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無法忘記，無論是我，還是她

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不到一週的時間。

早晨醒來看向窗外時，不斷有雨滴從陰沉黯淡的空中落下來，打在窗戶上發出“啪”的聲音。

或許是因爲視野中的光線變差了原因，不禁感覺連空氣都陰鬱了不少。

從臥室裏離開後，我一邊想着“今天早飯要喫什麼呢……”一邊走進了廚房，並把冰箱打開。

因爲平常都是在便利店買些速食或者喫蛋包飯的，但現在外面下雨也不太可能去便利店買食物啊。

我不禁爲自己平時不存食物的壞習慣感到了愧疚，接着，視線便落到了冰箱上層的一個盒子上。

是一個淡粉色的飯盒，裏面透過半透明的蓋子可以隱約看到裏面的煮菜和一些胡蘿蔔以及雞蛋。

每一份不同的菜式都分開放好，準備的十分精心。

蓋子上貼着一張紙條，用工整又有些細小的字跡寫着：

“這是我爲你準備的早飯，畢竟楓平時早上都很隨便嘛，光喫泡麪可不行，偶爾也要營養均衡一下――――最喜歡你的春雨。”

（她連這種情況都考慮到了嗎……）

在心中感到害羞的同時，還有對春雨滿滿的感激，於是我懷揣着這份心情將飯盒從冰箱裏取了出來，接着便在廚房簡單加熱了一下，開始享用起這份美味的早飯。

◇

飯後，我將飯盒在水槽邊清洗乾淨後保存起來，接着便無所事事的坐在了臥室的書桌前。

順帶一提，那份早飯真的很美味，即使只是用了一些樸素的食材，卻能充分發揮出蔬菜的鮮甜，以女高中生的水平來說實在是難以想象。

（雨估計會下一整天吧。）

望向窗外時，陰沉沉的天空中正覆蓋着一層厚重的烏雲，視野的景色也顯得一片陰暗。

雖然還有幾天就要期末考試了，但我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極限了，況且臨近考試的時候還有多休息一下比較好。

周圍和往常一樣，因爲下雨的原因而寂靜的可怕。

我緩緩舒了一口氣，從心中感到了難以言說的不舒適和急躁感。

明明之前都已經習慣一個人獨處了，現在卻開始變得不滿足於現狀了。

緊接着，電話的另一頭便傳來了她帶着些不安和慌張的聲音。

『嗯，大概是38度左右，剛纔喫了藥已經躺下了。』

雖然能隱約聽到雷聲，但雨勢並沒有一般雷陣雨那樣大，只有夾雜着冰冷雨滴的風從前面吹來，直勾勾的拍打在我的臉上，眼前的景象也在雨幕的遮蓋下變得模糊了起來。

一滴一滴鮮紅溼潤的血液從指腹的傷口上流了出來，我只好皺着眉頭來緩解疼痛，並勉強用

『嘶……』

但下一秒，她便露出了一如既往的開朗的笑容。

（很久沒有親手做過飯了啊……）

正當我有些得意的瞬間，從手指上傳來了深深的疼痛感，使我本能的將刀放下。

『沒什麼，我先走了。』

我感到了一陣擔心和緊張，於是嚥了咽口水，保持着適當的節奏感去按下菜刀，將食材切成小塊。

話音未落，小唯便突然停了下來，在某一瞬間，眼神裏似乎劃過了一絲憧憬與不滿。

下一秒，還沒等我把話說完，她便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臉上露出了鬆軟舒適的笑容。

我回握着那雙帶有溫度的手，鬆開後便起身走進了廚房。

下一秒，門緩緩的被打開了，出現在那後面的是穿着國中制服的小唯。

說完，我走進房內，將雨傘放到了一旁，又在玄關處將鞋子換掉。

『嗯，怎麼了嗎？』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

然而，我依然是重新寫入，然後刪除重寫，就這樣一直持續了將近5分鐘。

『楓……？』

雨宮姐的家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雖然我們是青梅竹馬，但我幾乎沒來過她的家。

『說什麼呢，最喜歡的女朋友生病了，我可靜不下來。』

『那春雨姐就拜託你照顧了，我還要去一趟圖書館。』

看到我後，她先是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情，然後又像猜到了什麼一樣，嘴角稍稍有些上揚。

