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章 遠方渴求勇者之人
《重生勇者面露冷笑,步上覆仇之路》 · 木冢ネロ · 1.1萬 字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直到最後的最後那一瞬間,海人大人的心靈仍舊落在那個惡魔的掌控之中。
在這個世界,我明明是最愛您的人。
在這個世界,我應該是對您最鞠躬盡瘁的人。
在這個世界,我應該是與您最匹配的人。
可是,我卻不在您的身旁。
我的身旁,也不見您的蹤影。
您爲何要爲了那個惡魔流下眼淚呢?
您爲何要爲了那個惡魔感到心碎呢?
您爲何渴望得到那個惡魔呢?
只要您願意,我明明很樂意獻上一切成爲您的人。
沒錯,只要那個惡魔消失,相信海人大人必定也會清醒。
那位大人是命中註定要消滅那個惡魔的存在,而我則是專門陪伴及服侍那位大人的存在。
至今我仍清楚記得知悉此事之時的感動。如今我也同樣記得獲知命運遭到扭曲之時的絕望。
所以,我以爲只要殺死造成命運走樣的那個惡魔,就能讓全部恢復原狀。
而此事應該要以最棒的形式獲得實現纔對。
因爲是由海人大人手持自己的佩劍,親自斬斷的那條咒縛之鎖。
……可是,事情明明已經結束。
但當時已經太遲了。咒縛之鎖的碎片深深鑽進那位大人的心房,使其靈魂受到了無可救藥的嚴重污染。
我被迫深刻地體認到這一點。
「是啊,也許是由於看見漫長旅程的終點而鬆了口氣吧。好像因此而有點暈車了。」
與海人大人共同特訓的成果幾乎全部泡湯,這點讓我感到非常傷心。
(海人大人,這一回、這一回我一定要待在您身旁……)
當然,就算不搭調又怎樣。
我再度將視線移往窗外,定睛眺望王都。
快點、快點、快點——
那是早已過世的姐姐大人過繼給我的珍貴飾品。
即便是爲了拯救靈魂,但那段索其性命的日子真的非常難熬。儘管是爲了淨化佔據勇者大人靈魂的污穢,可是我大概終生也無法忘記當利刃刺穿那位大人軀體的瞬間,我所感受到的撕心裂肺之痛吧。
「……我不會無理取鬧地要求工匠加快速度。所以麻煩代替我轉告工匠一聲,就說請他最起碼也要將項鍊外觀修復成完美狀態。」
我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爲了消除她的緊張而展露微笑。
「倒是等一下抵達王都,結束拜會國王等行程後,再一起喝杯茶吧。妳也要一起來喔,少了聊天對象會令人感到寂寞啊。」
我一邊觸摸海人大人造型的布娃娃臉頰,一邊陷入沉思。
這次,我必定要成爲您心目中獨一無二的存在,與您的靈魂長相廝守。
拯救那位大人的心靈,陪伴在他身旁的人應該是我。也必須是這樣。
「玫蒂黎亞大人,看來您的不適症狀已經完全消退了呢。那我就放心了。」
應該沒有人不懂這道理。
(海人大人,請您再稍等一下,我這就立刻趕往您的身邊。)
我心愛的……勇者大人。
「那、那可不行。還是先休息一下……」
在上一次的世界,我只覺得那項發明實在很了不起,儘管知道海人大人曾與商人格隆多討論過有關馬車構造的話題,但我現在非常後悔當時沒有仔細聆聽他們的對談內容。
