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那寒冷的天橋上

暑假結束後，我們迎來了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年。

如果有人問我“第一次與女朋友共度暑假的感覺怎麼樣？”

那麼我的回答自然是。

滿是遺憾。

跟宇佐美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雖然最後因爲她們姐妹的釋懷而結束，但宇佐美似乎很難走出事件的後遺症，即使她依然擺出一副可愛學妹的外表，那笑容也明顯變得寂寞了。

原本我計劃好的煙花大會也沒能去成。

但並不代表這個暑假就全是壞事，經過這次事情後，我似乎比以前更堅定了想要守護春雨的心情，並重新下定決心與她並肩而行。

人不一定必須要讓每一件事情都有意義。

我深深的感受到了這一點。

早晨起牀後，透過窗外，可以看到春色燦爛的櫻花樹正逐漸迎來結束，但它的根系依然緊固在地下，等到明年又會綻放出絢麗的櫻花。

或許，我們也是一樣吧。

喫完早飯後，我換上了自己的制服，接着便走出了公寓。

由於是開學的第一天，街道上的人和車都比以往多了不少，像我這樣步行的學生也只好走在道路的兩側。

偶爾擦肩而過的學生都面露着對新學期的期待和憧憬。

不過，我已經習慣了新學期特有的這種氛圍，所以並沒有太激動，唯一的期待就是如果能和春雨分到一個班就好了。

“早上好，楓。”

正當我爲此感到些許擔憂的時候，一個靦腆又可愛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不禁感到心臟一顫，然後轉身看去。

“嗯……早啊，春雨。”

如天使一樣溫柔的女孩子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學長喜歡那樣的我嗎？”

我有些尷尬的將視線轉移到春雨的身上，想要說些什麼來解釋清楚。

（爸爸……難道說？！）

“畢竟是開學的時候嘛。”

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也沒有動力和心情再去假裝自己是樂天派的陽角了吧。

出於緊張，我不禁感到了額頭上在流出些許的汗水。

“春坂楓嗎……旁邊的這位是你的女朋友？”

“今晚可以在楓的家裏住嗎？”

“雨宮同學，早上好。”

似乎也和我一樣，正因爲同班的事情而害羞的低着頭，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正當我注視着雨宮姐腿傷的位置時，突然感到手上傳來了一陣疼痛。

先是感到了一絲疑惑，接着我又抬頭看向了前面。

聽到這充滿開朗與活力的聲音後，我們默契的轉過身去，看到了雨宮姐正走在我們的身後，露着一如既往的打趣般的微笑。

“疼疼疼，抱歉！”

進入了學校後，我們走到在公告欄的附近，那裏貼着各個班級的分班結果，周邊自然也圍着許多人。

但在那之前，雨宮姐卻突然停下了腳步，愣在了原地。

我伸手撫摸了一下春雨柔軟的臉頰，她也因此放鬆了下來，露出一如既往的貓咪一樣的表情。

她滿意的笑着，緊抱起我的胳膊。

“不……宇佐美的話應該是‘學長！才一個暑假就把我忘記了嗎？！’這樣的回答纔對……”

“爸爸……？”

“這樣啊……”

“這個嘛……我也很擔心啊，不過現在考慮這些也沒什麼辦法吧。”

“真的和楓在一個班了啊，好開心……！”

“那個……不，不許花心！”

春雨貌似也察覺到了我的臉色，握緊了我的手。

“嗯……剛好放學湊在一起，就一起回去。”

“嗯，我也一樣。”

只是看到她，就感覺心情都舒暢了很多。

“已經沒事了哦，和平常一樣。”

“你是……宇佐美嗎？”