果然是發燒了啊。

『那我去煮碗粥吧，有胃口嗎？』

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雙溼潤的蔚藍色瞳孔，或許是因爲意識模糊的原因，眼裏並沒有焦點，看起來十分的惺忪。

我扭頭看向了外面那黯淡的景色，接着便拿起了放在玄關櫃子裏的傘，急忙走出了公寓。

『在做什麼？今天的早飯很謝謝你……』

春雨房間的空間面積和我的臥室差不多，但哪怕是這樣，我的大腦還是被“女孩子的房間”這樣奇怪的想法給佔據了，不由得的感覺心跳得很快。

她朝我揮了揮手後，便打着傘，轉身走了出去。

我這麼想着，小心翼翼的打開了門，並緩緩看向了裏面。

『好了，我當時生病的時候你不會費心照顧我了嗎，好好休息吧。』

…………

很快，家裏便寂靜無聲了，只有外面的雨聲和鐘錶的嘀嗒聲。

她大概是睡的有些糊塗了，在看到我之後，臉上的神情變得柔和了不少。

『嗯，畢竟很快就要中考了嘛，我得努力考上和你們一樣的高中才行。』

『這麼大的雨，你沒必要……』

『身體感覺怎麼樣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

像是爲了舒緩一樣，我將手放到自己的身前，心中滿是不安和着急。

『那個……是春坂嗎？』

輸入完畢後，我“哈……”的嘆出來一口氣，然後像是想好了什麼一樣，將寫入的消息全部刪掉了。

『畢竟怎麼也放不下心嘛。』

『嗯……聽說你生病了我就……』

『嗯，畢竟只有那樣才能……』

『……啊。』

當我準備將手收回去的時候，春雨沙啞而又甜美髮出“嗯……”的聲音，接着睜開了那看起來倦意滿滿的眼睛。

我的心情算是有了一點疏鬆，接着便走到了房前，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門。

嗯，真是完美，不愧是我。

『嗯，路上小心。』

（小唯……？）

沒有人回應，房間裏也沒有什麼聲音。

我煩惱的呻吟着，試探性的從今天的天氣開始入手，之後又到考試……

『春……坂？』

她的臉頰又變得紅彤彤的，讓人分不清是害羞還有發燒的原因。

意識似乎逐漸清醒了起來，春雨害羞的用被子擋住了半張臉，嘴裏輕輕呢喃着。

『不，不了……會很害羞的……』

然而，當我想要發送些什麼，手指落到了屏幕上的時候，我纔不由得感到一股莫名的羞意。

…………

『一樣的高中？』

『因爲事發有點突然，所以沒來得及說，那個，春雨姐她……』

『但是不用擔心的，醫生說只要再好好休息一下應該是沒有危險的。』

按照小唯在手機的信息，我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緊接着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心情後，伸手輕輕敲了敲房間的門。

『這麼大的雨還要去學習嗎？』

不知不覺，便可以遠遠的看到雨宮姐的房子。

我儘量不發出聲音，坐在了牀邊的椅子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隨之而來的，還有熒屏上顯示的“雨宮唯”

此時，春雨正躺在牀上，因爲發燒的原因可以清楚的看到臉頰上的紅潤和額頭上的汗。

『感冒了嗎？』

（大概在睡覺吧……）

過了不到5秒的時間，房子裏便遠遠的傳來拖鞋在地上行走的聲音。

煮好粥後，我將它盛進了碗裏，然後回到了春雨的牀邊。

必須更輕鬆的將信息傳達給她啊。

我思考了一下後，又急忙將已經寫上的這段話刪掉了。

（果然不行了……）

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即使我很少親手用菜刀，卻能依靠模仿做到這樣的地步，我不禁爲了自己感到了些許沾沾自喜。