在我的專用房間出聲詢問之人,是臉上留有數道傷疤的壯年男子。他是隸屬於我們王族專屬的騎士團,且號稱最強的團長・吉多特。
儘管腦袋理解再怎麼着急也沒用,內心卻按捺不住,爲了剋制住這股情緒,我緊握的手掌在衣襬上形成了少許皺褶。
他本身應該也忙到沒那種閒功夫,況且一個單身漢沒事跑進公主房間,也可能會引發難聽的流言蜚語。
「嘻嘻。」
我也不是無法理解侍女的焦急反應。說到法國的聖女,地位就相當於其他國家的王族成員。一旦惹惱了在法國內外皆握有穩固影響力的我,侍女會認爲大事不妙並且這麼緊張也無可厚非。
與海人大人突破試煉,鍛練出來的等級,以及『聖魔導』、『水魔導』等技能等級也全數報廢了。
只要再過幾個月,等海人大人攻略完地下城之後,原先由王國獨佔的地下城也會開放給一般人進出,到時將會吸引更多人潮聚集於此。
「是,遵命。」
糟糕。我這回算是頭一次造訪這個國家,講出那種話確實不太對勁。
我搭乘馬車行駛於王都的城下町,透過車窗可看見高聳的王城。
「蕾緹西亞・路・哈爾斯頓……」
海人大人就在這座城市裏,就在離我不遠的地方。
好想見您,讓我的身影映入您的眼中、好想聽您出聲呼喚我的名字、好想看見您對我展露笑容。
如此回應的吉多特點了點頭。
「嘻嘻嘻。」
之後又隨着馬車搖晃了一段時間,總算抵達王都大門。
「那也沒辦法。畢竟那是在建國初期,透過古代先進魔術技術所添加的附魔效果。就算想重現也無能爲力吧。」
可是,現在我也要跟那樣的生活道別了。
「愛蕾希雅公主,您感覺如何呢?」
「……呼,我也已經很久沒來這個國家了。」
「嘻嘻,妳太慌張了啦。就算真要休息,等進入市區再休息就好。」
沒錯。即便明知這點,坐着的我仍不禁握緊了擺在腿上的拳頭。
「嗯,我不要緊了。對不起,害妳擔心了。」
這次我絕不會讓她稱心如意。在上一次的世界,我是在那位大人被那個女人迷得神魂顛倒之後才遇見他,不過這一次的世界就不一樣了。
「沒事,我只是不小心說錯罷了。」
更何況,對原本身爲姐姐大人騎士的吉多特而言,那條首飾也是相當珍貴的東西。相信吉多特也和我一樣,對那條項鍊被人玷污一事感到怒不可遏吧。
體積差不多剛好可以用雙手捧着的這隻布娃娃有着一頭黑髮,身上披着一件漆黑色的長袍。
迎接錯誤結局的世界被取消了。當注意到這點時,我伴隨着茫然反應的同時流下歡喜的眼淚。
睽違許久地隨着上下晃動的馬車輕輕搖擺的我,玫蒂黎亞・羅蕾莉雅感到有點疲勞。
長時間坐在堅硬的椅子上,導致持續承受着地面震動的臀部開始感到疼痛。
回想起那位大人說過的話,相信現在他必定還在王都附近的新興地下城・『哥布林巢穴』,忙着提升自己的戰鬥能力吧。
侍女面泛一抹潮紅,以有點尖銳的嗓音回了句「遵、遵命」。
聽見我這句話的隨從侍女微微側頭,露出奇怪的表情。
一眼便可看出他身經百戰的氣息及健壯身材,加上有點嘶啞的低沉嗓音,跟這間經過精心裝飾的公主專用房間可說是極不搭調。
因此,我期望至少能設法解放他的靈魂。即便是遭到囚禁、污染而墮入邪惡岐途的靈魂,只要能在偉大的神明座前獲得淨化,相信我們必能於來世再度重逢。
沒錯,這次一定要排除萬難,讓身爲勇者的海人大人與身爲聖女的我結爲連理。