他的容貌非常端正和標緻，一頭烏黑的頭髮可以看得出來保養的很用心，而且其散發的氣場，令我不由得感覺……

不過因爲周圍還有其他學生的原因，我只好打消了這個想法。

看到我疑惑的反應，宇佐美不禁笑了笑，然後禮貌的看向了我。

春雨輕輕發出了一聲嘆息，似乎有些擔心的情緒混雜在其中。

看到這個結果後，內心不禁感覺鬆了一口氣，接着我便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春雨。

正有一個男人，正站在我們的面前。

“沒想到，這麼快就已經高三了呢……”

“一大早就這麼親熱啊~”

她表現的極其清淡，頭髮上既沒有髮卡和裝飾，臉上也沒有化妝，透露出清純的美少女氣息。

她有些害羞的靠近了過來，然後試探性的伸了伸手。

我也只好一邊撫摸着春雨的頭髮作爲賠償，一邊用些許怨恨的眼神盯着雨宮姐。

我踮起自己的腳尖，努力的抬眼看着上面的名單。

我驚訝的扭頭看向了眼前的男人，同時他也注視着我們，露出難以捉摸的笑容。

正當我們有些害羞的準備說些什麼時，一個膽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路上擠滿了在參加入學典禮的家長，爲了不和春雨走散，我們緊握着對方的手，走在她們三人的後面。

“這個……”

沒過多久，我便在三年1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大概是因爲高二的期末考試很成功，算得上是一個靠前的班級。

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春雨正氣鼓鼓的嘟起嘴，緊捏着我的手。

（和春雨在一個班了啊。）

“誒？啊，喜歡倒稱不上，倒不如說那樣的你給人感覺比較輕鬆。”

聽到我的話後，她有些難堪的別過臉，眼神低落的看着地面，然後努力的露出笑容。

我，春雨，雨宮姐，宇佐美，以及小唯在校內碰巧湊在了一起，於是便一起走出了學校。

“好耶！誒嘿嘿~”

這個聲音很熟悉，我不由得轉過身，向來源看去。

說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視線在我們五人身上打量着。

“叮咚――――”

“嗯，是我，宇佐美泉。”

“那個……是春坂學長嗎？”

春雨溫柔的向她回答道，宇佐美也放鬆的露出舒適的笑容，回答着“那樣就好”

我們也跟着停下。

“身體怎麼樣，還有不舒服的嗎？”

我們會這樣繼續走下去。

◇◇◇

即使她依然笑着。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亞麻色長髮的女性，她的頭髮一直垂到了背部，並不像雨宮姐那樣到齊腰。

“真巧啊，雛菊，這些是你的朋友嗎？”

“這樣啊。”

然而我不敢相信的是，眼前的人正是宇佐美泉。

很像雨宮姐。

“楓今天起牀的很早啊。”

我也毫不掩飾自己的內心，握緊了春雨纖細的小手，並讓我們的手臂緊貼着。

蔚藍色的髮絲垂落在肩膀上，微風吹過時，淡淡的清香也會隨之傳入鼻腔，乳白色的肌膚沒有一絲的粗糙感，那靦腆害羞的表情簡直就是標準的清純美少女。

雖然暑假已經過去了，但夏天的熱氣去卻完全沒有要消退的跡象，陽光十分的耀眼，令人感到微微出汗。

“這樣啊，不過朋友的數量增加了也不見得是壞事。”

“嗯，我叫鈴木春雨，初次見面，還請多關照。”

春雨開心的衝着我笑着，那可愛而又純真無邪的模樣令我不由得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的頭。

新學期開學的第一天並沒有太急促的課程安排，參加學校的開學典禮後，老師發下了一些通知書，接着便可以離開學校了。

“我們很好，你不用擔心啦。”

“是啊，你在擔心什麼嗎？”

說完，春雨快步走到我的旁邊，我也無奈的笑了一下，接着和她一起走在前往學校的街道上。

我們和宇佐美互相告別後，便緩緩牽起手，一起走進了教室裏。

“……？”

她的名字是鈴木春雨，是我的女朋友。

熟悉，且帶有緊張感的鈴聲從廣播中響起。

但現在的宇佐美，給我的感覺很陰沉。

他面露詭異的微笑，眯着眼睛向雨宮姐問道。

“我叫宇佐美泉，請多關照。”

