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碎，然後再次撿起，屬於我們的文化祭不會結束

晚會結束後的第二天，是天雪高中正式開幕的文化祭。

雖然第一天的文化祭並不對外開放，但光是校內參加的學生就已經要佔滿整個樓道了，很難想象第二天對外開放後會怎麼樣。

『人可真多啊……我可受不了這樣的環境。』

望着如此龐大的人流，我不禁發出一聲苦嘆。

由於最近已經到逐漸可以感受到夏天的季節了，在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的地方肯定會感到悶熱啊。

由於雨宮姐作爲學生會的重要人員，負責了了“女僕咖啡廳”企劃的佈置方，所以爲了拉高人氣，鈴木同學被她給借走了。

『鈴木同學這麼可愛，一定會吸引到很多人的吧！』

雨宮姐這樣向我說着，然後就拉着一臉苦笑的鈴木同學去附近的更衣室了。

不過既然都叫“女僕咖啡廳”了，那要換的衣服肯定也是女僕裝吧，鈴木同學本來就很可愛，如果再穿上女僕裝的話不知道會不會讓我的心臟受不了。

但也有很大概率被奇怪的男生搭訕吧，一想到這一點就不禁感到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久等了，春坂同學……』

正當我露出了一絲不安的神情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當我轉過身向她看去的時候，一個可愛到爆炸的美少女就出現在眼前。

鈴木同學穿着比雨宮姐小一號的女僕裝，藍色的頭髮上戴着女僕髮箍。

穿着純白圍裙,身上則是一件帶有大量褶邊的

萌系裝扮。

我一時有些害羞到說不出話來，看着鈴木同學那因爲害羞而臉紅泛紅，扭扭捏捏的姿態時，一股難以言說的感情逐漸湧上了心頭。

『怎，怎麼樣……我還是第一次穿女僕裝。』

『可愛……那個，很適合你的。』

『嗯……謝謝。』

『嗯……大概是。』

還沒等鈴木同學答應，雨宮姐便張開雙臂緊緊將她抱在了懷裏，然後用臉頰去蹭那柔順的藍髮。

當雨宮姐也穿着女僕裝從更衣室裏走出來後，鈴木同學便輕輕的向她道謝。

這時，鈴木同學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旁邊，用有些擔心的目光怯生生的望着我。

『抱歉，文化祭期間是禁止拍照的。』

天藍的髮絲隨着清爽的微風搖曳，我們感受着初夏的氣息，做着和往常一樣的行爲。

『真是青澀啊~看的姐姐我也想戀愛了呢~』

我故作鎮定的否定道，然後稍微環視了一下四周。

耳邊時不時可以聽到從遠處傳來的喧鬧聲，或許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會在這裏吧。

『誒？啊……只是覺得……自己女朋友被這麼多男生的視線看着，感覺心裏不是很舒服。』

正當我想就這樣敷衍過去的時候，鈴木同學似乎懷着一些不滿，輕輕皺起了眉頭。

鈴木同學發出“嗯”的聲音，接着又將頭靠在我的右肩上，並緩緩閉上了眼睛。

鈴木同學的臉漸漸浮起紅潤，然後微微低着頭，用上仰的視線去悄悄看着我。

『有點掃興啊，沒想到會這麼……嗯，沒意思。』

『嗯，雨宮同學說銷售額已經到目標了，可以休息了。』

『不，不會的……春坂同學也知道的吧，就算我會對其他人展露笑容……有很多東西也是是屬於你的。』

不過自己女朋友被這樣盯着，感覺心裏真不是滋味啊……

就算時間在怎麼流逝，有些東西也不會因此發生改變，我一直認爲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難道說，那個，你不開心了？』

『雨宮同學好可愛啊~可以合個影嗎？』

『是，是嗎……』

鈴木同學的話音剛落，她便快步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後輕輕踮起了腳尖。

每當有微風吹拂的時候，鈴蘭便向朝它招手一樣，輕輕搖曳起來。

『那……要一起去逛文化祭嗎？』

甜美的聲音如天使般呼喚着我，她的臉上映着些許的紅暈，雙手捏着制服的裙襬，似乎有些害羞的不敢去直視我。

姑且是有給鈴木同學發消息的，她也回覆說“好的。”

