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約會”

我一直覺得，人們保持着某種誤解。

約會，其原本的意思其實是“兩個人提前約定好時間地點的預約會面”，也就是說，即使不是情侶，同性或是朋友之間也可以稱得上約會。

但，在感情知識豐富的現代，一提到約會，第一反應肯定是“情侶之間的會面”，令人心跳加速的戀愛喜劇。

沒錯，無論是情侶，青春，還是約會，都與我無關，它們都應該我無法觸及的東西纔對。

『抱歉春坂同學，等很久了嗎……』

『沒，沒有，我也纔剛到。』

我在約好的車站口，對鈴木同學這樣說道。

爲什麼會這樣……要回到兩個小時前。

週六的早上，我一大早就被雨宮姐的電話吵醒，緊接着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間裏她就迅速趕來了我家，把我從被窩裏揪了出來。

嗯，週末，被美少女姐姐叫醒，還挺有戀愛喜劇的感覺……？

『約鈴木同學出去玩？』

『沒錯，我這幾天依靠我廣泛的人脈，蒐集了不少有關鈴木春雨的情報哦。』

她保持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向我提議道。

『我覺得還是不要過多幹涉他人的隱私比較好。』

『停，春坂同學你太死板了，先聽我說啊。』

『哦，好~』

該說她行動力強盛呢還是麻煩呢，雨宮姐總是對戀愛，尤其是我的戀愛異常的上心。

初中的時候也是這樣，暑假妹妹來找我玩的時候，她也會說，“不會是妹控吧？即使是妹妹我也會全力爲你應援哦！”這樣的話。

雖然也知道她是是關心我，但果然還是覺得好麻煩啊。

『其實，鈴木同學在學校的風評好像不太好的樣子。』

『那肯定是假的，我相信鈴木同學是不會做那種事情的。』

『衣服啊……嗯。』

我沒有顧上她沮喪的表情，緩緩蹲下身來，伸手幫她提了提落在地上的衣服。。

『謝謝……』

鈴木同學有些害怕的望着四周，然後拉住了我的袖子。

總之，就像二次元里約會常見的套路那樣說話……

『想買的啊……不過一般都是男生幫女生買吧。』

身上穿着羽絨服和毛巾，連下半身都是平時的運動褲，可以說是把自己裹的嚴嚴實實的，根本看不見一點她的皮膚。

『那就試穿一下這件吧。』

『會被……懲罰的。』

接着，我們兩人來到了商場內的服裝區，因爲是週末的原因，這裏被人流擠的水泄不通。

『誒？』

我一邊邁着小步跟在她後面，一邊感到內心深深的傳來類似撕裂般的疼痛。

我也是在這時才發現，此時的我處境非常糟糕。

我並不是不想約她，說實話，如果她願意的話，我也很樂意和她一起出去玩。

說完，我從口袋裏拿出了手機，準備給雨宮姐發消息。

說完，她便開始東張西望的環視起了四周。

『不用勉強，如果不想穿也可以的。』

沒辦法，我只好走到試衣間的門口，裝作是在等女朋友換衣服的樣子，來避免工作人員不必要的的誤會。

聽到我的話後，她突然愣了一下，然後又笑着低了低頭。

斷斷續續有女性從我身邊路過，然後向我投以“變態啊這個人”的目光。

『這樣啊，不過還是第一次有人邀請我呢。』

不會是在警惕我吧，如果真是這樣可就太傷心了，嘛，也只能認爲是天氣太冷的原因了。

『好，那姐姐我會暗地裏幫你的，一路順風~』

此時雨宮姐正在我的房間裏，幫鈴木同學換衣服，畢竟總是穿着厚實的羽絨服，對傷口也不好。

不過，像她這樣的人估計很少來這種店吧，我一般也不會買新衣服，只有雨宮姐偶爾會送我一些衣服。

有些乾冷的風吹在了我的身上，我縮了縮自己的脖子，讓它被衣領徹底埋沒。

她有些支支吾吾的說着，然後便拿着那件水手服，轉身小跑去了一旁的試衣間裏。

我的反應或許是和我一樣的邊緣人罷，即使那樣風評不好也正常，畢竟我也會被一些人說“死宅真噁心”之類的。

『鈴木同學喜歡什麼風格的衣服？』

她的身上，不僅是上次見過的小腿部，而是從額頭一直到腳上，都存在着極爲明顯的傷疤和淤青。

我們一邊走在街道上，一邊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她只有在適合的話題時會露出一副強硬的笑容，其餘時間從來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

