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時光流逝，那抹幸福依然留存於此

春季的陽光從窗戶灑落，一片肅穆的空氣中，時不時會傳來女同學的哭泣聲。

看着這些人的模樣，我只是抬頭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了前面的講臺。

學生會長――綾瀨安正在臺上做畢業生致辭，她的附近掛着“畢業證書頒發典禮”八個字，不僅如此，我們的身前都掛上了胸花，作爲畢業生在下面聽着她的演講。

即便如此，看着眼前的人，我依然感到了苦澀的鬱悶感。

明天開始，我們十有八九再也不會見面了，只有不到六個朋友的我，有多少人畢業後會再見到呢？

保持一定的聯繫還是可以見到的吧……即使抱着這樣的想法，從明年開始我們將升入大學，有部分的學生也會選擇直接步入社會，真的會有時間去回顧往昔嗎？

我不知道，但例如悠馬，爲了雨宮姐他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和我的聯絡，而且他們倆似乎進了同一所大學，這麼一想我纔是工具人來着。

雖然我和春雨也一樣。

畢業典禮結束後，學生們依依不捨的離開會場，而我則和春雨以及雨宮姐匯合。

大概是受畢業典禮的影響，雨宮姐一邊吸着鼻子，一邊用袖子擦拭嘴角，而春雨則苦笑着遞給她衛生紙。

我也無奈的苦笑了一下，看到雨宮姐靜靜拭淚的樣子時，我忽然想到。

我們下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就在我準備張望這種奇怪的問題時，一個人影走進了我的視野中。

準確來說，是走進雨宮姐的視野中。

“準備走了嗎，感覺真是捨不得啊，雨宮同學。”

綾瀨安的手上拿着畢業證書，淡粉色長髮跟着臉上的情緒顯得黯淡了許多，似乎是剛剛流過眼淚，嘴角有些紅腫。

“小安啊啊啊！我捨不得你啊！”

雨宮姐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裏，不顧綾瀨安的慌張就放聲大哭了起來，嘛……畢竟是一起三年的學生會成員，要分開的時候肯定會這樣的。

我和春雨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俏皮的笑了笑。

過了許久，她們兩個人才慢慢分開。

“好啦好啦，這麼多人看着呢，人物形象都快崩塌了。”

“照顧好自己哦，春雨可是會擔心你的。”

接下來，也要和她分開了吧。

但是，好空虛。

經雨宮姐這麼說，春雨的臉頰上泛起了紅暈，一直延伸到耳後跟的位置。

即使在電車發動後，我也多次回頭看向她。

“所以，這是我之前準備的衣服，穿着制服也不方便去吧。”

“這個嘛……找綾瀨學姐拜託了一下就混進來，哼哼~”

與小唯不同，宇佐美是我的學妹，居住的地方也很遠，想再見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句話太老了，至少有點新意再說吧。”

雨宮姐邁着輕快的步伐走在我們的前面，兩隻手背在身後，卻從不扭頭向後看。

走過街道之後，接下來即將抵達終點。

先是愣了一下，但下一秒，一滴淚水便滴到了我的額頭上。

“謝謝。”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才向宇佐美告別，轉身準備離開。

“沒有吧，除了悠馬的話，大概也就剩下……”

一直在我面前走着的姐姐，是很堅強的英雄。

春雨依然緊握着我的手，使我感到一絲安心。

宇佐美像以往那樣傻笑着，眼淚止不住的劃過臉頰，落到了她的胳膊上。

宇佐美小聲的笑出來，眼角的淚水徹底潰堤，不停順着臉頰滑落下來，即便如此她依然笑着。

雨宮姐擦乾眼淚後，便走在了我們的前面，大概是不想讓我看到自己丟人的模樣吧，雖然她哭的樣子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喔啊啊啊啊啊！好生澀的發展！你們打算給孩子起什麼名字？”

“那種事情，不要哭着說出來啊。”

