有稱號的人相當稀少。

聽完我大致的描述，米娜莉絲似乎只理解了一半；不過有了先前的回溯體驗，再反覆詳細說明後，她終於明白了。仔細想想，以這個世界的基準來看，她只是個生長在小村莊裏的女孩，能夠讀書寫字（似乎是偶爾來到村莊的商人與其護衛教她的）已經很了不起了。

『技巧』

真不愧是獸人，回覆速度相當驚人。

我試着點開畫面，確認道具資料，道具資料也都詳盡地顯示在資料面板上。

皮膚和頭髮恢復光澤，深深的黑眼圈也已消失無蹤。

懷抱相似感情的人，明白同情的話語是多麼屈辱，因此絕不會輕易說出口……能夠說出那種話的，只有不曾受到那股熱意灼燒的人。

這些是透過【八目透本劍】才能顯示的隱藏狀態，即使使用具有『鑑定』效果的魔法也無法查看。

『HP』

我姑且用了剛剛纔獲得的鑑定技能查看一下。

這麼一來，所有狀態的資料都齊備了。於是我再次確認了各項狀態。

「衰弱狀態似乎確實解除了啊。」

「這是奴隸的職責。」

能夠瞬間發揮身體速度的上限值。

即使將魔力轉換爲魔法，依然有霧散的特性，因此這個想法只好作罷。

「好的，我已經準備好了。」

『體力』

生命值。

這兩天，我們也更加揉合彼此內心的復仇渴望。

我再度轉動劍柄前端的金屬環，關閉了資料面板。由於沒有劍鞘，因此我用皮繩纏繞刀刃的部分，最後再系在劍帶上。如果完全收起心劍，就不能使用鑑定的功能了；反正這把心劍只是保持實體並不會消耗MP，因此我便系在身上便於隨時使用。

稱號的效果各異，例如擁有『異世界人』的稱號，就能得到固有技能『理解其他語言』；擁有『勇者』的稱號，就能在取得經驗值以及提升技能熟練度上進行成長補正；而『窮盡技能者』的稱號，即便是會因疏於訓練而劣化的技巧，也能將等級固定爲SSS。

順帶一提，回覆速度會因魔法或技能略爲提升，而一般戰鬥經驗豐富的人類士兵平均爲E等。

魔法適性在出生時便已決定，之後幾乎不會產生變化。

她若無其事地說道，氣色看起來確實相當健康。

被自己所救的人反咬一口，一直以爲是同伴的人成了敵人。

「啊，主人，你回來了。」

再說，這不只是她的復仇，同時也已經成爲我的復仇。很抱歉，爲自己的遭遇自憐自艾的時期，已經是久遠的過去了。

身體操作等狀態的技術等級。

「果然稱號也維持不變啊……」

這麼回事。

恐怕她其實相當聰明呢。

我沒有說「好可憐」或「不可原諒」之類的話安慰她。

締結契約時的回溯體驗就像是摘要，雖然深刻地體會了對方的情緒與粗略的事由，卻沒辦法瞭解詳細的經過。

兩天前我們剛來到這裏時，小屋裏滿是灰塵，顯然已經長年未使用了。我們稍微打掃一下，讓米娜莉絲在衰弱緩和藥水的效果消退後能躺在牀上休息，不斷反覆補充飲食和睡眠。

而無系統魔法指的是『力量強化』、『肉體強化』等強化魔法。，系統外魔法指的是咒術、幻術、精靈魔法、儀式魔法等特殊魔法。系統外魔法中，許多魔法的效果與炎、水、風、地、光、暗、無七種系統有所重疊，它們之間有何種聯繫至今還尚未辨明。

與其他以數字表示的狀態不同，隱藏狀態劃分爲SSS到G的各種階段。若分別進行說明就是——

我首先向她詢問尋求復仇的理由以及對象。

『魔耐』

除此之外，米娜莉絲對光、暗、系統外魔法的適性相當高。一般而言，只要魔法適性超過40，就有成爲該系統魔法師的資質；要不是獸人有魔力容易霧散的特性，不然她的素質足以培養成做爲堅實後衛的一線魔術師呢。