並不是因爲這副香豔刺激的場景才讓我愣住的，我也知道此時說這些話是不適合的。

打了電話之後，雨宮姐很快就趕到了商場，接着我便和她一起揹着昏迷的鈴木同學去了我家。

有一些傷口還很鮮紅，時間最晚可以猜測到今天早上。

但就當我準備找藉口掩蓋過去的時候，她突然開口說道。

即使如此，“約會”也依然要繼續下去，不能讓鈴木同學對我失望。

我突然愣住了，不是沒有理解她的意思，而是無法相信那個鈴木同學會做這種交易。

鈴木同學看起來真的很困擾啊，雖然看起來很不願意買，但眼神總是停留在衣架上的一套衣服。

這個生物……也太可愛了吧。

『不太好？』

原來她連獨自站起來都有些困難了，還要爲了和我的破約會，勉強自己來這裏。

『謝謝……』

回到家後，我獨自在房間的門口心神不安的徘徊着。

接着，我便把它拿到了鈴木同學的身前，她先是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接住了它。

◇

『春坂同學有什麼想買的？』

這就是，距現在兩個小時前的事情。

不知不覺，我們來到了商場。

打開門簾後，看到眼前的情景，使我的心就像被岩石壓住了一樣，瞬間變得難以冷靜。

但鈴木同學，總覺得她有什麼難言之隱一樣，即使我們在現實中經常交流，但也有種刻意隱瞞我什麼的感覺。

『晚上……？』

她用細微的，幾乎要消失在空氣中的沙啞聲音向我說道，緊接着下一秒，整個身體突然鬆軟了一下，她一下子癱倒在了地上。

『既然如此，就按我說的，明天約她一起出去玩吧，好好打好感情的話，或許可以知道些什麼呢。』

『啊！』

但現在到底怎麼辦，我也沒和女生單獨出去過啊。

或許是不希望我看到她的表情，鈴木同學刻意低下了頭，然後扶着我的胳膊，有些艱難的站了起來。

這家商場的區域劃分實在太嚴格了，我現在所處的區域是女性服裝區，幾乎沒有男性客人會在這裏停留。

『好多人啊……』

『……』

『那個……衣服，很適合你。』

沒錯，比我能交上女朋友都無法讓人相信。

鈴木同學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衣服凌亂的坐在地上，身上只有貼身衣物。

那是一件以藍色爲主色調的水手服，設計風格也是比較偏保守，我個人覺得它很適合藍髮的鈴木同學。

拜託快點啊……不然我感覺自己會被警察當癡漢抓走的！

雨宮姐露出了懷疑和打趣般的笑容，故意用這種語氣說道。

她的眼睛，沒有一絲溫暖或是喜悅。

我都開始擔心她會不會害怕這股人流了。

突然，試衣間裏傳來了鈴木同學的略帶沙啞的叫聲。

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竟然如此遲鈍。

害羞了嗎？不，我看到她的笑容完全沒有羞怯或是高興的情緒在，該不會我說錯話了？

我的動作十分的謹慎和小心，不希望衣料碰到那些傷口。

『哦？這麼相信她啊~~』

爲了遮擋這些，她才把自己穿的這麼嚴實嗎？

『我嗎……』

『誒？什麼？』

她像小動物一樣，小心翼翼的點着頭，如果不是因爲理性，我差點就要伸手撫摸她的頭髮了。

但鈴木同學卻突然揪住了我的衣袖，接着搖了搖頭，一句話也不說。

『啊……還，還沒有。』

原來如此，她是社恐啊。

『沒，沒事的，我這就去。』

『別擔心，雨宮姐人很好的，你之前也見過，雖然是體育社，但她還是有一些醫療經驗的。』

本就對她有些擔心的我，身體因此本能的動了起來，然後伸手拉開了試衣間的門簾。

『鈴木同學，沒事……吧。』

『那好吧，先說好，我只是單純的和她一起去玩，不要擅自添油加醋哦。』

……

我急忙蹲下身來將她扶起，毫無辦法的我只能先撥打了雨宮姐的電話……

說完，她便轉身向約定好的地點提前走去了。

『那個……鈴木同學你穿好了嗎？』

此時，鈴木同學很準時的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誒……？』

『要回家嗎，我可以聯繫雨宮姐幫你清洗一下傷口，萬一感染了就……』

旁邊還有買女性內衣的地方，總不可能和鈴木同學一起買內衣吧……

『要去看一些衣服嗎？』

我是第一次感覺，一秒是如此的漫長。