雖然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了，但不高興的事情發生了還是會不高興，鈴木同學似乎也發現了這一點，只是輕輕的笑了笑。

『啊……這樣啊，不過我沒事的，你先去吧，快點結束咖啡廳的工作。』

漸漸的，鈴木同學有些怯弱的緩緩抬起放到地上的手，然後向我這裏移動。

說完，鈴木同學轉過身準備回到自己服務的地方。

但，有些事情也是必須要考慮的。

我思考着這樣的問題，並任由時間一點一點的從我身邊溜走，雖然我本來就無法阻止就是了。

因爲雨宮姐的安排人員裏沒有我，而我也不點餐，所以出自略微的內疚感，我買了一瓶飲料，接着便離開了會場，並坐在保健室後面那處“春坂楓專屬休息處”整理思緒。

溫暖而又纖細的觸感隨着指尖的接觸傳遍我的身體，油然而生的幸福感使我不禁感到了一股說不出的美好。

因爲一大早就要開始爲咖啡廳打雜，又因爲在意鈴木同學而導致大腦有些發熱，所以我需要自己先靜一下。

『嗯……那回頭見。』

不過一會兒，文化祭正式開始不到十分鐘，我們經營的“女僕咖啡廳”便已經座無虛席，與其說是感到震撼，更應該說是……

蔚藍色的髮絲在陽光的照耀下顯得有些閃燦，怯生生的眼睛中映着大海般的瞳孔，此時的鈴木同學已經脫下了女僕裝，換回了原本的制服。

『工作已經結束了嗎？……』

我們兩人都一語不發，只是互相看着對方。

『哈哈，多大點事，結婚的時候記得叫上我就行。』

而突然被抱住鈴木同學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害羞的同時也只好苦笑着回應她。

『誒？！』

我看着眼前那有些冒出嫩葉的芽頭，在它的旁邊，雖然也有同樣剛開始生長的同伴，但絕大多數卻是已經長大了的花朵

『這個……很有春坂同學的感覺啊，明明心裏有不舒服的地方卻還是要憋着。』

『嗯。』

或許是因爲想的太過深入，連送入口中的飲料都感覺苦澀了不少。

但接下來要怎麼辦呢？交往後要做什麼呢？

『我……那個，不想讓春坂同學感到不舒服。』

由於是第一天，很多項目和商鋪都還沒有準備好，所以與其說是正式開始，倒不如是“測試服”

◇

而打破此時尷尬氣氛的人，自然是雨宮姐。

『雨宮同學，那個，關於這件事還是很謝謝你……』

那個身影看上去很眼熟，似乎在哪裏見到過，但轉念一想也許只是某個老師吧，畢竟也經常有老師親自來參與文化祭的佈置。

於是我們便原路返回，準備回到雨宮姐的咖啡廳那裏看看情況。

『……？』

兩人都是風格不同的美少女，貼在一起的場面自然會吸引到很多人的視線。

『我也是。』

不遠處的那片花叢，鈴蘭花的花瓣已經盤踞在花蕊的四周，三月已經過了一半，溫和又有些刺毒的陽光透過樹葉照在花瓣上，映射出不一樣的顏色。

遇到了鈴木同學，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後，我逐漸無視了過去的陰影，和她一起走向了只屬於我們二人的未來。

我無奈的嘆了下氣，但這時，一個和我擦肩而過的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只是一個身材較爲高大的成年人。