我想像着那幅光景,再度笑逐顏開。
王都一片人山人海。氛圍顯得比路那利亞法國的聖都還要稍加混雜的市區,可說是充滿活力。
那個女人插隊奪走了本來應該屬於我的位置。
事後我也得知我的心願是正確的。
啊啊,所以,請您等着。
這次一定可以重新來過。這次絕對不會再失敗。
那個人只要有我就好。我也只需要他。
對我而言,那條項鍊不單只是證明我擁有第一順位之王位繼承權的裝飾品。
儘管每次休息時我都會偷偷施展治療術減緩痛楚,但就算記得冒險的經驗,我現在的身體依然處於與海人大人邂逅之前,以聖女身分當作籠中鳥,關在法國境內時的冒險生手狀態。
(知悉召喚儀式祕密的,應該只有吉多特團長率領的王家直轄騎士部隊及王族成員纔對。那個腐敗至極的王族會有什麼下場都與我無關,但若不事先疏通好各個環節的話,海人大人與我的恩愛之旅很有可能會遭到外力干擾。)
「咦?很久沒來,是嗎?」
「玫、玫蒂黎亞大人,您還是覺得身體不適嗎?」
我佔有優勢。以那個公主爲首,就算有人企圖排除海人大人,相信擁有上一次世界的知識的我總有辦法了結他們。
因爲我是聖女、海人大人是勇者。
(不對,這次還有我在。用不着花費數個月的時光就能攻略完畢。)
我以有點冷淡的語氣回應,希望她別再追問。但這名一無所知的侍女似乎以爲自己惹惱了我,顯得有點畏懼。
「倒是項鍊的修復作業進度如何?」
當我思考這些事的時候,因透過馬車窗戶看見了歐洛雷亞王國王都・歐洛雷的外牆,致使我產生懷念之情而不小心說溜了嘴。
話雖如此,我也不能告知她事實真相,因此我爲了讓自己的心情冷靜下來,便從自己的道具袋裏取出我最中意的一隻布娃娃。
「屬下已委託在城下町最負盛名的裝飾品工匠着手處理。工匠表示應該在這幾天內就能修復完畢。只不過,術式方面就……」
☆
我面帶微笑,在馬車進入市區前的這段期間,不斷輕撫這隻布娃娃。
我對侍女的關懷錶達謝意,心跳也同時逐漸加速。
如果只是外觀,還可以委託飾品工匠負責修復,但這依然改變不了原本完好如初的項鍊已遭破壞的事實。
光是憶起名字都感到可恨的那個惡魔。
就算再怎麼親近,他也不可能只爲了關心我,特地進入公主的房間。
這次我再也不會讓那個誘惑勇者大人、造成勇者大人自甘墮落的下賤女子接近勇者大人。
光是這樣,我的心情頓時就變得極其平靜安穩。
「嗯,我沒問題喔,吉多特。傷口已經痊癒,那條項鍊附帶的好像也不是一旦卸除就會發動的詛咒。」
結果,受到項鍊內藏的『不可解除裝備』附魔效果影響,逼得我我只能以注入強烈魔力的方式破壞那條項鍊。
「話雖如此,聽說一旦放鬆心情,旅途中累積的疲勞就會一口氣爆發,因此請您待會兒與王族成員們打完招呼後,今天就好好休息吧。玫蒂黎亞大人的健康要是出了什麼問題,那可就不妙了啊。」
縱使吉多特是長年於王國任官,而且是我從小就很親近的忠臣,我也不能太過依賴他。
不對,倒不如說只要像這樣一同攜手跨越障礙,就能更進一步加深海人大人與我之間的情誼……
因爲今後我將親手打造原本應該實現的正確世界。
因爲我可是歐洛雷亞王國的第一王位繼承人,愛蕾希雅・歐洛雷亞。
迎面而來的強烈敵意令人心痛,對於造成海人大人心靈變質的那個已死魔王,我的怒火可說是日益高漲。