不愧是二次元常見的水手服啊，光是拿着就能感覺到布料的輕盈和舒適。

說完，我便走到那件水手服的前面，伸手將它從衣架上取了下來。

『嗯……總之有各種各樣的傳聞啦，有人說她是做那種〔晚上〕交易的。』

『不要……這樣看着我。』

◇

『鈴木同學！鈴木同學？！糟糕……』

『鈴木同學？』

『我也不知道……總之她給我感覺，不像是會做那種事情的人。』

『到底怎麼樣了……鈴木同學沒事吧。』

即使一個人自言自語也沒有用，我現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而已。

但是那些傷口，怎麼看都不像是摔倒之類的吧。

正當我思考着這些的時候，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結束了，辛苦你在這裏等了。』

『雨宮姐，鈴木同學她怎麼樣了？』

雨宮姐剛走出房間，我就衝上去，一看着急的問道。

『雖然情況不是很好，但最起碼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你先放心。』

『這樣啊……』

我鬆了口氣。

雨宮姐似乎也從我的表情中理解出了什麼，接着招了招手，示意我來房間裏。

鈴木同學正躺在我的牀上，雨宮姐已經處理了她身上的傷口，即便如此她的身體狀況還是不太樂觀。

『她的臉上有一些凍傷的痕跡。』

雨宮姐坐到牀邊，輕輕端起剛泡好的茶，然後說道。

『凍傷？』

『嗯，如果排除自殺傾向的可能性的話，或許是長時間被冷水沖洗過的原因吧。』

『……』

我扭頭看向了颳着冷風的窗外，如果被冷水沖洗過的臉，還要在冷風中……

只是因爲，我邀請了她。

一股內疚和懊悔的混合之情，如海邊的浪潮般衝擊着我，使我感到渾身都冰冷了起來。

但從小到大，我都是無法瞞過雨宮姐的。

『太好了……鈴木同學好像沒什麼危險了。』

不過，兩個美少女居然會在我家睡覺，真是做夢也不會想到啊。

『嗯，你去吧。』

我緊緊握住了拳頭，緊閉着自己的眼睛，爲了不讓雨宮姐看到我流出的眼淚。

『……』

於是，我將自己衣櫃裏的羽絨服拿了出來，然後蓋在了雨宮姐的身上。

我一時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只好將浴巾放下後，離開了浴室門口。

◇

『別把我當小孩子啊。』

『嗯，謝謝~』

『嘿嘿。』

說完，雨宮姐從臥室裏走了出來，然後去到了浴室裏。

『沒問題~他們說OK。』

我轉過頭，雨宮姐已經趴在牀邊，香甜的睡着了。

我反覆確認好她已經進入浴室後，便從衣櫃裏拿出一些浴巾，然後送了過去。

『我先去洗個澡，鈴木同學那裏應該不要緊了。』

這個家都變得非常安靜，只有鐘錶的聲音和嘩啦啦的淋浴聲。

很擔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擔心什麼啊。

這是我人生第二次，對雨宮姐如此的感謝。

『今晚打算住在這裏嗎？』

『可我再怎麼說也是個男生啊，你都不害怕我做什麼嗎？』

就這樣，時間一點點的流逝，雨宮姐一直留在我的家裏，幫我照顧着鈴木同學。

接着，我躡手躡腳的離開了房間，爲了不發出聲音，特意踮着腳尖，然後緩緩關上了門。

她從牀邊站起來，伸手撫摸着我的頭髮，像是一位母親在安慰沮喪的孩子一樣。

『那當然，我可是很擔心你和鈴木同學的。』

◇

到了晚上，鈴木同學的臉色看起來有些恢復了。

『沒問題嗎，你家人那裏怎麼說？』

『浴巾我放到門外的洗衣機上了。』

『哈哈，我倒挺期待你會做什麼的。』

看着那睡臉，可真不忍心吵醒她們啊。

不過說實話，雨宮姐在這裏我還能放心些，至少在鈴木同學的身體發生什麼變化的時候可以及時找到她。

那個時候說的“不要和我扯上關係”指的是這個嗎？

『呼……呼……』

『晚安……』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八點左右了，雨宮姐從中午開始就一直在我家，肯定也累了吧。

『想哭的話就哭吧，但請不要太恨自己哦，畢竟這也不是你能涉及的事情啊。』