『嗯，打擾了。』

隨身攜帶的衛生紙來捂住傷口。

生病了嗎……但是，以春雨那樣柔弱的身體來說也算是正常，估計她最近爲了考試累壞了身體吧。

『春雨？她怎麼了嗎？』

打開了春雨的聊天界面後，不知爲何，心裏想要和她聊聊天。

一邊回憶着以前老媽的做法，一邊看着網上的教程，我從冰箱裏挑選了一些食材，接着將他們放到水槽邊的板子上，又從一旁抽出了菜刀。

『抱，抱歉，把你吵醒了……』

『謝，謝謝……』

（但願春雨沒事啊……）

發送什麼消息比較合適呢？

『學習辛苦了~今天的天氣感覺不太好啊，一直在下雨的話感覺心情都變得陰沉了許多，今天早上的那個早飯很謝謝你，實在是太美味了！≧﹏≦』

突然在短信上打擾她，會不會被認爲是比較油膩的那種人啊？

『她生病了……』

『腦子感覺昏沉沉的，其他的還好……』

我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後接通了電話。

『不，不用這麼麻煩的……！』

『來，需要我餵你嗎？』

我這樣想着，躡手躡腳的順着樓梯，走上了春雨房間所在的二樓。

『真是的，都說了春雨姐沒事啦，真是她愛操心的男朋友啊~』

◇

唯話音剛落的一瞬間，我的心“咯噔”的一下，變得沉重無比，彷彿一塊石頭壓在了上面。

身旁圍繞着一股令人感到極其舒適的淡淡清香，傢俱顏色基本都是以白色和天藍色爲主，也的確很符合我對春雨的感覺。

我爲自己缺乏的戀愛經驗感到了深深的無奈，正當我準備繼續與手機的打字鍵盤合作的時候，手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振動。

『外面雨大，快點進來吧。』

她用一直胳膊支着旁邊，有些費力的從牀上坐了起來。

（……！）

在春雨從牀上坐起來之後，我的視野便受到極其強烈的衝擊。

在那前襟敞開的睡衣上，上數的兩個釦子沒有扣上去，胸口露出比平常要多的肌膚，雖然還不至於看到胸部，但因爲春雨平常就表現得十分清純，所以這副景象還是使我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

但她本人似乎沒有這種察覺，只是伸手接過了我的碗，然後小口的喫了起來。

我則看着如此可愛的春雨，心裏不由得湧上了一股幸福和滿足感。

當然，還有羞意。

『味道可能不太好，不好喫的話……』

『怎麼會呢，這可是楓親手爲我做的，很美味的哦。』

喝完粥後，我扶着春雨躺了下來，她也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身體。

說完，她輕輕露出了一絲微笑，而我的心思則在那抹微笑與腦中那胸口的肌膚上徘徊不定，彷彿內心在和什麼做鬥爭一樣。

『啊……』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神情，春雨掀開了自己的被子，在看到自己的穿着後，臉頰上立馬染上了紅彤彤的顏色。

『楓，楓……這個色狼！』

『抱歉，但我也是不小心看到的啊，我也不知道你穿着這樣的衣服……』

『這，這確實是我的錯……』

她的視線在我身上游移不定，接着不知爲何，緩緩抬起臉龐，害羞的望着我。

『那個，楓，是不是喜歡比較性感的女生？』

『……哈？』

我不禁愣了一下，畢竟春雨會說出“性感”這樣的詞實在是不敢想象，使我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嘿嘿……』

『累的話就休息一下吧。』

爲了掩飾內心的害羞和急躁，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春雨也隨之露出小動物一樣的表情。

我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熱乎乎的手，心裏不由得感到一陣安心。

掛斷了電話後，我將手機放回了口袋裏。

正當我有些疑惑的時候，雨宮姐纔再次開口說道。

“什麼也不懂”“失去目標”是什麼意思？

『你沒事吧……？』

我看向了牆壁上的鐘表，現在已經過了午後了。

『以前的事情？』

我陪着春雨在這裏一直留到了晚上。

『現在看來……什麼也不懂且失去目標的人，是我纔對啊。』

『……？』

『謝謝，那我先掛了，拜拜。』

我呼出一口氣，臉頰不禁害羞到有些發燙。

當我使勁撐起沉重的眼皮時，映入眼簾的是是一抹蔚藍色的髮絲。

而我則看着這樣慌張的春雨，不由得嘆出了一口氣。

『那，那個……所以……』

◇

『嗯，午安，楓。』

下一秒，我們兩人的臉頰都前所未有的漲紅了，最後各自也都害羞到無法直視對方。

回過神來時，我聞到了附近甘甜的香氣。

雨宮姐說的沒錯，那個時候的我依然什麼目標都沒有，什麼也不懂。

『嗯，剛纔喝了碗粥後貼了退燒貼，醫生也說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下次記得多休息啊，昨晚什麼時候睡覺的？』