(首先要去會見愛蕾希雅公主。假如得不到協助,那我就非得搬出王國私下召喚勇者及召喚儀式的代價,作爲交涉籌碼不可。另外也必須跟王城內的各方人士打好關係。)
我儘可能地用冷靜的語調如此吩咐,以免情感溢於言表。總覺得只要稍微加大聲量,就會說出不合理的遷怒言詞。
可是,這些東西只要重頭開始累積就好。只要依靠我所知悉的情報,就算只有我和他兩人聯手,也足以擊敗惡魔的化身。沒錯,帶著名叫同伴的絆腳石踏上冒險之旅,本來就是個大錯特錯的決定。
(都是因爲我太過習慣海人大人研發的不會晃動的馬車啊。)
因爲沒有其他手段可用,只能注入大量魔力,造成項鍊本身也跟着受損。
「那麼,有什麼事嗎?應該不會只是單純來探望我的身體狀況吧?」
趁隙利用了海人大人的溫柔心腸,竊占其靈魂的女子。
我把這隻布娃娃——仿照我心愛的那位大人的外貌縫製而成,當成本人一樣輕輕撫摸。
好想見您、好想見您、好想見您。
看來似乎是我想得太過入神,導致情緒都反應到臉上了。
「是的,有一件事要向您報告。關於那位黑髮黑眼的少年,只能很遺憾地說他果然已經不在這座城市了。檯面上自不待言,我甚至吩咐部下將緝捕網延伸至黑社會領域,結果對方完全沒露出馬腳。」
「然後呢?」
「既是黑髮黑眼,再加上一襲充滿特色的黑色服裝,我方自然也收集到不少目擊情報。他雖然似乎在逃亡途中更換了衣服,但我方仍掌握到好幾天的詳細行蹤。他好像曾在黑社會地帶及貧民窟出沒,結果從留宿了好幾天的旅館消失之後,我方就再也追查不到他的下落。」
「可是,並沒有他已離開市區的紀錄對吧?」
「是,恐怕是經由大門以外的某種手段離開了吧。當時在城裏的那羣廢物騎士雖然不中用,但仍具備一定程度的等級。就他能夠如此輕易撂倒那羣騎士的身手來看,可以確定他擁有頗爲強悍的實力。」
「……因城牆崩塌造成魔物襲擊市區的事件。我記得是名叫噬壁的魔物惹的禍吧?他會不會是趁亂逃離市區了呢?」
「當騎士趕抵現場時,並未發現相似的可疑人物。若考慮到城牆崩塌的場所前方原本堆滿大量廢棄資材,以及城牆在那人的情報中斷沒多久便應聲崩塌等現象……」
「你的意思是,就連喫垮城牆的那種新型魔物,也有可能是那個怪物的手段嗎?他找了個較不易被發現的地方,破壞城牆揚長而去?」
包圍市區的城牆,而且是罩住一國王都的城牆,竟如此毫無預兆地突然崩塌,這堪稱是空前絕後的事態。
他只是幸運剛好身在城牆崩塌的地點附近,才能趁機逃出王都。這種推測明顯不足採信。倒不如說,還是認定他是主動引發那起事件比較合理。
(可是……不對,這種揣測反而更加荒謬。他果然只是承受不住勇者之力而失控了吧。他終究是來自異世界的劣等種族,只是一頭披着人皮的怪物罷了。)
我搖了搖頭,否定突然浮現在腦海中的想法。
「唉,真是可恨。根據傳承的內容,降臨的勇者起初應該隻身懷強力固有技能,並不具備所向無敵的實力纔對……」
「終究只是傳聞罷了。沒有比眼見爲憑更加值得信賴的證據。」
「……說得也是。」
(我還需要再經過一段時間,才能聆聽大聖靈大人所賜下的旨意,真是可惜啊。倘若我具有像姐姐大人那般的元素精靈魔法才能的話,是否就能更頻繁地聽見大聖靈的聲音呢?)