『雖然……現在還不能待在一起，但先用這個忍一下吧。』

下一秒，臉頰上傳來了柔軟溼潤的觸感。

當然這並不是生氣，而是在責怪我，於是我也只好說出了實話。

『啊~~話說回來鈴木同學穿這件衣服真的好可愛啊，讓我抱一下！』

『纔沒有。』

畢竟不管是我還是鈴木同學，都受了雨宮姐不少照顧，如果沒有她的話估計也很難走到這一步吧。

已經不知道是第一次這樣感嘆了，但不論多少次想起來，都會在心中有所悸動。

我也配合着伸出手，接着，我們的十指緊緊相扣。

所以我並沒有多想，只是繼續和鈴木同學一起向前走着。

正當我沉浸在自己內心的世界裏時，在牆壁的拐角處便傳來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說完，鈴木同學便在我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放開心來，露出平常那樣放鬆的笑容。

『鈴木同學也好可愛，感覺和平常的氣質完全不一樣。』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了快要一個小時了。

『嗯，一定會的！』

正在凝視着這裏的人可真多啊，連已經有女朋友的男生都不自覺的朝這裏看來。

接着將嘴脣移開後，鈴木同學便滿臉通紅的跑開了，而我則遲鈍的用手碰了一下被親吻的地方，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哦呀，難道春坂你是嫉妒了~？』

正式交往後反而變得更在意起對方了，我們之間對話時也總是保持着一種微妙的距離，不過絕對不是討厭的感覺，更多的是幸福和喜悅。

沒有什麼有意思的地方，大部分的攤位都要到了明天才正式開始。

輕輕的低語後，我也閉上了眼睛，感受着鈴木同學身體散發出的體溫。

『意思是……春坂同學在喫醋嗎？』

現在是三月，還有四個月左右高二就要結束了，即使還有一年，但當我們離開這所學校後，走向的會是什麼？

『辛苦了，那個……先坐吧。』

『突然襲擊是犯規的啊……』

『我可是你的男朋友啊，因爲這點事情就喫醋你肯定會感到反感吧。』

『哈哈……也沒辦法啊，我們學校姑且還是看重升學率的。』

『那個，春坂同學……』

◇

即使不用猜，我也知道是誰。

不過這時，她又突然轉過身去，然後面向了我。

望着這副景象，我用手指拉開易拉罐的拉環，然後將飲料送入口中。

『不過，現在還是想和春坂同學待在一起。』

顧客的熱情可真是高啊，畢竟兩個美少女女僕當服務生的話也當然會受歡迎，於是在餐廳裏的人數達到限制時，我走到門口，然後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好了快鬆手，這麼多人看着呢。』

『春坂同學……』

我……和鈴木同學交往了。

但多少有點自大了，過去那陰沉自卑的自己雖然不會就此消失，但卻會在另一個意義上發生改變。

天雪高中的確是所較爲看重升學率和學習安排的學校，雖然像宴會以及學校活動這樣的還是會如期舉辦，但基本都沒有同行的學校那樣隆重，校方基本不會親自管理，只是將全部權限交給學生會和學習委員。

過了中午，我和鈴木同學一起繞了一圈學校，像是約會一樣大致逛了一下文化祭的會場。

『等等！』

那個男人開口向我們喊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呢，在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瞬間，我就已經對他的身份有所瞭解了。

貌似是看到了我臉上露出的有些緊張的表情，鈴木同學緊握着我的手，然後和我一起轉過了身。

出現在視野中的是，鈴木同學的叔叔，鈴木赤的親戚，在修學旅行中遇到的那個男人。

雖然沒有鈴木同學的哥哥那樣讓我感到有十足的壓迫感，但面對這樣高大的男性，我還是不由得流了一些冷汗。

『那個，是春雨和她男朋友吧？』

『嗯……好久不見。』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向他回答道，鈴木同學似乎也有些懼怕的躲在了我的身後，只是探出了半個腦袋。

不過，他的表情也沒有之前那樣恐怖了，似乎是改變了什麼？

聽到我的回答後，他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起來，接着露出充滿歉意的神情。

『上次的事情真是抱歉了，我有些太沖動了。』

『沒事的……那個，別介意。』

鈴木同學搶在我之前開口向他說道，接着有些靦腆的從我身後走出來。

他大概真的有去了解那件事情吧。

鈴木同學曾經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遭到自己親哥哥的虐待和欺凌。

無論什麼時候，想到這件事情時都會讓我的心情變得十分憤怒和躁動，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情緒，鈴木同學將我的胳膊抱在了懷裏，然後用充滿擔憂的眼神望着我。

