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總有一天，會爲此悔恨

雖然現在是夏季，但雨後的夜晚氣溫依然很低。

打工結束，我在和春雨互相道別後，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晚的冷風拍打着我的臉頰，不由得感到一絲煩躁。

因爲原來那條路上似乎發生了嚴重的損壞，爲了安全考慮，那裏已經被封鎖了，所以我也不得不繞遠路回去。

街道上殘留着今天下雨時的痕跡，看着柏油路上醒目的黑點，就像是哭泣過的臉頰一樣。

我加快了自己的腳步，走在這個人煙稀少的路上使我感到背後有些發寒。

（還是快點離開這裏吧……）

正當我準備跑起來的時候，有一個不起眼的東西出現在了我的視野中。

那是對街的一座已經廢棄了很久的大樓，模模糊糊的可以看到那上面似乎有一道人影。

我的心臟不禁變得沉重了起來。

並不是因爲看到這樣的情景而感到不安，而是因爲那座樓上的人，即使在夜色難以看清，我還是依靠那熟悉的身材和髮型分辨了出來。

這座樓並不算很高，如果現在走樓梯到上面去的話大概還來得及，但那下面是七零八碎的石磚，如果跳下去的必死無疑。

我咬了咬牙齒，用力邁開腳步，向樓頂上跑去。

“對不起……”

她的臉頰上流下了些許的淚水，緊接着身體漸漸向前傾斜。

就在那一瞬間，我衝向了宇佐美的身後，緊接着雙臂使力將她緊緊的抱住。

“啊……！”

因爲一時受到了驚嚇，宇佐美急忙向後看去，我也趁機用力向後退去，遠離了大樓的邊際。

在來到了安全的地方後，我才放開了她。

宇佐美隨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說不出話來。

“哈啊……哈啊……你這傢伙，幹什麼呢？”

“所以，那場手術怎麼了嗎？”

春雨緩緩伸出手，將宇佐美的手緊緊握住，並朝我點了點頭，似乎在說“交給我吧。”

久違的躺在沙發上後，我注視的天花板上的吊燈，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壓着我的內心一樣，使我難受到睡不着覺。

“而且，還有我和春雨呢，你可以找我們……”

完全想不出原因啊……

她似乎對我的出現很驚訝，僅僅只是用焦糖色的瞳孔注視着我，一會兒便撐起身體，緩緩站了起來。

“宇佐美，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可以和我們說，楓和我都會盡量幫你的。”

我一邊感受着自己劇烈的心跳聲，一邊喘着粗氣向她問道。

“……”

“謝謝，鈴木學姐……但是……”

我則頓時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露出了一臉得意的表情，然而我卻在心中暗暗的想着“你是怎麼得到這些情報的？”

“街道封閉了，所以繞個遠路，倒是你，在做什麼？”

“無所謂，儘可能簡單點，我有點缺時間。”

明明知道結果可能會不盡人意。

“這樣啊……看來是短時間內發生的事情啊。”

她咬着牙，向我問道。

她緊咬着自己的嘴脣，一言不發。

不，不對，情報連不起來，既然如此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了，爲什麼又會在這個時候……

最關鍵的一點果然還是“殺人犯”這個詞，迄今爲止宇佐美從來沒有向我們透露過任何信息，唯一的一句話就是在外面向我說的那句……

而宇佐美只是避開了我的視線，然而下一秒用憎恨一樣的眼神看向了我。

“如果，我是殺人犯的話，學長還會說出一樣的話嗎？”

於是，我們便來到了車站前小唯打工的那家咖啡廳，接着坐在了店外面的露天遮陽傘下上，以吸管喝着剛點的橙汁。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着春雨，之後有微微低着頭，沉默不語。

“反正，你也會繼續阻止我的吧。”

“好吧，其實總結一點就是，她本人似乎曾經做過手術。”

她剛纔在外面對我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春雨用擔心目光的注視着她，而宇佐美即使想要回應那目光，也總是欲言又止，接着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經黑下來的天空。

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時間已經很晚了。

“看到有人要自殺，一般都不會見死不救吧，更何況那個人是你。”

“喔，楓，你會叫我出來真是少見啊。”

嘩啦嘩啦的淋浴聲逐漸迴響在了客廳裏，我則在臥室的牀上盤腿而坐，向春雨說了下剛纔發生的事情。

“嗯……該從哪裏和你說起呢……”

但既然她還在這裏，就說明手術成功了纔對啊，爲什麼又要在這個時候。

順帶一提，因爲我一個男生實在不方便照顧宇佐美，而且春雨似乎也不放心我和宇佐美獨處，所以就擔心的趕了過來。

◇

“沒有像當時的我一樣，有被虐待的痕跡嗎？”