我憶起了那位擁有優異魔法才能,縱使被喻爲蒙受神明寵愛亦不爲過的姐姐。
「……雖然有太多不明的疑點,但還是繼續收集情報吧。我想避免被人刺探追查他的理由,因此務必暗中祕密行事。」
「遵命。另有一事報告,路那利亞法國的使者已經抵達王宮。請公主做好相關準備。」
聽吉多特這麼一說,我纔想起時間確實差不多了。
看樣子父王大人是準備將關於勇者的情報全部交代清楚,以免繼續觸怒法國吧。
「……那麼,玫蒂黎亞大人,您有何要求呢?」
「遵命。愛蕾希雅公主,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請您做好適合前往謁見大廳的梳裝打扮。」
「雖然不知您對事態的瞭解程度有多詳細,但至少可以確定他的犯行尚未結束。只要等他有朝一日再採取行動,屆時就能逮捕他了吧。」
「好像是『我絕對不會聽令於你們。這只是給你們這些人渣一點警告。我一定會讓你們嚐到更悲慘的痛苦。我要奪走你們的一切,做好覺悟吧。重生的復仇者留』的樣子。」
看樣子父王大人及宰相似乎都認爲聖女這回之所以來訪,是爲了要求修改一年前簽訂的穀物貿易相關條約內容。
實際上,在場列席的騎士們雖然都看得目不轉睛,但這當中幾乎不見有色眼光。
「嗯嗯,玫蒂黎亞小姐。這回您雖表示是『想要加深兩國友好關係』,但請問您此行究竟所爲何事呢?若是跟交易有關的條約,應該在去年纔剛簽訂完畢,難道您發現了條文當中有需要修改的部分嗎?」
「哎呀,我就算在這個場合明講也沒關係嗎?」
然而,由她那婉約的雙眼、和藹可親的容貌,以及令人感受到彷彿足以容納一切之包容力的氛圍,讓她看起來並非令人產生性慾的對象,而是純然的母性象徵。
我的腦海裏則再度浮現那道光是想像就令人怒火中燒的怪物身影。
這句話令謁見大廳氣氛瞬間爲之一凍。
聖女知道的到底是我國舉行了勇者召喚儀式,還是對那名勇者的行動也有所掌握呢?
「妳也退下吧。」
至此,現場只剩下父王大人、母后大人、我、宰相巴拉斯、騎士團長吉多特,以及眼前的這位聖女。
「可是,聖女已照事先的聯絡內容,親自長途拔涉至這個國家。儘管有點片面地表明想舉行祕密會談,但既然對方是依循正規手續申請與我國會談,應可視作對方已完全掌握法國國內的有力人士。」
「他留下了什麼訊息?」
彷彿聽見了太過出乎意料之外的說詞,聖女連臉上表情都忘了掩飾,逕自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現身的是一名將一頭足堪形容爲青銀色的淡藍長髮綁成一束三股辮,繞過右肩垂掛於身體前方,完全體現了清廉形象的女性。
路那利亞法國的聖女——玫蒂黎亞・羅蕾莉雅堪稱是路那利亞教的象徵。
「不,我這次造訪貴國並不是爲了那種瑣事而來。」
「「「!!」」」
聽說她的年紀大我兩歲,不過就我接受到的印象而言,她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更加成熟穩重。
「公主大人,請問我等是否方便進房呢?」
而既然建立國家,便無法與所謂的政治劃清界線。無論宗教再怎麼美好,身處其中的人與人之間,就是會堆滿黏稠不堪的污泥。
而從這段話所能聯想到的來意,若非希望我國協助傳教活動,大概就是被她發現我國舉行了『勇者召喚儀式』。再者,假如是想尋求傳教活動的相關協助,那她根本不可能說出『我就算在這個場合明講也沒關係嗎?』的這句話。
不對,應該說父王大人已經放棄抵抗比較正確。
「是,那屬下先告退。」
「陛、陛下?」
只不過現在的狀況卻變得更加糟糕。我國召喚的勇者完全視王族爲敵。做了那麼過分的舉動,若還說他對我們沒有敵意,那可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目睹聖女面帶嫣然微笑如此說道,在場所有人同時領悟到她確實已知道那件事。
「抱歉,王國這邊也尚未追查到他的行蹤。雖然有掌握到他滯留在王都內的那幾天的行蹤,不過之後情報就完全中斷了。」
雖然早知道父王大人缺乏這方面的才能,但愈是敗局已定的交涉就愈需要搬出強硬態度面對,否則不曉得最後會苦吞多麼要命的慘敗結果。
