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她僞裝起自己，放棄了目標

讓人感到絲絲倦意的暖風通過窗戶吹了進來，窗簾也隨之翻飛而起。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到教室的地面上，光線很明朗，暖暖的亮亮的透明的，好像一切都隱住了聲音，迴盪在耳邊的只有粉筆落在黑板的噠噠聲。

坐在第一排正對着老師的少女――雨宮雛菊，她正用一隻手撐着下巴，無精打采的眼神掃過了書上一行一行的文字。

如果除去她那低落的情緒，這個情景確實很吸引眼球，簡直就像在唯美畫卷中的文學少女一樣。

跟隨着一點點流逝的時間，陽光照射的角度也漸漸移動。

『叮――咚。』

下課的鈴聲依然響起，老師離開教室後，大家也都帶着一節課的疲倦，紛紛有序走出教室。

當然不是集體去走廊透風或者休息，而是因爲緊接着的下一節課是體育課，因爲即將到來的校慶運動會，所有人都開始加緊鍛鍊了。

真是極其無理的課程安排啊，在如此身心疲憊的狀態下還要去上體育課，萬幸的是我們學校沒有什麼烹飪課，不然真的要累死。

『唉……真心不想鍛鍊啊。』

『是啊，春坂你也不想吧。』

『嗯。』

果不其然，在男生更衣室裏，大家都開始互相抱怨起來。

我簡單回答後，從衣櫃裏拿出了運動服，接着便離開了更衣室。

只能祈禱體育老師可以理解理解，讓我們多休息一會兒了。

『啊……』

剛走出更衣室的門，鈴木同學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雖然我們之間隔的還算有點距離，並且周圍還有同學經過，但她似乎毫不在乎一樣 朝我揮了揮手。

我也揮了一下手，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其幅度非常的小。

『哈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她就像可愛的小動物一樣，跟在了我是身後。

那之後，雨宮姐一直沒有找我說過話。

聽他的描述，大概是什麼小團體地位高大的渣男吧，我不覺得雨宮姐會喜歡那樣的人。

『……』

看來和我猜的一樣，是很受別人歡迎的類型啊，說好聽點是有活力，說難聽點就是太吵了。

『那個女生怎麼沒見過啊，是新生嗎？』

『嗯~~沒有哦，倒不如說感覺很清爽呢。』

雨宮姐沒有再繼續說下去，而是轉過身，漸漸從我的視線裏離開，漸漸離我遠去。

一個男生突然指着站在女生羣裏不知所措的一位藍髮少女。

雨宮姐由於有體育社團的活動，一般回家比較晚，所以爲了防止鈴木同學早到家時被困在外面，雨宮姐特地給了她一把備用鑰匙。

『誒春坂，話說我很早就想問了，你有喜歡的人嗎？』

『你要開始抒情了嗎？』

『和我就不用僞裝了吧，發生什麼了？』

在回去的路上，鈴木同學沒有和我多說一些話，只是偶爾看我幾眼，和我對視後又突然移開視線。

冷風拂過我們的臉頰，鈴木同學像是思考着什麼一樣，用纖細的手指撩着那海藍色的頭髮。

『怎麼了，一點也不像你啊。』

『那樣會被人起鬨的吧。』

我用有些震顫的眼神注視着她，但雨宮姐只是躲避着我的眼神，苦笑着，顫抖着身體。

話音帶着明顯的哀傷和寂寥。

因爲上次共同的決定，鈴木同學要和我一起在花店打工，所以像這樣一起放學算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了吧。

我走到她的旁邊，隨口這麼問道。

雖然我也有觀察過她周邊的人，但她似乎對其他有人依然保持着曾經那樣開朗的態度，儘量不讓別人擔心。

雖然感覺沒有鈴木同學可愛就是了。

『嗯，我知道的。』

鈴木同學毫無動靜的，突然出現在了我的身後，使我心臟被嚇了一跳。

『有很多原因……』

我心裏還是很清楚的，我初中時也經常爲了配合來搭話的同學，強迫自己露出笑容。

鈴木同學正蹲在門外的花壇前，用剪刀細心的修剪花草。

男生們的視線幾乎都被宇佐美吸引了。

至於花店那裏，我們大概下午六點開始幫忙，在花店負責打雜，接待客人，修剪花草等，一直到晚上八點的時候打工結束。

她的眼睛裏彷彿閃着淚光，卻又幸福的笑着。

短短的一句話，就這樣從雨宮姐的口中說了出來。

坐在我旁邊的男生輕輕碰了下我的肩膀，然後一臉癡笑的問道。

『……』

我打趣般的問道，鈴木同學也“嘿嘿”的笑了一下，然後抬頭看着彷彿注視着我們一樣的那輪明月。

『好~~~』

『走吧，去花店。』

『春坂同學，你怎麼了？』

雨宮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在了。

鈴木同學不滿的嘟起嘴脣，然後氣鼓鼓的用拳頭砸了一下我的肩膀。

他像隨便的調侃一樣，一臉放鬆的兩手撐在腦後，然後躺了下來。

我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了，如果這麼多男生一起找鈴木同學搭話，想必她一定會哭出來的吧。