穿過擁擠的人羣后，走在了回家的街道上。

除此之外，名單上還有鈴木春雨和雨宮雛菊的名字。

“畢竟，高三結束的話……就不知道能不能一直待在楓的身邊了。”

過了一會兒，雨宮姐才緩緩開口，發出有些顫抖的聲音。

雨宮姐貌似是看我們打情罵俏的樣子很有意思，捂着嘴笑了笑。

看見春雨的臉上洋溢着與平日裏無異的溫柔笑容時，我也緩緩鬆了一口氣。

不過我很清楚。

而雨宮姐卻還是穿着較厚的黑色褲襪，至於其原因當然不是因爲她是什麼褲襪愛好者，而是爲了遮蓋自己的腿傷，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或許更多的也是爲了不讓我們擔心吧。

說完，春雨和宇佐美禮貌的向他回答道，我也跟着一起僵硬的打了個招呼。

正當我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從背後傳來了搭話的聲音。

“嗯，早上好！”

“可以是可以，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呢，學長和學姐最近過得怎麼樣？”

而他柔和的目光卻總是夾雜着我所不瞭解的感覺，是類似於鈴木赤那樣的令人感到陣陣寒意的壓迫感。

我嚥了下口水，然後望向了雨宮姐。

“雖然打斷你們朋友的聚會很抱歉，但我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的女兒們商量，就先告辭了。”

話音剛落，雨宮姐便朝我們說着“抱歉”，接着跟在他的後面，和小唯一起離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不知道，大概是家事吧……”

對於宇佐美的疑問，春雨只是放鬆的這樣回答道。

我也在心中暗示自己“沒事的，只是自己想太多了而已”，之後便在十字路口同宇佐美告別。

昏紅的太陽已經落在了西邊的天空中，映着着令人感到刺眼的餘暉，輕輕嘆了一口氣。

會沒事的。

一定。

“楓，在擔心嗎？”

“嗯……”

或許是出於對宇佐美那次事情的後遺症，我對雨宮姐此時的樣子十分的擔憂。

就好像，真的要發生什麼了一樣。

◇◇◇雨宮雛菊

從電車的單軌下來後，我和小唯跟在爸爸的後面，來到了車站前的一家餐廳裏。

映着已經沉下來的黃昏，光線也被染成了淡紅色，在以白色爲主色調的空間裏，淡淡的響起了鋼琴的聲音。

他的臉上充滿着未知的微笑，使我不禁感到身後發涼。

說實話，很想逃走，現在就想立刻轉身和小唯一起離開這裏，然後去找春坂和春雨。

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喧囂的冷風吹過我的耳邊，連發絲都亂糟糟的堆在耳朵上。

“爲什麼……？”

“現在你的成績可以保證在大學的時候也可以名列前茅嗎？”

“你在比賽中發力過猛，導致雙腿骨折，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卻很難再比賽了……這是你媽媽給我發來的消息。”

“啊！”

不知何時，小腿和膝蓋上傳來的痛覺愈加明顯。

於是，在小時候，我偶然聽到了這樣的一句話。

“支持你的夢想，是因爲如果你真的贏了，我也就可以作爲支持女兒的父親出面祝賀，一切也可以在外表的水面上繼續浮游着；但如果你失敗了，對我而言也沒有壞處，畢竟如果你因此大受打擊而一蹶不振的話，我也很喜歡看到這個樣子。”

“比起夢想這種幼稚的孩童癡話，或許去當妓女會更適合你，至少可以爲以後的生計做鋪墊。”

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憑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不知道最後爸爸的表情是什麼樣子的。

在一瞬間，我難以抵擋這股感覺，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

而我明顯可以聽到，他的力氣似乎更大了。

我有些顫抖的回答道，而他則將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桌上。

“不要說了……！”