「來,我們好好聊一聊吧。你們的行動盡在我掌握之中。首先是關於『黑髮黑眼』的那位大人,也就是勇者大人的事。」
路那利亞教似乎認爲聖女是與勇者形影不離,從旁支持勇者,爲世界帶來慈悲的存在。可是,即便教義裏頭包含了應當對成爲勇者幫手一事感到光榮的概念,我也完全無法苟同聖女那種有辦法發自內心如此斷言的盲從想法。
(嘖,父王大人,您也太多嘴了吧……)
等到最後一人退離現場,謁見大廳的大門隨即關上。
倘若在沒有事先做好任何安排的狀態下公佈這項事實,將對王族造成無法忽視的傷害。因爲那樣一來,等於留下一個遠勝於企圖獨佔勇者的莫大弱點,給予周邊各國趁虛而入的大好機會。
宰相等人聽見這個與原先預料截然不同的失望答案後,對於她將兩國條約形容成瑣事的說法,感到十分掃興。
「我乃玫蒂黎亞・羅蕾莉雅。雖然忝爲不肖之身,仍領受了路那利亞法國的聖女名號。在此感謝路那利斯大人的引導,以及祝福此次相遇。」
歐洛雷亞王國,王城的謁見大廳。
這次並非宰相,而是改由父王大人親自發問。父王大人臉色鐵青,甚至額冒冷汗。
——這名聖女『掌握了我國召喚勇者的情報』。
語畢,父王大人嘆了口氣。
只不過,就這句發言聽起來,聖女好像也沒掌握勇者的下落。
在場有王族成員、擔任護衛的騎士、宰相,以及負責外交事務的文官及侍女。
她是個風貌更勝傳聞的美女,縱使身穿不太能櫬托出身體曲線的宗教法衣,看起來依然不損其魅力。此外,她的胸部大得出奇。
知道勇者具有『黑髮黑眼』的特徵,那就代表聖女對於勇者的行動——最起碼已掌握到勇者對這個國家採取了敵對行徑的事實,因此繼續隱瞞下去也毫無意義可言。
有種說法指稱聖女本身清廉潔白、純真無垢,在法國是相當受民衆愛戴的人物,可是這世上並非所有人都能兼具前述美德,檯面下的權力鬥爭自然極其猖獗。
除了細部的戒律之外,基本上這個宗教所標榜的就是上述三大教義,並發展成最大規模的宗教傳遍大陸各地。
「見到他一被召喚至此,立刻造成連同小女在內的許多名騎士身受重傷,我本以爲他只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對手,但如今卻又能如此徹底地消聲匿跡,可見他並非只是空有蠻力。而他留下的訊息也顯示他遲早會在某個地方採取行動,因此守株待兔或許纔是最有效率的緝捕方法。當然,王國這邊也會持續暗中展開搜索行動,不過既然除了黑髮黑眼以外,並未發現其他醒目特徵的話,終究還是難以緝捕到案吧。」
「的確。總之,首先就等見到對方再行判斷吧。我打算在親眼見到她之後,再來思考她究竟是何方神聖。連同搜索那名男子的工作在內,假如還有餘力的話,也順便徹查聖女的相關情報。」
雙手合十擺出祈禱姿勢的聖女,明明不是在使用魔法,卻讓人覺得她周身似乎纏裹着一層柔和的光芒。
誠然是一名適合用「高嶺之花」加以形容,帶着合乎聖女之名的清純,及母性結晶般的氣息之女性。
「初次見面。尤德拉斯・歐洛雷亞王,以及王妃與公主殿下。」
我在內心暗自對立刻投降的父王大人咂了下舌頭。
「路那利亞法國的聖女大人對吧。沒想到她居然會直接前來王國……」
「不用擔心。不會發生什麼事的。」
眼前這位明知勇者所採取的那一連串行動,卻還能展露出燦爛笑容的少女,令我完全無法理解。
「……宰相及騎士團長留下,王族以外的人通通退下。」
「我並不是以『路那利亞國的重要人物』身分來此。而是以『路那利亞教的聖女』立身此地。」
這是個奉路那利斯爲主神的宗教,教義爲制裁邪魔外道、建立地上樂園、賙濟貧困弱者。
「據傳她與對立派系之間的關係已經順利整頓完畢,但我實在有點難以置信。雖然對她身爲聖女的名聲略有耳聞,不過我從沒聽說過她擁有政治方面的長才。」
儘管這片大陸隨處都有根深蒂固的土著信仰,但能夠整合成具備國家級實力的,就只有路那利亞教。
實在太早放棄了。
最近反對王家統治的勢力也蠢蠢欲動,無論如何都得避免在這時候與法國爲敵。本來打算透過拉攏勇者的手段來鎮壓反王家的勢力,只可惜結果以失敗告終。
「畢竟對方可是法國的聖女・玫蒂黎亞大人嘛。用不着你多說,我當然得換上正裝前往與會。去幫我叫專門協助我更衣打扮的女僕進來。」