不是因爲我喜歡上了她，而是因爲有些在意別人對我的評價。

『我，決定放棄體育了。』

『……』

『你對自己的評價還真是低啊，嘛，也能想到不會有女生來和你搭話啦。』

『這樣啊……』

而我則在打工結束後將鈴木同學送到家，我也沒有什麼異議，在天雪市這裏還是有不少醉漢和癡漢經過的，萬一他們盯上了鈴木同學，那就糟糕了。

『我一直覺得，大概我接下來的人生都會是黑色的，或者不過今年就在哥哥那裏死掉了之類的吧。』

宇佐美一臉尷尬的撓撓臉頰，接着小跑着去場外撿球。

啊，是鈴木同學，看起來還沒有和班裏的同學混熟啊，正一個人拿着網球拍東張西望。

她用力朝我笑着，似乎是不想讓我擔心一樣，擺出曾經那樣開朗的面容。

『問你們個事，你們知道一個叫赤坂的人嗎？』

『確實沒見過啊，不過好可愛啊，像二次元的美少女一樣耶。』

聽到我的話後，雨宮姐露出了平淡的表情，似乎在想着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接着將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前。

雨宮姐似乎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便調整好了狀態，轉身看向我。

我則無奈的嘆了下氣，接着將注意力放在了球場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久違的週末終於要到來了，我也終於舒了一口氣，接着提起了自己的書包，在走出教室之前，我扭頭看了眼教室的前排。

◇

『爲什麼？』

不過這時，我的腦子裏突然想起來了一個名字。

『嗯！』

此時的她穿着運動服，將那長到披肩的藍髮紮成了一個單馬尾。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和高中一年級一起上體育課啊……

『哈哈哈，抱歉抱歉，我這就去撿。』

『有點在意雨宮姐的事情……話說你什麼時候來的？』

『要不要下課了去找她說說話啊。』

『是啊……你注意點，別傷到手指了。』

幸好其他學生都已經走了，不然肯定會被別人發現的吧。

『泉，你又把球打到場外了。』

耳邊迴盪着的，也只剩下網球被擊落時的聲音和同學們的喧鬧聲。

『好可愛的花啊，是吧春坂同學。』

我和一些同樣慵懶的男生一起坐在網球場的一邊，看着女生們打網球的樣子，女生湊在一起打球，偶爾還互相抱在一起的樣子，確實很吸引人。

『……』

『不行。』

『是榆木腦袋吧。』

不得不說，物理傷害幾乎沒有，魔法傷害倒是高的離譜，我差點就要被萌到出血了。

『哈哈，不過這回答可真是有春坂同學的感覺呢。』

『沒有，就算有人家也不會喜歡我的。』

『好過分啊！好不容易我想要說些什麼的。』

於是坐在旁邊的男生們立刻將目光轉到了我身上。

那個女生應該是誤會了雨宮姐什麼了。

『是啊，畢竟我就是這樣不看氣氛的人啊。』

我用眼睛的餘光瞟了一眼旁邊的男生，幾乎都在用心看着女生們打球，藉着這個機會，我利用自己那幾乎沒有的存在感悄悄走了過去。

『唉……』

而且雨宮姐也一定有什麼隱情。

但我看得出來，那是在僞裝自己的失落和痛苦。

老師話音剛落，班裏的學生們瞬間開始衝刺般的跑出教室，好像晚一步就要留下來一樣。

昨天下午聽到的“赤坂”