就在我確認完各個項目，收起資料面板時，也剛好抵達了當作臨時據點的獵人小屋。

狀態中所顯示的數值實際能夠運用的程度。

能夠發揮身體性能的持續力。

之前沒有能夠確認的鑑定技能，但從狀態來看已解放的心劍效果，耐久、敏捷、魔耐的數值都相當高，因此我猜想或許稱號都原封不動保留了，現在終於能夠確認我的推想。

獸人的回覆速度快，消瘦的身體已經恢復了豐潤。

顯示體內魔力的數值。會因使用魔法或『威壓』、『魔刃』等部分技能而減少。

我自己也有些部分還搞不太清楚，不過稱號似乎與被動系能力一樣，必須滿足一定的條件才能獲得。

「嗯，好。」

「咦，怎麼會有湯匙？」

說到這裏，應該已經很明顯了吧，我的魔法適性全部都是0。

『耐力』

遭受物理性攻擊時，能夠抑制HP受損程度的數值。

至於魔法適性，用魔導士公會製作並擁有的『適性水晶』也可以大致判斷，不過由於所費不貲，除非手頭相當寬裕，一般人應該不會輕易嘗試吧。

顯示生命力的數值。會因受傷、中毒、生病而減少。

注入發動魔法或技能所需最低魔力值以上的魔力時，能夠輸出的魔力量。

接着，我開啓自己的狀態面板，並以【八目透本劍】進行鑑定。從藍色的狀態面板中浮現出綠色的資料面板。

而我現在卻與她成爲共犯者，實在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身體回覆速度』

『思考反應速度』

「算了，還是先喫飯吧。」

也就是說，我無法使用魔法，連將魔力組織成魔法也辦不到。

HP、MP等自然回覆的速度。

「……喂，我叫妳好好睡一覺了吧？」

包括從異世界被召喚來此成爲勇者、上一次人生中遭到公主與過去夥伴的背叛而誓言復仇、以及在第二次人生剛開始時，撂倒了公主及她的近衛騎士後脫逃至此等事。

簡單來說，與該系統魔法的適性愈高，就愈容易發展技能，使用魔法時操控魔力也愈容易。例如對炎系統魔法適性愈高的人，就能愈快熟練『火術魔法』技能；即使是難度較高的魔法，也會遠比適性低的人得以輕鬆駕馭。

小屋裏有兩張牀（其中一張是獵人堆放獵物的臺子，我們在上面鋪上布充作牀）和一張小桌子，除此之外只有一個小暖爐。

「開啓狀態，『鑑定』。」

昨天夜裏，在得知了米娜莉絲與我相遇爲止的經過後，這次輪到我說明我的來歷。

遭受魔法或魔力攻擊時，能夠抑制HP受損程度的數值。

魔力值。

我出門前明明交代她好好休息，但這隻兔子頭居然不聽話，在獵人小屋前的小小空地上練習揮劍。

魔法適性有別於魔力，會影響該系統所屬魔術等級提升的難易度，以及將魔力傳換爲魔法的難易度。

看到米娜莉絲輕輕擦着額頭上的汗水，我不禁皺着眉說道。

「主人，請趁熱享用吧。」

然而，不知道是否因爲只有胸部還沒回到原本的水準（即使如此也明顯地高於平均水準），本人似乎因而有些消沉。

回到正題。最後是有關稱號的部分。

『肌力』

能夠發揮身體性能的上限值。

也會影響自異常狀態中自然治癒或欠損部位的修復速度等。

『敏捷』

先前因魔力而恍惚時，米娜莉絲一被稱讚就會害羞似地臉紅，現在她已經能自若地一臉無表情（我不希望是因爲她已經聽膩讚美了），米娜莉絲露出從容的神情，與我一起走進小屋。

『MP』

「我已經沒事了。將近一個小時前，我就已經完全解除衰弱狀態了。再繼續躺在牀上，對身體纔不好呢。」

經由五感、技能、魔法等所獲情報的處理速度。

簡單以鹽調味的湯，冒着熱騰騰的煙霧，看起來十分美味。無論如何，肯定比我做給她喫的食物來得好喫吧。

「嗯，謝啦。」

在她敘述的過程，以及聽完她的故事之後，我一直沒有開口。

同情只是事不關己的人對地位低下的人發出的輕蔑語句。就算是出於善意，語言的本質仍沒有改變。

長得漂亮，頭腦好，又擅長運動。她如果身在地球上，想必是我不可觸及的高嶺之花吧。

我們在城裏只買了刀子，並沒有買湯匙，然而盛湯的深木碗裏卻放着一支木湯匙。

「這是我用樹枝削成的，因爲我想湯匙應該會比刀子方便。」

湯裏的肉塊和蔬菜都已經切成小塊，用刀子確實不太方便食用。

「欸——妳的手真巧啊。以前在村子裏也常做嗎？」

「是的，冬天時我會做一些木製品貼補家用。不過，湯匙做得不是很好，我之後會再重做。」

「會嗎？我覺得已經很好用了……」

從我的觀點來看已經做得很棒了，但她似乎還有些不滿意。

也罷，就算我說這樣很好，要是她本人覺得成果不理想，想要重做也無所謂。

我這麼想着，迫不及待地拿起湯匙喝湯。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嗯，很好喝。妳的手藝很好呢。」