如果現在讓宇佐美走的話，她肯定會做傻事的，無論如何，現在還是儘量帶她離開比較好。

我認爲，如何對待自己的生命是個人的自由，即使一個人決定死去也不應受到旁人的批評和猜疑。

但果然，我無法看着自己的朋友就這樣死去。

而且我也相信她不會做壞事。

我打了打自己身上的塵土，看向了宇佐美並向她問道。

“冷靜……？”

說實話，這可真是久違的感覺啊。

我愣了一下，考慮到既然是手術的話，大概是什麼比較重大的疾病吧……

“果然，我們還是好朋友吧，哈哈！”

“……？！”

“謝謝你們，但是我也知道學長你們是爲我好，這件事情……還請你們不要管我。”

“……”

我真的，很討厭這樣的自己。

“不知道，但至少一眼看上去很正常，也沒有你當時那樣嚴重的淤青。”

毫無頭緒的我之後只好繼續向赤坂問道，然而他卻只是遺憾的搖了搖頭。

第二天，我和春雨以及宇佐美三人一起喫了早飯後，我便讓春雨留在家裏照顧一下宇佐美，自己則穿上便裝，帶着一些隨身物品出門了。

“情況緊急，有些事情想要問你。”

“其他的我也不清楚了，無論是誰向宇佐美問這件事她都不會說出來的，不過她的父母還健在哦，這點你不要亂想。”

“不要再和我扯上關係了。”

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道。

又一次插手別人的私事，又一次爲自己所相信的“英雄”而行動了起來。

又或者是……她是決定了什麼東西，纔想要尋死的。

“手術？”

我和春雨都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起來，但無論怎麼想，那個開朗活潑的宇佐美泉居然會自殺，而且也不是因爲像春雨當時的家庭暴力。

在關上門的前一秒，傳來了哭泣的聲音。

“今晚你就和春雨一起在這裏睡吧，好好睡一覺可以冷靜下來。”

赤坂陽，嚴格上來講他並不算我的朋友，畢竟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都令我感覺難以接近他。

◇

不過小唯並不在這裏，因爲暑假的原因，正在準備回老家去，至於我和春雨原本預訂是這幾天回去的，但由於宇佐美的事情令人放心不下，所以就推遲了行程。

“……”

說完，宇佐美便轉身準備離開，我立刻反應了過來，接着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好了，朋友的事情以後再說，你認識一個叫宇佐美泉的一年級生嗎？”

我的雙腿自然的在有印象的道路前進，我當然不是出來散步的，而是出來打聽情報。

“爲什麼要救我？”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以往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空洞陰沉以及……自責，這一點和當時的春雨很像。

冷風突然在我們之間吹過，撩起了她褐色的髮絲，焦糖色的瞳孔失去了它原有的顏色，變得黯淡無光。

至少先讓她冷靜一下吧。

這樣想着，我閉上了眼睛，漸漸睡去。

難不成宇佐美殺了人後想要自殺？不，不太可能，如果真是那樣肯定會比現在的心理狀態更糟糕。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了，都要冷靜下來啊，自殺這種事情還是不要去想爲好。”

“等等，你還是先來我家一下吧，這樣下去可是會感冒的。”

（殺人犯……）

我這才放下心來，但又因爲害怕而一直握着她的胳膊，防止她逃走。

話音剛落，宇佐美的眼裏便湧出了淚水，表情逐漸變得生硬扭曲，似乎想要大哭出來。

而天雪高中里正好有一個人，掌握所有女生的情報，並且還是我很反感的一個男生。

她一臉不解的望着我，接着又無可奈何的嘆出一口氣。

“嗯，那當然了。”

這時，臥室的門被緩緩推開，宇佐美穿着春雨的運動服，一邊用毛巾擦拭着褐色的頭髮，一邊走了進來。

宇佐美的事情實在太突然了，令我處理起來變得很棘手，雖然我本就沒有義務，但看着自己朋友自殺這種事，我還是做不到。

我也點了下頭，接着便起身離開了臥室。

“學長，會幫助我嗎？”

大概是因爲我們都對死懷有恐懼吧。

“放開我。”

“宇佐美……”

她的眼神裏依然藏着一股冰冷又深不見底的黑暗，一點光都看不見，使我不禁感到渾身發毛，那副模樣簡直就像喪失了靈魂的牽線木偶一樣。

“短時間……嗎？”

“當然知道，我還挺了解的。”

“如果我是殺人犯的話，學長你還會說出一樣的話嗎？”

“學長……爲什麼在這裏？”

“這樣啊，光是這些就多謝你了，赤坂。”

“嗯，能幫到你就好。”

說完，我便起身準備離開。

但這時，有隻手抓住了我的袖子。

“不要做過頭了，有些事情越是深入，越是會對你造成傷害。”

“……嗯。”

從咖啡廳離開後，我在街道邊上的臺階上整理着思緒。

雖然不是很確認，但如果真的和手術有關的話，或許只有找了解那場手術的實情的人來問了。

但我身邊並沒有這樣的人啊，只能試試問下雨宮姐……

正當我拿起了手機，準備向雨宮姐發送消息的時候，手機突然振動了起來，與此同時，上面寫着“女朋友”