『沒想到，赤居然會做這樣的事情，讓你受罪了，春雨。』

『……』

鈴木同學只是低頭沉默着，我下意識的去握住了她的手，然後扭頭看向了那個男人。

『您是爲此纔來的嗎？』

『保證嗎……？』

『抱歉，我們不能去。』

此時，一陣風吹過。

『春坂同學……』

他都對鈴木同學造成了那樣沉重的傷害了，如果去探望的話，鈴木同學的心情肯定會又一次受到過去陰影的影響。

那個男人也因此直起了身子，用充滿感激的神情注視着我們，接着向我們道謝後便離開了。

而最爲了解的，是鈴木同學。

『……』

“姑且還是去看一下吧，他再怎麼說也是你哥哥，拜託了”他這樣補充道，然後向我們深深的鞠躬。

『是啊，家人……春坂同學……春坂同學……春坂同學……春坂……春坂』

她細小的聲音中帶着抽泣和顫抖，這樣的鈴木同學宛若即將消失的飄渺碎片，我像害怕失去她一樣，用力摟着她，不願放開。

在我準備再次委婉拒絕的時候，鈴木同學用較爲冰冷的語氣緩緩回答道。

而鈴木同學，則是露出了刺痛般的神情，我的心頭不禁感到劇烈的一顫，下一秒便立刻伸出手，將鈴木同學拉到了我的懷裏。

大概是出於關心吧，畢竟除了我和雨宮姐以及鈴木同學外，沒有人真的經歷過那件事情，僅僅只是聽說，自然沒有我親眼看到的深切。

那個男人微微低了低頭，然後向我們說道。

但我必須去面對，因爲這是我和她交往後，甚至是結婚後，都一定會遇到的難題。

她是整件事情的受害者，在冰冷的，長達兩個月的虐待中好不容易脫離，又被難以散去的罪惡感纏着。

『你們，可以去探望一下赤嗎？』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開她。

所以我可以確信，我們之間的愛意，也同樣永遠不會改變。

『家人……春坂同學，一定不要離開我。』

『一半吧，其實我有個請求。』

鈴木同學的手緊緊拽着我的上衣，口中不斷吐露着我的名字，聲音也越來越小，與此同時，大滴大滴的淚珠從也眼角滴落了下來。

『爲什麼要答應？』

『但自那之後已經四個月吧，我不是他的親屬也不能去會見他，那麼就只能讓春雨去了。』

『嗯……我相信你。』

鈴木同學如此輕聲說着，語氣充滿着自嘲與諷刺，即使她不會親口說出來，卻在無意間傷害着自己的內心。

『那當然，我發誓。』

『……』

我不禁眉頭皺了一下，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涉及到家人之間的事情，我依然不擅長應對。

從血緣關係上看的話，鈴木赤的確是她最後的親人了，但他那樣的行爲，真的可以稱得上是“家人”嗎？

『好的……我週末的時候會去探望一下哥哥的。』

緊接着雙手繞到她的背後，並用力將其抱住。

『嗯，決對不會的。』

自告白的那一刻，我就已經決定不讓鈴木同學再受到傷害了，這樣的請求我當然不會答應。

去探望他……可是爲什麼呢？

我輕輕抬起手，儘量用溫柔的力氣去撫摸着她的頭髮。

『……因爲，他是我唯一的家人了……不，我已經不知道了，現在我的家人到底是什麼？』

『我現在就是你的家人了，我們已經交往了啊。』

鈴木同學流下的眼淚，吐露的話語，開始混入這暖風之中，吹散，落下，最後又消散。

同樣家庭出現破碎的我們，恐怕最大的好事就是可以共同面對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