這麼說來，她在我們相遇當天所做的料理（雖然添加了不少魔物化&魔物致命的毒物），若是隻考慮外觀，看起來也非常美味。

我津津有味地喫着十分入味的肉塊與蔬菜，不知不覺中就把湯喝光了。

「謝謝招待，真的很好喫喔。」

「很高興能合你的口味。不過，『謝謝招待』是什麼意思啊……？」

「啊，那是在我原本居住的世界裏表達謝意的話。」

我這麼一說，米娜莉絲卻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主人原本居住的世界……主人以後會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啊，妳放心吧，無論如何，在復仇完之前我是不會離開這裏的。」

聽我說完，她似乎鬆了一口氣。

「明明不是地下城頭目，卻這麼孔武有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還真麻煩。」

看到她如此得心應手，我也不能太丟臉。藉着方纔遭受的那一擊拉開了距離，我查看了哥布林的狀態，終於理解牠爲什麼會如此孔武有力了。

「主人，餐具放着就可以了，我來收拾。」

「可惡，還真是難纏。」

哥布林的大劍與我的心劍接連交鋒，不斷髮出尖銳的聲響。

「咕嗚、嘎啊啊啊嗚嗚嗚嗚嗚！！」

隨着哥布林的大劍與我的心劍交鋒之處一點一滴遭到融蝕，大劍幾乎融斷了大半。哥布林發現異樣，慌忙地想收回大劍，但是已經太遲了。

我以三角跳的要領扭動身軀，並以魔力操作強化腳力，在重力的加勢下朝着大劍劍背被融蝕的深痕全力一擊。

失去自我，化身爲暴力的怪物。

所幸我在第一次人生的『技巧』和『思考反應速度』仍保留了下來，即使現在只有等級1，仍足以彌補我們之間令人絕望的狀態差距。然而，牠擁有大劍術的技能，我遲遲無法憑我目前的狀態找到對付牠的突破口。

接着，我又以回勢將心劍往上一揮，心劍與厚重得有如鐵塊的大劍敲撞，迸射出火花。在那裏有一隻原本率領了將近十頭哥布林的『高等劍士•哥布林』，牠隱身在大石塊後方。

「啊、嗯、這個嘛……」

我們潛入地下城至今已經是第八天了，最大的問題大概就只有洞窟中特有的潮溼空氣了吧。

「…………」

「再說，就算完成復仇，其他事也都做了了結，找到了能安全回去的方法，我大概也不會回去吧。畢竟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也無法從頭來過。」

「——！！喝！！」

迷宮核心遭到破壞後，地下城的機能便會停止運作，只剩下一座徒具形式的廣袤迷宮。

我瞄了米娜莉絲一眼，她採取最確實又有效的作戰方式，不斷藉由巧妙的位移躲開灰色地獄巨犬的包圍，並逐一痛擊對手，戰法基本上很穩紮穩打。

儘管洞窟型地下城幾乎隔絕了外頭的光線，但生長在牆壁的『光苔』，仍爲內部維持着一定的能見度。此外，牆壁上似乎也有不少氣穴，因此地下城內不至於缺氧。

「……來試試看吧。」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增強戰力。」

哥布林纏在腰上的破布，很難讓人認爲是多厲害的裝備，因此我對大劍發動了鑑定。

牠再度逼近我，由下往上揮舞着大劍。

那座地下城形成後不久，便遭到崩塌的岩石掩埋了入口，成爲從來沒有人發現過的洞窟型地下城。

聖女最擅長的系統外魔法『神聖魔法』，正是身負詛咒之人的天敵，而我當時也擁有相當強大的實力，因此印象中並不難對付。然而，如今聖女是我的復仇對象之一，而我也沒有足夠的經驗值解放強力的心劍，要憑力量擊敗對手恐怕相當困難。

拉開距離後，我趁機喝下藥水，補充儘管節約使用仍不斷流失的魔力。接着，我收起【起始心劍】，在手中召喚出【火蜘蛛腳劍】。

「嘎嚕嚕嗚！！」

「……呃，米娜莉絲？妳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迷宮核心位於地下城最深處的房間裏。稱爲『守護者』的魔物，持有帶有迷宮核心魔力的強力裝備，彷彿保護核心般，隨時守在裏頭戒備着侵入者。