「可、可是玫蒂黎亞大人……」
「進來吧。」
知悉內情且理解這句話背後涵義之人,都產生了『難不成是如此』的驚愕情緒,除此之外的人也開始思考聖女這句話的意義。
「……是嗎?既然玫蒂黎亞大人都這麼說……」
路那利亞法國是奉路那利亞教爲國教的宗教國家。
「爲何要我等……」
即便隔着法衣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如同抗拒法衣遮掩似地主張其存在。
我在聽見聖女沒提出不合理要求而鬆了口氣的同時,內心卻也對聖女湧現出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我出聲回應,一邊讓女僕協助我更衣,一邊傷透腦筋地思索那位聖女究竟是基於何種目的,如此不遠千里地親自前來造訪我國。
由她宣稱自己是以標榜驅魔除妖這條絕對教義的,路那利亞教聖女身分來訪的發言,可以想見她並非基於政治理由,而是基於宗教理由來訪,至少對外而言是這樣。
一股憤怒的情緒也隨着痛楚湧上了心頭。當然,我絕不會犯下在這個場合發作的愚蠢錯誤。
就算事後惹人非議,我國只要強調『勇者若在缺乏力量的時期被魔族盯上會造成困擾,因此爲了避免勇者泄漏行蹤,我國才主動加以保護』,基本上就不會再引來更多抨擊聲浪。
不料,先開口發言的竟是聖女。
「……咦?」
雖說宰相們表面上當然不動聲色,可是從小就與他們相處的我卻能輕易看出,在聽見聖女把甚至有可能左右國家立場的貿易條約形容爲瑣事後,宰相他們心中便浮現『原來聖女也只不過這種程度罷了』的輕蔑之情。
我國雖爲了擊敗蠢蠢欲動的魔族而舉行『勇者召喚儀式』,可是在路那利亞教的教義當中,勇者也被賦予了特殊地位。因此就算遭到聖女嚴詞譴責我國暗中籠絡勇者,企圖獨佔勇者之力也不足爲奇。
如此回應的聖女緩緩搖了搖頭。
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我國本來計劃賣人情給起初力量不足的勇者,藉此巧妙地操縱他的言行,所以才暗中舉行了『勇者召喚儀式』。
「讓我與那位大人在不受第三者干擾的狀態下單獨會面。我是聖女,是應當伴隨在勇者身旁的存在。」
誰知,聽完父王大人的說詞而如此回應的聖女,臉上竟浮現出有如花朵盛開般的燦爛笑容。
然而,父王大人可能也不曉得聖女對整件事究竟瞭解到何種程度,因此一臉爲難地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廢話少說,給我退下,我不會再說第二次。」
聽完聖女那樣說,聖女的侍從格外乾脆地鞠躬行禮後,便跟着轉身離開。
可是,父王大人卻呈現全身一軟的模樣。
之後過沒多久,房門傳出敲門聲,我聽見一陣稍稍上了年紀的女性嗓音。
在場除聖女以外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大氣。
不知內情的與會人士滿臉詫異地離開現場。
但父王大人卻渾然不覺地繼續說下去。
對我行了個標準的鞠躬禮之後,吉多特轉身離開房間。
法國在不久前才因法王病倒,政情陷入不安定的狀態,因此就算貴爲聖女,應該也無法在鞏固自身立場之前,隨意離開法國纔對。
見父王大人那麼輕易就交出情報,我忍不住輕咬下嘴脣。可是,現場顯露出最驚人反應的卻是聖女。
父王大人的這席話,令我背上理應完全癒合的傷處再度隱隱作痛。
可是,聖女卻如同利用這股輕蔑之情趁虛而入一般,接着拋出了下面這句話。
在這個場合被她泄漏內容會造成我國困擾的,就是我國暗中舉行『勇者召喚儀式』,並隱瞞這項事實的決定。
站在國王身旁的宰相趨前一步詢問聖女。
「請問,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重生?……麼會……不成……但…………就是了。」
「玫蒂黎亞大人?您怎麼了嗎?」
但不知爲何,這番話竟使聖女表現出比我更爲強烈的反應。
父王大人明明出聲詢問,她卻恍若未聞,非但臉色瞬間變得極爲糟糕,而且還微微低頭,不停小聲地喃喃自語。
難道追查不到勇者的行蹤,當真對她造成了那麼嚴重的打擊嗎?