在聽到我說的話後，宇佐美愣了一下，然後呆呆的抬起手，碰了一下眼角的淚珠。

我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就像看到了小時候的她一樣。

“那麼，怎麼在這裏，你又不是畢業生。”

面對突如其來的聲音，我無奈的轉身看向了她，與我們的畢業生禮服不同，是穿着學校制服，露出頑皮笑容的宇佐美。

宇佐美是個煩人的學妹，曾否定自身生存意義的，但同時也是個堅強的女孩子。

“如果……可以一直像現在這樣就好了。”

我如此回應，車門也在同時關閉。

“春坂……”

在電車發動前，雨宮姐在車門後轉身，烏黑的長髮隨着身體的幅度而輕輕拂起，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溫柔的笑容。

心臟……準確來說是腹部，似乎在隱隱作痛，像是在拒絕着什麼一樣。

說完，綾瀨安便颯爽的轉身離去，看着那個瀟灑的背影，我不禁感到了一點不捨。

我和春雨不自覺的握住了那隻手，然後同時露出微笑。

瞳孔裏，流着眼淚，將雙手放在嘴邊，朝我們喊着。

小唯並不需要擔心，她的話因爲老家和我在同一個地方，想見還是可以見到的。

即使我覺得不現在去也沒問題，但貌似到了學校放假的時候申請參觀會很困難。

抬頭看去的時候，雨宮姐的眉頭微微鎖在一起，控制不住的淚水隨之而下。

“嗯！保重啊~”

“喔~謝謝你小春雨，愛你喲！”

“泉嗎？”

這種事情不要隨口說出來啊，我可是會害羞到爆炸的。

很不捨和難受，但依然露出笑容，這副模樣令我說不出話來。

◇◇

我不能自信的說出“以後還有機會再見”或是“別哭了”這樣安慰的話，因爲我知道，雨宮姐可不是那種需要安慰的人。

順着內心的想法，我緩緩伸出胳膊，像撫摸流浪貓那樣，手指劃過她的頭髮。

我們都害羞的低着頭，而雨宮姐則哈哈的大笑了起來，同時跑到我們後面，自然的張開雙臂，將我們抱在她的懷裏。

所以不得不提前分別了，老實說，我早就做好了這種準備了。

與此同時，春雨的眼睛輕輕抬了起來，刻意朝我的後面看去。

她凝視着我的眼睛，亞麻色的眼睦中有什麼在發出光點，即使不仔細猜也可以知道，是眼淚發出的淚光。

還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切會結束嗎？

“喔……”

我在心裏這樣安慰着自己，嘴裏卻不知爲何，有一股苦澀的味道，心情卻感到一絲舒適。

雨宮姐自然的向我們揮了一下手，快步走進了電車內。

被春雨誇了一下後就害羞的撓起了頭髮，她還是蠻好懂的嘛。

我回以無意義的嘆息，內心卻湧上來了不好的預感。

“嗯，再見。”

雨宮姐從春雨手裏接過一件衣服，那是春雨在商場按她的尺寸挑選的，畢竟穿着學校制服也不方便外出。

亞麻色的短髮間映出一張可愛的臉龐，即便如此，我對這個學妹依然喜歡不起來。

“現在可不能哭哦，接下來要去東京吧，這可是很重要的一步，不笑着去面對怎麼能行呢？”

“不要隨便說‘生孩子’啊，萬一被人誤會了怎麼辦？！”

無數的花朵綻放於枝頭上，在道路的兩旁輕輕搖曳着，呈現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柔美色彩。

“那麼，有緣再見吧，雨宮同學。”

綾瀨安無奈的拍頭安慰着她，下一秒，視線便轉向了我們，然後輕輕的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在邁出腳步之前，她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是微弱，渺小，卻充滿活力的聲音。

“放心吧，像你這麼麻煩的姐姐，想忘也忘不掉啊。”

