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雙眼睛，究竟在注視着誰

◇◇◇雨宮雛菊

從這裏跳下去的話，一切都會結束吧。

我站在高達70米的天橋上，隨時都有刺骨的冷風吹過纖細的身體，即使這時因爲寒冷的顫抖而不小心滑下也完全不奇怪。

望着下面的燈光，可以清楚的看見夜晚的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了。

太好了……不會在死的時候砸到人。

我，就要死了。

不用再爲了父母的事情而感到悲傷，不用再因爲失敗而感到自責，也不用因爲任何事情而煩惱。

啊……感覺死亡其實也很不錯啊。

如果在死之前，還能見春坂一次就好了……

我像是放鬆了一樣，緩緩閉上了眼睛，向前邁出一步。

一瞬間的失重感即將襲來。

我的腳已經朝地面落下。

然而在這一剎那，一雙……不，大概是四隻手，甚至更多，很多人一起緊緊抓住了我的雙手。

“快……快抓不住了！”

“春雨，宇佐美，用力啊……”

熟悉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我感到深深的疑惑，但並不驚訝。

如果是他們的話，因爲擔心而跟蹤我也不奇怪。

但我感到疑惑的是……

爲什麼要救我？

幾秒後，他們三人用盡了力氣，將我從天橋邊的外部拉了回來。

懷中的雨宮姐似乎因爲一些心理的原因，害怕到緊閉雙眼，像是確認我的存在一樣，用力拽着我的衣服。

“哈？”

“總之先冷靜一下，剩下的等回去後再說，好嗎？”

看到他時，雨宮姐的身體都在顫抖着，我更用力的在懷中護着她，春雨和宇佐美也各自握緊她的手。

………………

我扭頭看向了已經熟睡了的雨宮姐，接着擔心的嘆出一口氣。

“要報警嗎？”

然而在那之前，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它，他的體溫也隨之傳來。

悠馬當時爲了和雨宮姐搞好關係而加入了體育社，所以即使一個人在外面也有辦法應對，但出於對我們的擔心，他還是決定留下來並一個人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回到公寓後，我們先讓精神狀態有些不安定的雨宮姐先鑽進了被子裏，然後坐在臥室的桌子旁邊觀察着。

我一邊和他對峙着，一邊用眼神暗示着春雨她們“有機會就趕快逃走”

“……”

我則和悠馬坐在沙發上，討論着接下來的對策。

這樣的話，只能我留下來斷後，讓春雨和宇佐美帶着雨宮姐逃走了……

悠馬最先提出了這個顯而易見的方法，我先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遙了搖頭。

居然會想要讓女兒去出賣身體，以此來獲利。

雨宮秋。

話音剛落，我們一起拼盡全力邁出腳步，向公寓的方向跑去，同時有另一個人出現擋在了秋的面前。

“春……春坂……”

真的很感謝他啊，要是沒有悠馬及時出現，大概雨宮姐真的會被抓回去。

“你個傢伙……！”

◇

這樣的她，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在春坂她們擔憂的話語中，混進了一個極其冰冷的聲音。

“作爲妓女去賣掉她的身體，興許還可以賺到。”

“雨宮同學怎麼樣了？”

那個父親可真是瘋了。

算上宇佐美，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啊。

必須要讓我死掉才肯開心嗎！！！

出於安全考慮，宇佐美和春雨也同意了我的提議，雖然我的公寓不大，但也只好讓宇佐美在雨宮姐此時的牀上――也就是我臥室裏睡覺了。

“沒有那個必要了。”

爸爸的話在這一瞬間劃過我的耳邊，使我害怕的將手縮了回去。

“沒有那個必要了。”

我嚥了一下口水，內心鼓動着緊張的情緒，看着正在步步逼近我們的秋。

我向身後望去時，他似乎用熟練的動作將秋絆倒在了地上，緊接着便向我們的方向跑來。

“嗯，沒問題的，有帶換洗的衣物嗎？”

說完，宇佐美便帶着浴巾和運動服進入了浴室。

“有必要嗎？”