我說着，拿起已經空了碗站起身。

在我們當作據點的獵人小屋的東北方數公里處。

「狀態是『良好•附加詛咒』……原來是具有詛咒的武器啊。」

「好、好的！」

「吵死了。」

這幅光景彷彿第一次人生再度上演，然而我卻沒有被擊飛。

「咕嗚嗚嗚！！咕嘎啊啊！！」

我側身閃過這一擊，瀏海在風切的巨響與劍風的撼動下不斷晃動。而牠隨即讓高舉的大劍順勢落下，展開第二次攻擊，我反手握着【火蜘蛛腳劍】擋了下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會讓你得逞的。」

「呼……！！」

「喝！！」

在第一次人生時我沒有想到，詛咒武器也是一種金屬。

雙方都豁盡了全力，戰鬥似乎會一直膠着下去。

我在一段距離之外使用『飛腳』，在不減損速度之下，由下往上踢飛了箭矢。我隨即發現射手•哥布林躲在不遠處的岩石後頭，正準備射出第二支箭。

「那邊那羣像狼一樣的傢伙，就先交給妳了！」

與散佈世界各地的無數地下城相比，這座地下城算起來相當年輕。若比擬爲人類，幾乎只算是個小嬰兒。

這時，我忽然靈光一閃。

迷宮核心是一種自然生成的金屬球，具有類似魔像的性質，會因應周圍環境製造出迷宮般的地下城。

正如我所料，牠的大劍是一種具有詛咒的武器。儘管那是僅具有蠻力效果的武器，但對於幾乎不使用魔力戰鬥的哥布林來說，再適合也不過了。而眼前的這隻哥布林，正是因爲擁有這把武器，纔會從『劍士•哥布林』進化成『高等劍士•哥布林』吧。

「殺氣都讓你現形了。再說，既然有埋伏偷襲人的智慧，就更應該懂得不能發出聲音啊？」

「嘎呀呀呀呀呀呀呀！！」

米娜莉絲若無其事地向我問道，我頓時愣住心想：『咦？我原本想說什麼？』趕緊輕咳了兩聲，重新整理思緒。

眼見偷襲失敗，哥布林發出焦躁的怒吼。儘管與一般哥布林模樣相近，但牠結實壯碩的軀體高達兩公尺，體型是一般哥布林的兩倍大。

「嘎嗚嗚嗚嘎啊！！」

不知道是受到什麼力量的驅使，她始終保持着微笑，從容不迫地對我說道。

「嘎嗚啊啊！！」

「嘖，空有蠻力……！！」

「嗯，在離這裏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有一座未被發覺的地下城；接下來的十天，我們就潛入裏頭，掃蕩裏面所有的魔物吧。」

原本和我交手的五、六頭灰毛『灰色地獄巨犬』跟不上飛腳的速度，似乎一時陷入混亂；但一匹塊頭較大、毛色黑亮的領頭『黑色地獄巨犬』，發出了一聲嘹亮的長嗥，便讓牠們重整態勢。

我被猛然彈開之後，連忙利用『天驅』在空中重新調整好姿勢。

「…………咦？」

咻！一支箭彷彿看準了米娜莉絲鬆懈的瞬間，伴隨着幾不可聞的破風聲響朝她直飛而來。

「主人，餐具放着就可以了，我來收拾。」

原本應該一個月之後會發生地震，露出遭到掩埋的入口，由引領冒險者升級測驗的資深冒險者發現，並首次對這座地下城展開攻略。

「主人，餐具放着就可以了，我來收拾。」

「似乎很順利呢，這東西果然相當優秀啊！」

「喫我最後一擊！！」

無數次金屬互相撞擊的聲響，終於在揮舞着鏽劍的『劍士•哥布林』被斬斷手腕之後宣告停歇。

附加詛咒的裝備十分罕見，即便我在第一次人生中周遊這個世界將近四年，遇見的次數也是少之又少。這樣的裝備在獲得強大力量的同時，必須承受極大的缺點，效果不但會因使用者而有所不同，再加上蘊含了強大的詛咒，若是不具適性的人持有此物，意識很可能會反遭吞噬。

我無視那羣即使毫無秩序仍襲擊而來的地獄巨犬，把牠們交給米娜莉絲，轉身朝着另一頭蹬地而馳。

「嗚……！！」

固有技能『理解其他語言』不但能讓我聽懂對方的話，也能讓對方理解我說的話；然而，僅限於對廣義的人類發揮功用。

「咕、嘎呀啊啊啊！！」

「妳看，我不是警告過妳要隨時提高警覺了嗎！」

雖然我在第一次人生時，也曾經與利用咒語或詛咒裝備提升實力的對手交戰過，不過當時聖女是我的同伴，而且我最得心應手的強大心劍也已經解放。

「哎，這些事等到復仇成功後再想吧，現在首要之務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哥布林還來不及發出臨終哀嚎，便噴灑着綠色血液頹然倒下。