“如果沒有你們的話，我就連自己的存在意義都找不到了，還有清水的事情也是。”

“啊……”

伴隨着“嗡――”的聲音，電車在我們的面前停下，車門隨之打開。

“……雨宮姐？”

這讓我想起來，我們一週前差一點就跨越成人階梯的事情。

我和春雨也用同樣的舉止回應了她。

“一直都沒來得及說，其實我真的很感謝學長哦，還有雨宮學姐和鈴木學姐。”

“啊~~~提前去東京好麻煩，電車也不是那麼容易坐的啊。”

“再見了。”

她輕輕的在我們的耳邊低語着，像害怕失去一樣，雙手緊緊的將我們抱在一起。

從學校離開後，我和春雨以及雨宮姐走在了前往車站的街道上。

“誒？這是什麼氣氛？難道你們已經做了？！”

因此，我大腦裏浮現的第一個人便是……

“還沒有決定呢！話說現在討論這個太早了。”

由於是畢業季，車站的人流量並不大，偶爾纔會有上班族從我們身邊掠過，我注視着從遠處駛來的電車，不禁內心一陣酸澀。

“沒辦法的啊，但是雨宮同學居然真的考上了東京的大學呢，真的好厲害。”

彷彿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樣，春雨注視着我的瞳孔，溫柔的問道，我則輕輕聳肩做爲回應，並握住了她的手。

不，再怎麼說三年內還是可以見面，雖然東京離這裏很遠，也不至於一直不回來。

“這，這是，眼睛進了沙子，我纔沒有哭呢，哈哈……”

察覺到曖昧的氣氛後，雨宮姐終於轉過身，一臉驚訝的望着我們，而春雨則害羞的嘀咕着“差一點而已。”

“楓，春雨！”

在我將想法說出口之前，宇佐美苦笑出聲，語氣似乎帶着不自覺的動搖，從眼神的余光中，我看到了她的一抹淺笑。

“嘿嘿，沒想到學長在這種時候還能想到我，真是太感動了。”

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會不會認不出她呢？

由於雨宮姐的母親在東京大學做老師，而她本人也剛好想要升學到那裏，因此現在可以去參觀學校。

“哈哈，過獎了過獎了，我還是有那麼點實力的。”

“……”

車窗後的雨宮姐，歡快的笑着。

“春坂你有什麼想道別的人嗎？”

“……嗯。”

此時正值櫻花盛開的季節，抬頭看向視野的前方時，數不清的大人和他們的孩子牽着手，歡聲笑語的走在這條櫻花坡道上。

這樣就要結束了。

“嗯……是，是啊。”

“下次見面是什麼時候呢……我還想看到你們生孩子呢。”

“最喜歡你們了！”

然後打從內心，向她致謝。

◇◇◇

人生不像電車一樣可以來回，只有向前走纔是正確的。

但同時，我們也被允許回首往事。

不知不覺間，只剩下我和春雨兩個人了，我們牽着手，走在回公寓的街道上。

這條街道已經和春雨一起走了無數次了，溫馨的日常從這裏開始，在這條街道某處，有着只屬於我們二人的歸宿。

“啊……楓，你看。”

春雨拉着我的手停下了腳步，手指向街道旁邊的地方。

是花店，站在前臺的老闆娘看到了我們，但由於客人比較多的原因只好示意性的微笑了一下。

我也以微笑回應，這麼想來，已經兩個月沒有打工了，一直在忙考試的事情來着。

“還是不要去打擾了，阿姨看起來好忙的樣子。”

“是啊……”

我點頭同意春雨的提議，接着扭頭看向門口擺放的盆栽。

每當有風吹過這裏的時候，花香便帶着溼潤泥土的氣味掠過鼻尖。

春雨邁開腳步，緩緩走到了一株鈴蘭花的前面，然後蹲下。

這個舉動使我不禁感到內心一顫。

一切，都是從這裏開始的，看到向花哭泣着的春雨時，我向她伸出援手。

而此時，她溫柔的撫摸着鈴蘭的花瓣，隨即扭頭看向了我。

“感覺……和以前很像呢。”