意識漸漸恢復過來後，一片乳白色的肌膚出現在了視野中，在那之上還有露出溫柔微笑，眼神充滿溺愛的春雨。

『嗯，託你的福，現在已經好多了。』

她鬆軟的臉龐發出了“嘿嘿”的聲音，像是享受着什麼一樣，緩緩低了低頭。

拿出手機後，上面的來電顯示是“雨宮雛菊”

回到牀邊時，春雨正沉沉的睡着，發出緩和的呼吸聲。

話音剛落，整個我們的時間彷彿都停止了一樣。

『……？』

與她在一起時的感覺溫暖到讓我無法忘記，所以和她分開後的寒冷，也同樣令人無法忘記。

『也，也就凌晨三點左右而已。』

『真是的，要是在考試前搞壞了身體可就前功盡棄了。』

『聽說春雨她生病了，所以問問情況，她沒事吧？』

說完，電話的另一頭便突然沉寂了下來。

正當我準備開口詢問的時候，雨宮姐便發出了像是在笑一樣的聲音。

『嗯，你也是。』

她的語氣逐漸變得陰沉，眼裏也泛起了淚光。

『果然……最喜歡了啊。』

『感覺好點了嗎？』

春雨也臉紅到不能再紅下去了，整個人都躲進了被子裏。

“嗡――――”

『沒事啦，抱歉說了些奇怪的話。』

我回想起今天照顧春雨時的情景，不由得連這份冰冷都忘卻了。

『怎麼了？』

我只好兩隻胳膊墊在下面，整個腦袋趴在上面，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哈……』

或許是因爲從一大早就慌慌張張的原因，這時一放鬆下來，便感到了些許疲憊。

天黑下來後，雨勢相比之前要下了很多，我撐起自己的傘，向春雨揮手告別。

街道兩邊的是各種商店的燈牌，風拂過樹梢時帶動了上面殘留的雨滴，冰冷的拍打在了我的身上。

『這樣啊，那就好……』

『我，我知道了……』

『謝，謝謝……那個……』

『沒那回事的，我……』

她的眼神好像在朝我生氣，但又夾雜着些許我無法理解的喜悅和激動。

『誒……？』

『我並沒有因此生氣啦，再說對那個時候的我來說這也是正確的啊。』

『明天就要正式比賽了，所以我想了很多以前事情……』

我接通了電話，然後將手機抬到了自己耳邊。

太犯規了啊……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覺得楓好像在刻意躲避有關我身體之類的事情。』

『考試，楓要加油哦。』

『午安……我睡了兩個小時嗎？』

她一邊說着，一邊躲開了我的視線。

『嗯。』

這完全是我想都沒想過的事情，我的確對春雨有過那樣的想法，正因爲珍視着她，纔會總是小心翼翼，希望她可以不受到傷害。

迴盪在耳邊的只有外面的雨聲鐘錶擺動的聲音。

『我也對春雨……有那種想法的。』

當春雨睡着時，外面的雨並沒有停下來，我走到了陽臺旁，看向了窗外那陰沉黯淡的景色。

接着，她的臉頰柔軟的舒展開，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即使她不說，我也彷彿猜到了這句話的後半段，腦子瞬間像是要冒煙了一樣變得發熱。

她輕聲細語着，似乎刻意不想讓我聽到。

真的是個可愛又惹人憐愛的人。

留有的聲音僅僅只剩雨聲，沙沙且柔和的雜音傳入耳朵。

『運動會的那次……真是抱歉啊，我當時對你說“春坂你什麼也不懂”“你可沒有目標”這樣過分的話……』

『嗯……？』

『春雨……？』

『高三不多久的時候……我就要18歲了……』

我只是無奈的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