比起外頭的世界，地下城中魔物出現得更加頻繁；迷宮會隨着時間不斷擴大，生成的魔物也會愈來愈多，愈來愈強大。

「主人，餐具，我來收拾。」

我眼前的哥布林也是如此，想必牠無法理解我剛纔所說的話吧。不過牠似乎從氛圍中察覺到輕蔑之意，在激烈的刀劍交鋒之中，牠發出彷彿要震開一切的怒吼，猛然揮舞着大劍。

她已經來不及完全閃避，側身避開致命的部位已經是最大的極限了。

因此儘管對獸人、精靈、魔族具有效果，但對於以魔物爲首的動物或昆蟲類，就算多少能傳達一些意思，這個技能終究無法理解那些所謂『非人者』的語言。

我揚起了嘴角，在放出心劍的同時，用『天驅』在空中製造出立足點。

我急忙拔出心劍格擋迎面而來的劍刃，並快速移動腳步閃躲，再輕輕回擊削弱劍勢。

在射手•哥布林射出箭矢之前，我便以『飛腳』一口氣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從上而下劈砍，將牠一刀兩斷。

我在那股莫名氣勢的威迫下，乖乖地將手中的餐具遞給她。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餐具放在自己面前。

「那麼具體來說，之後要怎麼做呢，主人？」

哥布林失去了劍和手，痛苦地扭曲着醜惡的臉，隨即又在米娜莉絲的劍下頭首分家。

小屋中籠罩在沉默中，半晌，米娜莉絲不禁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咕嘎啊啊啊！！」

她面帶笑容地向我伸出雙手，毫不退讓地要接過我手中的餐具，散發出一股莫名的氣勢，讓我也不得不懾服。她方纔流露出些許不安的神情，早已如幻影般消失無蹤了。

超乎想像的強大力氣，讓我不禁咒罵起來。

米娜莉絲收起刀刃嚴重受損的第七把劍後，又朝着踉蹌着後退的哥布林腹部踹上一腳。

另一方面，哥布林與我刀劍相向，力量上勝我一籌，卻對於始終無法對我造成致命傷害，因此牠焦躁地扭曲着臉。這時，牠見到我的手上從原本一般長劍尺寸的【起始心劍】，轉換成短劍尺寸的【火蜘蛛腳劍】，似乎認爲情勢對自己有利，臉上再度浮現了充滿優越感的醜陋笑容。

依這樣看來，這隻哥林布想必適性頗佳吧。牠的狀態顯示爲良好，表示牠並未被吞噬。牠的行爲顯然仍出於自主意識，似乎已能掌控這把詛咒的武器。

我一邊削弱衝擊，一邊與哥布林正面交鋒。看着牠奮力施壓而扭曲的臉，同時抓準牠揮舞大劍的時機縱身往後一跳。

「咕嘎呀啊啊啊啊嗚嗚啊啊啊！！」

「咕嘎嗚！？」

「咕嘎啊啊！？」

啪唧！隨着硬物凹折的鈍響，詛咒大劍從中一分爲二。

對於自己的武器擁有絕對信任的哥布林，茫然地望着自己手中折斷的劍。

「你的漏洞太多了。」

「咕、嘎啊啊……」

我可不會錯失良機，迅速地召喚出【起始心劍】並注入大量魔力，揮出致命一擊。哥布林的氣管被我切斷，彷彿力氣喪盡般向後頹倒。

哥布林至死始終緊握在手的詛咒大劍只剩斷裂的殘骸，此刻也終於從牠的手中滾落在地。

「……呼。」

我仍未敢鬆懈，急忙轉過頭確認米娜莉絲的狀況，她正好也把敵人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將魔力轉化爲毒纏附在劍上，灰色地獄巨犬傷痕累累，在地上痛苦掙扎，發出陣陣呻吟。唯一殘存的是領頭的『黑色地獄巨犬』，但看來也已經疲弱不堪了。