（沒有任何意義。）

身後傳來了越來越清晰的跑步聲，我在心中這樣想着，下一秒，以最快的速度將雨宮姐抱起來，然後立刻轉過了身。

（來了。）

但這副模樣似乎使他不那麼愉快。

“那，今晚怎麼辦，宇佐美和鈴木同學現在回去的話會很危險的吧。”

“嗯！”

大概。

我們將準備自殺的雨宮姐從天橋上救下後，正討論着接下來的對策，然而在這時，一個極其寒冷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那絕對不行，我不想雨宮姐受到傷害，而且妓女什麼的，太荒唐了，絕對不行。”

“這個嘛……不用我說也知道吧。”

“即使雨宮姐再怎麼變，就算她成了全世界最失敗的女生，她也一樣是我的姐姐，這一點不論你說什麼，也不會改變的。”

“真是有夠幼稚的。”

我像個嬰兒一樣，想要說些什麼，卻又卡在喉嚨裏，什麼聲音也無法發出。

“也只能這樣了。”

“這丫頭已經完全沒有用處了，雖然作爲棋子再培養幾年或許會更有意義，但事到如今，也沒有那個必要了吧。”

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啊！！！

保持冷靜，等待時機的到來。

春雨和宇佐美也在視野中清晰可見，她們擔心的將手放放在胸口，站在春坂的旁邊注視着我。

“你這種人是不會理解的，雨宮姐可是我們的姐姐啊。”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重要的還是看雨宮同學的狀態和決定啊。”

“現在還不行，畢竟秋還沒有真的對雨宮姐做什麼，大概報警是沒有用的。”

他看了眼被我護住懷裏的雨宮姐，然後露出冷淡的笑容，又將視線看向了我們。

“那也比你強多了。”

不僅是雨宮姐，還有陪在我身邊的兩個人。

說完，爲了讓雨宮姐能放鬆下來，我刻意朝她露出一絲微笑，冷風吹拂在我們之間，卻可以明顯的感受到些許的體溫。

“嗯，真的很謝謝，那我先去了。”

宇佐美尷尬的回答着，我也很快明白了，畢竟在那種情況下，怎麼可能隨身帶着衣服啊。

“春坂楓，姐弟過家家已經沒有意義了，把她交給我。”

到底要讓我怎麼樣……

我的心臟也不禁沉沉的顫動了起來，像是恐懼着什麼一樣，望着不遠處的男人。

但帶着腿部受傷的雨宮姐逃走實在是不太可能，一旦秋追過來……

“那，學長我可以借你家浴室用嗎？”

“也沒什麼了，我也是纔剛結束社團報道，然後就看到你們了，原來真的和我當時猜的那樣，你們在保護雨宮同學。”

嘴脣顫抖着發出了聲音，然後像是渴求一樣伸出手。

“這次真是謝謝你了，悠馬。”

“嗯，事出有因，但現在還是……”

我們的視線自然而然的看向了他。

還好之前雨宮姐的運動服有留下來，我便將這身衣服遞給了宇佐美。

“連拼盡一生的比賽都失敗，作爲棋子也完全不夠格，這樣的她，到底有什麼值得你們這樣保護？”

“那怎麼辦，難不成要等雨宮同學被傷害後……”

是眼淚堵塞了我的喉嚨嗎？我開始思考這些荒唐的事情。

春雨此時正在臥室裏照顧雨宮姐。

“……啊。”

由於沙發是單人式的，所以春雨決定和我一起在臥室裏打地鋪，還好現在不是冬季，不然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把她交給我。”

雨宮姐的爸爸。

而且，連鈴木赤都可以直面，這種人我纔不會害怕呢……

我癱坐在地上，抬頭望着氣喘吁吁的春坂。

“那個丫頭，值得你們這麼用心的保護嗎？”

“身體大概沒什麼問題，但腿上在流血，還是先回去包紮，或者去醫院……”

“嗯，雖然有些不妥，但也只能讓她們住在這裏了，等天亮了再送她們回去。”

春坂稍稍用力，便將我拉了起來，然後抓着我的肩膀來穩住將要倒下的身體。

“不用勞煩你們了，我的女兒我自然會好好照顧的。”

“這就是你說的‘好好照顧’嗎？”