“是啊，畢竟這是我們相遇的地方嘛。”

我苦笑着回應道，然後在她的旁邊蹲了下來，注視着她的側臉。

春雨將鞋子緩緩脫下，穿着白色襪子的腳踩在地板上，輕快的走進了客廳裏。

“這個是？”

因爲害羞的原因，春雨將臉埋在我的懷裏，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耳後根卻紅通通的。

現在的春雨沒有哭泣和痛苦，而是幸福的朝我笑着，這樣就足夠了。

◇◇◇

無論經歷了多少次分別，我們依然有應該回到的地方。

“嗯，感覺長大了的話，就會失去一些事物……的樣子。”

“那還不至於，雖然十八歲了，但完全沒有實感啊。”

“楓……”

“誒……？”

我慢慢的靠近她，而春雨則閉上雙眼，微微抬起嘴脣，等待着什麼。

雖然只是便宜的仿製品而已。

絲毫沒有驚訝，春雨露出微笑，平淡的點了點頭。

春雨的神情漸漸變得喜悅和感動，眼角積蓄出大滴的淚珠。

我們的雙脣分離後，春雨瞪大了雙眼，一臉驚訝的看着手指上的東西――一個帶有花瓣圖案的戒指。

但是，我還是對未來抱有某種期待，即使被那未知的東西壓到喘不過氣來，也會在心裏想着最重要的人，以她的幸福爲自己前進的動力。

春雨仰頭看着天花板，眼神中散發出些許的寂寞感，但當目光回到我的身上時，又變回了原本的幸福和喜悅。

是啊，和那個時候不一樣。

纖細的雙肩,柔軟的髮絲,以及,不曾從我身上移開的眼眸。

她的眼淚弄溼了制服，控制不住的淚水流了下來，發出抽泣的聲音。

僅僅只是一晚上，或者是一天，就被說明“已經是大人了”這種事情，我果然無法感受到實感，春雨也和我一樣，微笑着點了點頭。

“我……其實很害怕分別。”

“是嗎？”

在我說出口的同時，春雨略顯疑惑的看向我，注視着蔚藍色的瞳孔，我將手伸到自己的口袋中。

與此同時，我也將那件東西待在了她的手指上。

“如你所見，是訂婚戒指，之前約好的吧，一定會找個機會好好的說出來。”

說出口了。

“我希望你可以一直待在我身邊，我也一定會讓你幸福的，不再像之前那樣感到家人的痛苦。”

無論是隨之飄起的水藍色長髮，還是輕輕搖曳的鈴蘭，都在視野中成爲了某種意義上最賞心悅目的東西。

“嗯！”

“果然，長大什麼的……有點不敢想象啊，完全不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

我單手摟住她的頭後部，幸福的享受這一時刻。

“嗯……”

“這樣，我和楓就都是大人了呢。”

“所以……和我結婚吧，春雨！”

我則牽起那隻手，毫不避讓的注視着她的目光。

“春雨。”

“嗯。”

來到玄關,我正要脫鞋,又回過頭。

“這個世界上……我最不想分開的人就是你了，那個……我希望你以後也能和我在一起，所以……”

風越來越溫和了，陽光灑在地面上，綠葉因此發出鮮豔的顏色。

我明白，只要好好的度過每一天，總有一天會變成大人，然而我依然對此毫無感覺。

我抑制着自己害羞的心情，支支吾吾的向她告白着，而春雨則滿足的點着頭。

說出口的瞬間，柔軟纖細的身體緊緊抱了上來。

高中畢業了，但我們之間的故事依然不會結束。

毫不猶豫的吻了上去，水潤溫暖的雙脣相接，愛意隨着舌頭交纏在一起。

向我最喜歡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