我很早就已經猜到了，因爲爸爸常年在外經商，媽媽又總是爲了錢而奔波，兩人幾乎沒有聚在一起過，即使偶爾湊在一起也不會談情說愛，只是聊着商業利潤的財產如何分配的問題。

像是癡迷於什麼了一樣。

“這個……”

“姐姐，冷靜一下……”

“既然這樣，你之前承諾給我們的‘請給我一次機會’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就這樣任憑冷風吹在身上。

注視着下面的人海和刺眼的燈光，寒冷的風如刀刃般刮在我的臉上。

“我有哪裏說錯了，我的女兒，你知道在這個社會生存下去，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嗎？”

“……！”

“沒有什麼意義。”

“你的努力根本……”

“嗯。”

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一股難以忍受的灼熱感湧上了身體，在我還沒有思考的時候，身體最先動了起來。

只是盲目的跑着。

“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嗎？還是說……”

“不，不是這樣的……”

這股疼痛感可以殺掉現在的我。

我無視了小唯的阻止，繼續向他問道。

“……不知道。”

然而我根本不去理會這些。

如同深淵般的話語，將當時的我完全吞沒了，內心彷彿被撕開了傷口一樣，發出劇烈的疼痛感。

我伸手抓住了爸爸的衣領，緊咬着自己的嘴脣，想要阻止眼淚流下來。

“這麼多年的任性，給我看的結果就是這個嗎？”

然而我什麼也沒有說，他說的沒錯，我的確失敗了，而且已經……

“比賽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失敗了，對吧？”

快停下來……

而爸爸只是面不改色的注視着我，然後露出令人噁心的笑容。

餐桌上僅有三杯剛泡好的紅茶，發出淡淡的香氣。

我無奈的移開視線，只是低着頭。

在服務員的帶領下，我和小唯並排坐在一起，而爸爸則坐在我們對面。

“因爲，自己女兒痛苦的模樣，不覺得很美味嗎？”

他發出了冷淡的聲音，然後伸手端起置於桌上的茶杯，輕輕小酌一口。

“哼……”

“我……”

這時，我艱難的用手抓住一旁的欄杆，才發現，自己已經跑到了天橋上。

由於腿部的傷勢，跑起來時會有灼燒般的刺痛。

而回應我的，只有一句話。

“是的……”

那麼，生下我和小唯是爲了什麼？

我緩緩邁開了腳步。

但那是不可能的。

走向了某個地方。

大腦變得一片混亂，嘔吐物積攢在在腸胃裏，想要吐出來，卻又難以開口。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的說了。”

我也不想知道。

內心彷彿被攪亂了一樣，在我感到頭昏腦脹的同時，如同機械般自己發出了聲音。

接着，他深吸一口氣，睜開了凌厲而又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在他繼續說下去之前，我發自內心，用力的朝他喊着，然後便無視周圍人疑惑的目光，獨自轉身跑出了餐廳。

希望，希望……

“爲了比賽，你幾乎很少去上課吧，連期末考試也沒有參加。”

看到我們都已經坐下後，爸爸一如既往的顯露出那令人感到寒意的笑容，然後開口說道。

而爸爸他卻只是冷笑了一聲，然後用刀刃般的目光看着我。

我想要反駁些什麼，爲自己一直以來的夢想而發聲。

“當然不是你所堅持的所謂目標和夢想，也不是春坂楓和鈴木春雨所堅持的陪伴和愛，而是利用和背後的計謀，這就像棋盤一樣，每一步都要精打計算，我和你媽媽也都認同了這一點呢。”

“嗯，她說的對……”

沉默的氣氛在我們之間環繞着，光是他的視線就讓我感到難以呼吸，整個肺部都要被穿透了一樣。

“雛菊的身材也很不錯吧，乾脆送她去做妓女吧，一定會很賺錢的。”

他甩開了抓在衣領上的我的手，然後優雅的坐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