畢竟這樣對雨宮姐也可以有個陪伴。

他的語氣略顯生氣，嚴肅的向我說道，接着向前踏出了一步，我們也感到了難以言說的恐懼感，不由得向後退了退。

聽到這樣侮辱雨宮姐的話，強烈的憤怒頓時湧上了心頭，我握緊了拳頭，如果可以現在就想衝上去用力揍他。

我無可奈何的回答着，然後看向窗外，保持着沉默。

“你想做什麼？”

但現在不行，自那次之後，我也學到了一點，一定要保持冷靜。

“春雨，宇佐美，我們跑！”

我和春雨以及宇佐美向及時出現的悠馬道謝。

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麼離奇的事情……但仔細想來，倒也不是那麼突然，雨宮姐曾經在電話裏也對我說過一些奇怪的話，再加上我幾乎沒有聽到過她聊起父母的事情。

多少可以猜到她家裏的事情，大概除了小唯，沒有可以信任的家人了吧。

（等等……小唯？！）

我的大腦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拿出了手機，然後發送起了短信。

“你現在沒事吧？！”

發送短信的不到5秒後，短信狀態變成了已讀。

“我沒事的，現在住在朋友家裏，不過爸爸似乎也沒有刻意來尋找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事就好，具體的明天再給你解釋，總之雨宮姐現在也沒事。”

發送完畢後，我才鬆了一口氣，然後將手機放了回去。

沒有去找小唯嗎……目標只有雨宮姐一個人？

越是思考，越是會感到深深的恐懼感，爲了緩解內心的混亂，我決定起身去浴室洗個澡。

“該不會是我搞錯了吧……不對，雨宮姐那副害怕的樣子，肯定是有什麼原因的。”

我一邊泡在浴缸裏感受着暖熱的水溫，一邊喃喃自語着，儘管已經過了幾個小時，我的大腦依然沒有擺脫實感。

雨宮姐的爸爸到底是怎麼想的？就像鈴木赤那時一樣嗎？他接下來又打算怎麼做？

各種各樣不切實際的問題在腦中徘徊，使我感覺大腦簡直要死機了。

洗完身體後，我從浴缸裏出來，坐在浴室的椅子上準備用淋浴沖洗頭髮。

但就在這時，有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門後。

“楓，我進來了……”

“哦……哈？”

因爲過於疲憊，春雨在浴室外一如平常的聲音使我沒有反應過來。

“嗯？”

洗完頭髮後，春雨便蹲在我的身後，用香皂和搓澡巾擦拭着我的後背。

“很，很適合你，倒不如說……很可愛。”

說完，我只好聽話的將頭低下，靜靜的等待着。

“學長，還挺有魅力的嘛。”

聽我說完後，宇佐美露着嘴裏的牙齒，像個小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就是……你之前不都是短髮嗎？”

“那個……我有穿泳衣的”

“學長，睡不着嗎？”

在我準備伸手打開陽臺的門之前，宇佐美將我叫住，接着雙手放在了胸前。

看到我後，宇佐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衝我露出略顯寂寞的微笑。

“嗯，我向你保證。”

她的話語中夾雜着對我的擔心和包容，即使如此，還是繼續緊抱着我的身體，像是害怕失去什麼一樣。

現出身姿的春雨穿着很樸素的水藍色比基尼，雖然不是那種極其大膽的泳衣，但也足以令我感到慌張失措了。

最先走進的是一個嬌小的腳。

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這種玩笑可不好笑哦。”

她露出靦腆卻又充滿溫柔的笑容，然後繞到了我的身後。

春雨拿着搓澡巾，在我的背後上下搓動起來，她的力氣很小，好像在刻意不弄疼我。

“學長……”

“真的嗎？”

客廳的光線也依然略顯昏暗，黯淡的視野使人感覺到一絲的寂靜感。

簡直讓人不知道把視線放到哪裏。

我將頭抬起來，看着浴室的牆壁，默不作聲。

（這傢伙也太會捉弄人了吧。）我在心中暗暗的吐槽着，然後輕輕抬起一隻手。

還是快點睡吧，要是明天上課遲到可就糟糕了。

“不用麻煩的，我自己也……”

“你一直都有在幫忙啊，清水的事情還沒有完全走出來，你也不要勉強自己哦。”