不過米娜莉絲仍無一絲大意，仍維持着一貫的戰略，以閃避攻擊爲優先，再趁隙對黑色地獄巨犬施加傷害，讓毒物一點一滴侵入牠的身體。

「呵呵，來吧，跳舞吧！呵呵、呵呵呵呵！？」

「……不，這根本不是什麼小心謹慎地對戰，只是單純在虐待牠嘛。看來應該是『幻炎毒鬼』使用過度了吧。」

或許是長時間警戒着應戰的關係，她使用過多了力量，引發了MP昏眩吧。

看來她是容易引發MP昏眩的體質，一旦過度使用『幻炎毒鬼』，似乎便會陷入戰鬥亢奮的狀態，把理智拋到九霄雲外。

現在她的鬥志已經轉變爲嗜虐了。

「來吧來吧，讓我多聽聽你美妙的嗥叫聲！讓你在最頂級的毒性中死去……啊、討厭啦！主人！！」

「說了大概也沒用，不過妳還是冷靜一下吧。」

唉……我一邊嘆着氣，一邊在動也不動的黑色地獄巨犬身上補上一劍，直直地將之釘在地面上。

「太狡猾了，怎麼可以搶走我的戰果！你要用親親來補償我！親親！親親！」

地下城的入口處我也暫且以岩石僞裝掩藏，其他的冒險者應該不至於發現入口並深入此處吧。

「攻擊範圍之外嗎？可是我曾經聽冒險者說過，只要打開這扇門，守護者就會來到這片廣場上了。」

米娜莉絲以赴死的表情拚命地勸阻我，我不禁戳了戳她的腦袋。

「沒錯，只要一打開門，『守護者之室』前的廣場——以這座迷宮而言，就是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便成爲守護者追擊範圍。此外只要關起門，守護者便不會打開門進行追擊，這一點也已經證實過了。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在關門的狀態下打倒牠就行了。」

她一臉不安地問道。

米娜莉絲舉起劍砍下黑色地獄巨犬的腦袋，結束了這場戰鬥。

「喂喂，誰說要從正面進攻了啊？」

高等劍士•哥布林的詛咒武器『怨激大劍』雖然已經斷成兩截，但我還是把兩截斷劍都收進了袋子裏。

地下城裏的魔物一旦死亡，就會被地下城吸收，因此若不趕快進行剝製作業，不一會兒就會消失不見。

既然與國家爲敵，就很可能隨時隨地與任何人爲敵。

「嗚，我知道了啦。」

不過，在迷宮中闖蕩超過一個星期後，我也漸漸回想起大致的構造。於是我憑藉着模糊的記憶，選擇最短路線朝着頭目房前進。途中偶爾遭遇零星的哥布林和地獄巨犬攻擊，我們儘速殺掉牠們後便繼續前進。

其他似乎還有多種效果，然而目前她所能運用的只有這些。

地下城對國家而言是重要的資源。因此所有被人發現、並受到國家管理的地下城，都嚴禁破壞核心。因爲一旦核心遭到破壞，魔物便不再生成，也意味着國家會失去那些重要的素材來源。

受到魔物羣體圍攻，戰鬥過程中消耗了不少道具，因此若不加以回收就太可惜了。

「呃，非常抱歉，主人，又給你添麻煩了……」

「原來如此……主人，還是請你三思！！要是死在這裏，我們的復仇大計就……」

「不過，成功機率也只有一半吧。要是失敗了，就只好死心了。這次攻略這座迷宮，最主要的目的是獲取經驗值，以及讓妳以身體實踐所學到的戰鬥方法。」

「別鬧了，趕快割斷牠的脖子。不趁現在趕快殺了牠，牠很快就會醒過來喔。」

就在我完成所有工作時，最早擊敗的魔物也剛好開始遭到吸收，緩緩地沒入地面。

「聽說保護着地下城深處的守護者十分強大，是在地下城裏四處遊蕩的魔物根本無法比擬的。我們真的能靠兩個人的力量攻略嗎？」

「嗯，接下來我們就出發前往頭目房間吧。地下城中的魔物我們大致上討伐得差不多了，我也漸漸回想起內部的構造了。」

由於我的MP上限還相當低，如果找不到水源，就無法將心劍當武器使用。不過只要注入魔力，就會產生相當好喝的飲用水，在旅途中就再也不需要再爲飲水的問題煩惱了。

「主人～嘴、對、嘴、喂、我？」

我以口就着用類似牛皮的皮革製成的水壺，水滋潤了因激烈的戰鬥而乾渴的喉嚨。進入地下城，累積了一些經驗值後，我首先解放了名爲【水妖精雫刃】的心劍，這些水就是用它製造的。

站在這扇門前，便能感受到門上散發着一股異樣的威迫感，米娜莉絲不禁嚥了咽口水。

「接下來就交給我了，主人。你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抱歉、米娜莉絲、接下來、拜託妳了……應該沒什麼問題、我先休息一下。」