我接通了電話後，從另一頭傳來了春雨略顯焦急的聲音。

“楓，不好了，宇佐美她不見了！”

“不見了？”

“嗯，她不知道爲什麼突然哭了起來，似乎有些激動的跑了出去，我追到一半的時候就找不到了。”

“等等，你先回家去，我來找就行。”

“我和你一起找吧，你現在在哪兒？”

“我現在……”

話還沒有說完，我的視線向一旁瞥了一眼，那個人就這樣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裏。

宇佐美似乎並沒有看到我，只是朝着街道的另一段走去。

“我看到她了，我把定位發給你，路上注意安全。”

“誒，楓和春雨？”

她似乎並不驚訝我們的出現，只是在一剎那，臉上的神情變得扭曲僵硬，焦糖色的眼眸裏也流出了大滴的眼淚。

◇

也不代表，我可以“拯救”所有人。

“話說回來，你們來這裏做什麼，也生病了嗎？”

“宇佐美……”

“楓……”

然而就在我走到病房的門前時，門在一瞬間便發出“咔！”的一聲，緊接着被誰給用力打開了。

我看到了，她在哭泣。

但是，到底發生什麼了？

下一秒，宇佐美飛快的轉過身去，向外面跑了出去。

“我是她的朋友。”

“拜拜，小唯。”

“嗯！”

於是我打算直接進到裏面去一探究竟。

春雨很快便趕到了我這裏，而我則一邊喘着氣，一邊看向宇佐美所進入的這所巨大的白色設施。

“宇佐美小姐嗎……您和她有什麼關係嗎？”

“那個，我在找一個人，請問您認識宇佐美嗎？”

“啊，是小唯。”

“嗯，稍微有點胸悶喘不過氣，不過沒什麼大礙。”

“小唯，你生病了嗎？”

“嗯，拜拜。”

我說了聲“謝謝”後，和春雨一起轉身向她所指向的那個房間走去。

來看病的人更是絡繹不絕，我在四周張望了一下，然而並沒有發現宇佐美的身影。

“沒，沒什麼……”

護士聽完，只是輕笑了一聲，接着便抬起手指向了一個房間。

這裏是一所醫療部的附屬醫院，離天雪高中很近，距離公寓也不算遠，大概步行十分鐘就可以到。

爲了讓她安心下來，我伸手撫摸着春雨的頭，接着看向了病房。

“楓，怎麼了？”

“沒有，我有個朋友在這裏……算了，們先走了，拜拜。”

春雨也好，雨宮姐也好，即使我曾經能幫到她們，也不代表我什麼都可以做到。

春雨將手放在胸前，擔心的向她問道，而小唯只是撓了撓耳邊的頭髮，尷尬的笑了笑。

我拿出手機，向悠馬和赤坂發送了消息。

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柔軟的身體撞到了我的身上，還好我提前用手抓住了門扶手纔沒有倒下去。

發送完畢後，視線便落到了眼前的病房，門是開着的，彷彿只要邁出幾步就可以窺見真相一般。

“胸悶啊……還是多休息下吧。”

正在我左右爲難苦思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背後搭話：“請問你們有什麼麻煩嗎？”

小唯溫柔的微笑着，這副笑容和總是故意捉弄我的雨宮姐不一樣，其治癒程度簡直可以比肩春雨了。

看到我之後，小唯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她的手上提着一個半透明的塑料袋，即使不仔細看也可以知道，裏面裝着很多藥物。

我注視着眼前這位少女――毫無疑問，就是宇佐美。

我深吸一口氣，感到有什麼東西像要貫穿自己的身體一樣，簡直就像是要將胃翻過來一樣的強烈的罪惡感。

擅自窺見他人的隱私的感覺，我或許已經習慣了纔對。

看得出來這間醫院相當的有年代，充滿歷史感的白亞色建築，雖然和新型醫院比起來並不算惹眼，卻相當宏偉和壯觀。

然而，與我期望的不同，裏面似乎並沒有什麼動靜，她似乎並不在裏面。

“我沒事的，如果不想的話，春雨先在外面等着吧，我很快就出來。”

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了我們的面前。

之前解決春雨的事情時，我就是被送到這裏治療的。

“嗯，謝謝關心。”

回頭一看，一位留着粉色長髮，身穿護士服的女性正微笑的站在身後。

當我們來到門前時，宇佐美早就已經進去了，爲了不被路過的人懷疑是可疑人員，我只好坐在病房門旁的長椅上，盡力聽着裏面的聲音。

說完，我們朝小唯揮了揮手，接着快步走進了醫院。

“如果看到了宇佐美的話，幫我照顧她一下。”

“學長，學姐……”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緊接着邁開腳步，急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