“那就好，我最近經常幫小唯洗頭呢。”

早晨5點左右，我不知爲何從夢中醒了過來。

在保持着內心的羞意時，我支支吾吾的說着，雖然隔着泳衣，但春雨柔軟的肌膚緊貼在我的身上，使我不由得感到難以忍受的害羞。

“放心吧，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丟下你的。”

“好了好了，女朋友的任性你就接受一下吧。”

“雨宮學姐的事情，我也想幫幫忙。”

很快，洗髮水產生了泡沫的感覺，像在按摩一樣，春雨熟練的手法讓我感到十分的舒適。

“像宇佐美那次一樣……感覺又要……”

要說爲什麼要沉默，當然是因爲……

“嗯……只是感覺……”

“――！別，別突然襲擊啊。”

“我果然，喜歡學長啊。”

不過就在我推開門後的剎那，一個身穿粉色睡衣，留着亞麻色長髮的女生出現在了我的視野裏。

“喜，喜歡這樣嗎……楓。”

宇佐美撩動了一下被風垂到耳邊的髮絲，然後含情脈脈的看着我。

我儘量讓自己的動作小一點，不吵醒正在熟睡的春雨，然後躡手躡腳的離開了臥室。

畢竟，冷靜下來後就會發現，自己正在被幾乎裸體的春雨抱着。

不再回頭，推開陽臺的門後，回到了臥室裏。

“……哈？”

◇◇◇

“嗯……我果然……”

喜歡捉弄人這一點還真是完完全全繼承了之前的宇佐美啊，倒不如說玩笑開的更厲害了。

看到我支支吾吾的樣子，春雨也打趣的笑了笑，隨後停止了手中的動作。

“因爲我喜歡楓啊。”

“……！”

“你不會當真了吧？雖然學長確實很有魅力，但可不代表我迷上了學長哦。”

“我來幫楓洗頭吧~”

看不到春雨的泳裝模樣了――正當我因此感到一絲失落的時候，一個纖細的手指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也抬起手，去握住落在我肩膀上，那微微顫抖的小手。

春雨紅着臉頰，躡手躡腳的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的胳膊趴在陽臺的欄杆上，對着夜晚空無一人的街道，淡黃色的瞳孔呆呆的望着那裏。

（她該不會全裸吧……不至於不至於。）

“是宇佐美啊……大概是睡醒了吧。”

我也和她一起，趴在了欄杆上。

“怎麼樣，感覺舒服嗎？”

“我已經有春雨了啊……”

“你也早點回去吧，吹感冒可就不好了。”

“因爲……楓，感覺很累的樣子。”

“那，那個……不適合嗎？”

“畢竟，如果要和過去了斷，重新看向未來的話，我覺得這也是一種表現吧。”

春雨幾乎沒有裸露過如此多的肌膚，毫無瑕疵的乳白色在水氣的環繞下顯得有些紅潤，即使不去觸摸，也可以感覺到陣陣的嬌柔。

但很快便將手收了回去。

春雨先是疑惑了一下，接着向我的身下瞟了一眼後，有害羞的移開視線。

“嗯，很舒服哦。”

“說實話……喜歡，但怎麼這麼突然？”

但就在這時，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緊接着，便有一股柔軟至極的觸感從身後包裹住了我。

“謝謝，楓喜歡就好……嘿嘿。”

她強硬的發出“嘿嘿”的聲音，然後朝我緩緩伸出了手。

春雨的身體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她害羞的將手放在胸口這麼問道。

纖細的指尖劃過皮膚時，讓我感到心神不寧，硬要說就是理性有些許的動搖。

“春雨，那個……爲什麼這麼突然？”

“怎麼了？”

“很累……？”

迷迷糊糊的向窗外看去時，天空還被夜色所籠罩，看不到一點陽光。

的確很令人愜意，冷風吹拂臉頰，撩動髮絲，一切都如此的令人神往。

男生的生理現象。

我和春雨一起睡在臥室的地鋪上，還好有提前準備較厚的棉被，不然睡一晚上肯定會脊背發酸的。

我打開陽臺的門，想要去透透氣。

“話說回來，爲什麼要留長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