曾被關在牢籠裏好一段時間的米娜莉絲也深有同感，輕輕地點了點頭。

「…………」

「既然這樣、那麼、呃……？」

我看着米娜莉絲，只見她在燒融的門上澆上冷水降溫，再以『幻炎毒鬼』將魔力轉換爲毒煙，從孔洞中注入房間裏。

如果要磨練出能在面對意外襲擊時，仍得以保全性命的技術，最好的方式就是反覆地在幾近於亂斗的戰鬥中，與大量的敵人交戰。而在目前不能過於張揚的狀態下，這裏便是絕佳的狩獵場。

「是啊，殺了守護者就行了。迷宮核心的殘骸是帶有大量魔力的礦物，任何裝備只要使用它，都能變成一流的武器喔。」

這項固有技能也和其他的技能一樣，屬於能夠不斷發展提升的類型。儘管不能以等級一概而論，不過要解放能力，仍必須滿足某些的條件，並具備一定的技能熟練度纔行。

我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如果她使用的是一般的毒魔法，毒物會因爲獸人魔力的霧散特性而消散。不過，以她固有技能『幻炎毒鬼』所產生的毒物，就沒有這個問題。

「沒關係啦。妳雖然醉了，但至少仍保有最基本的戰鬥判斷能力。不過，同時對付兩羣魔物，還真是累人啊。」

「是啊，這就是地下城最深處，放置了迷宮核心的『守護者之室』。」

我回到米娜莉絲身邊，她的MP昏眩已經消退，方纔因亢奮而失去理智時的嬌媚也已經煙消雲散了。

「哎，好好好，妳先休息一下吧，我來剝皮就好了。」

好不容易，【火蜘蛛腳劍】終於穿透了門，在門上挖出了寬約五公分的細長孔洞。

真不愧是守護迷宮深處的門，比詛咒武器更加堅固、抵抗也更爲劇烈。

我說着，用【火蜘蛛腳劍】融解了門的一部分。

「我還是先跟妳解釋清楚好了。所謂的守護者，由於揹負着保護迷宮核心的使命，因此絕對不會離開『守護者之室』。而被設定爲守護者的魔物，會得到核心賦予的強力裝備，但相對地，牠的意識會遭到剝奪，完全遵從守護核心的命令。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待在對手的攻擊範圍之外，單方面地朝牠進行攻擊就沒有問題了。」

而要打倒保護迷宮核心的守護者，更不是單一隊伍足以挑戰的任務。通常是由實力相符的十組隊伍合作，做好萬全的準備，並反覆進行謹慎的模擬之後，輪番上陣進行討伐。即便如此，還是必須抱持着可能出現犧牲者的覺悟。

我一邊交代米娜莉絲，一邊在心劍上注入魔力，繼續對付這片已經開始融解，卻仍頑強抵抗的門。

在我們掃蕩完兩羣魔物後，應該暫時不會再遭到魔物攻擊了。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太過悠哉，畢竟我們進入迷宮已經八天，米娜莉絲也感到時間十分緊迫，很快地填飽了肚子。

我不多加理會，把剛解放的心劍【丸栗鼠袋劍】從劍帶上拔了出來。這把心劍無論就外型或質感來看，都不像是具有【斬切】的功能。連同劍柄，整把劍全長也不過五十公分，刀身的部分覆滿了淡茶色的體毛，而且沒有所謂的刀刃。說起來，這把劍似乎沒有芯，刀身柔韌可曲，反倒像是一根棒狀的毛皮。

而這把心劍的效果是道具箱。減少MP上限的5%，就可以無限制地收納物品。

爲了避免醉倒後醜態盡出，我動用了所有僅存的理智，背靠着牆，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要不打開門，頭目就不會離開那個房間；而在『守護者之室』前的這片廣場，地下城裏的其他怪物也不會輕易靠近。

「來吧，MP藥水。」

我把轉變型態後的心劍隨意擱在一旁，用在道具屋買的剝皮用小刀，一邊回溯着第一次人生的記憶，一邊把魔物的討伐證明部位以及其他可用的素材放入心劍裏。

四周的灰色地獄巨犬都已經中毒氣絕了。

原本我們的目標是黑色地獄巨犬所率領的灰色地獄巨犬。爲了讓米娜莉絲累積在較多障礙物的場所戰鬥的經驗，刻意引誘牠們來到這個到處都是大岩石的地方。沒想到開戰的時候，卻從不同的出入口出現了哥布林。

我還來不及抵抗，意識就像沒入平靜的池水般，沉入了黑暗之中。

我說着，在米娜莉絲旁邊的岩石上坐了下來。

「放心吧，我可完全沒打算要從正面迎戰喔。以我們的現狀要兩個人挑戰守護者，勝率大概只有五成吧。雖然我很想要得到核心，但是把它跟我們的目標一起放在天秤上衡量，我們的復仇之重自不會輕於核心。」