不過……或許是因爲白天的事情吧，我開始有些在意鈴木同學是怎麼看待我的。

夜晚的氣溫急劇的下降，白天的舒適感頓時消失無蹤。

我們一直工作到了晚上八點，花店的門上掛上了〔暫停營業〕的招牌，我們將員工服放回試衣間後，也離開了花店。

我認識那個聲音的主人，雖然不是同年級的，但總是讓人感覺麻煩的學妹――宇佐美泉。

透過暖陽的雲層下，某個充滿天真活力的聲音高喊着。

『那麼，明天就是週末了，大家在休息的同時不要忘記下週一的校慶運動會哦。』

『說來聽聽？』

『是春坂同學啊……怎麼不去找鈴木同學？』

『哈哈，也是呢……』

平時一直在如陽光般帶領活躍氣氛的雨宮姐，此時卻在網球場外面，一隻手緊緊抓着鐵絲網，眼睛片刻不離那些女生運動的樣子。

『赤坂？哦，你是說赤坂陽啊，他可是學校的名人，聽說暗地裏和很多女生交往過呢……反正我是喜歡不來就是了。』

雖然如果真的問她了，她也肯定會說“拯救了她”之類的話吧。

不得不說，鈴木同學在修剪這方面的技術完全不比我遜色，眼神尖銳動作也利落，我甚至都想把修剪類的工作都交給她來做呢。

但我沒有對雨宮姐的〔放棄〕而感到失望，因爲無論是誰，都有放棄的權利。

『錯誤。』

『好疼！』

我也像回擊一樣，用手刀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她也用雙手護着腦袋，一副要哭出來卻又調皮的感覺。

真希望，這樣的時間可以再多一點啊。

不知不覺，視野中已經可以看到雨宮姐住的房子了。

『那就送到這裏吧，晚安，春坂同學。』

『嗯，晚安。』

鈴木同學露出了一直以來所未曾展露的，溫柔且寧靜般的笑容。

『……！』

月亮依舊如此的明亮。

我用手捂着胸口，連她的背影都不敢注視。

或許，這是我人生第一次，心臟如此劇烈的跳動。

◇鈴木春雨

與春坂同學道別後，我轉身走到屋子的門前，接着伸手推開了房門。

門沒有鎖，大概雨宮同學已經回來了吧。

我這麼想着，在玄關處俯下身子，然後輕輕脫下了鞋子，踩在看起來已經打掃過的地板上走了進去。

雨宮同學的房間和我的不同，不僅到處都貼滿了數學和物理的公式，還有一些體育項目概要以及對自己未來的目標擬訂。

浴室裏沒有發出淋浴的聲音，廚房那裏也沒有人烹飪晚飯，唯獨走廊盡頭的房間裏正散着亮光。

感覺好安靜，一般來說在我走到客廳的時候雨宮同學就會從房間裏走出來，然後充滿活力的說“歡迎回來！”

但是今天，整個房子的氣氛感覺都變了。

『可是……！』

她勉強自己擠出開朗的聲音，好像反過來擔心我一樣。

是雨宮同學的媽媽嗎？

『不是我不能理解，你這樣未來會喫苦的，我也是爲了你好。』

向陽臺的遠處望去，月亮早已被陣陣的烏雲隱去。

這和曾經的我不同，雨宮同學的心情很沉重，我不敢輕易的說自己理解她。

毫無預警的，那個女性幾乎氣紅了眼睛，高舉着手，緊接着將全身的怒氣打在了雨宮同學的臉上。

視野有點狹窄，但可以清楚的看見雨宮同學和一個身材高大的成年女性。

那是和哥哥不同的壓迫感，不僅是雨宮同學，連在遠處看着的我都感覺喘不過氣來。

『你這孩子，我都說了多少遍了……』

『孩子只需要聽家長的話就可以了。』

看到她提起身邊的包，我便急忙竄回了自己的房間裏，避免被她發現。

『雨宮同學！』

我抱着一股緊緊被勒住似的心情，向她說道，然後關上了房門。

『有點困了，我想休息一會兒……』

『那是我的目標，是夢想啊！爲什麼媽媽你就是不能理解？！』

數年一直朝着一個目標拼搏的她，總是將所有的痛苦留給自己，爲了春坂同學和我獨自處理所有的事情。

『抱歉，讓你看到這樣的情景。』

雨宮同學的身體有些不同於女孩子的強韌，被打的那部分臉頰還留有些許的溫度。

『沒事的！雨宮同學你沒事吧！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我抱着擔憂的心情，躡手躡腳的走到雨宮同學房間的門口，然後悄悄俯下身子，透過門的縫隙向裏面看去。

漸漸的，當腳步聲逐漸消失在走廊裏的時候，我立馬丟下自己的書包，衝進了雨宮同學的房間，緊緊抱住了她。

說完，她輕輕的將我推開，拖着有些疲憊的腳步趴在了牀上。

所以，她才如此苦惱。

我用雙手捂着自己嘴，不敢發出聲音。

而雨宮姐只是嘴脣微微的顫抖，不敢去直視眼前的人。

『啪！』

『我沒事的。』

『那……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