「…………第二次…………嗎…………蕾緹西亞・路・哈爾斯頓!」
「!」
從我站的位置,可以看見聖女狠狠地咬牙切齒的模樣。
稍微瞥見她那不經意流露的憤怒神情,令我頓時感到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玫蒂黎亞大人、玫蒂黎亞大人,您不要緊吧?」
「…………沒事,非常抱歉。看樣子我似乎累積了超乎自己想像的旅途疲勞。這場談話便留待日後再續可以嗎?」
完全壓低臉龐的聖女立刻重新抬起頭來,且極力擠出笑容如此說道。
可是,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她的臉色很糟,明明同樣面帶微笑,卻已非方纔那如同鮮花盛開一般的燦爛笑容。
「這、這樣啊。要是玫蒂黎亞大人出了什麼意外,我國也會十分憂慮。此事就等日後再找時間詳談吧。」
聖女最後再次擺出祈禱的姿勢,優雅地行禮後便轉身離開謁見大廳。
(蕾緹西亞・路・哈爾斯頓?)
儘管我幾乎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些什麼,但我唯一清楚捕捉到的,就是聖女最後嘟嚷着提及的那個名字。
這個陌生的名字,令我內心萌生出一抹不祥預感。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唔唔唔唔唔唔、嗚啊啊啊啊啊!!」
這裏是王城的其中一間客房。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啊!!究竟是要、妨礙海人大人、與我、到什麼地步、才甘願啊!!該死的惡魔、該死的惡魔、該死的惡魔!!」
可是,聖女大人似乎連我的聲音也聽不進去。
首先,我不清楚聖女大人究竟是對什麼事情大發脾氣。當時我果然應該堅持不讓聖女大人獨自留在那個地方纔對。
她傾吐失控的情緒,高舉拿在手上的枕頭猛砸牀鋪。
可是,我從未見過如此情感畢露,而且展現出顯然可稱作『怒氣』,不對,應該說是『暴怒』之情與作爲的場面。
「玫、玫蒂黎亞大人?您到底是怎麼了?」
在以國賓身分獲準留宿的這間客房裏,只見聖女大人有如喪失理智一般,對着提供給賓客使用的寢具發泄情緒。
儘管聖女大人前所未見的態度嚇得我膽顫心驚,不過我仍試着出聲詢問緣由。
「那個女人、魔女,不準妳再玷污那位大人,他是我的、我的……唔唔、嗚嗚嗚嗚嗚嗚嗚!!」
「玫蒂黎亞大人……」
我只能束手無策地看着心亂如麻的聖女大人。
我是在造訪這個國家的前夕纔剛成爲聖女大人的侍女,與她相處的時間,還沒有長到能讓我聲稱自己十分了解聖女大人。
「爲什麼啊,爲什麼那位大人的靈魂連在這個世界也已遭到囚禁啊!!明明彼此還沒遇見,這次明明是該由我出面拯救他纔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