第一次人生的時候，我在受到召喚不久後，便以隊長身分率領着勇者隊伍征服過這座迷宮。只可惜那已經是將近四年前的事了，地下城的詳細構造我早已經不記得。

因此，爲了避免牠們聯手，我和米娜莉絲分頭行動，各自對付一種魔物。

她的不安也不無道理。一般而言，要進行地下城攻略，至少需要六個人以上的隊伍。就算扣除了其中專門負責搬運食物和飲用水的人，只有兩名戰鬥成員還是太少了。

大部分的心劍，只要一交到除了我以外的人手上，就會立刻消失，回到我的掌握。而這把心劍不同，只要有我的許可，並且讓持有者付出相應的MP，就能維持心劍的型態。米娜莉絲也使用了最大MP的5%，持有一個自己專用的心劍。

「門開了個洞後，妳就用『幻炎毒鬼』在房間裏灌注能長時間維持的毒煙。啊，當牠察覺到時恐怕已經不能動了，但還是請妳使用無色透明、無味無臭的毒煙。」

我運用鑑定能力審視，確實看得出來還有上述兩種效果以外的能力，不過卻只顯示着【？？？？？？？】。

我伸出一隻手，擋住蹦蹦跳跳地靠過來的米娜莉絲，直到感覺她終於肯死心，才放開了手。

「總之，我們先喫點東西吧。下午就要前往放置迷宮核心的頭目房間，對這座地下城展開攻略了。我已經開始想念陽光了呢。」

「這個我就收下了。」

我無視刻意用嬌媚的眼神作弄我的米娜莉絲，直接把瓶子塞進她的嘴巴里，強行灌她藥水。

光憑兩個人就想挑戰守護者，恐怕不是被視爲自殺，就是被當成瘋子吧。不過，在第一次人生時，我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幾近不可思議地強大，因此連同我在內，四、五個人就能輕而易舉地攻略已經司空見慣了。

這把心劍不具有刀身，而只有刀柄，能借由直接取水或注入魔力的方式，生成相當鋒利的水質刀身。

這就是潛入地下城的冒險者所稱的『對抗守護者之戰』。

「主人，難道這就是……」

「因此，沒有必要爲了打倒這傢伙冒太大的風險。妳已經學到不少戰鬥的方法了，只要從迷宮中這些傢伙身上賺取經驗值就夠了。」

最後我們抵達之處，出現了一扇與其他地方風格迥異、對開的巨大金屬門。

這麼一來，只要再過幾分鐘，她就能恢復原本冷靜沉着的模樣了吧。她似乎也漸漸習慣MP昏眩了，結束戰鬥狀態後，只要MP一回復，便能恢復原本的樣子。

「噗呼、嗯啊，雖然不是嘴對嘴，但這樣或許也不錯呢。」

我說完，從【丸栗鼠袋劍】中取出水、肉乾和乾硬的黑麪包。儘管地下城內有光苔，無論晝夜都相當明亮，但太陽直射的溫暖依然讓人難以忘懷。

將魔力注入【丸栗鼠袋劍】後，原本棒狀的刀身便會像氣球般膨脹，前半部出現一道宛如鈴鐺般的開口。

「從門外……啊，原來如此，真不愧是主人！」

「唔咕！！咳、咳！！」

因此，在國家得知並找到這座迷宮之前，無論如何我都要將核心拿到手。

地下城裏的魔物有別於外面世界的魔物，儘管是完全不同的種族，但只要出現人種，就會以人種爲首要攻擊目標展開行動。特質相合的魔物，甚至會聯手攻擊，而哥布林與地獄巨犬正是如此。

從名稱看來，恐怕是幻術系能力……我腦子裏剛浮現這樣的想法時，突然湧上了強烈的疲憊與睡意。因不斷戰鬥的亢奮而繃緊的弦，在MP昏眩的催化下漸漸鬆弛了吧。

我說着，取出了【火蜘蛛腳劍】，並在劍上注入了魔力。

「太好了，成功了呢、啊、啊？」

腦海的角落有一道冷靜的聲音告訴我「啊，這是MP昏眩吧」，但聽起來彷彿事不關己般遙遠。

就目前所知，『幻炎毒鬼』的效果是能以魔力製造出擁有各種效力的毒物；此外，以『幻炎毒鬼』製造的毒物，並不會隨時間流逝而自然霧散，只能以使用者的意識進行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